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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2-06-04 14:0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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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雪域大漠行-慕士塔格登山日记 [-mh]
我的雪域大漠行
原作由-mh发表于风雨雪

我的雪域大漠行历时两个半月,记叙将分三部分,即:
 第一部分:自驾车。从五月十五日北京出发,经河北、内蒙、宁夏、甘肃、青海到达重点游历区西藏和新疆,主要有翻唐古拉山、过羊卓雍错、到珠峰大本营、下樟木、走吉隆、神山圣湖、札达至阿里首府狮泉河,翻界山大坂、穿塔克拉玛干沙漠、经巴音布鲁克翻天山,到达终点站乌鲁木齐。全程一万两千多公里,最高海拔6100米,历时三十二天。经历两次车祸等等不一而足。
 第二部分:喀纳斯河谷暨友谊峰探险行动。含路过卡拉麦里自然保护区,进喀纳斯河谷、涉沼泽、穿原始森林、防不胜防的蚊虫区,上冰川、在雪峰间穿越。全程步行达两百公里,最高海拔3000米。饥饿经历难以言表。历时二十天。 这是我的雪域大漠行第三部分:站在慕士塔格之巅。从进山到撤营回京,多人冻伤,海拔高度7546米,主要是对意志的考验,我从进C1到下撤BC在冰天雪地长达十三天。历时二十余天的瘦身故事,记忆较为清晰,所以先 从第三部分写起。这里将用真名记叙,请网友见谅。第三部分全长六万多字,与原三万字稿增加了一些细节,更利于登山者从中汲取有用的东西,如雪袋、地席、尿瓶等都只有一句话,但在登山环境中很有用。附攀登路线图。
 从七月七日写起一是为了和前面两部分接上,二是为了有机会去慕士塔格登山 的朋友多个参照。由于使用的是北京时间,与新疆时间相差两小时。
 全文将用十天时间帖完,每天帖当时两天的日记内容。
 欢迎商榷和讨论,请到风雨雪论坛。  
  
          ---马一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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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七日,星期三。由喀什到3650米苏巴什。
 昨晚飞抵喀什已是十一点了,找到其尼瓦克宾馆住下,匆忙冲个澡就去一公里外的夜市吃饭,一般山上下来的人都比饿狼好不了多少,并且会持续一周左右;陈骏池、李响和我是前天(五日)离开喀纳斯,昨天清晨到达乌鲁木齐,李响乘列车返京,我和陈乘飞机奔喀什,一路上不断地充填肉类,称要把在喀纳斯无人区期间的损失夺回来,这不,我俩的一顿夜餐足以吓住摊主并让其惊喜一阵子。
 其尼瓦克宾馆是曹峻介绍的,因为出门右手就是海关的检查站,在这里每天发一班开往巴基斯坦的国际班车。我俩早八点即起床去看票,售票处大门紧锁,只得先去餐厅用宾馆提供的免费早餐,由于早起的困意迟迟未散,餐后又回房间休息了一会。陈去买好了票,发车时间12点,票价一张46元。
 当我俩十一点扛着大小六件行李来候车时,却被告知今天不一定能发车,因为只有四个人过境去巴基斯坦,如果能达到五人出境的话,运方认为尚可收回油钱。目前印巴正在打仗,走巴基斯坦通道的外国游客自然少得可怜,今天只有两个日本小伙子和一对芬兰夫妇;我俩动身心切,因为今天是王铁男率队等我俩的最后一天,明天大队就要进驻登山大本营,如果我们今天不会师,我俩自己进大本营将会很麻烦。于是去动员那两个日本人,能不能由我们六人分滩"ONE MORE"的票款,以便今天能成行,日本人同意后再去找那对芬兰夫妇,被拒绝。
 我们一边怀着侥幸希望最终能发车(这里没有空车也发的贯例),一边由陈去联系英刚提供的六运司朋友的电话,我负责照看行李。焦虑的我急得团团转,倒有了时间观察周围的环境。检查站的大门内侧围着众多的维族商贩,地上铺着、卷着许多待售的地毯,商贩们得知没有几个乘客,也都失望地坐在一边儿聊天。大客车看上去能有九成新,内外都很干净,国际班车嘛,自然比客运站的长途汽车要强许多。大客车的后面是一排货物篷,码放的想必都是等待运住巴基斯坦的国货,仔细看看都是电风扇、热水瓶之类生活品,包装都很差,一点不象出口产品。有人说高档一点的拿到巴基斯坦是有钱的看不上,没钱的买不起,而这种下三烂的东西倒顶受欢迎。
 不久陈骏池返回带来了坏消息,那位六运司的朋友只能帮忙租车,送我俩去慕士塔格要一千五百元。我俩宁可明天乘长途汽车也不愿承受这超出十多倍的运费,最后一线希望只有检查站的班车了。终于来了两位巴基斯坦商人,连同大量的货物,一些人将这些中国劣质商品搬上车顶货架。我俩这才放下心来:这也许是上帝对我俩一次小小的考验吧。
 班车终于在一点钟时出发了,三点到乌帕尔午餐,五点到达盖孜检查站,由于在车上打盹,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上次来时在检查站能见到的公格尔九别峰躲到了云中,七点到卡拉库力湖时慕士塔格也躲躲藏藏不露身影,继续行驶十公里到达我们的约定点1669.5公里处,下车向东约五百米有几顶帐篷,应该是我们的大队了,再远一些是苏巴什村――通往慕士塔格大本营的路口。我俩一下车立刻感到一阵寒意,赶紧套上冲锋衣,毕竟这里比中午出发前的喀什海拔上升近两千米,何况大风还吹着毛毛雨在无遮拦的草场上掠过。我背个小包想先行去叫人帮忙,这时王铁男派的一个当地人骑着摩托车找到了我俩,由这人分三次将我俩和行李拉到帐篷区,我们终于会师了。
 大队是昨天进来的,今天适应高度(3700米)顺便等我俩。队伍叫1999慕士塔格登山队,是由乌鲁木齐市登山探险协会组织的,队长王铁男,领队张耀东(新疆工学院副教授),张玉芳大姐送队伍进山,两天后将赶回乌市上班。我俩到位,队伍增至十七人,除张大姐和一位工学院女研究生武博涵进山后就返回外,正式队员十五人,分别来自四个地区,乌鲁木齐共八人:王铁男、张耀东、汤高举(工学院老师)、王海角(工学院)、周岚(女,队医)、吴新刚和杨立群、杨立志兄弟俩。北京四人:王磊、王昕昊、胡洋、马一桦。香港两人:姚伟伦、陈君武。海南一人陈骏池。
 这时的我已出行近两个月,见到王磊等老朋友自然格外兴奋,由于喀纳斯和慕士塔格之行是到乌鲁木齐后临时决定的,去喀纳斯前太太用特快专递寄来部分登山装备,另一部分高山装备是王昕昊和胡洋乘火车带来的,这部分有一套高山锅、羽绒衣裤手套袜子、高山睡袋、雪杖和长冰镐。我们一边搭帐篷一边聊着喀纳斯的情况,张大姐已经做好了饭,知道我俩在喀纳斯挨饿的经历,特意先给我俩打上饭,盖上香喷喷的土豆烧牛肉,并指着众多的麻袋告诉我俩,在慕士塔格绝对饿不着,再不够可以找当地人买羊吃。
 由于陈骏池去喀纳斯前在乌鲁木齐被人从车上偷走三包装备,请姚伟伦从香港补充的一些装备都带到了。他新买了一块九千米级的海拔表,原来用的那块六千米级的这次正好我能用上。
 遥望慕士塔格方向,仍然云雾缭绕,队友们说他们昨天到苏巴什时天气奇好,慕士塔格和北方稍远处公格尔山峰尽显眼前,能一睹慕士塔格的伟岸风采,似乎来登山的目的已达到了一半。我五年前路过慕士塔格时曾在艳阳下清楚的凝视过那庞大的身躯,记得山上盖着厚厚的雪被,而山顶处象被天神的巨斧劈出一道深至山底的沟壑,那顶峰将是我们此行全力攀登的目的地。
 慕士塔格峰海拔7546米,位于东经75.1度,北纬38.5度,在新疆阿克陶县与塔什库尔干的交界线上,是东帕米尔高原三座高峰之一。山峰有四条主要的山脊:南山脊、西山脊、西北山脊、东北山脊。该峰峰顶浑圆,山峰上终年积雪,冰雪平均厚度达150-200米,十余条冰川在峰体下的峡谷之中倾泄而下,气势雄伟,素有冰山之父的美称,电影《冰山上的来客》表现的就是这一带的故事。山峰北边和东边险峻万分,以上千米的高差呈八十度左右壁立着,无法攀登,山峰西边坡势平缓,绝大多数登山者都从此坡攀登。然而从大本营到顶峰在高海拔前提下达三千多米高差的攀登,对人意志和体力的考验也达到了淋漓尽致。
 1907年,英国的托罗切尔来此对该峰作过观测。1947年,英国人希普顿和犹尔曼第一次尝试登山而告失败。直到1956年,中国和前苏联联合登山队12名队员经过奋力拼搏,最后终于登顶成功。随着八十年代初我国对外开放山峰,"冰山之父"成为登山、滑雪热点,每年迎来几十支外国登山队。我国民间北大登山队、清华登山队都先后登顶成功。
 这里十一点钟天才慢慢黑下来,明早要早起,想睡竟然睡不着。
七月八日,星期四。上到4300米建BC。
 一夜睡眠不好,可能是兴奋,或者昨天在车上睡的太多。七点钟起床,先拆掉帐篷,再做饭、吃饭,我去慕士塔格方向五十米开外的小河边洗锅,发现河边是葱绿的沼泽,河水冰凉刺骨,表面还能看到薄冰发出阵阵寒光。回来收拾装备打包。等待王队长事先在卡拉库里湖边登山管理处订好的驼队的到来。
 近十点,驼队才来,远远的,一群庞然大物,并发出一种淒凉的叫声,象嘤嘤地哭。当地的地方保护很明显,从苏巴什路口去大本营距离才八公里,虽然海拔上升了六百米,但一路平缓,并无太难逾越的障碍,以我开四驱越野车的经验,吉普车应可以开到大本营,最多有几处大石头需要搬开和绕几处小弯,修建简易公路方便登山队是可行的,但为了驮工的利益没有建。这里的柯尔克孜老乡非常穷,几乎没有任何致富的渠道,而慕士塔格每年几十支登山队就成了他们的摇钱树。按规定从这段路进山必只能雇用登山管理处的骆
驼,雇管理处的一头骆驼竟要两百元,而老乡的小毛驴每头才三十元,可见当地老乡赚钱之不易。我队共用了十头骆驼,即耗资两千元。队里的宗旨明确,所有物资一律运进去,队员空身进去以便减少体力的消耗,有利于适应海拔高度。
 行李还没有捆好,王队长让杨家兄弟和吴兴刚帮驮工捆行李,其它人随张教授先行出发,张教授两年前曾陪同一支日本队来慕士塔格做课题,对这里非常了解,甚至对苏巴什村子里的老乡都很熟悉,昨晚就带着工学院的几位队友以及周岚去老乡家吃的饭,我们跟着他,和他聊上次日本队的故事。
 苏巴什村旁边就是村里的墓地(土语叫麻扎),两边都是土坯结构,有些墓茔建得比村里的房子还要精致,从风格上仿佛置身异域,这里是柯尔克孜族居住区,我们从墓地一旁绕了过去,以免破坏他们的风俗习惯,该族是穆斯林,衣着也与邻近的其它民族区别不
大。
 我和陈在与大队会合前就知道队里藏龙卧虎,象吴兴刚是乌鲁木齐市马拉松冠军、杨立志每天跑十五公里、北京的胡洋也是每天跑十公里等,而我俩刚从喀纳斯下来,体力较虚,还是先跟在大家的后面走吧。过了墓地不久,周医生要给我俩高山药吃,以为我俩刚到还不适应,实际上我俩对这样的海拔都已经适应几个月了。不知不觉间我们就走到了队伍的前面,表现尤为突出的是香港的姚伟伦,他在香港可算是职业登山家,曾成功登上北美最高峰麦金利,因为我队收费低来凑热闹,一路领先与我们谈笑风生。我们看着不远处
的冰川舌,竟有总走不到头的感觉,望山跑死马嘛,实际上今天只需要走八公里,海拔上升六百多米。我们间或也停下来休息,等等后队,不久三位女士骑着毛驴追了上来,周岚让出毛驴要大家试试,大家都兴高采烈,对毛驴和骑者品头论足,哈哈过后,大本营就要到了。
 传说中慕士塔格大本营俨然一个国际村,见到的虽然比珠峰大本营规模小,除管理区的一排简易平房和两个大帆布帐篷外,外国队的各色帐篷也有二三十顶,一支七八人的队伍行装整齐正准备上山,原来他们正在作适应,下午再上一次C1,然后返回大本营。我们到时已近下午两点,简易房附近没有合适的地方,只好过一条小溪在稍远处找了一片营地,大家忙碌开来,一会儿九顶帐篷就搭了起来。我和陈搭的是奥索卡双套大帐篷,近一米八高,我们只挂了一边的内帐,另一侧用来放各种装备,人还可以坐在包上吃饭或开会;我俩带的另一顶"TNF VE25"因为是高山帐,将用在山上的营地。炊事帐篷也搭好了,是王铁男按一种高山帐自制的,原本想用我们的大帐篷作炊事帐篷更方便,终因太高档舍不得而作罢。在这里坐镇的新疆登协副会长金英杰也到我们营区来看望这支少见的中国队。这就是我们的大本营,海拔4300米,营地在一片洼地,靠山一侧是一条小山涧冲下的碎石坡,无水;对面则是一片土台,上面散乱无序的是一些大大的石头,石间将成为我们 的厕所。现在山顶上云遮着,用望远镜可以看到C1的位置,它在一组冰裂的下方,似乎很近。
 张教授吩咐我把风干牛肉拉绳子重新晾上,自己则带王昕昊等人把队里带的土豆和胡萝卜等蔬菜挖坑埋了起来,这样可以延长存贮的时间,此举被周岚大为赞赏:到底是知识分子。
 王队长要升旗,昨天苏巴什还用过的旗杆怎么也找不到了,我记得早上我收好交给了王队长,看来东西太多就有些乱。最后只能将国旗、1999慕士塔格登山队队旗、新疆工学院登山队队旗横挂在晾牛肉的绳子上。
 一会儿张大姐招呼队员们喝茶,然后有队员去洗菜洗米准备做饭,我们则将装备食品堆放整齐,并用篷布盖上以防雨雪。张大姐、张教授和小武主动承担了做饭的任务,不一会热腾腾的饭菜就摆在了大家的面前,大家席地而坐,边开会边吃饭,由张教授介绍了一下情况和计划:明天全体休整适应一天,后天上山建C1,队员空身上到 ABC(也可适当背些个人物品),由毛驴将山上要用的全部物品驮到 ABC,再由队员背部分建C1的物品上到5300米处建营。大家都欢欣鼓舞,起码我和陈在这里感到了更多的民主和登山的气息,在
喀纳斯是十二人的装备只雇了四匹马,负重穿行于原始森林和沼泽,有五天就足以拖垮队员的身体,还谈什么登山,也没有开会的先例。而这两天的适应对我俩、对大家都是非常必要的,也增加了成功的信心。
 饭后又喝了大量的茶,天渐渐黑下来,我想睡却睡不着,可能是茶在捣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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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九日,星期五。BC休整适应。
 早七点就起床,从用作厕所的台地向山下看,竟是一片云海,我们昨天呆过的苏巴什是一极小的冲积平原,四面环山,所以极易形成云海;我很想拍下这种晨景,无奈由王磊从北京给我带来的小迷你相机正由周岚使用着。我的两台尼康和一台数码相机均放在了乌鲁木齐,因为喀纳斯之行已深感尼康之沉重,不如轻兵倒有冲顶的可能,干什么也都方便,于是决定只用一台北京新带来的小迷你了。
 大家起床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喝水了,由于有人迟迟不起,而队里带来的两大罐煤气可能用不到最后撤营,所以王队长宣布让大家遵守时间,尤其水烧开了及时打水,以免没开水时各自烧浪费煤气。登山活动中喝水是保证人体机能正常的重要环节,如果血液太稠不仅影响心脏功能,也影响肢体末梢血液的循环,高山病多是由于缺水导致的。
喝水时武博涵拿来一大块玻璃一般的薄冰,原来炊事帐篷旁的旱沟一到傍晚就流来一股清泉,是营地北侧的冰川经过一天的日晒熔化的水的一部分从石缝中渗透过来,水质清澈,但经过一夜低温,小沟表面先结了冰,水源又冻上了,小水沟冰下层的水继续流走,表面的冰就象玻璃一样架在了沟上。由于这条间歇沟的水比大本营区主水源沟的水要干净得多,到傍晚七八点钟水下来时赶紧为饮水桶注满水,一来水质更清,二来也省得在这么高的地方到四十米左右的地方抬水。
 昨晚王队长饭后去那间简易房看望他的老朋友金英杰,经不住诱惑又吃了一顿香喷喷的抓饭,结果出门受凉,拉肚子,今天是全身乏力,极为虚弱。另有胡洋到大本营后表现为乏力、吃不下东西;王昕昊和王磊也有一点;周兰则是吃什么吐什么。其它人表现正常,适应较好的是姚、陈和我。
 张大姐发了面准备炸油饼,张教授则给每个人拍了一张特写照片,准备将来在互联网上用。王队长躺在帐篷里,周岚给他打了一针。队长让我带大家把明天要带上山的食品装备分出来装袋,有人希望按三个营地、按人分食品,我认为现在就分不现实,因为后面的营地上去的人数必会越来越少,何况也不可能分成无数小包由驴驮到 ABC去。另外购买食品时我还在喀纳斯,种类数量不太了解,只能边清点边分了。决定带上山的食品有:四箱方便面、十袋麦片粥、两箱火腿肠(另有一箱未带)、二十个馕、四袋干粉葡萄糖、花生米和奶片、糖、麻辣牛肉干若干小袋。不可理解的是居然有三百个馕和两箱猪肉罐头,这些都不受欢迎,还有麻辣牛肉干如果是五香的就好了。我们队带的食品还真不少,大量的蔬菜、西瓜,还有风干牛肉,一个方型的大塑料壶装满了过过油的羊肉片,红烧肉之类的
罐头只能用在大本营了。
 GAS罐共五十八个也装了袋,队里带的都是韩国罐,在高海拔山上质量并没有保障,这还是王队长想尽办法从北京买的。其中有九个罐是王队长他们自己用煤气灌的,虽说只能用在C1,但这种省钱的方法着实令我们外省人羡慕,毕竟我们用于低海拔的冬训能节省不少开支。金指导送给王队长一堆外国人留下的罐,找了找只有一个喷咀歪了的是满罐,这些空罐可是宝贝,王队长还要带着他回去再利用。帐篷、睡袋还有其它个人物品另作处理。
 食品装完,我想起喀纳斯用过的冰爪还没有和新带来的高山靴配好,就开始调冰爪,当时我是特意让太太寄的一双捆绑式冰爪"K2",更适于登山,而我常用的那双BD的卡式立齿冰爪则以攀冰为主,虽然方便但我当心在山上出问题抓瞎,不象捆绑式怎么着都能用上,这也算是前人的经验:去年国家队马欣祥带队去玉珠峰,在离山顶不远处冰爪坏了一只,几乎寸步难行,幸好在路边发现一只丢弃的老式十齿冰爪才转危为安。这时大家也都拿出冰爪进行调试,而香港陈君武竟然新买的高山靴、冰爪、防雪套互不配套,都极高档,冰爪就是我常用的BD那种,比较了解,就设法帮他调好装上了,而他的防雪套是下面带橡胶,装上就下不来的那种,如用这种防雪套就无法卡冰爪,只好建议他和陈骏池互换防雪套,因为陈骏池的是一款BD的传统式防雪套,不妨碍他冰爪的使用;而陈骏池面对新的防
雪套也不知怎么装,还是姚先生见多识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装了上去。其它个人物品队员各自作了准备。而后陈骏池一个人上山作适应,姚伟伦和王队长、张教授取出所有对讲机试图调通频率,但工学院的三只和香港带来的三只不一个牌子,只能各自试通而不能互相通话。我和陈骏池、姚伟伦、王队长等一起对各自的海拔表进行校准,这一点很重要。我们发现王队长的老式法国表与其它表显示数字要低一百五十米左右,想调校又不知 道方法,只好用时在显示基础上估算着走了。
 我的个人装备计有:防寒装备是CAMP 1500克九五绒睡袋一条、睡袋套一条(G-TEX)、TNF高山羽绒服一件、羽绒裤一条、羽绒手套一双、TNF冲锋衣一件(G-TEX)、TIMBLAND冲锋裤一条(G-TEX)、抓绒衣两件、抓绒裤一条、抓绒帽一顶、TNF衬衣两件、滑雪手套一付(G-TEX)、抓毛袜三双、KAMOSHIKA高山靴一双和普通防潮垫两张。技术装备是CAMP长冰镐一支、PRO-GIANT短冰镐两支、LEKI雪杖两支、K2冰爪一双,还有我和陈骏池准备结组用的雪锥各一支、冰锥各两支、结组主绳二十米、一只高山炉头和两套高山锅、TNF VE25帐篷和犀牛帐篷各一顶以及大本营用的奥索卡双套大帐篷。其它物品有背包三个(分别是70升60升30升)、头灯、电池、雪镜、瑞士军刀、炉用防风挡板、防晒霜和金施尔康等药品若干、并带有一罐EPI 470G的GAS备C3专用。陈骏池买了许多食品,麦片粥等买重了,有两袋果珍将是非常好的补充VC的饮料。
 (乌鲁木齐登山探险协会准备的食品、药品等物资清单请见登山成功后的登山报告书列表。)
 午餐的油饼是张大姐和小武炸的,周岚做的面汤号称"周岚浆糊",据说不小心把小半袋味精倒进了汤里,鲜得大家都不敢再去加汤。
 陈骏池下山后算了算,时间是五十分钟上升四百米海拔高度。于是我们北京四人也决定上山试一试,约用了四十分钟上升二百六十米,可以向下看到营区北侧的卡拉雄冰川,大家感觉有些累,我建议上到三百米处下撤,王磊和胡洋认为今天是试试,再上白费体力,王昕昊是上不上两可,于是四人对冰川拍了几张照片后,匆匆下撤。
 下得山来,营地市场已散。周兰约的当地老乡给她送来了雪杖,两支一共八十元,九成新,和我的一样,都是瑞士的LEKI,他们故意叫我,说要气死我,因为我在北京买用掉了她十倍的价钱。王铁男得到一对滑雪板三百元;而杨立志得到的一对滑雪板和一对雪杖总共三百五十元,款式和成色都比王铁男的要好;汤老师只用五十元得到一对老款的卡式冰爪和一支苏制合金长冰镐。王海角还在和一个当地人小声说着什么。看来交易已经结束,但愿明天能送点什么我有用的东西来。他们买的东西我都有或者对我没用,如果有个驮袋什么的我回北京路上装东西倒不错。这里除了有部分装备还有所谓的宝石,当地老乡时常拿着水晶坯和各色的石头来推销,也有一些不值钱的"奶奶用过的"首饰。吴新刚号称宝石专家,光着头,穿一件洗得发黑的短袖汁衫,挞拉着鞋穿梭于这班当地小贩之间。我队营地与各国营地离的较远,看看那边喧闹的场面,有些眼热,内外有别,也不便过去溜达,倒是不时能看到外国队员到我们中间隔着的小溪洗衣洗脸,甚至有个别队员光着屁股旁若无人地洗澡,只能感叹"小伙子睡凉坑全凭身体壮"了。
 晚餐是一大锅抓饭,傍晚,金英杰带着两个助手并拿来一瓶红葡萄酒,说一会儿要给一个英国小伙子庆贺生日。不久即过来三位英国小伙子,做生日的是茱利叶,二十二岁,这支四人英国队的队长,体力极好,据说前两天适应C1一天上下四趟,今天刚从C1下来;其中一人叫斯蒂文,昨天来过,在建C1时平整营地,不小心自己用冰镐使左臂骨折,此后就只能在大本营度过了。我们铺上一块大大的地席,取出抓饭、油饼,还有火腿肠、牛肉干、花生米之类,大家拿出各自不同的餐具,倒上酒,共同举起碗或锅(我就是用的套锅里的三号锅),唱起生日歌,周岚唱了一首"青藏高原",以至上气不接下气;最有意思的是金指导在唱"大坂城的姑娘"之前先将歌词用英语向三个英国人解释了一遍,逗得三人唔着嘴笑,他们嘴里都塞着满满的抓饭呢;在我们要求他们唱歌时,他们都说不会唱歌,一
阵扭捏过后,三人同演一首歌:时而举手、时而耸肩、时而噜嘴、时而挤眼。歌声一般,表演已逗得大家前仰后合,定是英伦儿童歌曲。三人都未动酒,看来他们来登山目的明确,我们的队员也明白饮酒不利登山的常识,只是在祝贺干杯时喝一口或假喝一口,竟使我用的锅里拥有了一瓶酒的四成,女士和部分人喝掉两瓶"FOR LADIES"啤酒,我在珠峰大本营也曾用过啤酒,也就不客气喝了一些(红酒)。杨立群已经与斯蒂文混的很熟,昨天他送给斯蒂文几张创伤膏,斯蒂文则送给他一双攀岩鞋,刚才饭后又聊了很久,斯蒂文称明天要带杨立群去练攀岩。
 我因来慕士塔格是临时决定的,只知道这座山虽没难度,但有高度。想了解更详细的情况,资料在家,又无电脑可查。小聚将散时,便拉着金指导问山上的情况,得知山上一般建三个营地,除C1到C2坡度较陡地形较复杂外,C2以上都较平缓,并介绍了外国队各营地之间常用的时间:BC到C1四五小时、C1到C2五七小时、C2到C3三五小时、C3到冲顶五七小时,曾有一人二十四小时从BC直接冲顶的记录;一路上都有外国队为下山时滑雪而插的红旗;因为山上雪厚,清晨乘积雪表面冻硬时上路比较好走,硬层化后厚雪粘在冰爪上行走极为不便等等。我说听说C1到C2走冰裂区较近,张大姐担心没人修路,我倒跃跃欲试,说带了短冰镐和冰锥等物,但没人愿结组冒这个险,金指导则建议走常规路线安全无危险。从锻炼的角度我更希望在高海拔的山上攀攀冰,今天休整就想去附近的冰塔林,因为其它的事没去成。如果是以登顶为目的,在C1和C2间的冰裂区浪费过多的体力也是不明智的。
 睡前忽然想起上山补充盐分的榨菜没有装袋,原来在炊事帐里,明早千万不能忘了。  
  
七月十日,星期六。上到5300米建C1。
 早起,我先到小台地散步,姚伟伦见了我,交谈中表示对队里定时喝水不理解,我也对每天都按当地习惯煮上浓浓的砖茶有意见,因为登山需要不断地补充水分,而浓茶却不利于休息。听说昨天王队长晚餐后病情加重,拉稀、呼吸时嗓子里有呼呼声,而他去年在攀登博格达四峰时患过高山肺水肿,当心又转成肺水肿,今天要下降到苏巴什去调整。
 张大姐和张教授早就起来为大家做饭,队员们今天也都起的很早,因为今天是第一次上山,一些个人物品也要打包等着驴队一起驮上去,重视是必然的。
 大家吃饱喝足,张大姐和武博涵因为就要回乌鲁木齐,提意全体合影留念,于是队员们兴高采烈、张牙舞爪地拍了一些照片。王队长宣布队里一切事务由张教授负责,登山方面多听陈骏池和杨立群的意见。通过这三天的观察,我发现早在年初乌鲁木齐市登协的慕士塔格登山计划书中任命的王磊副队长职务并未落实,估计当初是想利用他北京研究生身份招外地的队员,而他年纪轻,没有雪山经验,就只当没有此事,我相信王队长有他自己的道理,也不便在北京队员中提及此事。
 不久,约好的驴队到了大本营,看着驮工们称好重量、捆好包,队伍也就开始向C1进发。王队长、张大姐和小武目送大家远去,而后各自骑一头小毛驴下了山。
 今天本是可以空身上到ABC(前进营地) 的,但大部分队员都自觉背了近十公斤物品以作锻炼;我包里主要是准备C3以后用的羽绒制品、睡袋套,还有套锅。象帐篷、金属装备和高山靴等重物都装在驮袋里由毛驴驮到ABC ,食品也只能等到ABC 再设法背上去;队伍在向上行进,大部分队员都力求保持节奏不停歇,所以走的很慢,我自认为是无氧型运动者,比较适合短期行为或比赛,不太适合登山这种拉力式运动,主要表现为一口气(当然中途也呼吸)大步向上走一段,停下休息喘匀气再继续走,如果象某些人一步只迈三十公分对于我比憋死还难受,这就是每个人的节奏和韵律的差异。但登山亦我所欲也,我所要做的是克服经常停歇造成的不足或者找一个相似的结组队友。
 我的大步在一开始确实有一些优势,不久就与其它队员拉开了距离,但因为常休息,体力较好的姚伟伦和陈骏池很快就超了过去,到ABC 时我比他俩差了大约五十米距离,其它人落得更远。我们三人都谈了各自对登山计划的看法,对分组也初见端倪,尤其陈骏池,已形成比较完整的攀登计划。这ABC 说是5000米的雪线点,实际上今天距离ABC 还有大约三十米已经走在雪坡上了,再往上不穿高山靴是绝对不行的,我们在ABC 等驴队和后面的队员。这里是一小片较平的碎石区,上方有一块两米见方的石壁,石壁下有人用石块垒起一圈矮墙,里面有几个驮袋,还有几对滑雪板插在雪里,矮墙外边是另几个驮袋,往南是一条不大的山谷,沿着山谷雪向下几乎延伸到大本营,可能谷里阳光不宜晒进去吧,我上来时就见有外国人从这条山谷滑雪下去,现在有两位外国人正在整理滑雪板准备向下滑
。ABC主要用于放登山物资,一般是不会有人搭帐篷住的,我们的物资除带上C1的以外,也将放一部分物品在这里。
 不久驴队就到了ABC ,其它队员除吴新刚和胡杨外也都上来了,大家卸下包裹,赶紧找出高山靴换上;我的这双高山靴是五一刚买的 KAMOSHIKA(去友谊峰用的另一双),皮面,有白毡内靴,现在开始穿,估计需要两天时间适应,果然穿好站起来感觉脚有些不听指挥,加上碎石坡的凹凸不平,走路竟感到歪歪倒倒。重新整理背包,我们三人先一人加装一顶高山帐篷,再按分配每人加三个GAS 罐,我又装上了安全带和冰镐等物,这样背包背起来还真感到沉甸甸的,毕竟海拔已到5000米了。吴新刚和胡杨终于爬了上来,不等他俩找到自己的背包,队员们就开始向上攀登,一开始是一段雪岩混合地型,坡度在三、四十度之间,我杵着两跟雪杖,沿着前面队员的脚印向上走,照样是走一阵休息一会儿,新靴磨合就走雪岩混合地型,着实让脚有些受不了;幸好很快碎石区就过去了,虽然走雪区
脚好受多了,但昨晚下的新雪时而没过膝盖,需要不断的高抬腿,倒是没感到运动量增加多少,只是呼吸越来越急,两肩也感到更加地沉重,再休息就是翻过身一屁股坐在雪坡上,等气喘匀了再上路。
 当我看到C1的帐篷区时,吴新刚跟了上来,他只穿着普通的单衣裤,带的手套竟是队里发的干活用的纱线手套,也只穿了一双普通的运动鞋。由于衣物没有防水性(乌鲁木齐队员装备普遍较差),休息时却和我一样就往雪地里倒,这样的不注意也导致他着凉感冒。我们居然在看到C1后又休息了两次才走到C1,体力感觉将要耗尽,看来C1建在这里除地形相对平缓外,符合人体一天的运动量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到C1时刚才还微微飘着的雪突然大了起来,走在前面的姚、陈和王磊等人已选好地方并将两个帐篷支了起来,我过去放下背包就帮着固定帐篷,从雪下找出石块压住帐篷的裙边,把帐篷的防风绳系在合适的足够大的石头上,再用其它石头把它压上,因为新雪不结实,无法固定帐篷,石头都是从雪下翻出来的。风很大,粒雪噼里啪啦地打在我们身上,温度也降的很低,我们从雪下找石块、拉帐篷绳时手都冻得伸不出来。这时吴新刚已经冻得躲进帐篷瑟瑟发抖,他穿的实在太少了。
  
 帐篷搭完,除胡杨以外的队员也都到了。由于风雪越来越大,C1附近的环境只能见到有五六顶外国队的帐篷,至于营地上方的冰裂区不见踪影。大家商量决定先下撤,王磊主动留下等等胡杨。我们就把各自带的物品扔进帐篷,取东西时大风已吹着雪粒不停往我背包里灌,倒倒空包里的雪背起就往山下跑,下山是多么轻松,那里有雪就往那里跑,新雪不滑也不会崴脚,到ABC 时雪却不下了,应该是海拔降低的原故。比我先到的杨立志给了我一小块巧克力,也算补充了一点体能。乌鲁木齐队员今天都没有穿高山靴,先走一步,我们换下高山靴就往下追,走了一段,追上汤老师和王海角,聊了一阵登山和装备,在他们眼里,我们接受的事物(登山方面)要先进的多,我也乐意把所知道的介绍一下,包括我们北京的攀岩馆和山野论坛,但他们走的较慢,我还是离开他们向山下一路小跑,到BC
时,最先到的杨立志给我递来一杯水,吴新刚却感到不适躲进了帐篷,回头望去,其它人远远的尚无踪影,约半小时,姚、陈也到了。
 今天为了犒劳大家第一次上C1,也是周岚自己厨艺不高,联系了基地餐厅请大家吃拌面,五个人一组,正好我们先到的五人先去,但吴新刚却不起来,看来病的不轻。到餐厅时,厨师还没有给包餐的外国队侍候完,只好等着。我和陈骏池、姚伟伦商量,从今天上山的情况看,有人对公共装备不关心,背东西明显有取巧行为,在分组中应对上山的物资按人分的更细一些,否则身体好就多背,还没有登顶就拖垮了。而状况不好的又没有能力登顶,那么最后这支队伍将以无人登顶而告失败,按人分的另一个好处是避免浪费人力物力,比如按十人准备的食品上C3,而真正登达C3的队员只有八名,即造成不必要的浪费,须知在高海拔营区人力物力是非常珍贵的。我们一边聊着,一边关注着山上王磊、胡杨的情况,约过了两个多小时,他俩才下到BC,见到胡杨时,他的脸色更为惨白,想起那天刚
到苏巴什见到他时,脸色发白,眼圈微黑,食欲极差,现在的情况更加严重。
 拌面做好了,我们边逗边吃,王海角拿的是我们套锅的一号锅,汤老师也把队里一个较小的锅拿了来,弄的厨师不敢先给他俩盛面,最后,吃的最多的王海角和陈骏池分别获得"大卫(胃)王"和"大卫陈"的光荣称号;但不妙的是北京队员除我以外,另三人都没有食欲,胡杨只吃了一点就回帐篷休息去了;队医周岚吃完就到外面吐,一问方知她这几天是吃什么吐什么,幸好她的精神状态比较好。她还谈到她本着医生的职责对王队长提出,燃气不够可以去喀什买,但一定要保证队员的饮水充分,也按我的意见以后煮水砖茶放少一些以照顾内地队员的习惯。按照饭前大家聊天的意见,张教授招集陈骏池、杨立群、姚伟伦、周岚和我共六人开了一个会。按照陈骏池提出的建议,综合我们几位的意见,形成第一套方案,即:结合今天首次上山大家的体力表现,全队编成三个组,避免体力强弱、技术差异造成相互影响而全队拖垮的情况,增加成功登顶的可靠性。在分组问题上,我认为自己体力不算好,但高
山适应性好,不管那一组我应该都可以跟上;杨则希望自己能进A组;而陈和姚体力最好。最后决定我们四人编为A组,陈骏池任组长;杨立志、汤老师、王海角、王昕昊编为B组,杨立志任组长;张教授、王磊、胡杨、吴新刚、陈君武编为C 组,张教授任组长;计划明天B组先到ABC分食品,并带自己组的食品上C1,然后下撤,A组、C组休息;第二天A组、C组(带自己组的食品)上C1,其中A组留下住C1,C组下撤BC,而B组休息。第三天A组带三顶帐篷上升到6100米或6300米去建C2,B组上到C1,C组休息。第四天A组带一顶帐篷上升到6800米建C3,并住C3,B组上到C2并住下,C组上到C1住下。第五天A组侍机冲顶并下撤C2,B组上升到C3住下,C组到C2后返回C1做适应。以此类推,天气不好顺延,人员可以视体力和适应情况调动。但我认为如果A组有人撤到B组,B组人员是不太可能赶上A组的,那么建营就会增加建营队员的负担,另外王磊体力不错,今天是因为等胡杨才最后下到BC的,不宜和C组老弱病残编在一起,但每组四个人能较好的利用营地资源,他和B组任何人调换都不合适,只好先如此了。A组要承担建营等任务,挑选最好的帐篷、睡袋、防潮垫等留在C3,其它人上C3只带个人装备和食品即可,这样也减轻了非建营队员的负担,初步挑选的是王磊的TNF MT24帐篷,王磊、姚伟伦、陈骏池和我的睡袋,杨立志、王铁男还有姚伟伦
两张共四张防潮垫。
 会后张教授招集全体队员(吴新刚和胡杨因病未到)宣布刚才的结果,大家认为这样分组结果是技术力量基本集中在A组,冲顶成功的可能性最大,其它人除杨立志外基本无雪山攀登经验,如果说有可能的话B组尚有希望,C组算是被淘汰。而C1到C2之间需要结组保护,B组和C组做的结组保护又能起多大的作用。由此杨立志认为自己无法对B组负责;王昕昊认为这种阿尔卑斯方式对B、C两组肯定不合适,需要增加适应高度的时间或者自己主动降到C组。会上还提到GAS炉没有具体安排,经统计总数有七个,能达到每个帐篷有一个。最后商议的结果是:由杨立群、杨立志兄弟俩负责B组,以加强B组技术力量,明天杨氏兄弟带B组、C组人员去实习结组保护方法以增加安全性;由王海角(新疆工学院体育特招生)替到A组,由于意见较多,先由B组做明天上山的准备,早点休息,其它人员明天休整待命,具体实施等到约定时间晚十一点与王队长通话后再决定。
 躺下后我和同帐篷的陈骏池商量,A组可以建C3后下撤C2以做适应,这样其它组也就相应上升再下撤多适应一天,A组还能在建C3那天少背部分装备留待第二天。他认为可行,立刻去和张教授谈这个想法。由于张教授已经与王队长通完话,只好到明天上午的约定时间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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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一日,星期日。营地休息。
 昨晚下雪,早起时帐篷外白茫茫一片,幸好昨天下山后周岚将用完的相机还给了我,向山下看那云海象约定一样又浮在那里,因为在山的西侧,可惜不能有日出送来的朝霞。我拍了几张照片,这时大家也都起来了。张教授在我拍照时从一块大石头后出来,原来他拉肚子已经好几次了,由于王队长走后张教授独当一面,他只好硬撑着,说休息休息就好了。由于昨晚对登山计划分歧较大,今天原地再休整一天,拿出一个合适的方案来,从明天开始实行。
吴新刚和胡杨的病情有些加重,当心转为肺水肿等高山病,周岚和张教授决定让他俩下
 到苏巴什与王队长会合,这种时候只有降低高度才有利于康复。这样C组就只有三个人,根据大家的意见,B、C组合并,这样就形成了第二套方案:A组开路建营相当于突击队,而B组做运输队,明天B组先上ABC分食品,再将两个氧气瓶、备用的四个睡袋三个帐篷等公用物资背上C1,再搭建一顶帐篷,在C1附近进行结组保护实际操作练习,而后返回BC,次日休整一天,第三天将本组的食品背上C1,并留住C1。明天杨立群留下稍后与A组同上ABC,带上食品住到C1,第二天与A组同上建C2,再返回C1以便第三天带B组人员上C2适应。关于通讯,计划C1、C2、C3各一只香港带来的对讲机,工学院的三只对讲机则放在C1、大本营和王队长各一只,一般C1总会有人,负责通过两种型号的对讲机传话。
 今天由周岚主厨,有部分队员出去溜达,我们留下的队员负责帮厨。早餐后我们百无聊赖,营地周围走走,看柯尔克孜人卖宝石,总想让他们拿点我有用的物品来,又不能如愿。当地人来营地闲逛的多为年轻人或一些小孩,其中一个小孩穿着、举止都较文雅,听说是在塔什库尔干读书,现在放假了,会较多的汉话,理所当然成为我们与当地人之间的翻译。一个当地人穿着一件夹克衫过来说是他刚花180元从外国队买的,我发现竟是GORE-TEX的冲锋衣
,他穿在身上,我没什么兴趣,就告诉陈骏池,最后经过讨价还价陈骏池以150元买了过来,接着周岚就穿上了,并号称是男朋友送的,那老乡又说是用一只小羊换的,也不知有没有真话。
 周岚发现老有几条狗盯着我们晾着的牛肉,于是格外注意。一次一条狗叼走一大块肉,她心痛的大喊大叫,追着狗整个大本营转,回来时气喘吁吁,直呼不行了。闲暇中张教授、周岚、陈骏池和我去找金英杰指导问问情况,他认为如果我们身体好,按这种计划是可行的,因为坡缓,走常规路线基本没有大的冰裂缝,除C1到C2的前一段外,
结组保护也没有必要,其它就是漫长雪坡,最受考验的是意志。我们听金指导这么说,心里也就放心了一半。另外与金指导商量,我们队张大姐等人走后,伙食质量明显下降,队员们登山很辛苦,又需要营养,不能总象昨天那样找基地厨师作贡献,能不能花点钱到吃饭的时候让基地厨师过来做一下,蔬菜等原料都是现成的,最后决定,人多时,请厨师过来帮忙,每顿饭三十元,洗菜、切菜由我们自己负责,这样既解决了我们的伙食问题,厨师也能有点
外快。
 下午,当我们洗好菜正在切菜时,厨师果然准时到来。在香喷喷的饭菜端出来时,大家连连感叹:到底不一样哦。
 傍晚,周岚招集大家讲解示范氧气瓶的用法,并把药品分给两个组。然后再分别分到各自组员手里,因为计划是集体行动,我分到的是两盒针剂,这样在行动中更得小心翼翼以防破碎。
 不知怎么晚上还是感到睡不着。可能是兴奋,从明天起将要在雪区住一阵子了。
  
七月十二日,星期一。上到C1。
 一早起来去上厕所,竟有些拉稀,感到体力没太大变化,看来不至于影响今天上山。大家都在准备装备,我们A组今天开始就要在冰天雪地里住一段时间了,睡袋都要收进自己的包里,防潮垫都是队里最好的,我带的是姚伟伦的备用垫,我们本还有两张充气垫,但因为较重放弃了。姚伟伦拆掉他的VE25帐篷也打到了包里,按香港人的生活习惯,他还带了据说相当于人民币五十元一袋的日产速食米饭等食品,现在还没到ABC装食品包已经满满的,我真为他担心,但看他自信的样子倒顶令人佩服。我看与我们同行的杨立群的包太小(约三十升),正好家里给我带装备来的包(六十升)现在空着,给他背东西倒顶合适。早餐后,按计划B组上了山,他们要在C1再搭一顶帐篷,然后在雪坡上做一下结组保护的实验,毕竟大多数队员都没有结组保护的经验。我们A组决定午餐后再上,一为节省一顿山上的粮食,在山下吃的也好一些;二为计划中王队长今天要回到BC,我们也想同他谈谈各自的情况。近两点,王队长骑着毛驴回来了,我们高兴的一块儿坐下,谈了谈我们的计划,也听他谈他的趣事:在苏巴什他住在一户最穷的人家,每餐都只是将酸奶挤到馕上当饭吃,这使本就肠胃不好的他拉的一塌胡涂,本想下山休养反而拉的身体更虚了,今天早上起来就出去拉,不想没出门就拉出来了,到外面冷又不能脱掉外裤,只好用匕首把内裤割开扯出扔掉,回屋后胡杨发现腰边有一布条,问怎么回事,原来是割内裤剩下的布条。王队长说话时气很虚,看来这次登山对他自己来说并不乐观。他说希望我们能登上去,只要有人登上去队伍就算成功了。并对我们说一定要注意高山反应,发现不适立刻下撤,如不及时会对生命造成危害,降低海拔是最好的治疗手段。由于老乡家生活水平太差,吴新刚和胡杨今天搭车去八十公里外的塔什库尔干县城住几天。
 午餐是喷香的抓饭,比较油腻,我顾不得早上刚拉过稀,饱饱的吃了一顿,喝过茶,与王队长、周岚告别,就上路了。走了一段,远远地就听周岚用她那唱歌的嗓子喊:"陈骏池,祝你们成功!"回头看看已经变小的周岚和营区,不禁心里有些异样(悲壮?),这一出发就要在雪山上呆上一段时间,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虽然我们登山做好了一切准备,也是 在自认为安全的前提下努力攀登,但在与自然的抗争中我们人类是多么渺小,大山的任何一
点小脾气都会使我们无声无息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来到ABC,翻出B组给我们留的食品和GAS罐,五人分了分,有一些不爱吃的也就没带,想着五六天我们就该下撤了,没必要带的太多,另外我们这一次就把食品全背上去,背包也装不下。好在B组后天还要上一次C1,人多分担带上去也没什么。换上高山靴上路,不多时竟感到肚子有些不适,找一碎石坡处理掉,起来时他们已经上得很远,再看,远远地B组人员下来了,不久汤老师也下到我跟前,正好是与BC通话的时间,让我等一会儿,他与王队长谈了一下C1和B组今天的情况,就把对讲机交给我带上C1。
 我到C1时,陈骏池已冲好一锅果珍,还未进帐篷先暖暖胃,觉得好受多了。现在能清楚地看见营地上方的冰裂区,张牙舞爪面目狰狞,两边的雪坡似乎望不到头,左右各有一溜儿标志旗插在雪里,营地各种花花绿绿的帐篷倒顶好看,也给这雪白冰凉的世界增加了一些生气。进帐篷先做饭,山上的主食如果不想吃压缩饼干的话,就只有方便面了。小小的VE25里面挤了五个人,大家一起喝果珍,一起吃方便面,只有姚伟伦要了点开水冲他的速食米饭,
最后还冲了一碗汤,我真看不出那一点米饭就能吃饱,但现代科技倒是体现了出来。C1有一个大塑料袋可以用来取雪烧水,这样可以避免每烧一锅就出去铲雪,何况即使压满一锅雪烧化后也只有一个锅的五分之一,只有不断地往锅里加雪才能满足做饭的需要,大雪袋还有利于把雪压实、半化,使烧水更快、更节省燃料。可惜队里并没有准备足够的雪袋,大家商量再往上的营地怎么办?我忽然想起陈骏池的背包防雨罩可以分离,正好可以用来装雪,他也爽快的答应了。山上营地用的尿瓶(用一种廉价太空杯代替)也是为了减少进出帐篷的麻烦和以免着凉的有效物品。
 考虑到明天有更艰难的路等着我们,各自回帐篷睡觉。王海角进帐篷躺下就不起来,我只好和姚伟伦去他的单层帐篷,杨立群去B组刚搭的帐篷和食物挤挤。外面飘着雪,虽然帐篷间仅相隔十米左右(找一块平地不容易),但来回走两次也让人气喘吁吁,明天会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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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三日,星期二。上到5700米。
 昨晚睡觉还是象在山下一样没有拉睡袋拉链,这条睡袋是我专为寒区准备的,95绒,含量1500克,面料也很好,但CAMP牌子不知为什么都极瘦长,拉上拉链就不宜活动了,营地是5300米,还不算太冷,就权当被子盖了,不想半夜感到下面有些凉,可能是两个防潮垫中间有缝泛寒气,想起来拉上拉链又怕弄醒边上的姚伟伦,而且他的这个帐篷是单层的,极小,不象我常住的VE25之类空间大,帐篷的内壁已挂上厚厚的霜,想必外面已低于零下十度,我
一般不敢去碰帐篷,已免落得到处是霜,何况这个帐篷又是那么低矮。忍着掖了好几次"被子",这样也就没能睡好。
 原计划早起,所以天刚亮就急急爬起来,到VE25去烧水做饭,为了利用早上雪面冻的较硬的时机多向上爬一些,也没有做什么能饱的主食,在烧开的水里倒了一些麦片粥,五个人分而饮之,然后捆冰爪、戴防雪套,打开一根六十米的绳子作结组保护,我先在绳子的一端打了个8字结,并做了防脱处理,姚伟伦看了看,拆开又重打了一遍,还是8字结,只是整理的稍漂亮一点,再打另四个结,我一看,与我一样,已没有心情整理得更漂亮,这里毕竟是
五千三的山上。做好准备先给王海角讲讲结组的要领,如遇同伴掉进冰裂缝立刻将冰镐插入雪中并用身体压上去之类。
 背起背包上路,首先由姚伟伦在前开路,结组依次是陈骏池、杨立群、我和王海角。整个山坡异常平整,连山体的转折线也很直,坡度都在四十度左右。常规路线在左边呈之字形,不远处有一支外国队穿着滑雪板缓慢的向上斜切,不知为什么选择的是右边的路线,这边也有插在雪里的小红旗,是直接向上相对捷径吧。离开营地就有一片大风掠过露出的竖向的碎石坡,我们沿着碎石坡径直向上,进入雪坡又直直的上升了一段,已能清楚地看见前上方
巨大的冰裂区了,几十米高、几百米宽的冰壁矗立在前方,壁上沟沟壑壑的大裂缝正对着我们张牙舞爪,那是不可逾越的屏障,再往上走,雪越来越深,又发现了几条五十公分左右的冰裂缝,都是姚伟伦边走边探发现的,我们只得掉头向左横切,力图走到常规路线上去。由于前头探路消耗体力过大,决定五人依次以五十米为单位轮流探路。走了一段,过一条山体转折线时是一段冰坡,想必也是大风造成的,幸好大家都穿着冰爪,过冰坡比雪坡要好走的
多,起码不会踩一脚虚的,陷下去,再高抬腿迈出去的循环反复,我体重比他们重,即使踩人家的脚印也会再陷下去,这一点在以前走雪坡时就已吃过苦头。
 渐渐地雪已没及膝盖,我们沿着外国队留下的细长滑雪板印向左切,这里已到了常规路线,只是外国队用滑雪板不能直着向上,只能走很低的斜度呈之字形上升,这样在深雪中我们用双脚走路可就惨了,大家都是走几步就休息一次,我自己的感觉已是精疲力竭,看看高度表,才不到五千六,而时间已是下午三点,以这样的速度今天是肯定到不了六千多的C2了,陈骏池也摧着大家快点走,因为今天到不了C2,我们就没有完成今天的计划。好在不远能
够看到这段路的"尽头",它的右边就是我们上午看到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冰裂区。由于雪很深,即使想滑也滑不动,现在又走在常规路线上,不会出现有危险的冰裂缝,大家决定先扔掉结组绳,单兵前进,我没有解开结组绳,想到前边的"尽头"再停下收绳子,万一后面还有雪桥等需要结组的地方没有绳子怎么办?走了一段,一个人拖着长长的绳子在雪地里走实在沉重,顾不了许多也解开绳子扔在路上。
 走到那个"尽头",正前方相对平行地横列着三个冰坎,冰坎间稍凹,除来路外三面都是巨大的冰壁矗立着,冰裂缝张牙舞爪地切割着它们,给人阴森森的感觉,看来这条路是唯一穿过冰裂区的途径。我们走走停停早就感到精疲力竭,到此时下午四点为止我们已经攀登了近八个小时,而只在早上享受过一点麦片粥的漉漉饥肠也不停的提醒我们。终于我们走到较高的第二道冰坎处,停下来补充体能,我喝了一点水,见王海角正在吃着麻辣牛肉干,不禁
垂涎,虽然我也知道在高山上空腹吃辛辣食品会剌激胃酸并导致中枢紊乱,但还是经不住饥饿和诱惑也吃了一片,杨立群递给我一小块巧克力,加上休息,喘气也均匀多了。翻过第三道冰坎,路旗在正前方一面四五米约六十度的冰壁上面,姚伟伦试图攀冰上去,但冰极硬退了下来。另能看到一向右转的小下坡有滑雪板印迹,我们右转,实际上是在一条宽宽的冰沟里走,约二十余米有一斜向的冰裂缝切在中间,跨过后再向左转又开始上升了。
 正好到了联系时间,王海角与王队长通上话,报告了我们的情况,如雪深、体力透支等,对今天上C2不抱希望。王队长让我们找一合适的地方埋好带上来的东西迅速下撤,C2明天再建。姚伟伦、陈骏池已走出约五十米,我们告诉他俩王队长的意见,正好他们左边有外国队放的滑雪板等物,就在那些物品的上方十米左右卸下背包等我们三人,我到后取出雪铲挖坑,先把三顶帐篷放进去,但背包要带走,食品、GAS罐等物不能散放在雪坑里,只好利用
我的GORETEX睡袋套来装这些物品,我这睡袋套也是刚买的,本想带上山以备急需,没想到用在这里。
 向下撤,姚伟伦、陈骏池很快就没影了,我感到体力不支,慢慢地跟在最后面,走到向下的第一个冰坎(上来时的第三个)的脊部时,忽然一阵旋晕使我大脑一片空白,我身体软软地、本能的向雪坡方向跪了下去,稍过片刻我头脑清醒了许多,看看自己的右侧是另一个四五米深的大冰槽,如果滑落下去,即便我在全国攀冰锦标赛成绩不俗,以我此时的体能也将很难爬上来,毕竟这里还是在近五千七的雪山上。看看前面的队友并没有发现我的境况,
当自我感觉稍好了一点就又顽强地向前走去,走了十几步终于一阵恶心又扒在了一道冰坎上,腹中空空只吐出一点点巧克力色的东西,更难忍受的是嗓子眼里那麻辣牛肉干的味道直逼大脑。好在我此时非常清醒,立刻抓起一些雪团塞进嘴里,此时此刻再也没有其它的东西能浸消这难受的气味了,雪团不能咽,只能在嘴里含化了,捂热了再吞下去。王海角一直看着我,见我坐着不起来,径自走了,其它人早已不见踪影。
 我知道自己不是高原反应,因为我以前曾在五千七宿过营,现在主要是体力严重透支导致的心力衰竭,休息一会儿就会好。真是坐下就不想起来,多想好好睡一觉。看看表已经八点,如果天黑了勉强下撤会非常危险,只好强打精神迈着沉重的步子往下走。第三道冰坎向下是一个高约三米、角度达六十的冰壁,上下有一根辅助绳供攀登者抓握。我一只手握住冰镐,另一只手紧紧抓着那根辅绳,本想慢一点,但还是极快地落了下去,幸好冰壁不高,我
的双脚牢牢地钉在下方的平缓处。再往下是长长的约三、四十度的雪坡,他们四人已经踩出一条直直下山的路,上山时扔下的结组绳也已收走。
 我远远看着杨立群坐在雪坡上等我,可我力不从心,走了一段又坐了下来,无力追上去与他结伴,他可能等急了,看我也没有太大的危险,就跟着刚超过他的王海角向营地方向走去。虽然还看不到,但我估计营地应在左下方,为了缩短路程,我决定直接朝营地方向走,虽然上山时碰到的冰裂缝都不足以掉下去一个人,我还是整理好冰镐腕带,然后横向握紧冰镐,平伸双臂,随时作好自救保护的准备,以防万一。
 当见到我们的营地时,我长长叹了口气,看来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但对自己临时决定参加这次登山感到轻率,本来体力就不算好,开车从西藏到新疆和喀纳斯友谊峰之行也一直打的疲劳仗,今天没有把小命扔在山上真是万幸,还得问问周岚大夫是怎么回事,我还记得她说的高山上不要吃辣的,尤其是空腹;极度疲劳也是原因之一。但愿不要有其它原因,否则只有撤回BC了。  
 回到营地时刚过九点,陈骏池已经烧好水,我喝了一口酸酸的果珍,觉得胃里舒服了一些,我的第一句话是要先问问周大夫,然后钻进帐篷,此时不到通话时间,我对自己信心不足,急得团团转。王海角已经睡着,他一米八六的个子,在帐篷里斜着一躺,我们仨(杨立群回自己帐篷去了)就没法挤了,毕竟有四分之一的地方要用来做饭,据说他进帐篷的唯一一句话是"头痛的要命"就躺下睡去。我们边聊边开始烧水做饭,此时我已感到恢复了许多,
陈骏池希望我明天与他和姚伟伦一同上去建C2,而我认为今天的情况说明队里大部分人一天上不了C2,因为我们本是队里状态好的都几近虚脱,不如在今天放东西的5700米处增加一个过度营地。
 刚吃完方便面,就与山下联系上了,我向周大夫陈述症状,王队长认为我是高原反应,希望我立刻下撤,周岚则希望大家在山上不要再食用麻辣牛肉干,以免出现类似的危险。我没有下撤,因为现在已一切正常。陈骏池又向王队长介绍今天的情况,决定明天由状态较好的陈骏池和姚伟伦去建C2,我们另外三人在今天放物品的地方建C1.5过度营地,这样既可以不影响明天B组上到C1的计划,又可以使较难攀登的C1至C2区段增加一个过度营地。最后还希
望BC保持对讲机在待机状态,以免山上有急事无法联络,王队长都答应了。
 前几天一直没有吃周岚推荐的抗高山反应的利尿药,想想为保证后面登山顺利,还是按首次服用量吃了三片。今天累了,早点睡吧。  
七月十四日,星期三。上到5700米建C1.5。  
 昨天的劳累倒是使这一夜睡的分外香甜,疲劳感消失了,但起来时收睡袋、穿靴子都感到气虚,其实这也是轻度的高山反应,要是能多睡一会儿多好。出门向下看又是一片云海,但我已无心赏景,先去吃饭。杨立群还没有起来,我去他那帐篷叫他,他住在一个矮矮地人字型帐篷里,单层,里面挂满了霜;王队长说是高山帐篷,我好象在描写六七十年代登山的片子里见过,如今早不用这种帐篷作高山用了。
 从今天起要吸取昨天的教训,吃饱喝足了才有精神,吃完早餐,姚伟伦和陈骏池先出发去建C2,王海角还是头痛决定今天不上了,我和杨立群稍感气虚,也有些不想上,想与BC联系商量对策,可怎么也无法接通,从十点到一点即使不是常开机也应有四个整点通话时间,早上起来时陈骏池还与BC通过话,真不知是什么原因。
 没有办法,我说走吧,再不走就建不了过度营地,而且B组的人上来C1住的地方就不够了。由于雪质松软,冰镐作用不大,我们昨天所走的据说最危险地段用雪杖足矣,今天大家都将冰镐插在C1的帐篷旁,各持两根雪杖上路。我和杨立群一开始感觉体力有些不济,向左横切的一段竟休息了好几次,但走了一阵精神突然好了起来,虽仍然走走停停,但气不再感到虚了,我想一是活动开了,二是现在的节奏比较合适。杨立群也是需要走走停停那种队员,我们停的时候聊聊天,他读过《山野》杂志介绍我的文章,聊起攀冰、攀岩等许多故事,似乎心情更好了一些。今天一出发是按常规路线向左横切,然后没有走之字形路线攀登,而是从昨天下撤的路线直线上升,虽然累一些,但大大缩短了要行走的路程。
 今天天气很好,由于我戴的是滑雪用的眼镜,号称双层防雾,但在没风的时候也一样起雾,我必须时常回过头去,借那微弱的上升气流去雾,有时很长时间也去不了,最后只好把雪镜上沿扣在抓绒帽的软舌上,这样边上有缝就不再起雾了;再看杨立群,戴着象泳镜一样的太阳镜,为了不起雾,在鼻梁处夹了一只火柴盒,利用穿过缝隙的凉风去雾。
 在昨天休息的第二个冰坎凹处,先上去的我发现一根丁字型雪锥,我队陈骏池有两根同样的雪锥,但昨天已经带到五千七了,一定是外国队失落的,因为一般放置物品都会有明显的标志,我们拾起带到C1.5,据王队长说C3有外国队放弃的帐篷和其它物资,我们如果还有体力的话可以带一点下来。
 到达预定地点时间约七点钟,这里昨天留有三顶帐篷,VE25陈骏池取走去建C2,一顶TNF的MT24准备用于C3,剩下的一顶双人犀牛帐篷用在这里建过度营地,犀牛对于我从没见过,便决定先支起帐篷再平整雪坡,该帐篷是先支外帐,内帐是挂上去的,原以为既然是双人帐篷,应与MT24差不多,没想到竟与VE25一样大,是正六角形。营址基本是昨天放东西的地方,它是在冰谷的北坡的一处不大的平台上,北坡顶在上方四五米高的地方。而东坡和南坡要陡一些,但离的较远,谷中在帐篷南侧下方十多米的地方。我们不断扩大挖好的雪坑,把坡上方的雪往坡下拍,可雪地总也踩不平,直累得我俩气喘吁吁,感到稍微平了一些,就把帐篷移过去,帐篷的上坡方向已形成很高的雪墙,为节省雪锥就只用雪锥固定好其它三个方向(包括拾到的雪锥)。帐篷呈六角形,中间长方形内帐为卧室,辟出两个三角形,一为储物间,可以放下我们所有的物品,另一部分就算厨房了,由于内帐的门在长边上,对于厨房操作非常有利,不失为高山营地的好选择。看看表,建营居然用了一个多小时,赶紧做饭烧水,明天还要把MT24等物资运往C2,姚伟伦和陈骏池要用它去建C3。
 晚上十点、十一点两次通话时间,只能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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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2-06-04 14:10:44
Post #2
回复: 我的雪域大漠行-慕士塔格登山日记 [马一华]
倒是惊叹乌鸦的高山生存能力。再往下就能看到我们的C2营地,有一人(王铁男)看到了我俩,我向下挥挥手,一边开路一边等杨立志同行,走到那个冰裂缝时,由于这两天天气奇好,没有下雪,冰裂缝已经被人扩张成一条明显的大黑缝,我俩慢慢下到C2,这时杨立志的状况已基本正常。
 C2出帐篷迎接我俩的王队长和杨立群高兴地听我们诉说、分享成功登顶的喜悦,王海角已经煮好一锅麦片粥,我们让杨立志进帐篷再休息一会儿,喝点粥,刚一进去粥锅却被王海角不慎踢翻,忙着弄干被打湿的垫子,我们在外面继续聊天,以为王海角会接着再烧一锅,过了一阵,杨立志出来准备继续下到C1.5,却发现他什么也没有吃喝,王海角只是呆呆的坐着一言不发。杨立志与王队长交换高山靴,我才知道原来杨立志没有高山靴,落后的装备并
没有削弱他登顶的决心和意志,而且在没用踏雪板的情况下成功登上了顶峰。
 由于多日的营养不良,我和杨立志的嘴唇都开裂肿起,舌头上出现大片溃疡,王队长拿出一小盒防裂油,据说是金指导送的美国防裂油,用着感觉象中国的嘎拉油,用后确实有明显好转。我又取一小瓶庆大霉素针剂,潄潄口后服下,这是我治口腔溃疡的有效办法。我带的金施尔康等补充维生素药一直没怎么吃,看来不能不吃了。
 王队长说王昕昊在C1.5营地。从C2到C1.5没有什么危险,杨立志也已基本恢复,我决定留在C2,待机再上C3。杨立志独自背上自己的半空的包前往C1.5营地。我们看着他远去,然后回帐篷准备做饭,王海角和杨立群状态不佳,而我此时精神奇好,我告诉他们可能六千五算是一个坎,之上精神萎靡,之下我感觉与BC没什么区别,他们今天刚上来,不知道晚上会不会有反应,我希望明天能够再上C3,但看王队长没有让我上的意思,我也不好强求。C2原
英国队的营址现在是一顶法国队留下的VAUDE帐篷,王队长想让我去那里住,我认为不到万不得已不应使用外国队的帐篷,何况我们的VE25住四个人并不显挤,最后还是四个人住在了一个帐篷里。饭后天还没有黑,我上午睡的不错,现在自然睡不着,与他们天南海北的穷侃,一直到外面飘起了雪,我们对明天的天气产生了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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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九日,星期一。原地待命。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感觉刚刚入梦,王队长已经醒来,叫他们两个起来准备上山,王海角和杨立群可能是没有休息好或不想起来,赖在睡袋里不动。我抖擞精神,乘机要求上山,一是我的衣物等已到C3,现在上是轻装上阵,适应过一次的我状态也要作比他们强许多;二是除三付100美元的踏雪板陈骏池、姚伟伦和王队长用了外,还有两付广州队带来的自制的踏雪板,如果今天我上就能用上,再走C2到C3那十二小时的路段我就不会十分犯醋。王队
长没有表态,只是对王海角说:你不听话张教授让我踢你沟子(屁股)。我明白了王队长的用意,新疆工学院来了三个人,如能有一人登顶的话对他们、对将来学校开展登山活动都会起到鼓励和促进作用,而从目前来看最有希望的是王海角,这种本位主义是可以理解的。而杨立群是王队长去年带出来的博格达登顶队员,当然希望这次再接再励。而我的顾虑是不赶上这一批,后面可能无人能与我一同登顶,虽然杨立志一人登顶成功,但我对自己一人突顶
并无十分把握。他们的分析也是除王磊自动放弃外,其他人都算老弱病残,无登顶实力,但王队长和杨立群表示如果没有其它人与我一起攻顶,可陪我再登一次,我只能将此言当作善意的鼓励,因为体力最好的杨立志登顶后下撤都成了照顾对象,其它人谁还有实力连续登顶两次。
 原计划他们三人应在八点钟天亮时出发,由于两人的磨蹭改为吃一顿午饭再走。王队长自己动手把C2有点堵塞的炉头修理好,这样我们烧水的速度就快了许多。我们已上C3的几人都把不带的物品留在了C2,他们发现了姚伟伦的五袋日本米饭,决定先共产大家吃一顿饱饭,我们边聊边吃,没想到小小的一袋米饭刚吃一半肚子就饱了,看来这种食品确实有其过人之处,难怪香港的两人都带了足够的这种米饭。四个人一人一袋米饭,剩一袋留给今天将到
C2的张教授。饭后几个人的精神明显好转,早上飘着的小雪也停了,因为上去的是三个人,我让他们加上一条睡袋,今天陈骏池和姚伟伦应按计划登顶后下到C2,现在对讲机联系不上,一定是上去了而远离通讯距离。而昨天他们使用自制踏雪板时发现不象进口踏雪板有防滑齿,今天为了防滑是穿上冰爪后再捆上踏雪板,这样才能起到防滑和防陷的双重作用。
 他们走后,我呆呆的想睡睡不着,对自己能不能登顶产生了怀疑,可以说来的每一个队员都希望自己能够登顶,这是不争的事实,即使表面上会说出一些光冕的有哲理的话来。这次是一个机会,对体力、意志都是一次考验,虽然技术含量不高,对于走如此的雪坡也算积累一些经验。我以前登山都常有打退堂鼓的时候,不管是内地的华山、北京的海坨山,还是西藏的什么山,最终都还能够按计划到达目的地,现在也是我敲退堂鼓一方占上风的时候,
只要给我一个比较能成立的理由我就该下撤了。
 下午三点,王昕昊到了C2,我见他上来,立刻点火给他烧水喝,不料新修过的炉头出气大,把我拿火柴的食指燎了一下,以致食指尖出了一个小水泡。他昨天宿营C1.5,杨立志去后就是和他住在一起,据说他那里炉头总点不着,今天上午两人折腾了好久才点着,吃完喝饱才开始上山,还说张教授今天从C1上到中间营地,现在也在来C2的途中。聊了一会儿,张教授也到了,我吃惊张教授能从C1直接上到C2来。原来,这两天天气好,下面的雪都化的很
薄了,给攀登创造了较好的条件。
 感觉互相之间很久没有见面了,自然要谈各自这几天的情况,大本营的事比较多,由于山上化雪,营地几次险被水冲,有几个帐篷重新搭建,金指导带着他的人也来营救,在靠山一侧筑起一道小小的防水堤,把水引走等等。胡杨和吴新刚从塔什库尔干回来身体未见好转,估计希望渺茫。我们一边聊一边等着山上的消息,遗憾的是张教授把自己带的一台对讲机上午交给了杨立志,现在C2可以说与上下都失去了联系。入夜,计划应该下来的陈骏池和姚  
伟伦还没有下来,我当心他们出事,而五个人C3也绝对住不下。王昕昊认为我是胡操心,最严重的情况是死人,而此时此刻我们帮不上任何忙。虽然他说的有道理,但我对他冷漠的态度实在难以接受。由于山上一直没有人下来,原计划我们三人明天上C3只能顺延,这意谓着我在C2又要呆上一天,而我的食品都在C3,这样必然造成C2食品的短缺。  
七月二十日,星期二。原地待命。
 醒来时外面天阴,三人都有些不想起来,反正今天只能与这帐篷为伴了。忽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说话声,并有人敲敲我们的帐篷,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出事了,拉开帐篷门,外面站着的是一个外国滑雪者,说的不知是何种语言,他见我听不懂,急切地向山上指了指,我回过头来,只见四个滑雪者用绳子拖着一个睡袋,正从六千三的地方把睡袋往下顺。我说"出事了,赶紧穿衣服。可能是我们的人被外国人拖下来,他们滑雪行动快有利一些。"张教授已穿
好衣服、靴子先钻出帐篷,接着我也穿好钻了出去。即使是如此紧急的情况,我们向上走还是需要走几步就喘喘气。
 滑雪者们停在了左侧的雪坡上,那里有一顶法国人的帐篷。张教授先到跟前,对我摇摇头,表示不是我们的人。我也走到近处。滑雪者们异常焦急地围成一圈,伤员看来是高山反应中最严重的表现--脑水肿,已基本丧失自主能力。有两人正将他从睡袋中拖出,并搀扶他小便。张教授是老派知识分子,不懂外语(或口语),就先回去了。我与一个滑雪者谈了谈,知道是又一支瑞士队,他们昨天刚把帐篷搭在我们C3营旁边,因为队友中一人情况不妙
,所以天刚亮就下撤了,并说中国队昨天是五人挤在一顶MT24帐篷里。得到我队人员无恙的消息,我也就放心了,看看对患者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问问要不要饮水之类,人家自带的有。天仍然很阴,还是先回帐篷再说。
 我们三人回到帐篷,分析C3可能出现的情况,依然是瞎操心。突然想起应该拍一张救人的照片,再钻出帐篷他们已经往下走,只拍到一张离去的照片。我们对瑞士队营救队员的组织工作非常欣赏,一人背上其它营救队员的雪杖在前开道,另四名滑雪者用辅绳拴着装患者的睡袋往下滑,当然这需要合适多的人手和好的滑雪技术。由于我的外语也很差,没有去问我队更详细的情况,虽知道他们在C3平安无事,但为什么宁愿五个人挤一顶双人帐篷也不下
来,而原计划没有对最后撤营具体安排,会不会是等着五个人撤营比较方便。我的这个设想引起了他俩的注意,作为一个临时组建的队伍,队员的状况和能力事先是无法预料的,组织者不可能想到最后从C3下撤的人员是谁,已经登顶的队员也不会再上到六千七的高度去拆营,如果上面五人商量的结果是我们下面不会再有人有能力上到C3,或者说即使能够上到C3,但无能力拆营的话,利用五人的人数优势,即使有两人无能力帮上忙,也能顺利把C3拆干净
(带走任何垃圾)。这一点王昕昊就认为自己即使上到C3,不管冲顶与否,都是精疲力竭地下撤,绝对无能力拆营,但如果上面五人真做了拆营下撤的决定,则是遭人唾骂的釜底抽薪行为,他决不答应。张教授认为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比较小,但如果未 发生我们后上C3的队员又没有实力拆运宿营装备和垃圾,我认为如果有我们三个人在,无论冲顶成功与否下撤到C3时可以再住一晚,养好精神次日早上拆营是可行的,实在不行可以用绳子拖着包下
撤会好一点。所有的胡思乱想都在于无法与上下各营取得联系,也暴露了临时组队的一些弱点和不足。
 王昕昊是前清华登协成员,对清华登山队严谨的登山计划非常赞赏,那可以说是日本式机械操作,登顶队员和协作队员区别严格,各营物品带上带下都具体指派队员,这种计划只适于队员们长期合作比较熟悉的队伍。他也介绍了自己的登山梦,他这次来攀登慕士塔格只是一种体验,以后不会再玩登山。他说年初我带王磊等几人出去攀冰,他打听到攀登慕士塔格不需要攀冰技术就没有参加,可以说目的非常明确。在大本营开会分组之后,他和王磊、
胡杨就分析我的状况并不好,认为从技术上我在队里可算一流,但两个月来的颠簸奔走,体能得不到调整恢复就来登七千多的山,是无法跟上A组的节奏的。在闲聊中可知他看了几乎所有能找到的慕士塔格登山资料,使我想起在大本营时看到的厚厚的一摞打印件。从这一点比较,我在来慕士塔格之前除知道高度和难度不大外几乎一无所知,虽然是到乌鲁木齐才决定的这次登山,但也说明自己理论上学习太少,没有把精力放在登山的企划上。  
 张教授给我的映象是一位忠厚的长者,在王队长不在的时候主动担起了全队的重担。在我对他的本位主义表示不满时,他非常诚恳的接受我的意见。新疆工学院是在张教授的大力倡导下才使登山运动开展起来,很不容易获得了院长的首肯,如果这次能够有人成功登顶,他回校后就更容易开展工作。当我和王昕昊对王海角的品质表示不解,例如在各个营地都是饭不做好不起来,如不指派从不主动做任何事,对他人的物品总是随便借,却说登顶后院长
会派车来接,让我们把他侍候好以便搭便车,回校后各方面会好过些等等。张教授说王海角是体育部选送的,事先并不知道他的为人,他还给我俩讲了选人的故事:这次登山很多学生都想参加,王海角的母亲打电话找到张教授,希望能让王海角参加这次活动,因为其父母以前是这里的下乡知青,后当赤脚医生走遍这里的各个村落,回城后其父病故,母亲希望儿子能到这个双亲曾经共同工作过的地方看一看。我也被这感人的故事打动了,并对王海角的身
事充满同情,他的行为是这一代人的普遍行为,其母亲也一定非常溺爱他。
 帐篷外人声噪杂,一支外国队上来了,其中一名女队员哭的很惨,一位男队员抱着她安慰着,我们原以为是累的原故,听听才知道这位女队员见了装在睡袋里被营救下去的瑞士人后,一直是哭着上的C2,并表示不再继续攀登了。广州队的肖MIN上到C2,这是自广州队进山后我第一次见到他们的人,我很高兴在C2能见到又一支中国队,因互不认识,只简单寒喧了几句,他想把帐篷支在我队帐篷和另一帐篷之间不到三米的空雪地上,我告诉他中间有防风
绳只能另找地方,他有些悻悻地走到另一帐篷群建营,我想他一定误会了我的意思,只能下山后请VEGA解释一下。
 让我们意想不到的是汤老师和陈君武也上到了C2,而且汤老师是直接从C1上到C2,看来这段路上的雪已经不那么厚了。他俩的体力都不是很好,陈君武今年在玉珠峰还出现过严重的高山反应,能够上到C2真不容易,汤老师还带来了原张教授用的那台对讲机,这对于我们是莫大的喜事。
 我们立刻与山上联系,回话的是陈骏池,称他们昨天没有攻顶,今天姚伟伦、陈骏池、王铁男三人先后攻顶成功,现正在下撤途中,陈骏池出现胃出血,现在是陈骏池和姚伟伦两人在一起。我顿时来了精神,点火烧水为他们准备冲点喝的。C3上应该还有一台对讲机,可怎么联系都接不上。陈骏池在通话中说半小时的路程他俩一个小时才下来,进帐篷坐下,喝了一点刚冲的果珍,精神很快恢复过来。他俩介绍当天登顶的情况是:三人早八点出发,分
别是姚伟伦六小时、陈骏池六个半小时、王铁男七小时登顶。陈骏池在出发时就出现胃出血,仍坚持冲顶后下撤;姚伟伦一边拍照一边等王铁男,然后下撤并追上陈骏池,而王铁男在后面不见踪影,估计有可能留在了C3。王海角和杨立群计划明天冲顶。并说山上食品和燃料都不够,让我们上去时带足。我们为他们的成功而高兴,更增加了自己成功的信心。也谈了我们对拆营的顾虑,他俩表示可以再上来拆C2,而C3如果没有能力就只有放弃了,认为多花
几百元钱登上一座七千五以上的山峰多值啊。看我精神很好,都叮嘱陈君武说跟上老马,一定能登上去。临走,姚伟伦将自己剩下的食品留给陈君武,又给我们每人一袋十粒的得力素糖(单糖型能在运动中快速补充能量)。
 他俩走后,我们商量对策,由于C3只有三付踏雪板和一顶双人帐篷,决定明天张教授、王昕昊和我上C3,汤老师和陈君武在C2等一天,为互不干扰,今晚汤老师和陈君武去住一旁的法国队帐篷。此事可以说C3的陈骏池和姚伟伦推迟一天下撤,帐篷和踏雪板就出现危机,今天杨立群和王海角没有踏雪板可供冲顶,而C2是我们仨上不去,汤老师和陈君武上到C2就没有住处和睡袋,只能违例去法国队帐篷住一宿,连锁反应本应陈骏池和姚伟伦先下撤以保
证原计划顺利实施,主要原因还是通讯不畅,遇到天气变化等因素不能各梯队协调行动。汤老师和陈君武不仅没有带睡袋,也没有带食品,称是下撤的杨立志说食品足够了,由于时间超过了预定计划,陈君武自带的米饭等也吃完了,由于上次在C1.5时他说自己没有米饭吃不饱,我在做饭时问他怎么办,他说:方便面也可以啦。大家对他从不背与已无关的公用物资很有意见,现在又开始占用原本不多的公有食品。同是香港人,在为全队出力的问题
上姚伟伦就作的非常好,C2的这顶帐篷就是他一个人背上来并建的营,在BC我招集大家整理上山用食品时总是姚伟伦走在最前面。我们对C2的食品和燃料进行了清点,发现除压缩饼干较多外,其它食品均所剩无几,而C3也需要食品带上去,汤老师主动让我们尽管带,他可以吃压缩饼干,而在山上只要有方便面基本上没人吃压缩饼干。不知王队长为什么不下来,高海拔营地应是尽可能少住的。
 我们又商量拆营的问题,我建议登顶后撤回C3,养足精神第二天拆营,这样登顶当天就可以天亮出发,减少我前天遇到的头灯和寒冷等问题。他们认为上C3再看情况,能不能到C3都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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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一日,星期三。上到C3。
 照例起来后先做饭,前天留下的一袋米饭今天派上了用场,按王昕昊的做法(他曾吃过陈君武的米饭),先烧水倒上一袋方便面和调料,再把速食米粒直接倒进锅里闷一会儿。三个人饱饱的吃了一顿,这种饱不是任何方便面能补充做到的。
 九点钟天已大亮,我们仨没有惊动另一帐篷的汤老师和陈君武,背上背包出发了,由于我的包已在C3,只背了一个保温水壶;他俩也只背了一天的食品和个人衣物,不象我和杨立志上时还有帐篷睡袋等建营物品,所以都是轻装上阵,感觉轻松许多。不知是昨晚下的雪或是风吹来的雪,踩着还是那么深,一开始我也无力全程开路,仨人轮流做先锋,在走到六千三上面的那段较陡的雪坡时,张教授的手套掉了并下滑了五十米,幸好张教授还有另一付备
用手套,否则我们中间必须有人下去捡,而一个五十米来回在当时来说是多么不易。再向上仨人体力消耗都很大,走到六千四见到那两个法国人的帐篷,我们本想进去休息一会儿喝点水,谁知竟躺下睡着了。大约一个小时后重新出发,仨人的体力就显明朗。我、张教授、王昕昊仨人之间距离越来越大,犹其是王昕昊,在变化不大的雪坡上行走有时竟看不到他。突然,前面出现一个人影,我看着象是队长王铁男,向他挥挥手,他看到我,竟然坐了下来,我知道那地方与C3雪坡距离也就一百米左右(非垂直距离),不知道昨天就登顶的他为什么到下午六点才走到这里。慢慢走到他跟前,发现他说话声音有些颤抖,说自己从C3出发已经走了很长时间,而今天王海角和杨立群没能冲顶,他俩明天上,因为他们这几天没有吃什么东西,食品和燃料都有很多。我知道他的体力已近衰竭,认为他现在才下撤天黑前可能赶不到C2,一旦在路上就天黑会非常危险。张教授跟到,我和张教授一同将拆营的想法向队长谈了谈,以备万一无人拆营怎么办,王队长表示迫不得已按装备的价值带走最值钱的。至于今天C3又成了五人共用一个双人帐篷,他说瑞士队下撤送病号后帐篷空着可暂用。王队长可能觉得张教授和王昕昊冲顶没有希望,叮嘱我漫漫雪坡一个人冲顶时极易出现幻觉,一定要小心自我控制。我想他自己一定也经受了幻觉的考验。还说踏雪板下山时感到并不是很好用,把自己用着的一付踏雪板留给了我们,而后蹒跚地向下走去,但还是走几步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我指着雪坡上方王队长留下的脚印,对张教授说不到十步就有一处坐过的雪坑,队长是不愿让我们看出他的严重衰竭下去时没有坐下,还找理由把踏雪板留给了我们。我看张教授精神极好,建议把踏雪板留给被落下较远的王昕昊,等了半个小时,王昕昊才到,他已经精疲力竭,却硬撑着给自己找被落下很远的理由。我们按王队长的做法教他怎么用踏雪板,而后我和张教授继续上路。
 走到我们的C3营地,看看表已近下午九点,这里下着小雪,我俩坐在门口休息。杨立群和王海角没想到我们会上来,有气无力的说他们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只靠喝葡萄糖维持。我看着他俩脸上的灼伤(阳光),呆滞的眼神,心想这种状况还能登顶?我对张教授说杨立群和王海角根本没有能力冲击顶峰,让他俩去住瑞士队帐篷,我们仨在自己的帐篷做饭烧水都方便,总不能在外国队的帐篷生火做饭吧,张教授当心那帐篷里面没有睡袋,我又勉强
走过去,那是在雪坡向上三十米的地方,帐篷是TNF的VE25 EXPEDITION,比我们的VE25要长一些,炊事区烧的半锅饭扔在那里,想必当时送病员下山很仓促,看里面一应具全才返回自己的帐篷。(看走了眼,一个睡袋和一件羽绒服被我当成了两个睡袋。)
 我们的帐篷门口一片狼籍,我看王海角的靴子被埋在了雪里,便帮他翻出来抖抖雪,方便他一会儿换帐篷,他说这两天人多不知是谁给扔出去的。此时,王昕昊也上来了,我的精神也完全恢复,让张教授和王昕昊都进帐篷,我自己堵在门口先为杨立群和王海角做饭,希望等他们去瑞士队帐篷后再做我们自己的饭,我的两脚伸在门厅下面挡着风雪,身子堵在门洞处,杨立群白天准备的一满锅雪迟迟化不开,听王海角说就十几个小时冲顶明天拼了,但
他的长腿不时踢向烧水的锅,我用大腿拦在中间,担心他把好不容易烧化的水踢翻。杨立群明显意识清楚一些,说前天穿简易踏雪板上C3还用了十个小时,而陈骏池和姚伟伦滞留一天导致当晚五人共用一个帐篷和三条睡袋,根本无法睡觉和做饭。昨天姚伟伦、陈骏池、王铁男三人冲顶成功,王队长下撤到C3时已精疲力竭,只好住在C3,这两天他们都没有吃任何东西,只有杨立群烧过几次水冲点葡萄糖喝,王海角还总是踢锅,他说以后再也不登山了,这
次也是王队长拉着他来的,因为他毕竟是去年博格达的登顶队员。他明智的表示明天下撤,说自己白天还出帐篷走走,都感到有气无力,王海角已经躺了两天,要喝水都自己坐不起来,还想冲顶?!
 第一锅水烧好了,他俩表示什么也吃不下,冲点葡萄糖喝就行,我先给他们灌了一壶晚上用,然后在把锅递给王海角时,他好不容易抓着帐篷杆才坐了起来,接锅的手哆嗦着,往嘴里倒竟把锅给弄掉了,还把我的睡袋弄湿一片。我灭了火,让他俩先出去,等他俩走后我们还要做饭和烧明天路上用的饮水。我和杨立群站在帐篷外等着王海角穿衣服、穿靴子,他进进出出爬着站不起来,而我穿的是白天用的TNF冲锋衣,烧水时脚已感觉麻木,而现在在海
拔六千七的风雪中站着,全身冻得瑟瑟发抖。王海角居然一个小时也未能穿好靴子爬起来,杨立群冻的不行先去瑞士队帐篷了,此时已经半夜十二点,我和张教授商量,王海角再这么闹腾明天冲顶的计划必然泡汤,因为今天我们三人到C3后滴水未进(张教授只喝到锅里的一口水),即使他现在安静了我们烧水做饭也要到半夜三点,休息不好谈何精力用于登顶。张教授也恨自己带出一个意志薄弱的学生拖大家的后腿,说只好明天休整一天,设法把他俩送  
下去。现在王海角是动不了了,王昕昊到C3后就躺进帐篷,也没有体力去瑞士队帐篷住,只有我去了。当我到瑞士队帐篷时,杨立群已经躺下,听是我来了,说帐篷内只有一个睡袋,另有一件羽绒服,我自己的羽绒服在包里(四天来已被雪埋了一半)没有取出,要回去取又感到吃力,就提议我穿外国人的羽绒服,杨立群也穿上自己的羽绒服,两人穿齐衣裤把那条睡袋当被子盖。杨立群也认为这是唯一的办法,因为那边三人三条睡袋也不可能多一条给我
们。我钻进帐篷,脱掉内靴,觉得脚有些麻木,但只有一条睡袋只能两人把脚放进睡袋底部 ,在六千七的高度睡袋当被子盖是无法拉拉链的,也就没敢脱掉袜子。幸好我刚才给他们灌的水杨立群带来了,我当心自己刚才站在风雪中着凉,可以喝点药预防一下。(这段是我脚冻伤的主要原因。)  
七月二十二日,星期四。C3待机。
 本想今天上不了可以多睡一会儿,但肚子饿不得不起来。杨立群先出去,我整理好帐篷恢复原状,毕竟是外国队的帐篷。回到自己队的帐篷,杨立群和王海角决定不吃东西直接下山,杨立群把自己带的一大包药品交给我说:"我下去了,这些也许你们用得着。"并且把自 己珍藏的一瓶可乐也交给我,让我替他在顶峰喝掉。
 王海角则爬进爬出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小便时勉强站起来又软软地作扫射状跪了下去,在张教授和杨立群的搀扶帮助下仍有一只靴子总也穿不上,当见到我放在一边的那瓶可乐时,抢过就往嘴里灌,但因为已冻成冰块并没能喝到多少。一个多小时后那只靴子才穿好,整理包时把食品抖抖倒在帐篷门口,我想散乱的其它食品也一定是先下去的人同样倒出的,此时找不到自己的雪杖,我从雪底下帮他翻了出来。一些本应立着放的雪杖、踏雪板等都被平
放,自然会被雪埋住找不出来。
 张教授看着自己的学生狼狈如斯,说应该送他们下去。王昕昊认为是王海角意志薄弱, 说杨立群先走让他没有依赖就只有跟着走了,表示自己决不送这种人。我心里也不情愿,一是这种人我看不起,二是第二次送人下山我将再也没有机会登顶(自私)。张教授认为送王海角理所当然是自己的事,他也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学生出事,那怕是冻伤也无法向学校交代。他毅然决然地跟上王海角向山下走去。我可惜张教授以六十高龄上到六千七的C3,而且现在的状况比王昕昊要好得多,明天冲顶的可能可以说很大,但他为人师表的品质和王海角的依赖性迫使他下撤,失去了自己成功登顶的机会。  
 C3只剩下我和王昕昊两人,我立刻检查刚才被王海角压坏的炉头,如果炉头不能使用,我俩也只能下山,因为饮水和食品都指望这只炉头了。幸好炉头只是支架坏了,修修还能用,先烧一锅方便面垫垫肚子。我对王昕昊说我们一定要吸取教训,他们的现象主要是不吃不喝造成的虚脱,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不停的喝水、吃饭,保持体力,并为明天的冲顶做好充分的准备。我还吃了一粒利尿药,并劝王昕昊也开始服用。正午,我到门外收拾装备,我的
所有衣物和食品都在包里,包在雪里埋了四天,已使表面冻得僵硬,毕竟红色的包在白天阳光充足时吸引热辐射晒化部分雪,而这部分夜里自然冻成硬冰。我将包里的所有物品递进帐 篷,然后翻出一双踏雪板调整到自己高山靴合适的大小,并让王昕昊也出来调整自己的踏雪板,也有利于活动一下身体,但他没有出来。这时一个外国队穿着滑雪板上到C3,在我营和瑞士营之间搭起一个帐篷,其中一个滑雪者问我是中国队吗,然后告诉我们有人出了危险。我和王昕昊都听不明白他说的什么事,几天来的通讯不畅也不指望现在能与山下联系上,只好听天由命,因为留下的这台对讲机这几天已被王海角压在身下使各参数乱七八糟。 我填满一袋雪,开始进帐篷烧水,现在炉子可以放到帐篷内用了,把雪铲垫在炉头下面 ,利用帐篷一角拉好拉链可以避免风雪的袭击。在C3普通火柴总是点不着GAS炉,幸好王昕昊带了一盒COLEMAN户外专用火柴,解决了关键的点火问题。他到C3后总是昏睡,我当心他出现
王海角一样的症状,总是把他叫醒,谈谈我们应该注意和避免的情况,或者喝喝水。我把现有的三个保温水壶都灌满,除两个明天冲顶用外,为半夜饮水也准备一瓶。上午王海角走后我和王昕昊各吃了一枚"台湾香鸡蛋",是胡杨从北京带来的,后被王昕昊抢上了山,吃后他觉得有些不适,不敢再吃,当心是时间长变质了,刚才我整理包还剩一根火腿肠,正好分而 食之,这是我上山以来第二次食肉,带着冰碴象刚从冰箱取出来,美极了;他则躺在一边,咬一口,就开始打呼噜,我叫醒他,说几句话又咬一口,我看看锅里的雪化了没有,就又听到他的呼噜声,这样吃半根不大的肠他竟睡着了五次。鸡蛋是好东西,他不敢吃正好我吃,又干掉一枚。待我烧好一锅麦片粥两人喝下,他说肚子不适要去上厕所,我说正好出去调调踏雪板。他出去不久就返回帐篷,说有些不妙,主要是走路软绵绵的,上完厕所后站起来也感到东倒西歪,只是症状比王海角要轻一些,我问能行吗,他意识清楚,说各方面都还可以,也许是睡的时间太长了,今晚再住一宿看看,明天冲顶的希望不大,感觉不好就自己下山 。联想起自己每次刚出帐篷的感觉总是不如走一段时间以后好,也有点软绵绵的,就开导他是我们活动太少的原故。从他昨天上C3的艰辛我已料到他不会去冲顶,明天我如果登顶成功只能自己拍几张照片了。此时我再一次为张教授惋惜,他和我一起冲顶的机率更大一些,早上他就表示,早知道王海角如此不堪重用,还不如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而错误从把王海角替补到A组就开始了。我只能说这是被宠坏的一代人,因为张教授也发现他饭不做好不见人影的懒惰和到处借物的坏习惯。
 将自己明天该用的衣物准备好,除羽绒服、羽绒裤、羽绒手套代替原来用的冲锋衣、抓绒裤和GORE-TEX手套。GORE-TEX裤子还得套在羽绒裤外面,因为无论坐跪羽绒裤的防水性都是不足的。一个水壶可以用BD的腰带挂在肩上,将姚伟伦给的得力素糖、杨立群给的西洋参含片和两块POWERBAR装进口袋,还有照相机和准备在山顶换的反转胶卷,头灯和备用电池四枚一并装进口袋,可以说做到了足够的精减和轻装。
只希望明天老天爷给一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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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三日,星期五。7546米登顶后返回C3。
 晚上睡的还不错,只是觉得脚有些痒,估计有点冻伤,看看并没有出现变色等异样,心想坚持到下山再说吧。
 起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天亮了做任何事都方便。在小小的帐篷里穿衣服是要轮着来的,我先起来在门口穿靴子,王昕昊也跟着起来了,但他的速度极慢,可以说穿衣服也要穿一会休息一会儿。我套上踏雪板,拿好雪杖在门口等他。由于早上起来较晚,不准备做饭了,可以在路上吃POWERBAR,因为九点再不出发我当心登顶受影响或者赶不回来。今天的天气不错,云很少,风也不大,只希望全天不要有太大的变化。早上照例有些冷,我看王昕昊还在穿
他的高山靴,知道他今天的状况仍然很差,决定先走,因为我自己如能登顶的话应保证在天黑前返回C3,而在体力差别较大时同行只会双方都拖垮。他说自己试着往前走一点,不行就下撤。
 今天出发感觉轻松一些,可能是其它时间都背着沉重的包吧,或者是穿着踏雪板的原因。这踏雪板我也是第一次用,走路时腿要分开一些,踩在雪坡上很浅,最深处大约二十公分,看来这高海拔处的雪更厚,幸好有踏雪板来减轻我的劳累。我记得跟杨立志一起走见到的路旗没有了,走了好远才见到一根路旗,难道当时天黑我走到了这么远?走了不到两百米,右脚踏雪板后部脱落,我转身坐下重新调整,此时尚未看见王昕昊出发,把踏雪板装好后继
续走,不到二十步又脱落,再次坐下调整,发现王昕昊已经开始向上走。谁知装好踏雪板重新走不久,我右脚的高山靴从踏雪板的卡槽中脱出,竟一脚踩进深深的雪里,我对踏雪板有些失望,心想再调一次,如还是掉就将踏雪板插在路边不用了,否则太耽误时间,因为我担心卡槽的滑动螺丝滑了扣,重新使劲紧了紧,穿上后竟不再脱落,看来上帝一直在帮助和考验我。有志者事竞成,此话千古真理。我还是按习惯的节奏,走一段休息一会儿,由于穿着
踏雪板,坐下休息不易起来较耽误时间,一般是跪下,手着雪地,大口地喘喘气。休息时可以看到王昕昊走了大约一百米后休息了很长时间,然后返回C3帐篷取东西下撤了。
 无休止的漫漫雪坡,前方象是一个扣着的括号,行进中感觉山体两侧越来越窄,括号的弧度也越来越小。路旗是走完一组又见一组,坡度从四十度慢慢变缓。高空风越来越强,回头望时刚走过的脚印不一会就被吹过的浮雪抹平。我从出发就是一粒得力素糖含完了接一粒西洋参含片,交替着补充体能,而当取这些东西时就感到手被吹的生疼。大约走到七千的高度时,一片黑云带来一阵雪花,落在我黑色的羽绒服上能清晰的看到那六角的花瓣。肆虐的
高空风吹动雪花漫天飞舞,能见度也一下降的很低,我不得不停下来等待大风把黑云送走。今天我一路上都在观察天气的变化,知道没有太大的云团出现,也就不会造成持续的降雪。果然不久雪过天晴,又能清楚的看见前方的路旗。
 云去后,太阳高照,肚子也开始有点饿,取出怀里的POWERBAR吃起来,这种食品冻后极硬,我事先特意揣到了内衣口袋里,这样吃起来软一些。由于陈骏池的物资在乌鲁木齐被盗走一部分,POWERBAR只剩下难吃的香蕉口味,此时只能勉强食之。 今天的雪坡单调乏味,连冰缝结构的突兀也见不到一处,幸好我已习惯独自作长时间的
拔涉,但在这危机四伏的高山上孤独和恐惧的感觉仍侵袭着我的攀登热情和勇气,并极大的消耗着我的体力,有时甚至想停止攀登,但这想法并不能占上风,因为我想登顶的愿望更为强烈,思想斗争的结果当然是继续攀登。
 雪坡越来越缓,白云在蓝天上飘过也感觉越来越近,下午三四点的时间也已比前几位队友多了三个小时,由于没有海拔表,无法知道此时所在的高度,只能通过时间和自己时走时停的速度粗略估计距离山顶不远了,喝一口水,然后把今天背的唯一的水壶插在雪地里,可以说做到了完全的轻装。继续前行,一边憧憬着顶峰的一览众山小的自豪,一边欣赏蓝天上快速掠过的白云,这是远离都市的尘嚣并不为常人能体验的快感。一路上我的心情都很好,
原本也想体验一下的杨立志提到的高山幻觉一直没有来到,倒是右侧远方出现了一片碎石砾,我知道山顶到了,但我没有听任何人提到即将到顶峰时有向右的转向,而且前方高处感觉上要比那个碎石坡要高,难道那是副峰的山顶。我仍然向前方高处的路旗走,有一组路旗通向那个碎石坡,而正前方有两处更高的碎石砾,幸好今天能见度高,如走错再走回来会消耗很多的体力。我一直奔着前方的碎石砾走去,此时的雪地已基本水平,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
慢慢地走,没有其它如心快蹦出来的感觉,看来这个高度对于我并没有特殊的压力,也许是坡缓和行动慢的原故吧。登顶的激动还是有的,只是与我在北京登上一座小山差不多,对于此时此刻似乎太平静了一些,也许获得的感悟要在以后的生命中才会显现出来。
 顶峰处的碎石砾是由于高空风太强烈造成落雪无法停留,我看看四周,这里是一大片足有足球场大的平整的雪地,边缘就是那两处凸起的碎石砾,在我感觉稍高的一处发现一支比路旗大一点的外国国旗,三种颜色但不是法国旗,一定是这两天上来的外国队插上的,因为杨立志曾说过他把唯一一面外国旗扯下换上中国国旗照过相。我想这里一定就是慕士塔格的极顶了,走到跟前,不禁有些心惊,原来正前方(东方)是万丈深渊,也就是说顶峰东侧是
一面几千米高八十度的陡直的冰壁,U型谷的对面是一座稍底的雪峰,从刚才我第一次看见的碎石砾那条向右的路可以绕到对面的雪峰去,中间有山脊连接,而那个雪峰向西也是直直的陡壁,与我站立的顶峰形成巨大的U型谷。此时北面公格尔峰被乌云挡住了视线,其它山峰在慕士塔格面前都附首称臣,多数峰顶连雪也没有。这种壮丽在其它时候确实无法体验,这使我想起毛泽东的一句词:无限风光在险峰。
 我立刻开始拍照,相机里还有前几天杨立志借用剩下的半卷负片,扫一圈后又按计划装上一卷正片。由于相机太小,必须去掉手套操作,幸好是塑料机身,并没有受气温太多的影响,否则我的手指必然冻伤,我是拍两张就把手放进怀里唔一会儿,换胶卷比较费劲,冻得我把手伸进胸口唔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眼上戴着大雪镜,也不看取景框里画面如何,一通乱扫,给自己拍也只能伸出手把镜头对准自己方向按两下,这时如能有一同伴相互拍照该有多
好。甚至想如以摄影为目的在这顶峰住下看日落和日出一定极为壮观。
 看看表已下午六点多,冲顶竟用了九个小时,下山会快一些,但也不敢耽搁,心想如有时间和体力绕到对面去看看多好,但时间不等人,成功与否也要看是否安全撤回大本营,只好带着一些遗憾向下撤。下山感觉轻松许多,步子可以迈的很大,踏雪板后扬起高高的雪片,不一会儿就到了我放水壶的地方,将最后一点水一饮而尽,高兴的心情就差哼着小曲向下跑了,但越往后两腿就有些不听使唤,还是得不时的休息一下。见到C3营地,我们的MT24旁
有一个人看了我一会,谁还会上到C3来呢,预计应不会有人上来了,王昕昊的下撤使孤独的我只能放弃拆营,本想今晚住下明天尽可能带一点值钱的东西走,将帐篷留给广州队用,一来他们可以减少建C3的劳累,二来我队可以不至放弃建营的物资,看来又有了新的变化。那人等了我一会就钻进了帐篷,我继续向下走,今天奇怪的是,天气奇好,我在上下山的路上却没有见到一支外国队,可能是C3的另两顶外国队帐篷昨晚没有人住,而从C2直接冲顶又没
有可能吧。在我走到瑞士队帐篷时,看其帐篷外插着的滑雪板可知他们上来了四个人,有一个人探出身取雪,见到我问登顶没有,我答登顶了,他伸出大拇指表示敬佩,我想这算得了什么,外国队都是成队的登顶,然后滑雪下来,而我们实力太弱,今天只能我一人去冲,实在有些惭愧。
 走到我队自己的帐篷,听到的是王磊的声音:"老马怎么还没有下来。"我大着嗓子"嗯"一声,估计上来的还不只一个人。王磊听到我的声音,立刻打开帐篷门。我很激动原本放弃登山的他能够重新上到C3,再看帐篷里面躺着的是陈君武,得知王磊到塔什库尔干呆了两天后回到大本营,听说C3可能没有人拆营,心痛、不想放弃自己的MT24帐篷,克服自己的心理压力,主动上来拆营。而陈君武是昨天在C2呆了一天,今天王磊要上来,正好有伴就上来试
试。我看看表,下午九点,又是整整十二小时。钻进帐篷,王磊开始烧水做饭,让我先休息一会,而陈君武伸出手示意手冻伤了,我看着他发黑的六个长手指和BD的手套,问怎么可能这样呢,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我想起我两次从C2出发,因为清晨气温低,手指总是需要不停的揉动以防止冻僵,当时就是用的与他类似的分指手套,待午后气温升高,双手就不再有冻伤等担心了。想必他在寒冷情况下没有采取活动的措施,导致肢体末梢供血不足造成的。
王磊还介绍了王队长和王海角的情况。原来王队长那天下撤到C2时天已经黑了,而距离我队帐篷只有三十米的地方有一个近三米深的大冰槽(大冰裂缝填上雪所形成),他掉下去后大叫没有人应,又找不到自己的头灯,不敢乱动,只好在冰雪中困了一夜,幸好他经验丰富,一直活动了一晚上,才没有造成冻伤等危害。而王海角在张教授的陪伴下,是张教授走他就走,张教授看他一眼他就坐下不起来。当两位正在攀登准备去建C3的斯洛文尼亚滑雪者
注意到王海角的情况,毅然放弃建C3的计划,把他背到了C2,这也进一步证明了登山无国界的互助精神。由于他的原因,上到六千四的汤老师也被张教授拉着送他撤回C2。难怪昨天那外国人说有人出事了,而昨天没有人上来,又无法与C2联系,还以为不会再有人上来了,对拆C3也就力不从心。
 王磊还告诉我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就是王队长决定今天拆掉C2,下面的营就不知道了。我对此非常不理解,山上还有未撤的队员,山下的营地拆了,如果一天回不到BC怎么办,去住外国队的帐篷?!心想明天必须下撤,否则说不定队伍走了都有可能(这消息弄得我晚上都有些寝食不安)。王磊认为自己今天状态不错,加上我也能独自登顶归来,他决定明天试着冲一下顶。陈君武明早赶紧下撤,我再等王磊一天,一起拆营下撤。我们商量为了拆营的
全面性,陈君武最好带走一条睡袋,我和王磊背其它物资可能就容易些,陈君武也答应了,我都为他在关键时刻能承担一份义务感到吃惊,因为他一贯是不背个人物品以外的东西的。今天确实比较累,尤其是两条腿,早早休息吧。  
七月二十四日,星期六。拆C3后下撤C1。
 王磊天刚亮就起来了,站在帐篷门外让我逐项递给他水壶、帽子和我的羽绒手套,最后竟还有一只长毛绒狗,不知是不是一定要随身携带的信物。陈君武今天下撤,仍躺着不着急。我要等王磊,今天能不能走都不一定,更不用着急,便接着睡去。陈君武不知道干什么,老弄得帐篷壁上的霜向雪片似的往下掉,使我头脸不时的透心凉,只好用睡袋和衣服捂住头部,继续睡去。昏睡中不知为什么他在帐篷外拍打帐篷,我只得捂的更严,待我一觉醒来时
,艳阳高照,陈君武已经离去,我看看三个睡袋一个不少,应该怨我没有帮他装好背包吧。我还在为山下没有接应营当心,起来烧点水,然后把我的睡袋先塞好,因为即使今天不走也多出一个睡袋,而在这种高度塞一个睡袋也是要费九牛二虎之力的,能提前作一点准备就先做一点。到帐篷外看看,天气不错,昨晚的雪又把一些散乱的东西埋住了,看看山上,更想见到王磊的身影。
 回帐篷躺下,独自等人的滋味很难熬,也不敢胡思乱想,还是睡吧。
 王磊回来时才三点多钟,估计没能登顶,但看着又不是很累的样子。进帐篷休息一会儿,他说一开始跟在瑞士队的后面走,后来想喝水却打不开水壶(借的陈骏池的大水壶),这样就被瑞士队落下了,自己走了一段,山上老是有云,压的很低,看不清路旗,一个人又有些害怕,在登到大约七千一左右时决定放弃登顶并开始下撤。我想他原本登顶愿望不甚强烈,在第一次放弃下撤的情况下,又战胜自我,重新登达七千一的高度实属不易。本来登山更
多的是挑战自我,大自然仅仅是给我们登山者提供一处场所并施以不同的自然力用以考验我们而已。在这样的挑战中他可以算是收获最大的,他现在才二十多岁,相信经过这次考验后以后的登山会比我们老道一些。
 我问他状态如何,今天能不能下撤,他表示体力不错今天明天都可以。我说不知道C1是否被拆,夜长梦多,乘现在还早还是下撤的好。于是收拾装包,先喘着粗气塞好睡袋,然后开始拆帐篷,谁知这几天风雪使除门以外的三面被雪埋了三十公分以上,而当时我和杨立志打下的雪钉(姚伟伦在香港自制的合金铝半圆形雪钉)现在被冻结在冰里,极努力也拔不出来,干脆用雪铲挖到雪钉顶部,只取下防风绳,然后两人在大风中全力把帐篷卷起来装好。
最后是除个人装备外我背两个睡袋、两张防潮垫、一只炉头,并穿上一双踏雪板;王磊背一个帐篷、一个睡袋、一张防潮垫,踏雪板他不愿穿也背上了,由于这些都是各自原背包以外的物品,虽然食品取出吃掉或扔掉了,但两个背包还是被塞的满满的,几乎所有外挂也都用上了。走时除被大雪埋掉的物品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