 2006-11-03 18: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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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1
三十天，两个人的黔东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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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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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 前言：要上路了 ■ 西行散记之凤凰（一） ■ 西行散记之凤凰（二） ■ 西行散记之凤凰（三） ■ 西行散记之镇远（一） ■ 西行散记之镇远（二） ■ 西行散记之镇远（三） ■ 西行散记之凯里 ■ 西行散记之雷山:朗德苗寨 ■ 西行散记之雷山:西江千户苗寨 ■ 西行散记之榕江：宰荡侗寨 ■ 西行散记之锦屏：隆里古城（一） ■ 西行散记之锦屏：隆里古城（二） ■ 西行散记之黎平：肇兴鼓楼群 ■ 西行散记之黎平：堂安侗寨 ■ 西行散记之从江：芭沙苗寨 ■ 西行散记之三江：独峒乡 ■ 西行散记之龙胜梯田 ■ 西行散记之桂林（一） ■ 西行散记之桂林（二）（结束篇） ■ 凤凰、黔东南、三江行走攻略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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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18:0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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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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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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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要上路了 在火车站，我排了三十五分钟，拿到N706深圳至怀化的卧铺票。377块钱真的一点也不便宜。我反复看着这张薄薄的粉色纸片，再一次确认，我又要上路了。 阳光白亮亮的，城市里的人们眯着眼睛，忙碌地走着。我游移地走在他们外面，一面想着我将要去的一个个遥远的地方。 从凤凰进黔东南，再一路向西，我甚至想一直跑到快到云南地界的威宁草海。因为听说，一家国外的旅行杂志，列出了中国35个最值得去的地方，第一是长城，第二就是贵州的草海。 一些人知道我要去一个多月，总是惊讶地说：“这么久！”但我只觉得一个月根本不够，那么多的地方要走，那么多未曾被发现的小村或者小镇将会以最不经意的方式走入我的眼睛。一个月，怎么来得及？ 我给在上海的枫打电话，她不停地担心我：“你行不行啊，那里很不安全吧？”枫总是这样告诉我路上很不安全，哪怕在我要去佛山的大旗头村的时候，她也劝我，别去了，很不安全。我笑着说：“没事，我带着把刀防身。” 我的朋友刀片突然打来电话，“这么热的天，你还是别去了。” 我说：“三十七八度，大家都不出门，路上刚好人少。” 他说：“为什么不等到四十多度，就你一个人出门最好？” 我笑，被噎得说不出话。 我知道，很多朋友都在或远或近的地方关心着我，挂着我。每次出门前，我总会接到很多这样的电话，表示他们对路上一切潜在困难的担心，一遍遍地叮嘱我路上小心。这种丝丝缕缕的感情让我知道，原来，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要收拾行李了，又拉出陪我去过丽江和江南的大旅行包。一个星期前已经将它洗得干干净净，看着它腥红耀眼地在阳光下闪着光。要带的东西似乎很多，指南针、手电筒、打火机、刀子、一段绳子（但是我没有帐篷和睡袋）.我设想着最艰苦的环境下需要的各种种样的东西。希望，这一次的背包不要沉得我喘不过气来。 还买了二十多支中华铅笔和很多的橡皮，准备送给我在贵州碰到的孩子们。如果我很有力气，真想背很多的书带给他们。 那天，和一个学生一起吃饭，他问我：“难道你活着就是为了去旅行？” 我说：“不能这么讲，旅行只是我换一个地方去生活。” 远方以远，总有奇怪的东西在吸引着我，让我无法按捺想上路的心。世界这么大，有趣的事情那么多，我想知道，那么多的人，他们是怎么生活的；总有那么多未知的美丽风景，在那么长的日子里，一直安静地等待我走近它们，去看望它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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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18: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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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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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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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行散记之凤凰（一） 走出破破的怀化火车站时，我一路在问：“请问汽车西站在哪里？”他们说的话是粘稠没有骨架的一团发音，我费了很多力气才明白：“右拐，一直往前走，十几分钟就到。” 背着巨型的大背包，我穿过烂烂的小路，路过无数路边小摊，爬了座象垃圾堆一样的小山坡，向一切不象是汽车站的前方走去。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汽车西站出现在一家电话超市旁的小巷尽头。 从窗口拿到二十七块的车票，我一路小跑奔向那辆马上就出发的所谓的豪华大巴，坐在了最后一排临窗的位子。 我的学生JASON对我说：“老师，坐从怀化到凤凰的车你肯定会晕车，因为全是山路，司机开得很猛。”我不信，因为我N年没有晕过车了。没想到JASON是对的，没想到这里的人们开车如此土匪气，在窄窄的盘山公路上，司机象疯子一样地踩着油门并突然地拐弯，左突右挡。我坐在没有窗帘遮蔽的窗前，太阳猛烈地照着我，我象漂泊在汪洋里的小船一样被颠泊着。我头重脚轻，两眼发花，我有了晕车所有的症状，我拼命忍住不能吐出来。 两个多小时，我努力地磨着时间，就快到了，就到了。朦胧中睁开双眼，一大片青翠的山林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山前是一丛黎黑的木质老屋，屋顶铺着一排排的瓦。山前有小河，河前有竹林，屋前有戴着斗笠穿着民族服装的老人走过。这景象真美，仿佛图片。我想起一句话：身体下地狱，眼睛进天堂。 下午一点十五分，我走下那辆疯狂的大巴时，两脚象踩在棉花上，我根本没有力气背包了，找来一个三轮车夫，用五块钱让他领我去一家古城里的客栈。抬头，凤凰古城大片黑色系的房屋出现在一包一包通体青绿的小山前，青色和黑色系的搭配种深远的安静。 但是我头昏眼花，没有力气欣赏。走在大太阳下，我一遍遍地想：或许刀片劝我是对的，这样的天跑出来旅行真的是有毛病。 来到北门楼，胡乱找了一家客栈，就住下了。我需要喝水，我需要休息。没想到北门楼正是一个旅游景点，我躺在床上的时候，导游大喇叭的声音不断地从窗下传来：“现在，咱们已经到了北门楼，从这里看，就是美丽的沱江了。”我被不断的“咱们”打断，没有办法彻底睡着。 五点多，我感觉好些了，穿过北门楼城墙洞，来到沱江边。这是一带非常温柔的江，江面挺宽，水流平缓温柔，如细细的倾诉。江里很多光屁股的孩子在游泳。一些游客乘着皮划艇在江上飘。江对面是成排的房屋，有些是真正的吊脚楼，大多是建了没几年的仿古屋舍，有的褐色，有的橙色。向晚的阳光涂在吊脚楼上，有种油油的光晕，象煮熟流着油质的鸭蛋黄。 我终于找到一点凤凰清丽的感觉，我沿着江慢慢走，到了人迹较少的地方，我坐在江边石条上，久久地看着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每到一个地方，都喜欢这样安静地坐着，安静地看着这里的每一处景物在光影中的变化。 一个挑着猕猴桃的妇人停在我身边：“买点野生猕猴桃，五毛钱一斤。”来之前我就听说凤凰的猕猴桃非常有名，但没想到这么便宜。我买了两斤比较软的，好大一袋子，才一块钱。正好随身带了小刀，我慢慢地削着猕猴桃，吃着，削着。野生猕猴桃的味道比人工养的稍酸些，但口感也非常好。似乎我每到一个地方，记忆中想起这个地方的场景，总或多或少和吃有关，我想起在束河古镇的九鼎龙潭边，我和冰冰坐在水边嗑松子；又想起坐在同里的小河边，在夜晚的清寒中吸着螺蛳。而现在，我坐在凤凰古城的沱江边，吃着成堆的猕猴桃。 我起身，继续走路，看到一个瘦削的老妇人在折一种粉色的纸，她把纸折成碗状的花朵形状，上面再插一只矮矮的蜡烛。我问阿婆这是什么，她操着很难懂的话告诉我，这是许愿灯，一块钱可以买十二个。把蜡烛点着后，许一个心愿，让灯随着河水漂下去。这在凤凰是一个很有名的节目。记得在丽江古城时，也有类似的莲花灯，但那里的价钱是一只十块钱，凤凰这里的东西的价钱真是厚道。我买了一块钱的，看着一丛粉色的小花摇曳着星星的烛光随水静静地漂下去。我不知道应该许些什么，开心就好吧。 不知道这是不是阿婆今天的第一笔生意，她搬出一只小凳，希望我坐下，她非常兴奋地和我聊着天。她姓米，五十八岁了，老伴不在了，两个孩子都在上海打工。她一个人从几个小时路之外的龙山来到凤凰打工。租了一间民房，一个月只要六十块钱，但房东断了她的电，她每天晚上都要点蜡烛。她一天只吃一顿饭，不吃肉，只吃五毛钱的菜，一个月只吃一斤油。卖河灯的生意不好做，因为太多小孩子在抢她的生意，他们会围着客人追着他们买，而她只会躲在这个角落里等着客人来。她一天最少只能卖三块钱，有时是六块。最多一次卖过二十块。但有一次，一个客人给了她一百块钱假币，她多少天都白忙火了。米阿婆叹着气说：“生意不好做，我都想回老家算了。” 看着这个拉着我说长说短的老太太，我挺心痛。我想我每天都可以来买她的河灯，再和这个孤独的老太太聊聊天。老太太很快就和我熟起来，她说我一晚上三十块钱的房太贵了，她甚至要领我去找一家一晚上只要二十块钱的客栈，还说，如果我愿意，还可以住她家，她不要我的钱。 我笑笑，望着她满脸开满核桃纹的笑，谢过了她。说我明天还会来这里。 太阳下山了，很多凤凰本地老先生老太太陆续来到水边，他们摇着大扇子，坐在水边纳凉。我望着他们错落的背影，忽然觉得象我这样的游客打扰了他们本该清静的生活。 夜晚的凤凰东街就象一间巨大的厨房，临着沱江，一家挨一家的餐馆正在大油大火地炒着菜，一股股的油烟弥漫在古老的房屋中间，空气中都是辣椒和花椒的味道。无数的游客坐在水边，张大嘴巴享受着他们的鸭血粑或是强盗鸭......水边有张着灯的游船划过，洒楼里有卖唱的歌手为客人唱歌，许多的当地人一次次地拦住我，问我要不要坐船，要不要去参观桃花岛。我路过一家流浪者酒吧，里面轰响着大功率的DISCO音乐。这样的灯光和音乐让我想起了丽江的酒吧一条街。 我想起黄昏时江边清丽在水中的古屋，想起了当地人坐在水边纳凉时的安静。而此时，游客踩踏下的凤凰，已经变成了一间巨大的厨，弥漫着食客饕餮的欲望。很多兔子被挂在摊档，一丝不挂，旁边详细写着做手撕兔那残忍的过程。过了虹桥，是烧烤的王国，一家一家的摊排过去，烟熏火燎中，烤架上咝咝作响着韭菜、土豆、牛肉串......到处都是油烟，到处都是食客的血盆大口。我不能再看下去了，我再一次感到如下午刚到时的头昏眼花。 回客栈的路上，我在想：黄永玉让世人知道了凤凰，于凤凰这个只有七万人的小城，这个本来与世无争的清丽古镇，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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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18: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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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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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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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西行散记之凤凰（二） 客栈老板不许我开空调，但他只给我冬天盖的被子。晚上，我在大厅里和他理论半天，只是要求一床薄薄的单子，他梗着脖子说：“没有，就是没有，你凑合着盖吧。不满意你明天可以走。”已经这么晚了，他竟然希望我走人。我长这么大没有这么大嗓门地和一个人吵架，吵架的结果是很多路人围观，最终的结果是我仍然没有得到要想要的。 回到房间，我坐在一团燠热中，继续生了半天的气，突然间就气乐了，我对自己说：“傻瓜，你出门旅行不是为了生气的。明天找一家好点的客栈吧。” 一大早，我沿着凤凰的小街寻找。我再也不敢找临街的客栈了，我往小巷的深处走。看到一个灯箱上写着雅致的“文星客栈”，再找，发现它位于一条长长小路的深处。我走过去，看到了一座敞亮的四合院，院子里种满肥壮的海芋。几乎是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这座种满海芋的客栈，我知道，就是这里了。 客房非常安静且干净，还是三十块钱一个晚上，老板娘笑微微的一脸和善，我感到非常舒服。付了一晚上的钱，我去搬行李了。 这个下午睡得非常好，在这个有四十个床位的客栈里，我似乎是惟一的住户。我只依稀听到小孩子嘻嘻闹闹的声音，它们慢慢地模糊成一团柔软，带我走进了深长的梦里。 我的旅行经常就是这样了，找一个有古老房子的小城去睡觉，在不一样的青砖和黑瓦里，我可以更加放松，更加心安理得地无所事事。 黄昏，暑气渐消，精神饱满的我在小巷里漫无目的地走。我买了把有蓝印花图案的圆形扇子，就这样边走边摇着扇子。碰到可心的景需要拍照时，我就把扇子别在腰间胯包的位置。忽然想，我这POSE有点象济公。 很多的游人被不停说着“咱们”的导游带领着，一头油汗地赶着路。从某种角度说，这些跟团的游客那种不辞劳苦的精神，真的有种旅行的敬业：认真一丝不苟地走完每一个景点,执著,坚韧。 很多小姑娘在卖花环，她们不知用什么花扎成一束束的花环，挎在篮子里卖，两块钱一只。我无数次对她们说，不要，谢谢。但迎面而来的旅游团队里，不论男女，都兴高采烈地在脑袋上顶一只花环，他们象来自于丛林的一群小将，就那样突兀而快乐地走过。在每一个旅游景点，都可以看到这样配合而应景的游客，在丽江，他们顶着紫红色的条纹头巾，在鼓浪屿，他们顶着椰壳做成的帽子；而在凤凰，他们又变成了花环先生和姑娘。 一家挨一家的店铺，卖着和丽江大理几乎一样的银饰、扎染和装饰坠。我有些时空错乱，我几乎搞不清楚这是在哪里。如果不是铺天盖地的姜糖铺子和一缸缸蒙着红纸的酿好的各种洒，我无法想到这里是凤凰。从路边的店铺来看，凤凰似乎缺少自己的性格，它面目模糊，有些象丽江，又有些象西塘。 夜了，我再一次来到沱江边。虽然是暑热的天，但沱江水凉沁沁的。江的上游和下游分别是当地人和游客的天下，当地人坐在上游纳凉、聊天，他们把脚泡在水里，摇着大扇子，用我听不懂的话聊着；而下游是放河灯的海洋，岸边一个挨一个的小地摊上摆满五颜六色的河灯，小摊长长地蔓延到目光所不及的地方。那场面真是壮观得让人惊骇。一个男人刚买了一个小姑娘的河灯，立刻就有无数的小孩子将他团团围住，一群奶嫩嫩的声音喊着：“叔叔，也买我一块钱的吧......” 他们里三层外三层，象蚂蚁啃骨头一样团住了这个男人，让他无法脱身。我远远地看着这个可怜的男人，叹了口气。 河面上一队队的河灯静静地飘着，带着无数人大大小小的心愿流向视线所不及的地方，有些河灯竟然燃烧了起来，一团火光在水上起舞，也有别样的美。 沱江水有深深的清香，带着山谷宁静的气息，这味道让我如此舒服。我坐在一处安静的石条上，望着灯火中的沱江。这样的红灯笼和颤颤的灯影，让我想起西塘的夜晚，只是西塘的水面窄得多，而西塘的灯火要密得多。我周围的人们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我不用去听懂，也不用和他们说话，不用象今天上午新到那家客栈时一遍遍地向好奇的老板娘解释我为什么一个人旅行。在一群陌生人中做一个陌生人，我喜欢这样。 对面水木酒吧和问酒吧里剧烈地颤动着光和影，都市里逃出来的的红男绿女又在这里开始他们的夜生活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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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18:0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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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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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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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西行散记之凤凰（三） 路拐角有一个卖小吃的店，我指着一团黑乎乎叶子包着的东西问老板：“这是什么？” 她说：“野菜耙。用桐叶包着糯米，里面包着野菜，尝一尝吧。” 我说：“好，来个野菜耙，再来份米豆腐。” 店外依墙摆着一排竹椅、木桌。那种椅子在城里很多年看不到了，就是那种成都茶馆里的椅子，斜斜的椅背，坐在上面会吱吱乱响的。我坐在这里，吃着这种特别的凤凰早餐。包野菜耙的叶子上面还有一个个的虫孔，打开后，可以看到被野菜浸成草绿色的糯米，咬开糯米，是一团丝丝缕缕的野菜沫，清香的口感，微咸。而我从前以为米豆腐都是凉拌的，没想到这里的米豆腐被切成丁状，泡在热汤里，汤里还浮着星点点的酸豆角。这碗米豆腐暖而软，微酸开胃，只要两块钱。 一大队脑袋顶着小红帽的游客从我身边走过，他们排着队，居高临下地浏览着我在吃什么，我象被展览的大猩猩。我很想象在束河时以冷冷的对视回击他们好奇的目光，但因为我要仰望他们，所以这逼视就没有了份量，只好作罢，还是闷头吃米豆腐。 我不断地被当地三四十岁的女人拦住，问我要不要去一系列的景点，一天之内，我总要被她们骚扰二十来次，起初我一遍遍地说：“我不去。”但无法摆脱她们的围追堵截，她们象最粘的牛皮糖粘住我。后来我发现一句话可以打发她们：“去过了。” 凡是收门票的地方我都不去，我是来看这个古城的，来看当地人是如何生活的。我想象当地人一样生活一些日子，有见过当地人天天去漂流的么？ 钻了这几天的小巷子，我发现北门城墙后一条叫北边街的小巷非常有味道。右边是锗红色的城墙，墙缝间长着些许草；中间一条宽仅两三米的小街，左边就是一家挨一家的客栈。在向晚的暮色中，当地人摇着扇子坐在城墙根下。正对屋门的电视里闪着各种各样的节目，他们大多只看两种节目，中央五台的体育节目和动画片。我看到很多房间里是孤单的老人，他们也同孩子们一样，在看动画片。一些人家把桌椅拉出来，不紧不慢地吃着晚饭。他们吃的米饭上面盖着一层看不清面目的辣辣的菜。这条小巷终于没有游人，也没有女人拦住我，它安静深长，充满了本地人生活的气息。小路尽头，北门楼后的一片开阔地，种了一大片巨大的海芋，还有大朵的花间杂其中。这片点缀着红色的绿仿佛给这条美丽的小巷作了一个精彩收笔。 我继续沿着小路走，看到一处人家门口的树上缀着许多圆滚滚墨绿的果实，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树，我问门前坐着的老人：“这是什么？” 他说：“柚子树。” 经常吃柚子，没想到柚子长在树上是这个样子，我说：“这可以卖不少钱吧？” 他笑：“不卖钱，我们自己吃，吃不完就送给邻居。” 他的邻居，一个胖胖的老头应声而到“你来得早了些，再过两个多星期，这些柚子就可以吃了，到时，他就会爬到树上去摘，呵呵。” 我不敢相信这么大年纪的老伯可以爬到那么高的树上去摘柚子。我是个非常爱聊天的人，最喜欢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和当地人聊天，而凤凰本地人很和善，他们很愿意回答我的各种问题。我就这样坐在门前台阶上，和两个老先生扯着闲话。 右边，有一处密密的葡萄架，上面吊着一串串已经干了的葡萄。老伯说，那些葡萄根本没人吃，就烂在那里了。 告别了两位老先生，我继续走，随身带了本《围城》，我想找一家安静的水边酒吧看会书。“问酒吧”临着沱江，有不错临水景观。我坐在水边一张木椅上，老板过来招呼我：“要点什么？” 他操着很浓的香港口音普通话。 我问：“您是香港人？” “香港人的普通话那么差，我哪里是香港人。” “哈，你的普通话很好么？呵呵，来一小只青岛啤酒，谢谢！” 旁边座位是两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他们喝着饮料，说着自己去过哪些景点，不断地比较着凤凰和丽江的差异。之后他们开始谈论工作，什么“华南大区...销售...业绩...提成...”我总是很诧异那些到了一个远离尘埃的小镇的都市人从城市逃出来后，在旅行间隙仍然在谈他们的工作，他们的业绩真的那么重要么？重要到可以不去安静地欣赏沱江的景色，而说着和上班时一模一样的话？ 我倒了一大杯啤酒，靠着墙，两脚搭在对面椅子上，以很舒服的姿势看着书。我知道这个姿势有点放肆，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舒服就好，其它的，有什么所谓？ 窗下有一排鹅在嘎嘎而鸣，几只鹅在青碧的沱江水里游来游去。看着窗下一排雪白的鹅那样悠闲地享受着上午的阳光，我的心情好极了。但是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唱山歌的声音，她每隔一段时间就说：“亲爱的朋友们，来到我们凤凰就要听听这些美丽的山歌......”接着她扯开嗓子唱着，她的声音象是从走调的音箱里出来的，扯扯的僵硬，这么静谧的一条江温融婉转的美，被她成功破坏。这么好的一个早上，这么好的一个窗景，这么好口感的一杯啤酒，这么有趣的一本书，但偏偏被左边的山歌和右边的“业绩”夹击着，让我无比遗憾。真想找到一个小城，除了很美的山水外，最重要的是，不要吵闹。 我的凤凰选定的食堂是离城墙不远的“城墙人家”，当时看中它是因为它写着“苗家柴火饭”。我在这里吃过沱江叭叭（pa二声）鱼，牛肝菌炒腊肉，苗家酸肉。这里的菜很可口，我每次都吃不一样的，希望在我走之前，把精典的菜全部吃一遍。老板娘的脸蛋圆得象最饱满的柿子，她迅速地记住了我，并在我第三次去的时候，就开始用胳膊抱着我的胳膊，象见到亲人一样招呼我进来，一面说：“来了？” 吃完饭我去凤凰新城走了一圈，旅游业让一批凤凰人民迅速地挣到了钱，街上轰鸣着摩托车的声音，一家大超市门口的运货车上一个个工人正汗流浃背地将豪华家电搬下车，一家音响店里飘出“两只蝴蝶”的旋律。凤凰县旅游局的外面，一只笨重的大铁鸟雕塑刚刚完工。电锯声里，工人们正在打磨着雕塑外环广场的粗壮的罗马柱。一个因为旅游而兴起的小县城正在紧锣密鼓地为马上到达的黄金周做进一步排场上的准备。走出显然是新修成的阜城门，看到城墙头悬着巨大的红色标语，用欢快而憧憬的口吻说：“大力发展旅游业，做大做强县城经济。凤凰县旅游局。”千真万确，沈从文笔下的边城不复存在，而凤凰人民正在大踏步走向富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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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18:1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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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6
回复： 三十天，两个人的黔东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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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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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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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18:1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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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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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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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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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18:1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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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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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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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来这里传图片了，不知道怎么做了。 再试试。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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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18:2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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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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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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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3）  （4）  （5）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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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18:2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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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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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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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8）  （9）  （10）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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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3:3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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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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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perbly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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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我上路前的心境也总是一样,也只是喜欢到不同的地方看不同的人们生活,但身边的人总是奇怪我为何乐此不倦,终于找到和我一样想法的人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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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3 23:3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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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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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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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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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4 10:3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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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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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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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西行散记之镇远（一） 经过两小时十分钟，中午十二点，我走下从凤凰开至怀化的汽车，太阳白亮而凶狠，热，真热。怀化火车站正在大修，售票处是一处临时搭建的棚子。我把大背包放到售票窗口下面再去排队，一面缓缓地移动，一面用眼睛盯着背包。很多的人，汗如雨下。 我买到了1059次从广州开往重庆的车次，下午两点十一分从怀化出发至镇远。竟然只要十四块钱，便宜得不可思议。 怀化火车站的候车室同样是简易棚，太阳烤着，这里象蒸笼一样。站里有不少的柜式空调，但奇怪的是窗子却大开着。许多民工模样的人象一群小鱼一样粘在柜式空调的周围。除了空调扇形的周围区域，候车室里其它地方热得不可思议。 我讨厌这漫长的等待，象个傻瓜一样坐在开水一样烫的空气里，望着无数人无聊疲倦的脸。 列车晚点，到了两点五十分，我们才象一群鸭子一样被哄起来，穿过象战争时期的简易通道，上天桥，下天桥，再一路狂奔，来到那辆列车前。原来是一辆没有空调的普客，我太多年没坐过这种车了。透过车窗，看到很多乱蓬蓬的身影，他们象一丛麻袋里的鹅一样奋力地探出脑袋，购买着站台上的方便面和水。 走道里都是人，我几乎没有站的地方。背着大包，我移动起来都很吃力。这里几乎就是一座垃圾场，地上厚厚一层果皮杂物，我脚下又粘又滑。听口音车上的多是四川人，他们真是快乐而而好吃的一群，不论在怎样艰苦的条件下，只要能找到吃的东西，他们就一脸真实的满足。在那么拥挤的空间里，无数的人大呼小叫地忙着从站台上取热水，泡方便面，他们动作灵活，吃得津津有味。吃完方便面他们开始嗑瓜子，瓜子壳满天乱飞，嗑完瓜子他们又开始啃玉米。他们的胃有惊人的消耗力，只要在吃东西，他们就是快乐而健谈的。当他们终于没完没了地吃了好几轮，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磨牙的时候，他们就表情呆滞，象木雕泥塑一样。 我从怀化坐火车去镇远已经做好了站一路的准备，一共只有三站路，三个小时的路程。我没想到这个时节了，车厢里还这么拥挤，我站在走道里，不断地被人推来搡去，不断地为串来串去的售货小车让路。是的，远方的风景总是很美，但走在路上的过程，总是非常辛苦。 将有一个男人在镇远火车站接我，胡，一个挂在我QQ上有半年多的人，我们几乎没有聊过。在我出发前几天，他突然问我： -最近怎么样？ -还好，马上去黔东南旅行。 -啊，这么巧，我这会就在黔东南旅行啊。你有伴么？ -没有。 -我也是，不然一起走了。 -那好吧。 最后，他说：“我不高大，也不帅。” 我说：“这样最好，我没有这个期望。” 我们约好了在镇远碰面，他来接我。到了之后再具体商谈行程。我对他说，“我的旅行很懒，喜欢白天睡觉，只在早上和晚上去外面走走，所以，我不希望不停地走路。”他说，“我随意，本来我也没有任何计划，走到哪儿算哪儿。” 出了镇远火车站，一个穿深蓝色T恤的男人冲我挥挥手，如他所说，他不高，刚刚一米七吧，不帅，小眼睛，大大的象张学友一样的鼻子。他的头发丝丝缕缕地柔顺地垂下来，他穿着皱巴巴的裤子，沓拉一双凉鞋。他冲我笑，我们见面都没有不自然，我大他七岁，他腼腆地叫我一声“姐姐”就背上我的大背包，头也不回地走。 镇远的出租车都是没屁股的小夏利，到古镇收我们八块钱。车在青石板路上筛糠一样地颠着。街两面是整齐的褐色古屋，间或有一些近期盖的贴着白色瓷砖片的新房子。街后是一弯深绿色宽宽的水。胡对我说：舞阳河。 如他所说，他是个不善言谈的人，安静沉默，说话有很浓的广西口音。我对他了解不多，只知道他在重庆工作了两年，做编辑，后来在康巴支教半年。现在他辞掉所有的工作，到处行走，闲时做做自由撰稿人。我们都是爱吃的人，我们在QQ上详细研究了这一路应当会吃到什么好吃的。我喜欢他的安静沉默，可如果说话就非常有质感和内容，这会是个不错的旅伴。 胡领我来到镇远有名的景点青龙洞的对面，虽然走之前看过它的图片，但站在真实的景点前，还是震惊于它的美。锗红色的古建筑群紧紧贴在翠绿的山体上，整个建筑象是和山长在一起。这场景让我想起九五年去游三峡时看到的石宝寨，也是这样层层叠叠地和山长在一起。后来石宝寨已经被淹了，没想到在镇远看到了保存这么好的另一处石宝寨风格建筑。最妙是舞阳河的水，可能是天光倒映，远处的水影是太空质感的蓝，带着宇宙气息的莫测高深。而近处的水非常绿，象最上乘的翡翠。不远处是石桥，有几孔桥洞，桥上有亭。与凤凰相比，镇远自有它别样的美，最妙的是，这里没有太大名气，我几乎没有看到一个游人，整个古镇都安静在下午的斜阳里。 我找到一家客栈，还是三十块钱一晚，一面大窗临着舞阳河，推窗就可以看到宽宽一汪碧玉的水，以及河对岸一排黛色的小屋。风很大，窗帘被吹得扑扑翻飞。老板娘是一个身材丰满脸袋圆乎乎的漂亮女人，她对我说：“晚上很凉，没有蚊子。” 晚上和胡一起去吃了豆花火锅，非常美味，两个人才十六块钱。小镇生活的自在和惬意非常冲击我。吃完饭，他送我回去，大多数时间我们都沉默地走，他敏感，观察力好，是个比我好奇心还重的人，走着走着，他会突然停下来，看一样东西很久，我就安静地等他。青龙洞对面小广场上，很多的当地人在跳舞，我们站在快乐的人圈外看了很久。风很大，吹过水的淡香。 我对他说：“在火车上站了一路，很累，我明天要睡一天，你明晚过来，我们一起吃饭。” “好，那我明天去镇远一个景点途步了。明晚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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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4 10:4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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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14
回复： 三十天，两个人的黔东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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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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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西行散记之镇远（二） 小城很安静，入夜几乎没有声音，除了每隔二三十分钟就开过的火车带来的吵闹：货车或者客车，从对面隧道里钻出，咆哮着，从小镇房屋的顶部擦过，再进入一条新的隧道。我就是从这样的火车里下来的，记得马上到镇远站时，透过车窗看到一弯碧水旁的一排小巧的黑色房屋，很有画面的美感。现在，我就站在这样的房屋里看着火车。 火车的咆哮在这样的静谧中传得很远，感觉一个小镇都在车轮的碾压下，我被隆隆地震着，总以为自己还睡在火车上。这个晚上睡得不太好。 七点钟就醒了，推窗，一带绿水笼着淡淡的水雾，一只小船无声无息地划过。我并不觉得困，穿戴洗漱完毕，我精神头极好地去探访这里的古屋。 小城刚醒，路边小店里卖着热腾腾的早点，有油条豆浆，还有到处都可见的肠旺粉。很多人一大早就捧着一碗红辣辣的粉吸溜吸溜地吃。这里的人对辣椒的热爱可见一斑。 镇远古城的标识工作做得比凤凰好，凤凰几乎看不到路牌，终于看到一个路牌，上面也不会有英文，而镇远每条小巷都用木条刻着清晰的字，下面还标注着英文。我仔细看了，很难得的是这些英文翻译鲜有文法错误。我沿着一条叫四方井的小巷拾阶而上，小巷很细很弯很深，每一个拐弯处都可能有一家标注着“镇远县文物保护单位xx号”的古宅，这些老房子都是深褐色的，木结构，有精致的雕窗和华美的上挑屋顶。很多宅子的门头上还有模糊的字体：“伟大的舵手...万寿无疆”的字眼， 时光在这里仿佛停在了几十年前，我随着时空隧道倒了回去，看到了多年前的景物，多年前不紧不慢的生活。 我站在镇远县第016号文物保护单位的古宅门口，一个老妇正蹲在地上洗衣，门口的小狗从嗓子深处发出威胁我的呼呼声。我说：“阿婆，可不可以进来看一下？” “进来吧。” 一庭院的花草，还有老旧的褐色古屋。阿婆告诉我，这房子已经有两百多年。一个女人从房屋里走出，好奇地看着我。我不知道住在两百年前的老房子里会不会很舒服，我只知道站在院子里时，踩着缝隙里长满了小草的青石，吹着细细的山风，很舒服。 几个孩子看着我照像非常好奇地凑过来，他们挡在我的镜头前，一定要我给他们照，我于是一个个给他们照像。他们在镜头前很害羞很扭捏，但又是如此兴奋，不停地要求看照后的效果。这些孩子，三个女孩一个男孩，从五岁到八岁，天真烂漫，他们照完像后一哄而散，消失在在长长的青石台阶尽头。 我走出小巷，回到了镇远的主街上，这里的商业气息很浓，到处都是轰鸣的摩托车，和在粗糙的青石板路上跑得屁颠屁颠的小夏利出租车。在邮局的一面侧门，我看到一处很有趣的蓝底白字标语牌：“你不爱岗你下岗，你不敬业你失业......”这带有轻微诅咒性质的标语让我笑了。中国是个爱用标语来表达思想和决心的国家，一路上，走在小镇或者小村，会看到很多有趣的标语。很多标语会有逻辑混乱和文法不清的现象，研究这些路边的标语也是我一路喜欢做的事情。 舞阳河边林立着很多钓鱼杆，当地人坐在高大的法国梧桐树下慢条斯理地聊天，等着鱼上钩。我在禹门码头旁边的“原汁原味”小餐馆吃中饭的时候，和那个胖胖的老板聊天。他极其健谈，当过老师的他用字正腔圆的几乎带点北京口音的普通话给我讲着镇远的远远近近。他说我们脚下的码头是唐朝贞观年间建的，这本身就是一处文物，但县里还没有把它保护起来。我们头顶的法国梧桐是1840年一个法国传教士栽下的......他是一个欢快而活跃的苗家汉子，说到兴头上，还给我唱了一曲苗家山歌，欢迎我这来自远方的朋友。二三十米深的舞阳河里有很多光屁股小子在游泳，他们晒得象炭头一样，在水里灵活得象泥鳅。 下午睡了大大一个懒觉后，收到沿着舞阳河徒步的胡给我发来的信息：“我要晚点才能走回来，JJ不用等我吃晚饭了。” 我和胡旅行的兴趣点不一样，他是头经验丰富的超级驴子，喜欢徒步登山穿老林子，他的大旅行包里有帐篷睡袋还有一套钩鱼竿。而我喜欢钻小巷子看老房子和当地人聊天，所以我们白天各做各的，晚上在一起聊聊天，这样松散的旅行搭档让人舒服。 八点多，胡在青龙洞对面小广场的亭子下等我。在“大长今”的旋律中，当地人在欢快地扭动着身体，我在一团喧闹中把他找了出来，对他说：“我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他穿非常明亮的橙黄色T恤，七分裤，仍然腼腆地笑着。 我对他说：“我今天早上去镇上一处厕所，脏得要命，我吐了。” 本来以为他会同情我，不想他冷冷地说：“你是个城里来的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你太挑剔了。当地人就是这样生活的，你来了，就要习惯这样的环境。” 我有些不高兴，一言不发地走。直觉告诉我，在很多相似的外表下，我们其实是完全不一样的，关乎旅行，我们的态度就是不一样的。 他说：“穿过这座桥，那一片很安静，你也听不到火车的声音。你不是觉得火车的声音太吵么？” 我们一直走，直到前面只有土路和很深的林子，我们坐在水边，天上的星星渐渐密了，清寒地闪着光。对面是两包圆滚滚象馒头一样的青青山体，山脚下是一环房屋，从窗口透出一方橙色的光，投影在水面上。在暗影中，我看不清房子的轮廓，仿佛它们和山体长在一起，突然就明亮起一小团光。一只小船在水面唏唏嘘嘘地滑行，水波的清音传得很远。两座山体中间和山体上方广大的穹顶是密得象无数小钻石的星星，它们远远地铺开，美得让人忘记了呼吸。 “你看”他说，“头顶，已经可以看到一带银河的形状了。” 山体，水光，房屋，灯影，星星，这画面美得不可思议，让我想起宫崎峻的动画片中类似的场景。太温柔了，太宁静了，我从来没有感到这样平和。我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切。 但胡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风景，他今晚格外健谈，同我说着他呆过的康巴，他呆过六个月的喇嘛庙，他走过的无数地方。他说，他还有一个最大的愿望，是出海打鱼两个月。这是个奇怪的人，他不同于我在城市中接触到的所有的男人，他生活在城市中，但他分明又是为野外而生。我承认，我对他发生了好奇。 他说明天他要五点钟起床，去找位于山顶的古长城，而我宁愿继续钻我的巷子。那好吧，明天一起吃晚饭，我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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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4 10:4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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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15
回复： 三十天，两个人的黔东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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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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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西行散记之镇远（三） 黄昏，我们在客栈研究此行的线路。胡拎着手提电脑和一大撂从网上下的纸面的贵州各个地区地图，他给我讲着等高线什么的，让我学着看地图。他说，我原来计划的路线不合理，原本我想从镇远沿顺时针在黔东南打个转，下一站原计划是锦屏，一个朋友隆重向我推荐的地方。后来才发现从镇远没有去锦屏的直达车，而如果从镇远到凯里再逆时针沿黔东南走，这条路线就非常顺。代价是我将放弃去贵阳而改去龙胜看完梯田后再从桂林回去。那就这么定了，再在镇远待一天，我们出发去凯里。 我说，我想去昨晚坐过的水边看看，我想知道白天是什么样子。 在清澈的天色下，再看昨天晚上那让人心动的景物，因为没有了朦胧感，美感大打折扣了。房子就是普通的房子，立在山前不远的地方，没有了灯光的虚化，没有了水光的倒影，我说，哦，就这样啊。 他说，走吧，我们可以沿着舞阳河走一段，一直到那边电站的位置。 暮色是青蓝的，沿着河边土路我们噼里啪啦地走，左边是青绿的水，没有任何声息地流动，右边是一丛丛的小树林。几只白鹭在水面扑飞。他说：“看它飞起来了，这个地方取景，拍下来。”但等我举起相机，白鹭已经飞向天边。一个渔人坐在有鹅黄色顶蓬的小船上，小船沿水静静地飘。他在晒着象一团粉丝一样的网。暮色中的舞阳河象羞涩的水女，楚楚地安静在晚风里。太阳一寸寸地下山，光影每一秒钟都不一样，我被这样的水汽和山光迷住了，我不断地停下来，指给胡看，“那里，多美啊......" 他说，“如果你徒步走过稻城那一线，那里丰富的色彩和光影变化会让你觉得这里根本不算什么。” 他沓着那双大大的凉鞋，走路懒洋洋的很放松。我说：“你走路的样子特别象当地的农民。”他说：“你走路的样子是个标准的小白领。”我看着这个的长着小眼睛大鼻子厚嘴唇的壮族男人，突然想：他到底是什么人，迷一样的他安全么？ 这是我此行走得最多的一天，来回走了十公里，那双牛筋底的凉鞋已经有些打脚了。他说，晚上你会睡个好觉，不会胡思乱想睡不着了。 你明天和我去铁溪徒步么？据说那里龙潭的风景不错。他问我。 我说，不去，太累了，我怕中暑。 好，那你睡好觉记得去买到凯里的火车票，你自己看着办买哪一趟车。我走了。 醒来后，我想，这是我在镇远呆的最后一天了，我还是应当去看看山顶的南方古长城。资料上说，明代为了防范苗民起义，修了一条150多公里的南方长城。它起于凤凰与铜仁之间，一直到湘黔交界处。镇远这一段长城是南长城中至关重要的一段。 是一个薄阴天，太阳没有那么凶狠了。玉屏山象只浑圆的馒头，上面长满青绿的草木。这个景点还没有完全做好大规模收费的准备，卖门票的地方竟然是在一个天然的山洞里，一个打着毛衣的女人突兀地坐在洞里。门票只要四块钱，她告诉我，一共有一千多级台阶，半个多小时就可以上去了。 但这一千级台阶让我走得非常辛苦，台阶位于山体的东面，我一直走在阳光的覆盖下，除了台阶眼前没有别的，转弯再转弯，台阶还是台阶。一路上看不到人，我叭叭地走着，也不觉得害怕。 渐渐可以看到镇远小城的全貌了，密密的黑体小房屋沿着弯曲的舞阳河而建，从高处才可以看出原来舞阳河有着美丽的弧线拐弯，那自然流畅的线条象女人身体的曲线。我甚至可以看到昨天晚上见到的那只有鹅黄顶棚的小船，象只小飞虫一样爬在水面上。 我大汗淋漓，坐下来休息了两次，不停地补水。我记得胡告诉我，最渴的时候，定要小口小口喝水，这样才最有效。 终于看到了人，是一对夫妻，竟然还抱着个孩子，男人兴高采烈地唱着歌，全部都是二十来年前的老掉牙的歌，什么万里长城永不倒，什么大海啊故乡。我没带行李走路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他抱着孩子还那样放声高歌。 那双被胡称为一看就非常不专业的牛筋底凉鞋变得越来越重，我索兴脱了鞋子打赤脚走路。天啊，那传说中的长城怎么还不出现？ 终于看到了，隔着弯曲的路，我看到一大片很厚的墙，灰白色，残破不全，长长地蜿蜒到远方更远的地方，它在蓝天上棉絮一样云彩的映衬下，非常有力量感地逼视着我。 除了我，四外没有一个人，我趔趄地踩着破烂的台阶，沿着古长城走着。据说在史学家的眼里，这段古长城和北方长城同等珍贵。但它确实是寂寞的，几乎没有人来看望它，地缝和墙体里里长满了长长的草，很多地方的墙体已经坍塌，破败，非常之破败。我坐在台阶上，坐在南方古长城的废墟里，环望着四外莽莽的山，听着远远近近的鸟叫，感受着这么广大的空间只有我一个人的安静和寂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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