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帖已锁定
|
2005-08-01 16:00:24
|
Post #1
野云鹤语:牯牛降下檀家园
|
野云鹤
|
文章题意不是“一头牯牛掉在檀家园”,“牯牛降”是山名,是与黄山、清凉峰齐名的安徽三高峰且都位于皖南山区,而檀家园则是牯牛降主峰下面的一个古老山村。 在苏州工作时就一直想去牯牛降,觉得很近很方便,随便一个周末去都可以,没想到一直到离开苏州都没去成。七月底,我又到苏州出差,就将户外装备都带齐了,还没等到周末,便背上重重的行囊,独自去了牯牛降。牯牛降山南为祁门,山北为石台,按照磨房老余“祁门有诈”的攻略忠告,没有就近由祁门上山,而是直接去了石台,而石台牯牛降景区的唐总,又是磨房朋友豆豆的熟人,通过预先的电话联系,老唐答应我在向导的带领下可进入目前尚在封闭的牯牛降主峰,事情看来非常顺利,而后在石台牯牛降,憨厚山民的古朴民风,则更让你觉得由石台上牯牛降主峰确实是一个非常明智的选择。 由石台县城转车去牯牛降景区,一辆破旧的乡村巴士上只有我一个游客,客车在烈日炎炎下等客,车内一对中年夫妇在手忙脚乱地照顾年迈的老母亲,老人病重,但无钱住院,只好回家调理。我和他们一起照顾了一下老人,由攀谈得知,他们家就在牯牛降主峰下面的檀家园,全村都姓檀,中年男子叫檀新良,老檀和我同年,有两个女儿,以种田和向导为业,但现在天气酷热,牯牛降主峰又封山,所以没什么生意。老檀怯怯的用结结巴巴的普通话表示可以做我的向导,我也可以住在他家,我欣然同意,于是打电话给老唐,因老唐答应过给我安排向导和住宿。老唐一听是老檀,立刻在电话里给我讲老檀是他们那里最老实忠厚的一位,我找对了。老唐原来是山里的农村大队老书记,很能干,石台牯牛降由农业转向旅游开发,他功劳最大。老檀跟我讲老书记(老唐)帮他们做了很多事,电是老书记引到村里的,而且老书记对他们穷人很客气等等。 乡村巴士沿着清澈的秋浦河到了牯牛降景区,我和老檀便由龙门上山,途中经过一条湍急的小溪时,遇上了老檀家的两个女儿,她们都泡在溪水里玩耍,老大十五六岁了,湿淋淋的看见我便害羞地跑开了。约半小时后,到了檀家园。檀家园是一个古老的小山村,只有十来户人家,高高低低的散布在一座山坡上,村子掩盖在浓郁的树林中,村头有五六株高高的大树,足有十来层楼那么高,村民叫“黄果树”,我觉得应该是黄(木)角树,这种树大别山区很多。 老檀家房子在檀家园属于比较差的,门前走廊是一条砖砌起来的高高的土台,坐在门前,即可看到对面青翠的群山以及山上的手机信号发射塔,景色非常美。晚餐我们就是在门前的土台走廊上吃的,这个古老的山村依然保持着古老的好客传统,客人吃饭时,除了男主人陪着外,其它人均离席而吃。山民土菜,难说丰盛,但老檀家人的热情好客,已经让我非常感动。我拿出带来的啤酒,和老檀对酒畅谈,非常开心。席间,因老檀家来了客人,几乎全村的人都来问候,白发苍苍的老人也会憋着普通话向你问这问那,那情形,让我想起了儿时的乡村,我的老家,我父亲的老家,感觉熟悉而亲切。 檀家园最让我感到熟悉和亲切的,还在于她的方言。一座牯牛降,南北两重天。山南祁门为徽州方言,带有软软的苏浙口音,山北牯牛降则听黄梅戏,讲黄梅话,我很欣喜地发现我几乎完全听得懂檀家园的方言。我在湖北黄冈中学读书时,班上有从黄梅县考来的同学,相处久了,大部分黄梅话我都能听懂,真没想到几十年后在如此偏僻的一个小小山村又能听到曾经熟悉的方言。 方言母语最能反映一个家族,一个部落的历史。明末,张献忠屠杀川人,四川十室九空,人口锐减。到清代,为了复兴蜀中,清朝强迫实施了延续十几年的“湖广填四川”的人口政策,至今很大一部分四川人,祖籍来自两湖两广,这些都是当年整乡整族被清兵辫子系辫子由“湖广熟、天下足”的鱼米之乡拖到当时哀鸿遍野的荒芜四川的后代,所以叫一个北方人来听武汉话和成都话,其实差别并不大。而偏安一隅的江西,明清两代,一直没有大的战乱,人丁极其旺盛,又由于地少人多,故民间自宋代以下,江西人,主要是江西客家人,一直都在自发地向两湖两广迁徙,这就是民间盛传的“江西填湖广”。我父亲的祖上就是由江西迁至武汉附近长江中间的一个江心沙洲上,当地包括当地附近长江两岸的方言与客家话有很多共同之处,我在八十年代末去深圳时,在较短的时间内就听懂了客家话,就是因为它们的很多发音与父亲老家的方言其实是相同的。 扯得有点远了,但我并不清楚檀家园的村民祖上来自何处,他们和湖北黄梅县离得很远很远,一个在江南,一个在江北,为什么方言竟然一致?难道是逃难到此?也可能是戏剧的影响吧,檀家园的村民几乎家家都很喜欢听黄梅戏,我住在檀家园的两天晚上都是听着黄梅戏的曲声入眠的,当然,还有满山遍野的虫鸣在伴奏。我在旅行时,一直很喜欢去听各地的方言,并总是努力地想听懂。实在是不喜欢全国全民都去学英语,其实对大部分国民来讲英语一点用也没有,倒不如好好地保护和传承我们各自的母语,也就是父母,或者父母的父母的语言,方言和母语是我们五彩缤纷的历史文化的最好记录。 晚上住在檀家园,住的是老檀和他弟弟合盖的一座新房,在村后山坡上,床单是儿时熟悉的那种手纺棉布,上面粗粗的,有很多棉纱结。老檀将他家人结婚用的新棉被抱来给我用,上面有通红通红的“囍”字,那两夜,睡得很香。 由于天气炎热,再加上想当天返回檀家园,次日五点钟,我和老檀就起床去了牯牛降主峰。一直是上山,坡度很大,但感觉不太累,就是酷热无比,这个季节是不应该上牯牛降的。为了防止中暑,我几乎是每登半小时就休息一次:洗脸,擦汗,扇风,完全恢复后再继续往上爬,快到山顶时就开始凉快了。慢慢地爬了五个多小时,终于到了主峰,看着主峰下面的骆驼峰,我觉得如果在其它季节到牯牛降,应该没那么难。主峰附近,有村民放养的黄牛,除了春耕秋收时用下黄牛外,其它时间(冬天除外),村民都是将黄牛放养在主峰附近而不用管。和黄山一样,山顶也有扭曲的凤尾松,有白茫茫的云海,只是传说中的长江如练怎么也看不到。 下山就快多了,快到檀家园时,正是全身上下汗湿淋淋酷热难耐之际,来到了一条凉风习习的山间小溪,顾不上那么多了,反正也没人,于是脱下湿淋淋的衣服跳到了溪水里,哇,真爽。由于一整天泡在汗水里,我发现我原来黝黑黝黑的身体居然变得雪白,没想到汗水居然还有漂白功能。如山里顽童般痛快淋漓的天体浴后,换上随带的干净衣服,美美地躺在树荫下的岩石上,那一刻,我觉得世界上最幸福的时光莫过如此了。老檀说家里也没有什么事,于是我们便一起在岩石上睡了一觉,这应该是有生以来睡得最香最甜的一觉。直到太阳落山,我们才懒洋洋地回到檀家园。 返回苏州,朋友问起牯牛降和黄山有什么不同,想了想,我这样说:黄山和牯牛降都是上帝造的,但牯牛降是野的,黄山则打扮过份了。此外的差别就是檀家园,牯牛降下的檀家园。
野云鹤 于 2005-08-01 16:04:39 编辑
|
2005-08-01 16:01:11
|
Post #2
回复: 野云鹤语:牯牛降下檀家园
|
野云鹤
|
因牯牛降在上海周边,故发在上海磨房。 |
2005-08-01 16:14:15
|
Post #3
回复: 野云鹤语:牯牛降下檀家园
|
洋紫荆
|
好文!
|
2005-08-01 16:29:47
|
Post #4
回复: 野云鹤语:牯牛降下檀家园
|
firefox
|
野老回深圳了啊,想念在上海周边一起的活动。
---------------------------------------- |
2005-08-01 16:44:23
|
Post #5
回复: 野云鹤语:牯牛降下檀家园
|
乔治羊
|
收藏 好文章 一定去走这条线 其实我也觉得怪, 黄梅在湖北 但江浙人叫安徽黄梅戏.十几年前有次押车,从湖北到安徽,卡在宿松关,停了十多天.努力去明白当地语言,竟然象在唱黄梅戏.后来才明白,黄梅戏泛指湖北 安徽 江西三省交接地的民间戏种. |
2005-08-01 17:05:40
|
Post #6
回复: 野云鹤语:牯牛降下檀家园
|
SusanChang
|
牯牛降灵的啊,四月份去的,印象最深的是漫山的映山红,成片的竹林,吃到多年未吃的春笋。
SusanChang 于 2005-08-01 17:17:45 编辑
|
2005-08-01 18:11:57
|
Post #7
回复: 野云鹤语:牯牛降下檀家园
|
清秋锁深院
|
唉,牯牛降俺想了好几年都未能成行 |
2005-08-01 18:25:49
|
Post #8
回复: 野云鹤语:牯牛降下檀家园
|
imagine1964
|
自然和这自然里的人结合起来,是真美。 江南什么树长到十几层楼这么高大呢
|
2005-08-02 06:20:02
|
Post #9
回复: 野云鹤语:牯牛降下檀家园
|
楚云飞
|
真想把野老的几篇“野云鹤语”打印成册! 炎炎夏日,一杯香茗,读你的散文,夹齿留香,好不快哉!
---------------------------------------- |
本帖已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