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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5-08-10 15:3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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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谐家庭ABC——结婚六年之16
结婚6年
马上就快7年了,我这作业却总也写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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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和谐家庭ABC
  
两个人恋爱,耳鬓厮磨,最后结婚,生孩子,人生大抵都要走这么个套路,不管你喜不喜欢,这个围城都得进,主动或者被动不论。也有个别隐逸世外不食人间烟火的,常常为苦闷于围城内的人所欣羡,比如出家的,比如顽强单身的,比如要性爱不要家庭的新人类,等等,但这些依旧是个别,你如果不是他,就学不来,还得结婚。
  
我看结婚有三个好处不能否认,一个是解决性欲问题,性爱是上帝赐给人类的财富,结婚了就以合法的形式享受性爱,否则在传统社会里不结婚享受性爱要冒道德的风险;一个是解决寂寞问题,人总是社会化的动物,人的任何举动包括艺术创作也好,最终都得以社会化的形式表现出来,人不能孤立于社会之外,婚姻可以逃避异化社会的孤独;一个是利于互助,两人力量胜一人,如果一个人没有充足的收入做物质保障,那么基本生活条件难以自我满足,比如一个人购买一套住房压力远远大于两个人购买一套住房,互助也是必要的,一个人有了病,起不来床,再有一个人来照顾总是好的。
组合家庭容易,维持家庭却殊为不易。根据民政部的统计,2005年中国离婚率为2.73‰,结婚率为12.6‰。这样粗略地估计,每五个家庭中即有一个家庭宣告破裂,看来如何巩固一个家庭已经是门不可忽视的学问。
  
我和小雅相识十四年,结婚六年,时间不算太长,但是总算摸爬滚打地过了磨合期,如今生活已渐趋稳定。想起结婚当初,大吵小闹不断,两个人甚至为了看哪套电视节目都能口舌不断,到底经历了多少次战役才赢得几年的安定局面无法计算。
吵架一定是要有的,否则那不是夫妻,但是就如何避免吵架而不至于最终家庭破裂,还是有些规律可循的。
  
夫妻要习惯于给家庭事务划分权限。权限划分常常是现代政府进行改革的目标之一,权限不清导致各部门相互推诿扯皮,好事儿大家抢,坏事儿往外推,时间长了,矛盾重重,如不加以解决,积弊日深。治大国若烹小鲜,家里也一样,不在权限方面有个基本的认同,早晚会出现争权夺利的局面。传统社会是男主外,女主内,那时候女人的任务基本就是在家里做饭养孩子,现代社会不行了,妇女解放,妇女不但有工作而且工资可能还不低,有些事情你不让女人发言没有道理。治家相比于治国的麻烦在于,治家没有制度可言,治国有宪法,有法律,有法规等等,家里就没有这些规范性文件,什么事儿总得商量着来才好。可是历史发展经验告诉我们,民主不总是万能的,两个人总有抵角的时候,这时候怎么办?互不退让,那肯定就得大吵一番。我家的经验是,除了买房子和花大笔钱等大事儿以外,其他的事务一律放权,我爸到现在还因为我妈买的西红柿贵或者贱的问题争吵不休,这又何必?我的意见是如果好吃就多吃,如果不好吃就少吃,最好别当面提反对意见,最多事后提提建议。
  
夫妻双方要相互尊重。没有比给对方尊重还重要的事情了。尊重里面蕴含着平等的要素,没有平等尊重很难达到。古代社会大男子主义盛行,女人地位天然低下,不平等很难谈得到尊重。梁鸿孟光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但是里面不平等的要素太重,老婆还要把饭盆子举挺高,和眉毛一边齐,这里边我看不出来尊重,当然孟光自己乐意这么干权作别论。日常生活夫妻要相互尊重,吵嘴的时候更要相互尊重,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短处,夫妻间同枕眠了解的隐私最多,可是如果吵架之际不尊重对方,恶毒地攻击对方的隐私,将造成巨大的心理创伤,难以修复。文革期间马建民揭发杨沫入党时间做假,两夫妻从此反目成仇,再也无法和合。如果两个人都能相互尊重,有些看起来麻烦的问题也容易解决了。
  
如果说上面谈到的两点处于婚姻家庭关系的可操作层面,下面的两点就属于高层次的精神层面,建设周期比较长。
家庭需要宽容。《宽容》是房龙的作品,里面阐述了一个伟大的道理,宽容具有超越一切的普世价值。谈民主,谈自由,如果没有宽容作基础,统统无效。以前搞冷战,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如果这个世界足够宽容,其实两种社会形态是可以同时并存的。世间物莫不如此,非此即彼非黑即白是最简单的判断,简单到缺乏任何宽容性。家里一定会吵架,开始我们都很认真,吵来吵去吵得累,发现难分对错,时间长了,体会到宽容的伟大意义,也就是求同存异。不要试图去征服对方,你只能试着去说服;不要试图去证明对方是错的,要试着列明所有能判断价值的条件就好了。有了宽容,家里呈现多元化的价值景观,一言堂消失了,也不会再有永远都是一个人正确的恶劣局面。
  
共建精神家园。家庭如果局限在日常生活里,不能有所超脱,那矛盾一定越累越多。世俗生活很容易蒙蔽一个人智慧的双眼,比如钻到钱眼儿里,比如疯狂地追逐权欲,久而久之,不可理喻。精神生活的一个好处就是让人从俗世生活中提升境界,境界上来了,实际生活中的许多事情就淡泊了。夫妻要多鼓励,培养共同的精神情趣,有了共同的价值观,自然更多的事情就能很容易得到共识。李银河那么想念王小波,我看他们夫妻之间价值观念趋同,走了一个,如同鸟儿断了一个翅膀。
  
家庭生活也有底线不能破,一旦破了很麻烦。
不能武斗和谩骂。小吵小闹必不可免,但不能越闹越大,最后动手武斗。家庭暴力的例子不少,多是男人凌厉。岂不知,一次武斗便伤了数年的感情,武斗次数多,感情消耗殆尽,徒剩两具行尸走肉躺在一张床上,同床异梦,最后都痛苦。修养不足的家庭往往这样,男的打,女的骂,孩子哭,邻居混个热闹看。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夫妻相互不满意,这时候容易墙外开花。
  
第三者是家庭关系的致命伤。现代社会越来越开放,新型情爱关系层出不穷,一夜情、同居不婚、多妻等等都有了,像潘金莲那样的浮浪女子和西门大关人那样的风流男子放到现在已是小巫见大巫。家庭受到来自外部的冲击非常大,有时候也异常脆弱。人性求新求变,稍微不克制,家里就会出大乱。有钱的老板不待你主动,就早有年轻貌美的女人给你抛媚眼;有权的大人物,不待你色性大起,早已有人甘愿为革命献身;那些风度翩翩的才子教授,更有大把的女儿要投身门下。都不用你主动,修养要是不足,顶都顶不住。但无论如何都要维持稳固的家庭,提防第三者插足,一旦第三者进来了,潘多拉的盒子也就打开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爱一个人的同时不可能再给你多余的精力爱别人,原本还是浓香的情爱咖啡,第三者就像注水,越注水越多,最后没有一丁点儿味道了。
  
2006/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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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家里的巴甫洛夫条件反射
  
巴甫洛夫,前苏联科学家,1904年曾获得诺贝尔医学与生理学奖。巴甫洛夫创立了条件反射理论,在给狗喂食的同时打开电灯,多次重复以后,只要灯光一亮,就算没有食物,狗也一样会流出口水来。日常家庭生活有许多程式化的细节,能和巴甫洛夫条件反射相互印证。
  
闲来无事,小雅会问我不少问题。
“家里谁最美?”小雅倚着灶台回首。
“妞妞。”家里还没有小孩,小雅临时借用孩子的昵称。我快速地回答之后,扎着围裙的小雅露出会心而满足的笑容。
“那都哪儿美呀?”小雅接着问。
“大眼睛双眼皮花骨朵儿嘴柳叶眉洁白的牙齿薄薄的嘴唇。”这一套话是小雅教给我的,不是我的发明,因为实事求是地说这样的形容只有西施才配得上。
“家里谁最丑?”
“我。”
“谁是猪八戒?”
“小雅。”
“你说啥?重答。谁是猪八戒?”
“我。”
  
小雅喜欢照镜子,这几年比二十几岁的时候照得更勤,每个晚上回家还要在脸上贴一层魔鬼样的雪白面膜,美容完了保准问,“老公,家里谁最白呀?”
“妞妞。”小雅开始笑。
“那家里谁是黑鬼呀?”
“我。”
“家里谁最胖啊?”
“妞妞。”
“不对。”小雅就喊起来,“重答。”
“我,我,是我还不行嘛。”
“那家里谁最瘦?”
“妞妞。”
“嗯,这么说还行,回答问题不用心。”
  
除了给我洗澡,小雅包揽了几乎全部家务,她需要个心理平衡。
“家里谁最能干呀?”
“妞妞最能干,就是做菜有时候盐放得少。”
“那明天你做,不干活说道还不少。”小雅很生气,“家里谁最懒?”
“我。”
“家里谁最能花钱?”
“小雅。”
“你说什么?我最能花钱?”
“不对不对,我最能花钱。说反了。”我赶紧解释。
“那我再问你,家里谁最不讲理?”
“都挺讲理的呀。”我说。
“不行,我问谁最不讲理?”
“我。”
“你这么说还行。” 小雅开始哈哈大笑。
  
小雅最常问的还是这个问题。
“谁是你心中第一位的女人啊?”
“我妈。”这是我们谈恋爱时我的答案,我记得说完之后小雅就不太高兴,我性子直,就是我妈第一位嘛,一辈子妈只能有一个,太太嘛,不好说。
但是训练到现在,我的回答变了,准保这样,“妞妞是我心中第一位的女人。”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改的口,我妈排到第二位啦。
  
日子就这么过,一年又一年,到如今,只要听到小雅的前半句话,我就知道答案是什么。
“家里谁最美?”
“妞妞。”
“家里谁最白?”  
“妞妞。”
“家里谁最黑?”
“我。”
  “家里谁最能干?”
“妞妞。”
“谁是你心中第一位的女人啊?”
“妞妞。”
总起来一条原则,好的都是小雅,坏的都是我。
庖丁解牛技巧在于熟练,这种脑筋急转弯式的提问我对答如流,小雅说这会让我越来越聪明,能避免出现里根总统那样的阿尔茨海默症,也就是老年痴呆。
2006/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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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写给小雅和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两千年结婚,这一晃就六年了,我常感叹韶华易逝,但感叹也没丝毫用。即使在六年前,我还是活蹦乱跳的愤青,而现在,已是不乏暮气的中年人,时光杀人不眨眼。
  
六年前的今天,依旧历历在目,从那天起我们都失去了单身的自由,又创造了一种新型的自由,有人说婚姻是自由的坟墓,我还一点儿都没有如此绝望的感觉,如果夸张地说婚姻就是天堂呢,我只能说不现实。结婚之前,我吃百家饭睡百家炕,结婚之后,除了工差,我还没有外面留宿的历史。我有了归依,只是因为有了你。
有一段时间我工作遭遇了重大挫折,还有什么比一个男人的事业遭受挫折更重要的事情呢?我终日闷闷不乐,常常无缘无故地发脾气,我夜半起床喝茶吸烟,我也偶尔整晚不睡。我容不得你说我半句,那一段小家就如同埋伏了许多支高压线,我还没有崩溃,是因为你。你耐心地说服我,说服我退出死胡同,人生并非只有一条路;你默默地忍受我的怒吼,忍受我的冷漠,在一边流泪。有了你,我走出了人生的最低谷,思想上也发生了转折性的变化。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儿,你都安慰我,无形中,你成了我的心理支柱。
当你答应从我们的年薪里拿出一万元赡养我父母时,你不知道我是多么地激动。老父老母鞠躬尽瘁,接连培养我和哥哥两个人读大学,如今他们老了,需要儿女们照顾。你是那么地通情达理,不和其他兄弟姊妹攀比,毅然承担了父母的生活费用,我忽然觉得,为人重德,你的允诺强过圣贤书,知易行难。就那么一点儿钱,已令我父母无比自豪,他们体验到了人伦之乐,而给予他们这一切的是你。几乎家庭生活里绝大部分的开支都来自我一个人,你支持我所有的兴趣和爱好,我说要去学绘画,你支持,我说要去学习打网球,你也支持,我甚至说要开始学习练钢琴圆圆儿时的梦想,你还支持,有你的支持足够了,学不学已经不再重要。
你容忍我的懒惰成性,担负整个家务工作。我不做饭,我不洗衣服,我连打扫屋子都不干,我是穷人出身的贵族,这种生活方式的养成奠基在你的劳动基础之上。你鼓励我读书,鼓励我写作,鼓励我尽情发挥自己的剩余精力,你不赞成我在日常琐务中耽搁太多时间。我沉溺在自己的虚拟世界中乐得其所,而你晚上十点之后回家还要给我做饭,我有许多感动,都深埋在心里,因为我不太喜欢说过分甜腻的话。
你就把我当一个孩子养了,够累的了。这个季节小鸟们都在衔枝筑巢,人也逃不脱大自然的天定规律,每天下班,你就抱着代为看管的小白猫,像看护着自己的孩子一样,你说想要孩子了。我的丁克家庭计划就此截止,要个孩子没错,我们总得给自己的爱情一个交待呀。养个孩子,再养我,你的麻烦大了。
有孩子和没孩子的生活不一样,有孩子就有希望,而对你,我也有希望。我记得有一次在网上写字,我写了关于家庭生活的苦闷和烦恼,没想到被你发现了,家里一场大争吵。其中有一点我谈到,你要多读书,读书可以弱化物欲熏心的近视眼,读书不光对你自己有好处,以后对孩子更有好处,一个博学的母亲远远胜过一个苍白的母亲。有孩子和没孩子不一样,大不一样,做父母的总得要给未出生的孩子准备点儿精神财富才好啊。
  
和网友交流家庭生活,谈到外遇的问题,一个朋友很是开明,她说这男孩子有时候会淘气,不过在外面玩累了最后还得回家。我说女孩子也一样,那些玩具除了型号大小有别,功能还都一样,早晚也会玩累的。衣不如新,人不如旧。
爱情和家庭永远复杂,是个无解的迷,男人或许都像纳博科夫一样,心中有个洛丽塔,永远年轻美丽。海誓山盟是许了,可这人生的下一步到底犯不犯错误,只有天知道。对待爱情,和对待文化一样,宽容是基础,宽容就有生命力。
斯文•赫定在穿越罗布泊的时候,看到罗布人在芦苇中围猎天鹅,只要一只天鹅被杀死,另外一只也就等于擒获了,因为她并不逃走,而是围着死去的伴侣打转,直到也被杀死。人类一直都在憧憬天鹅这样美好的爱情,一位海外的网友说这根本不现实。其实,只要相互信任,相互理解,相互宽容,有些美好的东西是可以实现的。
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感谢我的太太小雅。
  
2006/4/26
  
十三、我的婚礼
(一)

法国的萨特和他老婆波伏娃的婚姻一直为世人瞩目,两个人都是名流,相互谈恋爱,也在一起睡觉,但是不结婚,各自保持相对的自由。萨特两口子的婚恋生活一度让年轻时候的我迷恋过,年轻人总得有点儿先锋意识,我想萨特的学问自己几辈子都赶不上,但萨特的生活方式还是可以学学并且借鉴的,我也不想结婚。
大学毕业后,和小雅两地生活,时间一长也习惯了,后来她也到长春重新读书,两个人又凑到一起。性是有的,2000年我一个人住了一间大宿舍,小雅经常来我宿舍,但是无论多晚,小雅还要赶回自己的宿舍。我说服小雅留下来,但是她还怕饶舌的女生在背后议论。小雅说人言可畏,坚决不能像阮玲玉那样让别人背后嘀咕。可是长此以往也不是个办法,有时候我和小雅睡午觉的时候,就有好朋友来敲门,我站在门口堵住,不让别人进屋,也有死笨的朋友非要进屋坐坐不可。
有一天小雅说结婚吧,早晚的事。我也想那就结吧,早晚都一样,中国不是法国,萨特是谁,我又是谁。说结婚就结婚,婚礼举行了两次,以至于现在搞不清到底哪一个才算正式的结婚日了。
  
我的朋友多,第一次婚礼是在初夏的校园里。
我一贯坚持简朴的生活习惯。按照我的想法,叫上朋友,找个酒店,吃喝一顿完事。原不准备让小雅又化妆又打扮的,不过小雅的几个女朋友说一定要打扮,女人就结一次婚,怎么也得体面点儿。尽管我最讨厌满脸涂粉的形象,但我不能乱说,毕竟这是结婚。女孩子们陪着小雅去化妆,最后小雅的头发是扎得高高的,好像还弄出来两个小圈,和古代的仕女一样的发型;眼睛也画了,一看就是假的;脸上涂了不少粉,轻易也不敢笑。我的一个好朋友那时候有车,他开着车把小雅送到酒店。
那天我穿西服,白衬衣,领带是世武送给我的,虽然颜色我很中意,不过用力一拉,就裂开一个小口,质量实在一般。我头发抹了油,向左分,眼镜还是椭圆的那种。收拾完自己我对着镜子看了很长时间,潇洒。
进酒店的时候我很骄傲,等我环顾四周一看,就更骄傲了,我邀请的朋友没有一位推辞不来,他们都给我面子。哥儿们都一边寒暄,一边给我兜里塞钱,以表庆祝,后来收了许多钱,也不知道谁是谁的。高年级的朋友来了,低年级的朋友也来了,市里的几个老乡也来了,反正该来的都来了。正点宣布开始前,我的导师迟到了,所以我们还要等。导师迟到有原因,是因为导师的太太不停地换衣服,左一件右一件怎么换都不合适,等导师一家三口出现在酒店房间门口时,在座的人掌声响亮。导师的太太穿着长长的风衣,里面是个红的很显眼,她一比倒显得导师很老气。
导师扬了扬手,“真对不起各位,我原来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参加,来晚了,抱歉抱歉。”
  
导师来了,婚礼当然开始。
世武主持。世武是我的老同学老朋友,那天他打扮得更利索,西服领带,皮鞋锃亮。为了主持我的婚礼,世武准备了不止一下午,他要准备说哪些话,介绍哪些人,开哪些玩笑。世武拿着麦克风潇洒地介绍来宾,随后他开讲自己准备的成套祝词,不过他总是因为忘记而中断,朋友们笑成一团。
那天我很激动,世武带着我和小雅轮流到各个桌子敬酒,尽管许多人都说我不可以多喝酒,我还是喝了很多。红酒,白酒,啤酒,什么就我都喝。为什么不喝?我结婚了,天大的事儿,我为什么不喝?
朋友们都祝福我和小雅,小雅只有不停笑的份儿。那个晚上世武一直从前忙到后,也没怎么喝好酒吃好饭。
“世武,你别忙了,快多吃点儿东西,这一整天你就为我忙活了。”
“小青,你说的这是啥话?咱哥儿们天天在一起,我不忙谁忙?”
有人帮我们拍照,有人帮我们录像,有人主持喝酒,那个晚上真是热闹,后来好多人都喝了很多酒,撤了桌子大家又跳舞,读书时代那个晚上我最高兴。别的记忆都模糊了,只有世武忙前忙后的样子我无法忘掉。世武和我的婚礼紧紧地捆绑在一起,是他主持了我的婚礼,主持得非常出色;是他从早晨一直忙到深夜,跑前跑后。
世武长我两岁,不过从没喊过他大哥,现在我想喊他一声,可是他已经永远听不见了。2004年春天,我的朋友世武博士因车祸罹难。
  
我们没有什么洞房,还是我的宿舍,女同学帮忙买了一些彩花挂在墙上,白炽灯也蒙了一层红纸,我们的小屋子既温暖又和谐。老同学都熟悉我和小雅,也不用闹什么洞房,平时我的房间里总是人来人往,喝酒的,打牌的,聊天的,看电视的,都来我房间,从我婚礼的那个晚上起,我的宿舍有家的感觉,不再吵闹了。
那个晚上酒喝得多,像往常一样,回到宿舍很快就睡着了,小雅也睡了。新婚之夜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发生,婚礼对我们来说不过是个形式而已。
  
TO BE CONTINUED
  
(二)
  
人的一生要经历许多个发展阶段,三十岁对我来说是分界线,三十岁之前我称得上是愤激牌,或者是激进的左派,而三十岁之后我有点儿变成守旧派了。三十岁之前,我对执政党的任何言行都不满,反正不管你弄得怎么完美,我都能挑出毛病来,我喜欢革命,思想倾向上也喜欢打碎一切旧的东西;三十岁之后迥然不同,我更喜欢从维护现存制度的角度出发考虑问题,不喜欢革命了,因为革命只能导致破坏,破坏对谁都没有好处,尤其是我们这些老百姓。
这样,三十岁前做学生的那个阶段我是很革命的,凡是我爸我妈主张的东西我一样也看不上眼,老掉牙,农村家庭里最大的事件就是孩子结婚,大肆铺张,而我偏偏最不喜欢结婚的旧礼俗,我一度主张不举行任何仪式,简单朴素,但受种种因素制约,比如父母在乡亲面前的脸面啦,我哥多年送出去的婚礼红包要借这个机会收回来啦,家里人通过我的婚礼炫耀一番啦,等等,婚礼必不可免,但我还是尽可能地从简;三十岁之后我的思想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开始遗憾为什么当初没有铺排场面好好地搞搞仪式,过于革命而产生出来的朴素其实很乏味,那些仪式都是民俗文化啊,当初盟誓,就意味着这辈子的婚礼只能有一次,仅仅的一次婚礼我却有意无意地蔑视,虽说婚礼仪式可以补过,但那不是个味道啊。通过对比,我发现自己从前有些愚蠢,当然现在还是不聪明。
  
太太本和我本是地道的同乡,后来举家迁往京津之间的河北地带。按照东北传统的民俗,结婚是要把媳妇从娘家直接接回来的,但这么远的空间距离,无法办到,太太只好提前就到了我家,婚礼还没举行,两个人都睡到了一起,在古代是要受到非议的。
婚前有祭祀仪式,现在的祖宗牌位也都没了,无非是去祖父的坟头烧烧纸。我爸带着哥哥和我,因为我革命,平日里我从来不去给祖宗上坟,我认为太欺骗了,上坟烧纸对于唯物主义无神论者来说没有丝毫意义,徒增笑料。但是我要结婚,我不能不去,我爸一边烧纸,一边叨咕老爷子保佑哥哥和我升官发财一世太平,末了我勉强地屈尊,磕了个头,头也没着地。为保婚事吉祥,也得给太太的父亲上坟,太太的父亲早殇,深埋在很远的荒地里,孤零零地,太太也不愿意给她父亲上坟,因为当初这个岳父抛弃太太母女三人另起炉灶,太太对其恨之入骨,草草地烧纸了事。可是我在岳父的坟头忽然感触颇深,人的一生挣扎来挣扎去,最后不过一抔黄土几张冥钱,切不可太得意。
  
正式结婚的那个日子是我妈找人看的,说那个日子结婚一生吉利,我妈不懂科学,偏信奉那些姑婆神汉说三道四,我必须得同意,否则就是不吉利。
为了准备婚礼,我爸提早就张罗了,搭灶台、送信儿、从小学借桌椅板凳等等,不过统统和我们无关。我只是围着太太转,给她打零。我和太太是自由恋爱,就没有了看生辰八字、媒人跑断腿这种类似的过程,男方一般要给女方一些彩礼,我没钱,也没给,岳母相当于白养了个女儿,让我给拐跑。结婚时,岳母说身体微恙不便远途跋涉,派了妻妹一个娘家代表。
忙碌都是别人的事儿,我和太太倒成了看客。2000年7月12日,也就是正式婚礼的前一天,我和太太开忙了。太太要穿婚纱,和太太去选,县城里的婚纱店就那么大,可是太太看花了眼,左选右选也选不中,我站在一旁斜视。我一直想打破旧习俗,别人穿婚纱我们偏不穿,这样才能表现我们与众不同,但是太太守旧,她不和我一条心,非要穿婚纱不可。我看她试着那大长裙子,左右摇摆,还对着镜子龇牙咧嘴比量效果,把我们的界限划得很清楚,她是传统的保守派,我是革命的维新派,我代表未来社会发展的主流和方向,她早晚得被淘汰。女人,就是落后分子,像鉴湖女侠秋瑾那样的太少了。五四运动都过去一百年了,女人的思想解放程度还是不够,胡适他们那些人白吵吵,我太太就很落俗套。
一夜慌乱,等待第二天婚礼如期举行。更俗套的还在下一个环节,太太凌晨就起来,又要去做头型。我劝说知识新女性别像那些农村人一样搞得花里胡哨,难看死了。太太说结婚就得做头型,别人都做尤其是我嫂子结婚也做,凭啥她不做;太太还说,我在她身上花一分钱都心疼;太太最后说,不过不做头型,她当晚就和妹妹回哈尔滨,婚不结了。没办法,思想不开窍,那就做吧。最后的头型大概是把太太的长发盘起来,上面横竖地插了些鲜花钎子什么的,我没细看,想起了鲁迅先生笔下日本女人头顶的富士山。
  
太太虽然住在我家,但结婚的时候不能在我家,这是规矩,好在太太的族亲都在一地,但是太太和他们没什么感情。太太做完头型的时候还是早晨,就去了她大伯家,等我们去接。
我的婚礼排场其实全部仰仗于我哥。我哥警察学院毕业,回到县城进了警署,不消几年的功夫,里外攻关,认识了许多狐朋狗友。这些酒肉朋友有在镇上当官的,有买卖玉米的,基本上都是镇上的人物。大家相互联络,找来了三十几辆汽车,那是场面,小镇不大,第一辆车开出小镇,后尾的车还没发动。都是我哥安排,我一面心里反对,一面也好大喜功,熟悉的人都知道这可是我的婚礼,尤其我所剩不多的几个老同学对我刮目相看,这农村的孩子到底翻身了。车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太太大伯家,小村子鸡飞狗跳,哪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后面的车根本就没机会进村子打转,小村子装不下了。
照常理都是女婿用力敲门,娘家死活不开,让女婿吃闭门羹,叫“憋性”,意思就是娘家威胁以后得对女儿好些。我们把这个都省略了,进了屋,看见太太抹着大红嘴唇子,涂了白粉的脸,兀自望着我偷笑。新郎是要把新娘抱到车子上的,那时候我瘦弱,太太不算太肥但不瘦,我抱不动,就免了,扶着太太上小汽车。因为没抱太太,太太后来一直记着,看我心情好,就猛地扑到我身上,我在自家的屋子里背着太太转几圈,这个小把戏太太乐此不疲,有几次因为我是在支撑不住,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农村结婚没有使用过这么多汽车的,而是用马车,接新娘子回家的时候,要把马车赶到田间的土垄上,于是马车一路颠簸,就是要让新媳妇受点儿委屈,给个考验。
  
车队在乡间马路上飞驰,到了我的村子。早有探人飞报,于是我家门口开始大放鞭炮,为了表示庆祝,我爸买了好多鞭炮,不停地放。农村马路到处都是灰尘,车队驶过,带起沙土漫漫,一条灰尘的巨龙。这时候我爸最得意,里里外外手忙脚乱,在乡亲们的羡慕下达到人生的最幸福时刻。我爸养了两个儿子,都是大学生,谁也没下庄稼地,这在我爸的个人史上相当于辛亥革命,具有划时代的意义,我爸可以到处不露声色地吹嘘。
回到家,在一片鞭炮声中,太太蒙着一块红布,我牵着她的手,左右各跟着一个傧相,向院子里走。我家院子很长,从大门进到房间的正门大约有二三十米远,中途经过猪圈,可以闻到臭气。左右都是争相抢着看新娘的村人,快到门口之际,孩子们便用早已准备好的五谷杂粮向我们飞洒。五谷杂粮表示年景丰登,里面还夹杂着铜钱,表示发财。农村婚礼,小伙子们用五谷杂粮拼命地击打新郎新娘,新娘给打得大哭起来的事情都有,因为有些调皮的小伙子掀开蒙头红向里面打,新娘子招架不住。我妈早就吩咐过不准他们打我太太,我吗告诉她们我太太是城里人,皮肤嫩,不禁打,于是他们就不打我和太太,打得两个傧相狼奔虎跳。我还希望他们打我,不打我,我少了许多乐趣。小时候打别人很过瘾的。
为了壮大声势,我哥也请了乐队,又准备了婚礼仪式。仪式就在院子里举行,头一天贴的红对联,我发现有“寿比南山”什么的,让又换了一幅,农村人忙得只顾贴,红色的就行,不看内容。乐队大喇叭和鼓手滴里达拉地演奏起来,人们都凑近过来,围得水泄不通,我和太太站在中间,我妈我爸我外公还有证婚人什么的坐在我们面前。主持人好像是县里电视台的,根据他讲话的流利程度看至少有博士后的水准,我哥说还是看面子才来的,要不还请不到。主持人说了一大堆,我这耳听那耳冒,让我们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太太可能是有些紧张,和我的动作不对称,我都拜完了,她刚低头。夫妻对拜还撞了一下头。
接下来是邀请前排板凳上的人分别讲话,当然都是吉利的话,人们沉浸在幸福之中。原来中学的一个老师做证婚人,先说我学习刻苦,讲到最后才讲实话,他说没想到我小子能有今天,意思就是按照他原来的想法,我肯定得顺垄沟找豆包。我外公相当激动,一辈子也没拿麦克风讲过话,先是“嗯嗯、啊啊”地试麦克,接着开始演讲,讲到我在他家学习时对我的“约法三章”,先讲“约法三章”的典故,接着讲对我约法三章的内容,把村里人听得大眼瞪小眼,老爷子讲了差不多十分钟,最后总结如果没有他的约法三章,也没有我的今天。我倒没怎么在意,我爸有些受不了,后来他说当着那么多村里人的面,我外公不应该把功绩全揽到他身上。我爸也没在大庭广众之前用麦克风讲过话,拿着麦克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睛里还闪烁着泪光,最后说,“我赵国恩也有今天”。我妈根本就更说不出来话了,主持人给她话筒,她直躲。其实主持人急死了,我的婚礼上大家都不按他指定的套路出牌,尤其我外公,耽误了他不少时间,他还有下一场。
接着村里人就正式入席,前面的那些大家都是看热闹,吃饭才是最实在的。有的拖家带口全来了,我妈说就拿20块礼钱,四五口人全来,我们还得倒过来补贴。我说没关系,就当宴请老乡吃饭了。里里外外热闹开来,吆喝声、酒令声、小孩子哭喊声,混杂在一起。
  
我和太太被簇拥着进了屋,炕上放着一把斧子和一根拴了红绳的葱。斧的谐音是“富”和“福”,有象征意义,不是太太拿斧子欺负我的意思;葱谐音“聪”,意味着以后生孩子聪明伶俐。我妈也给太太准备了红鸡蛋,表示滚运气。太太早先还送我妈一双鞋,表示“请您踩在脚底下”,尊重婆婆。正儿八经的新娘食品应该是面条,做的半生不熟,一般是小姑子问新娘子,“生不生?”新娘子必须回答“生”,就意味着能生个大胖小子,我们忙三火死地,把这茬都省略了。
太太就没什么事儿了,坐在屋里,习俗叫“坐福”,越坐越有福气。我的几个高中同学来助兴,我就陪他们坐在露天的院子里喝酒,不时地到处蹿一蹿,有些乡亲多年不见,差不多快不认识了。
闹了整整一天,来的客人多,吃了好几拨,人越多越好,说明家里人气旺。我爸满脸喜气洋洋,孩子们的婚礼对他来说,就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杰作。我哥忙着招呼客人,嗓子都喊哑了,反正所有人都忙,忙得不可开交。
到了晚上,院子里杯盘狼藉,大家又开始收拾。我们的新婚之夜也没有听房的,再说和太太都是新社会的人,新婚之夜真是流于形式。婚礼看起来好像结束了,其实我的婚礼比较个性化,还得补充一些才完整。
  
因为自比新式婚姻,我一直秉持着“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的新风尚,多次和太太做思想工作,不能要我妈一分钱。习惯上婆婆是要给新媳妇一点儿见面礼的,因为我们没有彩礼,我妈说要给太太一万元,和当年给嫂子时的钱一样多。为了缓解家里的紧张局面,也为了实现自己新生活的抱负,我认定了不能收农村老太太一分钱的死理儿。结婚第二天早晨,家里还是喜气洋洋,我忽然问太太妈妈给钱没?太太说给了。我说那就还给妈妈吧。太太死活不还。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结果越吵架声音越大,到了最后妻妹参与进来,整个局面已完全没法控制。
我说太太没人性,敲诈勒索农村老太太。
太太说和我结婚倒了八辈子霉。
你一言我一语针尖对麦芒,矛盾完全无法调和。等我爸我妈跑过来劝架的时候,吵架的原本内容已经消失了,太太咒骂我从前的所有不是,她一句我一句。我爸骂我,我妈流着泪劝太太。
太太决心已下,立刻南下,一定要和我离婚。吵闹声惊动四邻,虽说不好过来看热闹,但也都躲在自家的院子里偷听,12个小时之内我们就从结婚面临着离婚的尴尬局面。太太和妻妹死活提着箱包走了,谁也拦不住,我根本就不拦,这样的老婆不通情达理,还能要得么?
我哥发动几个朋友堵住小镇通往哈尔滨的去路,把太太拦下了。我哥安排她们姊妹当晚下榻镇里的宾馆,安排停顿,回来找我,先是一通大骂,“你们这帮小知识分子,读几天书就不知道咋地了,天多高地多厚你们都不知道,能不能有点儿大局观念?这是结婚啊,爸妈的脸面还往哪里摆?千不该万不该也不应该今天吵架啊?我真他妈服了你们了,天天还拿自己当个人物,我看都是狗屁。”我哥就拉着我上了车,这时候火气也没了,想想自己真不对。
院子里的桌椅板凳还摞在一起,到处都是酒味,喜气还没散尽,玻璃上的大双喜字掉了一角,随风摆动。家里人都在收拾残局,我感觉有些悲凉,如果太太一定要离婚,那我的婚事儿可以写成一部小说了。结局不错,太太先是不理我,看我蔫巴得可怜,就开始反攻倒算,最后我答应以后不和她吵架,答应家里钱财她说了算,答应了好多,都不记得了。从那天开始,为了能要回老婆,我把从前的尊严都出卖啦。
第三天我和太太又奇迹般地出现在村子里,窗玻璃上的红喜字还没有掉,看起来又是喜气洋洋的了。我和太太在乡村度了所谓的蜜月,有二十多天,临走的时候太太身上被跳蚤咬了几十个大红包。奇怪,那跳蚤从来不咬我一口,专门咬太太,我说谁念歪理跳蚤就咬谁。太太是读书人,在村子里的女人中皮肤最白,那些女人羡慕得不成样子。
夜里,左邻右舍的孩子都聚集在我家门前,有十几个之多,太太教孩子们读唐诗,朗诵声在星空下传出去很远,能引起狗吠;我教孩子们读英文,从“pigdogsheep”开始,孩子们学英文还真是费劲儿,有些字母读不出那个音儿来,我们就反复地练,反复地练。
  
半年后我旧事重提,我妈当初根本就没给太太钱,太太一肚子火,就全撒我身上了。
  
2006/1/31,UPPER PLUMFOREST VILLAGE.
  
十二、我是干啥的?我是管着你的。
  
凌晨接近一点的时候我悄悄地打开门,还是有“吱嘎”的一声。小雅没睡着,黑暗里我听见她怒斥道,“青冈,你再这么半夜回来,我就搬走。我告诉你,别说我吓唬你。”
“你别这么大声行不行?走廊都能听见?”我也忽地来了脾气,回来晚这么一会儿,值得大惊小怪么?
“你嫌我我说话大声,我还嫌你没皮没脸呢?”小雅的声音愈发大了起来。
整个走廊肯定都能听见我们的争吵声。小雅的话音一沉寂,走廊里就传来开门声,以及男同学拖拉着凉鞋上厕所的摩擦声,格外入耳。我猜八成是我们的争吵惊醒了同学们的美梦。
“我回来晚了,那你说怎么办吧?反正都晚了,你那么大声干什么,怕别人不知道啊?”
“你还有值得害怕的么?”小雅坐在床上,我只能看见黑暗中的影子,“你怕有影响,你还回来这么晚?你倒是不回来呀?”
我懒得和小雅争吵,住在宿舍楼里实在是影响不好。我不想多说话,挪了张椅子坐在黑暗里,点上一支烟。小雅好像一边在哭,一边在叨咕和我没法过日子,我有些心烦意乱。我知道自己打麻将打太晚不对,但按照我的想法,这样的小事用不着大惊小怪。
我开始在黑暗中回忆往昔单身的日子是多么地快乐,我想睡在谁的房间里就睡在谁的房间里,我想几点回宿舍就几点回宿舍。和小雅结婚后,我们一起住在我的单身宿舍里。可是自从结婚以后,我开始感觉束缚重重,我们不停地争吵。争吵多是因为生活中的小事,比如我乱花钱请客吃饭,比如我随意地把自己的衣服送给别人,比如我参加朋友的婚礼多付了一百元等等,诸如此类,不一而足。从前这些对我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更不用说打麻将打到深夜回来稍微晚一些这样的小事。女人就是麻烦,芝麻绿豆看得比天还大。
吵架的晚上我们分床而睡,我也烦着呢,那个晚上输了三百多块。
  
吵架归吵架,吵完了架生活并没有因此永远平和。类似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小雅依旧不停地批评或者议论我,我渐渐地习惯了,发现生活总是惊人地相似,我妈妈就长年这样数落我爸爸,我爸爸并没有像“老受气包子”一样,反而一边喝着小酒一边任我妈妈做无用的叨咕。我演变成了爸爸的角色。
“小雅,你能不能不说我?你休息一会儿行不行啊?”
“我不说你,我不说你我说谁?我是你老婆,我就得说你。”小雅振振有词,我却理亏辞穷,如果她不停地说别的男人,恐怕我还真受不了。
  
“青冈,我和你说,别总是和工作有关系的那些人应酬太多,一是他们能喝酒,二是有人找你喝酒吃饭不是什么好事。‘吃人家的嘴短’,有人请你吃几次饭,回头他就找你办事,你给不给人家办?不给人家办你过意不去,给人家办你又不那么光明正大。所以,以后你少掺乎那些人的酒席,别人家一打电话你就应承,老应酬有什么好处啊?”小雅给我讲得头头是道,我听得有劲头。其实我也厌烦了工作应酬,主动找你喝酒的,接下来肯定找你办事。为了能办成一件小事,喝酒成了工具,大家言不由衷,肆意吹捧,想想是没什么意思,去酒店里熬时间实在不如窝在家里喝白粥。
有别人的电话来,小雅会问问,然后给我提醒。有了小雅的提醒,我退却了不少酒会。“青冈,没事儿在家里看看电视看看书,实在看不下去出去散散步,怎么也比和那些人坐在一起胡扯强。你别指望喝酒交朋友,酒一进嘴里,你们男人没一句话是算数的。”
  
应酬一定避免不了,所谓的避免不过是如何减少不必要的应酬罢了。工作上的应酬可以不去,但自己生活里的应酬却必须得参加,因为这些活动和自己的生活意义息息相关。比如和校友聚会,大家共叙旧情;比如和老乡聚会,大家联络感情;比如和山友聚会,大家共享快乐。聚会就得喝酒,这都是必需的。
“青冈,少喝酒,记住没?你的脂肪肝越来越严重,还有,我们得要生个小孩了。”这样的短信或者电话我经常收到,差不多每次都是在饮酒正酣的时候。小雅说的有道理,我开始压抑自己的热情,减少酒量,激进时我可以提前离席回家。小雅的提醒对我至关重要,以前我是不醉不归,戒酒浇愁,狂吐胃汁已经不是三次两次的事儿了。小雅的提醒让我在超越界限时自觉警戒。
  
我偏食,喜欢吃的东西往死里吃,不喜欢吃的东西一口不动。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我厌食苹果,任凭冰箱里的苹果一点点烂掉我也不动一口,厌食可以突破我一贯主张节约的原则。
“得了,你别吃了,专门吃这一样,不行。”小雅说着就把面前的卤鸡心夺走,那可是我的最爱,“你给我吃蔬菜,从现在开始一口肉也不准吃。”
桌子上啥也没有了,就剩两盘蔬菜,不吃也得吃。小雅强迫我吃蔬菜,尽管我还是对肉类感兴趣。我不吃苹果,小雅说苹果含好多维生素,我必须得吃,于是一起看电视时,她把苹果削光,切成长条,我一边看电视,一边就把苹果吃了。
结婚以前,我吃东西很任性,我可以一周只吃一种菜,直到吃腻为止,这种非科学的饮食方法积累我的胃病,比如我现在一喝冰啤酒,胃痉挛地疼痛。
  
我对钱没有什么精确的概念,有钱就花,花钱的感觉很舒服。我称不上好善乐施,但我身边的亲人都能得到我的照顾,所有亲人的生活永远不可能齐平,所以我总是饱含恻隐之心,我看不得兄弟姐妹们的生活比我难过。这样,我绝不会成为有钱人。小雅没和我生活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存折上有了一些钱,我就想办法把钱推销出去,几百块好,上千块也好,我是有求必应。但我自己是需要钱的,我要有房子,我也要有车子,如果能有一大堆票子花不完烂在房间里那才叫成就。
“青冈,把钱计算着花,起码得买房子,要几十万,再说,我们也得考虑一下明天呀,你想想,万一生病了,你跟谁去借钱?谁有十几万块钱肯借你?”
小雅的一番言语像炸弹,对呀,我买房子要钱。最要命的是,哪一天出现突发事故,哪里去筹钱?我最亲的近人可以帮我,可惜他们都没钱呀。就这样,小雅统一地规划起两个人的经济生活,除了每个月给我固定的一千元生活费外,其余我一概不管。没有小雅的唠叨,我的房子真的是镜中花,水中月。
  
每天回家正常的时间是下班后半小时,即使有应酬,回家的正常时间亦不超过零点。稍有不正常,小雅的电话就催过来。一段时间内,我几乎烦死了。
“小雅,你能不能不给我打电话?你烦不烦啊?”
“我给你打电话咋了?你是我老公我才打,你别不知好歹,有人关心你还开始牛上了?你要不说对不起,以后我一次也不给你打,我说真的。”
小雅威胁我,我又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关心我是好事么。要是我喝醉了酒躺在路边没人管,那该多惨。
“行行行,我错了,行吧?以后你少打电话,都知道我晚回还打个没完?烦人。”
小雅“啪”地挂上电话,看样子生气了。过一会儿,改成手机短信:你要喝多,就睡在地上,别上床;过了零点,就别回家。
朋友们喝多了酒,去按摩房洗脚丫子,躺在床上女服务员给捏来捏去的很舒服,我还保持相对的清醒。不过酒精进了脑子,人容易发晕,大多数男人突破自己防线都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反正迷迷糊糊的,半真半假。
“老公,在哪里?赶快回家。”小雅发来短信。
这时候我不是相对清醒,而是绝对清醒,从按摩床上跳起来,火速回家。很多东西发生过了才是事实,未曾发生的永远都是假设。有几个特别的夜晚,如果没有小雅的短信,我也不敢相信会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我只相信一点: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唐太宗设过谏官一职,专门给皇帝挑错,直言其过失,魏征也由此名垂中华青史。英国人阿克顿讲过一句名言,“绝对的权力绝对地导致腐败”,这句话用在个人身上也挺合用。没有了监督和制约,单单凭人性不足以防止问题的发生。
我差不多是个体验主义者,对什么事情都好奇,好的坏的偶尔也分得不甚清晰。小雅来到我身边后,整个人的自由度消灭了许多,不过也的确更正我多年来养成的毛病和恶习。
和小雅一起吃西瓜,她也会管着我。
“青冈,把西瓜籽吐出来。”
“不吐,从小就是全吃的。”
“我让你吐你就吐,西瓜籽容易滞留在胃粘膜里。”
“滞留在胃粘膜里?我咋头一次听说呢。小雅,我说你到底是干啥的?”
“我是干啥的?我是你老婆。上帝造我就是来管着你的。”
看看,我一脸的无奈。
  
2006/1/3,16时18分,上梅林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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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太太不在家的日子 
  
太太差不多快半个月没回家了。每天踏着夜色打开房门,总希望太太藏在衣柜里,或者蜷伏在书台下面,等我脱得剩个三角裤的时候蹦出来吓我一跳。早晨费力地睁开眼睛,阳光四射,可是再也没有半梦半醒中太太上班前吻我额头的印象。家里真的就剩下了我一个人。
  
  生活已逐渐趋于平淡,年轻时的激情只是偶尔地迸发,好像就连做爱都变成了和吃饭睡觉一样自然的事,家庭稳当得如一杯白开水。为了摆脱过于沉闷的生活,我甚至希望无论太太或者我,无论谁短暂地离开这个家一段都好。太太加班地工作,想法成真,于是家庭的热闹变成了两个人的孤独。太太还会每天不定时地发给我一条短信“我爱老公”,我偶尔会回,我不回,她也不怪我。有几次想去看看她,不知道怎么就迈不动步,好像我习惯了属于自己的孤独。
  太太不在家,我没饭吃了。太太上班早,下班也早,我上班晚,下班也晚。早晨喝牛奶,起了床就上班,晚上回来大多数的时间太太已做好了晚餐,或者正在做晚餐。于是我边看报纸边嗅着油香的味道,静候进餐。只要我看上文字,太太都会喊我几次吃饭,或者抢下我的阅读物扔到一边,于是我乖乖地坐到桌子旁。好多天太太不在了,我没动过厨房,那些器皿的位置和太太走的时候一模一样,但我还在电话里和太太说猪肉涨价了,青菜涨价了,太太夸我了解市场行情。我多次和太太说雇佣一个保姆,太太坚决反对,我知道她怕的是什么。
  太太不在家,我的衣服全脏了。太太料理我们的一切家务,我每一件衣服的位置她比我还清楚,她帮我洗涮所有的外衣内衣。小时候妈妈照顾惯了,没有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到长大了改不来。太太从认识我的时候就要修正我,到现在反尔本末倒置,不但没改正我,从不洗衣服的她倒被我改变了。好多天了,我的衣服摞成了一大堆,太太电话给我说,“乖孩子,洗没洗衣服?”我说没洗,太太说那就挑不脏的穿吧。有个朋友说整理家务是一件乐事,我却怎么也享受不起来,我也不是怕累,就是不喜欢,其实很多人都不喜欢,我知道。
  太太不在家,没人和我吵架了。每个一起吃完饭的夜晚,太太都会因饭后刷碗、新闻后刷碗,或者第二天早晨刷碗和我商讨半天,太太做饭,我负责刷碗。每个逛超市的时候,拎着筐的我总会和太太为买东西议论一番,最后我输,因为钱在她兜里。她总说我大头,她说她要是开店天天打我电话让我去买东西,因为在太太看来我买的东西永远是贵的。我给太太解释说,金钱的总量永远不会变,不要想着自己吃亏,多花几块钱不过是财富转移而已,太太说从没见过财富向我家转移,太太不再理论,懒得和我说话。太太偶尔会说我虽然不食人间烟火,但遇到好吃的总是没我吃得多。太太不在家,没有人和我大事小事争吵辩论,也没有人对着我不厌其烦地说她那几个同事穿了什么衣服,谁挨了领导骂。
  太太不在家,不再有人打扰我阅读、看电视。我看书的时候最讨厌别人打扰,写字的时候更不用说,可太太总是静悄悄地偷着站在我身后,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在我耳边大声说句话。有几次我是真生气了,有一次太太做着白色的面膜,披散着头发,我从反光的玻璃里看见她差点吓破我胆,太太哈哈大笑。太太就说整天不见我,我除了书和网已经没了她,我同意,于是我们出去散步。太太喜欢看电视,看古装的电视剧还上瘾,偶尔会掉眼泪,我和她说别信那些骗子的,他们那些导演演员吃饱了撑的净赚观众眼泪,太太说一定让她看,不准我抢台,否则她生气。太太在的时候,我们总抢着看电视,这会她不在了,我却连电视都不看了,我觉得自己有点变态了,变得不轻。
  太太不在家,我好像终于获得了自由,可随之而来的是无边的寂寞。我站在阳台上听北环大道的滚滚车声,看乌黑的笔架山,看天上美好的弯月。有两次我想去酒吧,可等我走到了“自由人”和“夜色”的门口,却突然兴致全无,于是我转着好大一圈路从王子饭店那面返回来,就我一个人,走得不快不慢,时而坐下来看路人。
  
  太太不在家,她好像在刻意留给我这段难得的空间。有一个上午工作繁忙的空隙,我突然坐下来发给她一条短信“我爱珠珠”,她好长时间才回,她说“老公想我了吧。”我没回,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太太电话给我说这个周末可以回家的时候,我才告诉她,我周末晚上走,一个礼拜的出差。太太说去吧,她在家里等我回来。
  
(2004/10/20,泥岗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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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人生最大的一笔财富
  
应该绝大多数人给财富下的定义就是有钱没钱,亿万富翁就是有财富,像我这样的打工仔一个月工资买不来一只澳洲鲍鱼,当然就是没有财富。这是别人的定义,我认可,但也不妨碍我标新立异。有钱能让人有财富感,但能让人有财富感的事情就不仅仅是有钱了。
我有一位很要好的老师,早年留美,英语堪称精通,在企业呆了两年之后,终于回到大学校园隐居。我一度不解,每年数十万的年薪是所有毕业生梦寐以求的东西,老师说几十万钱不能带给他快乐。如今,他自娱其乐地写书育人,他的书发行没有超过2000册的,日子很平淡,月薪不过三、四千块。我一直视他为能人,前些时候他去香港访学,顺路看我,还是那么平静,他对深圳的繁华并不怎么感兴趣,这种做学问的快乐是一种财富。此外,写作的快乐是一种财富,沉浸于音乐艺术的创作快乐是一种财富,研究新事物新发明的快乐也是一种财富,等等。凡是能引发快乐源泉而又远离低俗的东西都是财富,财富不仅仅是赚钱,绝不是兜子里有钱的大款才有财富。
我一位在澳洲的朋友写过一句话,他说家庭的不幸是世界上最大的不幸,我深深地记住了他的这句话,反过来说,家庭的幸福就是全世界最大的幸福,对于个人来说,家庭的幸福也就是世界上最大的财富。我是个普通人,不像名人那样能把高雅当作自己的财富,我什么都没有,但我也有一笔财富。
  
2002年我走出象牙塔来到深圳,年龄虽然大了些,但还是乳臭未干,有朋友在笋岗路宴请会餐,酒足饭饱之后,几个做企业的人要求去唱歌,大家从楼上餐厅下到二楼,进了一家夜总会。卖人肉的女经理扭着屁股跑出来迎接,夜总会的唱歌房灯光暗淡,走廊里星星点点地站着露腰露屁股的女人,喝醉了酒,能觉察到她们是性感的。入了一个大房间,随后女经理就招徕了一大排女人,站在厅中央,任客人们挑选,这下子我见了世面,这不就是电视里的窑子房么?客随主便,每个人都给安排了一个女人,给我指定的比较年轻,面容也不错。多余的女人退出去,剩下的就是女服务生陪客人唱歌。属于我的女服务生径直走过来,从果盘里扎了两块水果,我没想到,她竟然一下子就坐到了我的大腿上,也没给我一点儿思考的空间。
“你坐这里吧,你坐我腿上我还真不舒服。”我指了指旁边。女服务生又要喂我水果,我的天,这种服务我可享受不了,一把夺过来,自己吃。醉眼朦胧的,和那个女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其他人早都火热成一团,搬脖子搂腰的。我像个外星人闯进了地球,那个女人一定骂我土包子。凌晨出了夜总会,冷风嗖嗖吹,我想着那些面容姣好的女人在白天换了行头,她们可都是别人的老婆,也是孩子的母亲。
  
慢慢地,什么样的生活都会习惯的,城市是个大酱缸,把你泡到里面,还怕你不变味?有一次去龙岗区,吃过了饭,朋友安排桑拿,蒸汽浴真舒服,男服务生从我的身上搓掉不少泥。桑拿之后是按摩,每人一个单间,我躺在床上,身着宽松的日本服,等待着享受。进来的女服务生二十岁左右,青葱岁月,按摩很到位。长期对着电脑,颈椎和脊柱给按摩一下,舒服无比。等我翻过身来,女服务生的手就从脚丫子向上按摩,这个向上就没了底线。
“姑娘,快住手,哥儿们不喜欢这个。”女服务生“扑哧”地一笑,从此开始正常按摩。几乎所有客人都心照不宣地来来去去,我在女服务生那里一定是个另类。闭着眼睛在想,这些闭月羞花的女孩子将来都是别人的太太,有一天早晚也会是孩子的母亲。
  
我一度喜欢去酒吧坐坐。人一进了酒吧,很容易就轻飘飘起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用多,只要再加上三两只啤酒,言行举止就和平常不一样了。大家都是在白天做人,夜晚里做魔鬼。酒吧里一切都是暧昧的,各种各样的人充斥其间,所谓的小资居多。在酒吧里,陌生人很容易就相识,那里没有防线,几杯酒进肚,大家甚至可以相互拥抱。年轻的女人或者年长的女人都来,带着朦胧的目光来。舞曲想起,所有人都会疯狂,有人会脱得只剩下一件乳罩,有人趁机拍打别人的屁股,狂欢时刻,所有烦恼都没了。后来我又了解了所谓的一夜情,一个晚上,大家相识,睡一觉,第二天天各一方。我的内心里突然在某一天产生恐惧,那些搞一夜情的女人在白天可能会站在讲台上,可能会穿着白大褂,可能会坐在办公台前,也可能会一丝不苟地阅读文件。开始我还把《廊桥遗梦》当做艺术,后来我发现那是一场情爱的灾难。
  
爱情是不可再生资源,用一次少一次,不能乱来。爱情甚至可以心动,但万万不可行动。仿若一杯浓茶,如果总是注水,什么样的爱情最后都没有味道了。
  
想到别的女人,我就会同时想到我的小雅。
小雅淡妆,甚至不梳妆,我曾设想过,如果小雅用了许多化妆品,她可能也会像影视广告里的女人一样,别有一番风韵。但小雅不装饰,我也暗地里责怪小雅不够新潮,不像大街上的女人那样风光无限。不梳妆的好处是后来发现的,女人不鲜亮,就不会太惹男人注意,小雅是我的女人,我当然不喜欢别的男人注意她。
小雅和我不同,有明显的不同,她内敛,从不张扬。我却是个体验主义者,什么新鲜的东西我都想探个究竟,我要去看一看,弄个明白。小雅就没去过酒吧,她也不感兴趣,我曾邀请她去坐坐,她还回绝了我,说去那里花钱不值得。小雅不去酒吧,就免了跳舞时男人撞她屁股的可能性,就免了酒醉被别人亲吻的可能性,就免了许许多多和性有关的暧昧的可能性。小雅喜欢呆在家里,一个人看电视。
印象里,小雅曾和朋友一起去做过美容,有人给她做了按摩,她舒服得不得了,随后她便找机会要我给她按摩,要求不高,按肚子一千下。我说去按摩房吧,小雅说那里人流混杂,好人少,坏人多,坚决不去。小雅不是不习惯享受人生,而是她在主动避让黑暗和邪恶。
小雅的世界里似乎只有我,她的朋友没我多,但只要我所熟悉的她的朋友,就基本上是她的好朋友。小雅眼里不揉沙子,我是什么人都交往。小雅精心地工作,下班后哪里也不去,就回自己的家,有时候我忘了告诉她晚上我有活动,很快她就发来短信或者打来电话。我曾经感觉有女人真烦,走到哪里都不安生,逐渐地,我意识到那是一种关心,一种爱。小雅把我当成了她自己的一件财物,不能丢,不能少,是她生活最重要的部分。看不见我,她就会着急,我是她的财物,也是她的依靠。
  
小雅简简单单,我是她全部生活的中心,看起来的确如此。然而无形之中,小雅也成了我茫茫都市生活中的信仰中心,想到小雅,有许多来到身边手边的错误都被我化解了。
小雅说,“老公,有一天我失业了,怎么办?”
小雅说的是玩笑话,真要失业的话,先失业的肯定是我,我说,“别怕,有一天失业了,我会养着你。”
以前我和小雅经常吵架,小雅说和我在一起没有安全感,小雅说,“老公,有一天有人打我怎么办?”
我不希望别人动小雅一根毫毛,后来我说,“只要有我在,谁都不能拿你怎么样,哪怕他是天王老子。小雅你知道不?我这一生中一个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你。”
风风雨雨十几年,小雅依旧跟着我,跟我猫在鄙陋的单身宿舍里。无论走到哪里,我从来不担心自己的后院起火,小雅永远都在家里等着我。在这个欲望的城市里,在这个被五颜六色的女人吞噬的城市里,小雅的存在让我感觉自己实在太幸运。存折里没有钱,大脑里空空如也,我仔细盘点,如今我最大的一笔财富就是在我身后始终默默支持我的小雅。
  
2005/11/16,上梅林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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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我需要你
  
“我告诉你,你听着,谁离开谁都能活,谁离开谁地球都照样转,从今往后我们各走各的。”小雅“啪”地摔上门,背着包走了,把我自己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这是一次激烈吵架之后的结果。
我萎靡在沙发里,一动不动,满肚子的青春怒火。他妈的,难道我没了女人就活不了?你走,让你走,你走了更好,我重新获得自由了,你知道么你?动不动就拿离婚威胁我,你以为我怕了你不是?三十岁之前,我满脑傲气,从来不肯服输,你梁小雅还能拿我怎么着?我不给小雅打电话,愿意回来就回来,不愿意回来也无所谓。我坚信自己能生活。
不止是我,绝大多数血气方刚的男孩子都会像我一样,坚信自己能生活。我自己能生活么?有几件小事彻底改变了我。
  
1999年。那年长春的冬天并不太冷,我是在比较暖洋洋的日子里感冒的,开始我没在意,从小到大我的体质一直优秀,没得过大病,小小的感冒怎么能奈我何?大约两天以后,我的感冒开始加重,普通的感冒药已完全失去疗效,我依旧坚持着认为我能扛过去。但是我没扛过去,我全身发热,极度高烧,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痛苦感觉,走路走不稳,甚至都不能去食堂打饭了。朋友把我送进医院,打吊针,我躺在病床上探望窗外灰蒙蒙的天,内心里一片孤独。朋友都回去上课了,医院里只留下我一个人,闭上眼睛就做恶梦。我开始想念远方的小雅。
从那一年开始,以后每年的差不多同一个时间,我都会得相同的感冒,来终年长热的深圳后也不例外。预防是没有用的,感冒如鬼魅附身。我真的没得过任何其他病,一个小感冒却轻易地把我击倒。几天前再次感冒,浑身发热,吃了几片药,坚持着上班。
脑袋发热的那天晚上,小雅加班不回家。头晕脑眩地回到家,一下子就跌落在沙发里,连动都不想动,脱鞋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多么希望小雅能在家帮我脱脱鞋,洗洗脚。没有心思吃饭,也做不了饭,静悄悄地听石英钟的分针声一下又一下。
电话响了。小雅说,“老公,吃饭了么?晚上得吃饭,别饿着。”
“好吧,我一会儿
青冈 于 2006-11-01 14:31:07 编辑
旧帖 2005-08-10 17:05:32
Post #2
回复: 上梅林村的大杂院
看着楼主写的贴子,有感而发,我曾经看到一个月不包吃住只挣几百块的酒鬼,求房东把阳台租给他。。。。。。。而阳台是靠着厨房的,然后脏水就从阳台流过
还看到过有钱人,车上,身上,随身拿着万把块钱。不知是想炫,还是干嘛。
  
俺是小女人,俺还是很羡慕,你家的小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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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暗的夜    最亮的光

旧帖 2005-08-10 17:22:39
Post #3
回复: 上梅林村的大杂院
楼主应该是住梅林四村吧,邻居哦wink
旧帖 2005-08-10 19:53:19
Post #4
回复: 上梅林村的大杂院
是四村.
  
日子和我一般 - 除了我没有我的小雅.
白天的景色我很少看到,要不上班,要不爬山,要不拜访朋友,晚上倒是可以在楼下吹吹风,看看无忧无虑的小狗在你身边镩来镩去也是一种乐趣.
  
每次从夜色中归来,在过道上一段开口的地方我都会放慢一下步子,这个地方的风实在太舒服了
  
日子匆匆又匆匆的去了一年, 明年我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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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菜山边白菜地,白菜地里白菜仙;
白菜仙人种白菜,又采菜苔换酒钱。
种菜到广州

旧帖 2005-08-10 20:52:32
Post #5
回复: 上梅林村的大杂院
邻居呀。有空聊聊。我在这个村子里住了N年,时光就在这低俗的嘈杂声中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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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是一棵梨儿树,现在被锻成了菊花剑。

旧帖 2005-08-10 21:20:46
Post #6
回复: 上梅林村的大杂院
生动有趣带点儿酸味的幸福......生活本如是。
这叫“大杂院”,偶十多年前在那住的就该叫“猪棚”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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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锦绣本无心,草木清华觉有忱。岂可文功争武略,诗人空作对山吟。 http://blog.sina.com.cn/u/1213356605

旧帖 2005-08-11 09:29:01
Post #7
回复: 上梅林村的大杂院
来了一大堆邻居,哈哈
哪天你看见有个背包的,戴眼镜的,174厘米的,
你就喊“青冈“,我肯定回头。
旧帖 2005-08-11 10:02:10
Post #8
回复: 上梅林村的大杂院
想起关于书的两件事情:
一、搬家公司一壮男,身高1.8左右,对着我的一普通纸箱子准备使劲,我说,得两个人吧!他一瞪眼,说:这还用得着两个人嘛!哈哈,那里面可全是书,而且大部份是铜版的时尚杂志,死沉死沉的,怎么都搬不动;待其好不容易把箱子搬下去,那眼神儿简直能杀S我;
二、因为屋里的书实在太多了,我决定把大部分的期刊杂志全部卖掉。谁知收书的人一来,拿脚踩我的书,我当时眼泪就掉下来了,死活抱着书说:不卖了,不卖了。后来在朋友的劝说下,才忍痛割爱,眼泪掉了一整天。
所以,我想我将来一定要有一间大书房,那里面装满我曾经一页页摩挲过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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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诗词里激荡回肠的字语,而是一个标点,掸掸身上的尘土坐下来,就选择出了自己的人生读法。

旧帖 2005-08-11 10:27:37
Post #9
回复: 回复: 上梅林村的大杂院
依潇 wrote:
想起关于书的两件事情:
一、搬家公司一壮男,身高1.8左右,对着我的一普通纸箱子准备使劲,我说,得两个人吧!他一瞪眼,说:这还用得着两个人嘛!哈哈,那里面可全是书,而且大部份是铜版的时尚杂志,死沉死沉的,怎么都搬不动;待其好不容易把箱子搬下去,那眼神儿简直能杀S我;
二、因为屋里的书实在太多了,我决定把大部分的期刊杂志全部卖掉。谁知收书的人一来,拿脚踩我的书,我当时眼泪就掉下来了,死活抱着书说:不卖了,不卖了。后来在朋友的劝说下,才忍痛割爱,眼泪掉了一整天。
所以,我想我将来一定要有一间大书房,那里面装满我曾经一页页摩挲过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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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里什么东西都可以丢掉,
唯独我的书不可以随便丢掉,
上次搬家,有本关于马列的书,我还是忍痛丢的。
敝帚自珍,对于我来说,指的就是我的书,其他的物品我全不在乎。
旧帖 2005-08-11 11:04:09
Post #10
回复: 上梅林村的大杂院
大则大矣,杂亦杂矣,邻里若能常串个门儿,就更像个“院”了。
旧帖 2005-08-11 11:21:10
Post #11
回复: 上梅林村的大杂院
快乐的上梅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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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里我也要带着你

旧帖 2005-08-11 15:51:57
Post #12
回复: 老东门的深圳第一年
生活的滋味,娓娓道出,这篇感觉不错。
旧帖 2005-08-11 21:20:19
Post #13
回复: 老东门的深圳第一年
平凡朴实的生活被LZ观察到如此仔细,难能可贵的是表述得并不酸。想必是个细心、爱心的男人,恭喜小涯购到原始股。w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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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在站务处理发贴

旧帖 2005-08-11 23:09:40
Post #14
回复: 老东门的深圳第一年
好象没看到搬迁之二哦?
旧帖 2005-08-12 09:32:57
Post #15
回复: 回复: 老东门的深圳第一年
[quote]葱花 wrote:
平凡朴实的生活被LZ观察到如此仔细,难能可贵的是表述得并不酸。想必是个细心、爱心的男人,恭喜小涯购到原始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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购到原始股?哈哈
  
“跟你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好好的,又咋的了?”
“你说你,当不了官,又发不了财,住这破房子,啥时候是头啊?”
“我当不了官,挣不来钱,那你说咋办?“
“离婚吧,过着也没意思,你看看别人,再看看你。”
“那也行,随你,离就离吧。“
“你说啥?离婚?你个没良心的混蛋?你要和我离婚?“
“不是你先说的么?“
“我说行,你说不行。“
我坐在沙发里看报纸,女人接着抱怨嫁错人。
好像隔一段时间,类似的短剧就在二人剧场上演几分钟。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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