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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10-29 14:29:18
Post #1
神说,幸福就在前方—徒步怒江、碧罗雪山、梅里雨崩手记
一,让青春吹动你的长发
  
从爱上在路上的感觉开始,就习惯了长久的思索。
灵魂为什么要选择如此的形式流放,内心为什么非要如此才能得以舒缓,为什么呢?非如此不可么?非如此不可么?
问得多了,连自己也开始慌。答案,缥缈无踪。
  
每一次,都是跟着一大群原本陌生的人,然后渐渐地变成朋友,或者联系,或者不再联系,始终不变的,都存留在心里。能记住的,或许不是具体的名字,具体的面容,可是,那种感觉,却是在见面后立刻就能辨认出来。毕竟,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气味。
  
这一次,一起走的是以“行摄匆匆”为领队的朋友,共14人。一路上,欢声笑语,热热闹闹。当他们每每以张扬的口吻嚷着“将绯闻进行到底”的时候,我总是也跟着放声大笑,内心却会静静地退开,认认真真记取他们青春灿烂的脸。
  
回来已经有十多天了,夜里梦回的时候,总会有他们的脸庞身影,相伴着,走过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很美丽的陌生地方,头发随风飘飞,依然是充满着笑容,梦中,还有歌曲,依稀记得,那是一首年代久远的音乐——
“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它牵引你的梦,不知不觉这城市的历史已记取了你的笑容,红红心中蓝蓝的天是个生命的开始……”
  
歌声在回忆中回荡的时候,似乎又看见自己勇敢地迈出步伐,在一些有阳光的路上,留下了长长的身影。路上尘土飞扬的时候,感觉像幸福在散播。于是,我开始思念他们,以一种害怕来不及的方式。

  
行摄匆匆,我们的领队,刚开始,大家都叫他“葱头”。后来,因为他本人的诸多特质,逐渐有了更多的名字,记得的有“风骚葱头”、“马叉虫”、“蒜头”……(谁记忆力好的,请继续补充),以致我们一行因为他的特质带动了整队的气氛,临时决定将队名由“行摄匆匆队(CCTV)”变成“行摄骚骚队(SSTV)”。单看这些名字,便能想象整个过程的气氛,可以说,能跟上“葱头”的队伍,是很难得的体验。然而,最让我难忘的是,“葱头”发帖的时候,一直有个声名:头驴不是保姆。可是,全程,他一直扮演着保姆的角色,面面俱到,细心入微,对某些MM更是呵护备至。更让人不得不佩服的是,他同时能拍到最全面的照片,可以说是有景照景,没景照人,或人景同照,总之,没有一刻放过手中的“小宝贝”和那些长枪短炮。
  
阿牛,是我们的副队,是个刚接触时感觉有点距离实际上却很亲切的人,一如他的名字,阿牛。这从路中偶遇到的或一些客栈里的MM口中叫出来,更感亲切。当然,阿牛也很帅,套用那句落后的形容词“高大威猛,英俊潇洒”来说,绝不为过,在六库到丙中洛的时候,如果不是他多少牺牲了些色相,我们不可能走得那么顺利。在雨崩的第二第三天,他更是分担了“葱头”的责任,带领着一班FB队员,FB地走完全程,让队员们至今都在怀念那代表FB终极的酥油鸡。
  
河马,又叫狂流汗,人如其名,或者说人超其名。他那个流汗程度,不是狂,是比狂更狂。如果说某个地方遇旱了,找一百几十个河马在一里开外五十米冲刺跑过去,然后一动不动站在那里,让汗无声地流下来,应该能缓解不少的。河马在整个队中,是我们的老大哥,他很少说话,当然,对小瓦片除外。可是,他说出来的话都是有份量的,一般是解决什么事情,或让我们明白一些东西。他照顾人的时候,无声无息,却让人心里踏实,难怪什么猫啊狗啊一到了河马的怀抱,便都安安静静的。在困难面前,河马能顶起大部分的天。
  
野人,是让MM盼望了N久才出现的神秘人,出现的时候,却打破了我心目中的幻想,想象中,称得上野人,形象应该是头发有点凌乱,眼神有点不羁,衣冠有点不整,面容有点沧桑。可是,这些,他全没有,取而代之的是戴着斯文的眼镜,憨厚的笑容,板寸头,还有公文包,完全一副外出商人的形象,如果不是他还挎着个大大的摄影包,我一定会站出来说他是假冒的。整个行程中,和野人的对话不多,了解也不深。只因由一开始,“葱头”就极力举存野人是好男人,更是将他在贡嘎煮得一手好饭的事情大肆描绘,也许,那些时候,便奠定了野人在MM中的抢手地位,这自然也决定了我没法和他有更多的交谈。不过,野人在中秋的晚上,给了全体一次大感动,原来他带了一盒经深圳辗转到西安再到昆明再到德钦最后落到我们肚子里的月饼,山长水远方为贵,谢谢野人带来的感动。
  
相守,是在全队中最后见到的一个人。外形很酷,眼神很锐利。不太喜欢说话,有空的时候,就拿着镜头猛擦,有美景的时候,便将镜头架起来,猛按,在飞来寺到雨崩一段,刚好车子有天窗,他更是将天窗打开,将头伸出去,又架起镜头,四周猛扫,那样子,十足一个伏地殂敌的游击队员,似乎要将目所能及的东西全收进镜头,全吞进肚里。相守是言行心一致的人,他说得少,可是,总表达了他的内心,行动也是跟着心,其态度与方式和拍照时是一样的。也许因为他的投入,不知不觉表露了过多的感情,所以,“葱头”说他是愤青,应该不过分。
  
小玉,她是我在没出行之前就已暗暗佩服的人,因为看了她的出行履历,知道她是猛驴。同行后,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一路上,无论路况好与坏,无论上山下山,她都充当着飞毛腿的角色,以阿牛等押后的队员来说,和她也只能是早晚相见了。对她真正开始有印象,是在往秋那桶和五里寨的那条桥上,我们有了对生活一些认知的简单对白,心一下子被拉得很近。后来,也一直和她隔三岔五都聊,聊的都是很内心的东西。很多的语言已记不住,可是,内心的贴近却未曾改变,小玉,是此行中感觉惺惺相惜的一个。
  
白粥,一开始就以她的笑容将我征服,我本是个在陌生人面前会感到腼腆的人,在她面前,却很放松。后来,观察了她在各人身上所施展的“擦鞋”功夫,便明白了她的魅力。葱头一路对她的疼爱有加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她能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多么的重要,是多么的独一无二,唯独不夸她自己。如果她改行去做公关,一定如鱼在水,畅游自如。
  
小瓦片,至今我仍弄不明白她为什么叫小瓦片。只知道她是一个能将泼辣与温柔两种性情随意转换的人,难得的是,她泼辣起来能让人喜爱,温柔起来能让人疼爱。她和我同龄,可是,感觉上她仍是一个孩子,是一个容易赢得男女老少都喜欢的孩子。当然,小瓦片的坚强,也是她性格中一个不得不说的亮点,尤其在雨崩一段,她带着脚伤,全程徒步,与小玉并肩前行,她以她的行动完成了由菜驴到强驴的非常规性转变。
  
小妖,是全队最难用言语去描述的人。老实说,我对她一直很好奇,好奇于她的柔媚功力,更好奇的是,她不但对GG柔媚,对MM也一样。一路上,如果没有小妖,GG们可能会倍感寂寞。在中甸那晚,小妖喝醉了,醉后的小妖更加柔媚,当葱头叫我去照顾醉酒后的小妖时,我看见了小妖坐在楼梯,带着媚态十足的笑,魔力十足。小妖,那晚对你的照顾,并非因为我有多好,而是醉在你的柔媚里了。
  
酥油茶,明明是深圳的却老是说“我们中甸”的人。偶尔绑着两条麻花辫子,浑身散发着吉普赛人的气质,为了自己的梦想为了心爱的人,执着地走上一条很多人都没法理解的路。世界上有些人,越是想靠近便越没法靠近,对她,我便有这种感觉。常常,在一旁看着她与别人的聊天,眉飞色舞地说中甸的好。她是全身心投入地感受着她所喜爱的一切,而我,却一直在世俗的尘烟里沉浮。所以,每次想走向她好好聊聊时,总感觉到一个坚实无比的框架在阻碍着,无从出去。
  
TRACEZHU,后来很多人都跟着阿牛叫她猪猪。在昆明大脚氏的时候,她是最后出现的一个。背着一个70升的包。看着那高高瘦瘦的身材,大家一致认定,猛驴一个!随后的行动也证明了她是猛驴的事实,碧罗雪山的三天,阴雨连绵,天气寒冷,她带着脚伤外加身体不适,依然坚强的走完全程,且不拖后腿。猪猪是上海人,却很真性情,有北方女孩子的大气。在转神瀑的时候,也许是虔诚的心在驱使,也许是神女峰的召唤,纵然天气寒冷,她依然勇敢地脱掉外衣绕着神瀑转了许多圈,让神瀑之水完完全全地洒在身上。看着她尽情的身影,我想,神也会将福气完完全全地赐给她的。
  
小米,上海女孩。由出场开始到结束,几乎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是NIKE的服装,大家都笑说她是十足十的NIKE代言人。小米很能开玩笑,无论大家怎么拿她说笑,怎么添油加醋地将她与野人“混帐”的事当成绯闻来说,她都不生气,说就当是“绯闻部记者”的一次献身。而且,小米还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特长,每次大家在说笑,她都不发一语,面带笑容,待大家说得差不多,话题快结束时,她就会慢悠悠地蹦出一句,那可不是普通的总结,那句话随时能将看似低调的气氛一下子带到高潮,让大家在愕然过后哄然大笑。
  
守望,一个经常参加户外活动却能将皮肤保养得水润嫩白的女子。刚开始,经常将她与相守的名字混淆,也忘记后来是怎么分清楚的了。与相守相反,守望在路上从不拍照,每到一处美丽的地方,她就静静地站着看,看完就离开,脚步飞快。她也从不让人帮她拍照,几乎全程都是用头巾将自己包围成拉登的样子。如果说小玉是飞毛腿,守望也绝不逊色,在碧罗雪山的时候,亲眼看过她下坡的情景,无论路多滑坡多陡,她都是以狂奔的方式前行,某一瞬间,我曾怀疑物理惯性在她身上不起作用。
  
老爹,严格来说,老爹不算是我们的队员,他是第三段才加进来的,可是,他一加进来,便很自觉地履行队员的义务,在雨崩“徒步者之家”,更是帮忙着张罗我们的晚餐。老爹不是个多话的人,可是喝酒后除外,每次他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多了,就放下酒,很克制地回房间休息。老爹穿着不羁,喜欢将裤管卷起来,头发随意的扎成一束。大多数时候,老爹都保持沉默,专注地思考,或专注地做着他认为值得做的事。对老爹没有更多的了解,却感觉他身上藏着一个传奇,一个或许只有酥油茶能徜徉其中的传奇。
  
风听海说,因为名字过于罗嗦,队员们干脆叫她风风,可是她的表现一点也不像风,倒像石头,稳稳的,慢慢的,隐忍的。关于她,没有更多的话说,枯燥无味。
  
关于队员的描绘,在笔触辗转间,似乎已到了尽头,可是,思念却没有跟着停止。不去计较期限,当时光真的无法可走的时候,缘分再来,也许,我们还会一起,肩并肩,再去看看尘世中能看到的或只能用灵魂去看的风景。到哪一天,我们跟着旋律轻轻哼唱——
“让流浪的足迹在荒漠里写下永久的回忆,飘去飘来的笔迹是沉藏的激情你的心语……”

  
(PS:关于各位队员的描述,只是凭着主观印象,如有不实,请莫怪!)
  

  
二,别为我的离开悲伤   
  
很久了,离开,成了生活的主题。  
离开一个怀抱,一间公司,一间小屋,甚至故乡。常常会想,也许会在突如其来的某一天,离开这个世界。不知道,最决绝的离开,算不算永恒回归。  
离开的时候,很少去留恋,总是急急忙忙地开始下一段的旅程。习惯地,也不会去期待或幻想未来日子的春暖花开。  
  
这次的出发,又比行程提前了三天,于是,有三天的时间,在昆明闲逛。没做任何的功课,也没打算去某个著名的景点。只呆着,想到哪就去哪,随心所欲。  
私底下认为,能一个人,离开熟悉的一切,安静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发呆,瞎想,是一种难得的幸福,是时光对灵魂的赦免。童年的时候与大人捉迷藏,当他们闭上眼睛,我们悄悄地藏到早就布置好的隐秘之地,然后躲在暗角偷偷观察他们由于寻找不到我们的焦急表情。隐藏,或离开,除了留给别人牵挂之外,更能带给自己一种完全放松不受管辖的快感。  
  
最密集的离开,是在路上追逐着一个又一个风景的时候。  
跟着行程,我们或坐车,或徒步,朝着一个目标出发,抵达之后,稍作休息,便又朝着下一个目标前进。在路上,有种魔力,能将我们的潜能发挥,能让我们相信,最美的景色就在下一站。  
记得在翻越碧罗雪山时,遭遇了云南的阴雨天气,路况也很恶劣。很多时候,寒冷、疲惫、饥饿同时袭击,某些瞬间,脚步在坚实、小心地探索,内心却在梦幻中漂浮,渴望着温暖、歇息、温饱。那时候,一遍一遍地下定决心,主要回到人间,外在条件多恶劣,都在所不辞,不停地对自己说:当抵达那个温暖的怀抱,将不再离开。  
然而,在风和日丽的时候,当那些困苦时的渴望一一达成时,我们便会有太多的借口,继续离开,太多的借口,不肯留下。  
  
“我不知道我为何要远行,我总是放弃身边的风景,去到远方,我总是被前面的陌生所吸吸引!”这是我在飞来寺的“季侯鸟酒吧”里看见的留言。  
在很多人眼中,离开,在路上流放,是自我折腾,让自己的灵魂和爱着自己的人不得安生。  
在流放的灵魂里,离开是一种情愫,是一种无法停止不可预知的惯性,它涌现的时候,勉强的留守只会让它坐立不安。  
  
如果说,离开,不是告别,而是回归的另一种途径。在某些人眼中,不知会不会变成了借口。  
没有语言可以解释,但神知道。  
翻过碧罗雪山到达茨中的时候,我就开始在内心对着还在远处的卡瓦格博峰安静诉说,我告诉它,我就要回来了。上一次的离开,曾许诺,不久之后就会回来。而它仿佛也听到我的诉说,在第二天终于抵达的时候,在浓雾中,向我们露出宽伟的身躯。  
从尼农走出雨崩时,一路阳光灿烂,秋色不断。到达西当时,天气依然晴朗,可是傍晚回到飞来寺,天色突然阴沉,神山周围大雾笼罩,回到住处后,得知有一帮日本以前的登山队员来到,大家恍然大悟。  
对罪孽深重的灵魂来说,连神都拒绝你的回归。  
  
可是,第二天一早,我们乘车离开时,在离观景台不远的弯道上,我们为山中的云雾所惊叹,蓦然回首,看见缅次姆向我们露出了微笑,像在对我们说再见,只一瞬,她便又在云雾中隐起了面容。那一瞬,车内的五个人全部被震撼,感情外露的是小玉与我,两人叨叨念念着自己的福气。  
没有真正经历过回归的人,很难体会到那种离开那种再见的意义,可是,能目睹,便是一种莫大的福气。  
  
旅程的最后,来到丽江,又住到了老关和王姐的“随心园客栈”。  
我想,这些都需要足够的缘分。  
事后回想,这些缘分早就在金沙江第一湾遇见老关时就定下了。  
那天傍晚,来到随心园门前,敲响了王姐的门,听到声音,王姐走出来,见到我,马上将我紧紧地拥抱起来,像久未谋面的朋友。  
这次出行,并没和她提过,上一次的离开,更没说过会回来,可是,兜兜转转中,还是回到她的家门。  
很多时候,离开似乎已成定局,可是,回来,常常出期不意。  
  
离开,不是告别,更不是背弃拥有,而是,以一种更深沉的方式,让彼此深入幸福。像根部相连的树,不再离弃。
  
  

  
三,你是如此的难以忘记
  
没有刻意的记忆,很多很多关于在路上的片段还是印在脑海里了。
像油墨画,所描的每一笔,看似随心所欲,没成样子。可是,末笔一止,所有景象都栩栩如生。
  
从秋那桶开始,我们开始徒步往回走,几乎全程下坡,路边的风景也不如早上,他们的速度渐渐加快,我却依然一路贪婪的捕捉每一处看起来心动的地方,渐渐地,就落在后面了。
沿山只有一条路,倒也无畏无惧,偶尔经过一木屋,木屋前也会突然冲出几条淘气的小狗,对着路人故作凶恶地吠,可是,只要足够淡定地回喝几声,继续往前走,很快便能将它们留在身后。
最后是一个人的往回走。经过重丁教堂后,遇到一个分岔道,一下子便迷路了。跟着一帮人往村子里走,越走越不对劲,便原路返回。
站在村口,不知所措。这时来了一家人,奶奶,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便上前去打听,得知他们也是去丙中洛镇上观看晚上的国庆联欢晚会,高兴地一起同往,并和他们拉起了家常,累的时候,还让那小孙子拉着走,那对年轻的爸妈在一旁微笑,仿佛我原本就是他们的亲戚。
  
有些片段,轻易地印在脑海里,开始,总以为是偶然。却不知道,当中总有一些元素,是我们渐渐陌生了的元素,或多或少,在那个时刻,曾触动过我们的内心,勾起了久远的感恩。
在路上,偶遇的这些人,常常轻而易举的让我们感动,轻而易举地为我们洗掉一些尘烟,还有,厚重的自私与功利。
  
如曾经以为苦涩无奈的人生一样,走过那些泥泞不堪、寒冷困顿、风中颤抖的日子时,总盼望着时间过得快点,再快点,天黑天亮,一朝一夕,最好在眨眼闭目间刹那便过。
  
我有时会悲哀得无以名状,事实往往以一种矛盾的方式告诉我们真相。当时光拖长,我们站在它的末端,阳光倾泄,看着当中的尘烟,能有一丝丝印记的,竟然是那些我们视之为穷凶极恶的苦难。
  
碧罗雪山途中,冷雨交加的晚上,14个人轮换着坐在一间窄小的木屋内,围炉取暖,或烘衣服,或烘身子,或看着一条可恶的蚂蟥在热的压迫下坠落火堆而痛快地笑。这样的天气,大家都不舒服,可是,大家都在谦让,都在体贴。
还是那晚,可爱的向导们在寒雨下为我们宰了一只羊,煮了一大锅的汤,解除了大部分人的寒意。
谈笑至深夜,我们就着简陋的木板,钻进睡袋,香香地睡至天明。
  
又是在途中,经过长长的碎滑石下山路段,风雨交加,我的衣服全湿,心力交瘁,寒冷一阵一阵地袭来,心里暗想,这次麻烦了,一定会病倒,要拖大家后腿了。
将意志力提升,慢慢地探索着往下走,很快,我的背夫追了上来,扶着我走,很快,就看见了路边的一间小木屋,屋顶上青烟在飘,终于,温暖在心里暗暗滋生。
原来,是先行的队员和背夫们在木屋里生起了火,就为了让后面的队员看到希望。
  
相伴而行的日子,每个人的心思都很单纯,更能体味分享过后的满足与快乐。
走过许多不同路,有些路一直向前,一直向下,无边无际,无休无止,永远看不到终点,我们费尽周折,光阴却像停滞了一样,急躁的心开始害怕,脚步开始乱,如同面对深重的苦难。  
路上任意一盏灯火,一缕青烟,一朵凋花,一棵老树,一堆碎石,都会成为我们内心的安慰,这些路标,证明我们抵达,我们经过,我们没有徒劳无功。
  
越往前走,内心的感谢越深重。
葱头一直给我们鼓励,让我们自觉这一路走来,是多么的了不起。
队员小妖在我冻得十指僵硬的时候,体贴地伸出她温暖的手,为我捂暖,中途休息时,向导阿东也伸出他温暖的大手。
这些瞬间,在再次起程时,便变成了过去。与长长的路途相比,实在微不足道,可是,在那些瞬间所印下的温暖,也许在皮肤也再觅不到,在心里,却是久久的留存。
  
同队的人,因为体质不同,步骤不同,上路不久,便会拉开距离,或远或近。始终相随的,只有背夫GG。一路上,他们背着我们沉沉的行李,还充当我们的保镖,在一些湿滑的路段,甚至抱我们过去。
  
我的背夫叫阿豆,傈僳族人。他言语不多,却很体贴,总是不紧不慢地跟在我的后头,碰到路况稍好的路段,便快步往前走,然后在不远的前头,边吸烟边歇息,待我慢慢的跟上了,便又继续并肩而行。碰到较滑的路或较高的坡,便会停下来,搀扶着我过去。
  
第二天下山到扎营地的时候,路经一条宽宽的河溪,溪上的木桥也浸没在水里了。我正犯愁着不知怎么过去,只见他飞快地背着我的背包急急地跑过对面,将包放下,再急急地跑过来,原来,他不想我弄湿鞋子,准备将我背过去。
  
傍晚,到了营地,大家都将湿的衣服、鞋袜等拿到火堆前烘,我也一样。
阿豆见了,便将我的东西收起来,叫我好好休息,晚上他帮我烘。第二天收帐篷的时候,他早早就守在门前,将烘干的东西还给我,帮我背包。
  
最后一天,几乎全程的下坡,下坡是我的弱点,脚上也带了点伤,我们一直走在最后。
途经一条山坡小路,他不小心将我的水壶盖弄下山坡了,心里一下子就内疚了,脸色忧愁,像犯了大错一样。我一直说没关系,他就是不肯,竟冒着危险翻下山坡将盖子拾上来。
  
到达茨中的时候,因为想多看看当地的风土人情,便细心地观察,不时停下来拍照。路况不错,阿豆与其它背夫一起,跑到前面去了。最终目的地是刘老师家,可是,走着走着,我看不见大队,边走边迷茫之际,猛然看见阿豆就在前方不远处等着我。原来,他也是担心我迷路。
  
与阿豆共行了三天,还有很多很多的细节都深深都刻在脑海,在风雨兼程的时候,他更像一个战友,可以说,没有他的话,我不可能顺利完成碧罗雪山的翻越。
  
慢慢走路的时候,我总记不住一些具体的细节,那些类似海拔类似距离类似地名类似时间的,所有所有,我都闻之即忘,与之一些忘记的,甚至还有那些具体的路线,路边的美景,以及相伴而行的人物的音容笑貌。
  
可是,所有与善良与温暖与爱与快乐相关的元素,却会始终铭记。
光阴老旧,我依然能记忆清晰地将它们提取出来,一遍一遍地怀想,一遍一遍地微笑。
  
10月6日,是中秋节,从茨中来到德钦,晚上在“小花园”打火锅,吃酥油茶郑重推荐的酸汤鱼。14个人围着两张桌子,开怀畅饮,极尽所能的说笑。我安静地坐着,看着他们由于喝了酒而变红的脸,肆意的笑,以及一些没有恶意的小把戏,内心温暖。灯光之下的脸,光亮无比,我想,这样的温暖与欢乐足以传遍笑声所能到达的每一个角落。
  
在雨崩的时候,我们住在“徒步者之家”。每天早上,看着神山从夜色中渐渐拉开帷幕,带着金色或银色的笑,每天傍晚,看着神山在晚霞中安静地退场,轻声说晚安。
我不知道,这到底需要多大的福气。对很多人而言,能在神山的脚下休养生息,哪怕只有一小段的时间。也许需要漫长的等待,万遍的祈祷。可是,我们却遇到了,平平常常的时段,安安心心的瞬间。
  
在那些时候,我甚至没有感激的心,没有刻意的记住,时光一如既往地流逝,我没有悲伤。
  
从神山大本营下来的路,是全程最磨人心的一段,全是黑色的污泥,险滑无比,下脚的每一步,都必须全神贯注,真正的一步一个脚印,走完之后,心力交瘁,已没有任何走路的欲望,只想快点结束,快点回家,连神山在顶凝望也无法缓解丝毫。
  
旅程结束后,再去细翻走过的每一步,这一段却深深地记在心里,在徒步史上写下了厚重的一笔,像经历过后沉沉的财富。
  
如果抛开那些路上的苦难,去编写走过的路,只剩顺利与平安,我不知道,那样的经历会不会有重量,于生命而言,会不会有怀念的价值,我们的眼内,还会不会呈现出安稳坚定的神采,甚至,还能不能遇到现在的爱人。
  
思考这些的时候,禁不住惶恐不安。
  
有些时候,我以为自己足够决绝,足够健忘。什么都可以不放在眼内,什么都可以不要。可是,时间会以它的方式证明,事实并非如此。有些事,有些人,看似置之脑后,实际上却深入骨髓,在某些时候,它会浮出来,深深刻刻地扎根。
  
如同旅途上的一些些,落后的生活设施,肮脏的环境,恶劣的天气,糟糕的路况,偶尔的小小斗嘴。正是它们的存在,才使我们的旅途变得更完整,更真实。回味的时候,一个都不能少。
  
我甚至,再也没法忘记。
  
我开始相信,无论多长的路,多苦的事,只要给足耐心,慢慢地走,安静地体味路边的每一个细节,安心欣赏秋黄春绿。如同生命的诞生,一切都有了定数,我们该经历多少,经历什么,都会分毫不差地经历。时间一到,苦难就会过去,幸福就会来到。
  
终于,我开始享受这种无法忘记。

  
风听海说 于 2006-11-08 22:19:41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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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说,幸福就在前方http://www.doyouhike.net/forum/215389,0,0,1.html

旧帖 2006-10-29 14:55:43
Post #2
回复: 神说,幸福就在前方——徒步怒江、碧罗雪山、梅里雨崩手记
四,如果不曾遇见你
  
“如果不曾相见人们就不会相恋
如果不曾相知怎会受着相思的熬煎
……”

  
这样的词,从语言学的角度来看,谈不上什么文学深度,只是有情人对情感的一丝感慨,对意中人的一丝倾诉。 我知道,这是仓央加措的词,也知道他的故事,他的地位。可是,撇开俗世附加在他身上的一切,那也不过是情书一封。
然而,这首普通的短短的诗词,在谭晶一遍又一遍的深情声音之下,便慢慢的有味道,相恋的甜蜜,相思的熬煎,来来回回,渗透聆听者的心。
  
在“山行者部落”客栈的下午,外面阳光灿烂,大半个院子晒满了我们的行装,老板米拉坐在大门口,悠闲看着不远处缅处姆偶尔露出的脸,整个空间全是自由的空气。厨房内,我和小玉在洗着积了几天的脏衣服,偶尔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彼此都在安然享受着在神山脚下的每一刻。
突然,客栈大管家阿丽开始唱起了歌:
在那东山顶上升起白白的月亮
年轻姑娘的面容出现在我的心上
年轻姑娘的面容出现在我的心上
……
  
有时候,眼泪会突如其来地涌现,一如此时在神山的脚下听到这样的声音,异常辽阔,似乎看到神的庇护在整个空间四处缭绕。
  
我兴奋地叫阿丽,唱吧,唱吧,大声点。
谁知她却马上停止了,抱怨说,我本来是很投入的,被你这么一叫,反而唱不出了。
她的回答让我呆了好一会,然后是歉疚的叹气,突然想起“观棋不语真君子”的话来,下棋者沉思,观棋者缄默,默契在流动,双方皆愉悦。倘若观棋的人禁不住呐喊,破坏整一个棋局的气氛,双方皆恼怒。
如同我的打扰,她的嘎然而止,不但堵住她豪情的渲泄,也在我的心里撕开了大大的缺口,双方都无所适从,都剩余沉沉的失落。
  
我们似乎更习惯责怪世人的喧哗,总是历尽万苦去寻找自以为是的几处安静,我们很少意识到,不够安静的,往往是我们的内心。
不过,也慢慢的学会,对某一种现象,不再单纯的指责,不再纵容着某刻的情绪,不再轻易让灵魂陷入偏激。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对世事的起伏,渐渐看得很淡,人的命运亦如波浪,有起有伏,我们能做的,也只是随波逐流,始终不能丢的,是撑起灵魂的主心骨。
关于情爱的遭遇与消退,我们无从驱逐或挽留。亦学会了激情来时,便全心奉上,尽力去爱,珍惜父母,珍惜爱人,珍惜朋友。当爱人走远,当父母老去,当朋友缘尽,唯有紧捂着内心的伤痛,独自慢慢走路,等待着伤口慢慢减淡。
  
有些人,只能陪我们走一段路,也许还没来得烙上印记,便要告别。可是,他们经过后,那股幽远的香气,却会久久的留存。
  
经尼农走出雨崩的时候,我们一行8人,加上在“徒步者之家”邂逅的一对夫妇,共10人,却请了4个向导,延续了葱头“将自虐走成腐败”的风格。
从雨崩到尼农村的一段,即中午吃饭前,队伍一直都得很快,连向导都说我们的速度惊人。遇见秋色浓烈的地方,便停下来尽情拍照。跟在大家的后方,我不停地拍着山坡上躺着的小小喇叭花,路边迎风飘扬的高高的野草,以及一些极不起眼的安静角落。
  
印象最深的是,进入深色区域不久,经过一间小泥屋时,大部队决定在那暂时休整。在我们闲聊之际,向导竟摘回了满手的苹果,一个个小小的苹果红红扑扑的,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比身边美丽的秋色更惹人,一下子,向导被我们包围起来,大家再度发挥一路上吃饭时的“全光”政策,只一下子,向导的苹果就被我们抢光。大家拿着手中苹果,随意抹抹灰尘,也不理干净与否,便心满意足地咬了起来。味道难以述说,相信回到熟悉的家中,回到物品富足的大都市,我们也无法买到如斯清甜如斯脆口的小苹果。
  
此刻,在初秋的深夜,披着外套坐在电脑前,随着手中跳出的文字,又开始怀念起那时的清甜,以及那清甜的给予者,向导们纯朴的面容。
  
沿着尼农河一路往下走,走到它与澜沧江的交汇口不久,便到了尼农村,我们在向导的亲戚家吃午饭。期间,又深刻感受了他们的热情与纯朴。
从尼农村出来,便是澜沧江第一湾。一直到西当村路上,秋色不再浓烈,呈现典型的高原贫瘠地貌。我们走在山腰中弯曲的小道上,下面是安静流敞的澜沧江。
也许是中午饭喝了些红酒的缘故,也许知道这是整个徒步行程中的最后一段,也许,还有许多未知的理由,这一段,尽管脚后跟仍在痛,我依然走得飞快,与小玉一起,走在队伍的最前头,甚至将向导都远远地抛在身后。
但葱头一直说,那是因为尼玛的歌声。
是的,后半段,尼玛的歌声一直伴在身后,兴起的时候,我们与他们一起放声高歌,让整支队伍保持情绪高涨。

  
“拉萨的酒巴里啊,什么人都有,就是没有我的心上人,她对我说不爱我,因为我是个没有钱的人,拉萨的酒巴里啊,什么酒都有, 就是没有我的青稞酒,一杯两杯我也不会醉,因为我是个大酒鬼, 未来的世界里啊什么歌都有……”
  
这样的歌从尼玛浑厚圆润的嗓音出来,与滇北高远的天空遥遥呼应,纯朴干洁的空气在飘荡,感染了队伍中的每个人。禁不住,我开始跟着他一句一句地学,很快,也唱得似模似样了。
  
现在,再去回味这一段奔跑式的行走,已没法再记起尼玛及其它向导的面容,可是,他们的歌声与纯朴却一直在脑内,鲜活如新。
  
每一次行走在路上,都会遭遇很多很多的人。那种遭遇,与在城市中每天与无数的陌生人擦肩而过绝然不同。与他们相遇的时候,无论是迎面而来还是无意回首,我们都会由然地给彼此一个安静的微笑。  
  
来自内心安静地微笑,能令遇见者心安,我深以为然。
  
遇见,除了发生在人与人之间,留存记忆的,还有宛如一头正在吃草的牛,一朵镀着金边的云,一朵开怀怒放的花,一条自由奔腾的河,一栋挂满金色玉米条的木屋,许多许多。
  
一切都看似微不足道,都轻若浮烟,都过眼即忘。
然而,如果,如果不曾遇见,我们,还是不是我们?

  

  

  
五,安躺在你慈悲的怀抱
  
既然看不到上帝,飞那么高做什么
  
这是在别的文章看到的一句话。似乎要将我们的飞翔欲望折断。甚至会成为我们放弃自由的最佳理由。
同一句话,看在不同的人眼里有不同的感触。
最初的接触,几近溢泪。以为遭遇这句话,代表了自由的终结,安稳的来临。一直都茫然,不知灵魂在漂荡的原因,一直都找不到答案。以为,这是命运的礼遇,是神的解救。
然而,内心并没因此而安稳,依然跟着自由,一步一步地走。
  
刚到“徒步者之家”的时候,劳累与脚伤占据着我全部的注意力,加上刚从荒无人烟的碧罗雪山下来,又马上踏进这稀疏零落的雨崩村,情绪便开始沉闷起来,不停地与同伴叨念着,很盼望这三天快点结束。
  
我并没意识到,这样千里迢迢的走来,是神的福气在遥遥招引。更没预料到,这几天,能近距离地接触到一些神迹,目睹许许多多人在路上所留下的愿望。
  
仅仅几天的荒凉,我便渴望快点回到人间。
有些真相没法掩饰,也许内心并没有自以为是那般的安静。意识清明的时候,开始羞愧,一直在许多人面前做着不着尘烟的样子,一直以为保持着“俗世禅心”状态,以为能闲看花开花落,静望云卷云舒。
与神越接近的时候,所有的以为,都如落花流水,不堪一击。一切都只是以为而已。
  
幸好,并没停止靠近。
  
在雨崩的第二天,我们开始徒步大本营,再上冰湖。
这一段,“酥油茶”很早就给我们打了底,说是雨崩行程中最辛苦的一段。为了节省体力,上山路段,大家全部租马。
由开始上山一直到大本营,全部的黑色污泥路,险滑无比。有些地方,连马都差点失控滑倒。
可是,那些马夫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里,跟在马的身边。看似驱赶,实质上是保护。后来才知道,那些马是他们收入的主要来源,是他们的命根子。
  
到达垭口之后,我开始徒步。在一路下坡往大本营的途中,突然从听到“轰”的一声,然后是连续的震耳的崩塌声,被同伴们提醒,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就是雪崩。一下子,心里便兴奋起来,静静地站在路上,观看雪崩的过程。
那是神山脚下的雪崩,离我们依然很远,可是,声音却一直传了过来,丝毫不减壮观,只恨手中没有望远镜,不然,便能体验身临其境之感。
  
这样的场面持续了差不多一分钟,留给我们的兴奋与讨论却一直没有停止。
  
后来在冰湖旁邂逅了一个孤身来此的江苏男子,他比我早到差不多一个小时,却一直舍不得走,侧身躺在碎石上,说是要等雪崩的再一次来临,又冷又饿的时候,便从口袋里拿出几块巧克力来啃。
离开的时候,冰湖的上空正飘着小冰雹,伸出手的时候,有股刺骨的冷,却挑起神经的兴奋。我与他告别,他微笑着,依然继续执着的等。
不知道后来他有没有等到,无论如何,我相信,在神山脚下,有这么一段守候着的过程,便足够美丽。
  
大本营的美无与伦比,秋色正浓,彩色的山林将我们环绕,脚下是绿绿的草地,几间原住民的木屋零散分布着,几头黑白相间的牛或闲躺或漫步,置于其中,仿若世人间天堂。
在这里,我深味了“不去雨崩,就去天堂”的含义。以致刚到达时,我甚至有不想再上冰湖的打算。
  
可是,刚站定不久,甚至没来得及补充体力,内心便有一股强烈的力量在催促我继续前行。
习惯了跟随内心的呼唤而行,力量在体内澎湃,一直向上到达冰湖,竟然不感到到疲累,连脚伤也忽略。
至今,依然没法明白力量的源泉,只能归结为神的召唤。
既然来到它的脚下,它便赐我觐见。
  
冰湖,水色碧绿,安静地躺在神山脚下,如明镜。
可是,天空的底色明明是蓝色的,有些部分被厚厚的白云遮盖着,这样无边无际的巨大,却丝毫映不进小小的湖里。
神山之下冰湖之上,是两座小小紧密相连的雪山,是强烈的雪崩之后雪的积聚处。我看见,冰湖之内,只清晰映出它们的倒影。
不想再去作形而上学的思索,它们是这样相伴的,神便这么的见证了。真的,很多事情的本质,其实单纯无比。
  
冰湖周围,碎石所在之处,堆满了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玛尼堆,寄托着许多人的愿望。有些害怕被风吹倒,更用石子在底部四周紧紧了围了一圈,预示着他们的愿望永不到。
世人总是如此的,生命尚在,愿望不止。神是多么的累。
  
和许多人一样,我也在冰湖旁拾石堆起了一个玛尼堆。和他们不同的是,由始至终,我没有愿望。头脑一直空白,再次听从内心的呼唤,捡起石头慢慢的叠,变换着不同的摆放方式,直到将玛尼堆稳稳地堆起来。
这么做着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内心的变化,可是,待玛尼堆叠成的时候,心竟然慢慢感觉安详,是的,安详,一个用来形容老人面容的词,却在心里扎下,一如身边的冰湖,如明镜。
  
第二天,我们去看神瀑。这一路比大本营轻松多了。
经过雨崩下村的庙宇,一条长长的秋色大道在迎接我们。与雨崩河相伴,在茂密树林里穿行。路边,不时会看到挂满了人们信物的许愿树,传说是许一个愿,便放下一件物体,让神记取。
河边空旷的地方,也密密麻麻地堆满了玛尼堆。乍眼看去,还真有秦始皇兵马俑之感呢。
  
人的愿望如此多,依然感觉神的疲惫。这种时候,能轻易体谅神的分身乏术,能轻易明白,为什么有些人的愿望无法实现。
  
这一路,我延续了大本营往冰湖的力量,走在队伍的前面。到后半段上山的时候,更将大伙远远的抛下。
他们不知道,其实我是有私心的。我希望一个人安静地面对一会神瀑,我希望整个队伍中我是第一个让神瀑看到的,那样,神就能再次将我轻易的记住。
其实,我依然能听到神的呼唤。
  
到达的时候,神瀑跟前只有两人,他们就是第二天跟随我们走尼农出西当的夫妇,交谈中得知,他们竟然也来自广州,竟然和我同住一个区。
缘分就是如此奇妙,同一个环境之下,我们始终无法遇见,就算遇见了,也许亦是过眼云烟。来到千里之外,却不期而遇。
  
他们在歇息,我却兴奋地去转神瀑。
没有刻意的等待阳光,等待雪水的飘洒,按他们的指示,我走近了神瀑脚下的玛尼堆,围着它,慢慢的转了起来。
转了整整七圈,每圈都受到神瀑浓浓的倾洒,每圈都看到彩虹横在跟前,有时候一条,有时候两条。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在我心里,一直都潜伏着一个梦魇,一直相信,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无数次的面对美丽,都抽身而退。害怕太过美丽的东西会招致不祥,会带来无法弥补的伤害。所以,长久地生活在患得患失的境况里,有些时候,甚至形成一种病态。
可是,这一次的出行,神一直在对我救赎。以它的方式,深入我的内心,让我领悟,幸福就在前方。
  
转完神瀑之后,我又堆起一个玛尼堆,在通往神瀑的小路边,一个大大的玛尼堆之后。
堆的时候,依然没有任何心愿,头脑依然一片空白,堆完之后,如在冰湖之时,收获了安详。
没有语言,但我知道,神知道我的答案。
  
写文字记录心情的时候,有种习惯,将内心最神圣最重要的一页放到最后,前面所有的经历,都是为这一页而生。这一次也不例外。
每一次行走,只要是朝着神而来,卡瓦格博都是我的最终向往。
  
2006年10月8日,一个很多人眼内很普通的日子。在我心里,却是一个坚实的坐标。
那天,我们在飞来寺。神的居所。
那天的清晨,异常寒冷,不到六点的时间,四周依然漆黑,看不清客栈的身影,树林昏沉,雪山没有轮廓,只有光洁的月亮,偶尔伴着云朵与我们捉迷藏。
  
我和小玉怀着坚定的信念,顶着刺骨的冷,在雪山面前站着,看着雪山在黑暗中渐渐的露脸,暗淡的云渐渐的镀上金边,渐渐的绚烂。
终于,我们看见一个伟大的仪仗队出场,伴随着卡瓦格博庄严的帝容,全部拉开帷幕,缅次姆撩起神秘的面纱,对我们露出慈悲的笑。天上流云万丈,以众神为核心,向四周飘扬。偶尔,众神还摘起一丝流云,往身躯或脖子轻轻一绕,仿佛在以这样的方式向我们赐哈达。
这样的哈达,来自众神,所以至高无上。
  
然而,众神并没有结束它们的欢迎与庇护。伴随着哈达的赐予,圆满皎洁的月亮在云间露出了安静的笑,仿佛在与太阳遥相呼应,仿佛与众神早已有了契约,仿佛,我们的幸福,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注定。
  
当仪式完结,神山回归洁白,月亮高远,太阳炫目,同伴们依然难掩灵魂被震荡过后的余温,他们喃喃自语,同样的言语同样的眼神,不同的姿势,回想着百年难遇的“日月同辉”。
  
那天清晨,我们都看见了神。
在那天,我开始明白,翻越碧罗雪山所经历的那一大段苦难的意义所在。
神再一次以它的方式给我们启示,所有的苦难,都不会白费,所有来自善良的努力,之后都有幸福的守候。
  
我开始领悟——
只要神还在远方呼唤,灵魂就总是要飞的,我们宁愿折翼,也要终日不返地,飞往同一个方向。
某月某日,我们同坐神前,安享幸福。

  
(全文完)
  

  

  

  
寒冷无比
     我却一点都不想离开

  
风听海说 于 2006-11-08 22:17:07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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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说,幸福就在前方http://www.doyouhike.net/forum/215389,0,0,1.html

旧帖 2006-10-29 15:05:49
Post #3
回复: 神说,幸福就在前方
我依然记得的那些
       也许你们已忘记
也没什么
       只是烈日美景下的轻声叮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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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10-29 15:08:48
Post #4
回复: 神说,幸福就在前方
其实,我也曾那么专注的走路
那么专注地渴望将你们一一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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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说,幸福就在前方http://www.doyouhike.net/forum/215389,0,0,1.html

旧帖 2006-10-29 15:18:53
Post #5
回复: 神说,幸福就在前方
怎么也记不起这是哪里,
怎么也记不起有过怎样的对话,
却怎么也无法忘记这样的场景,还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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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10-29 15:44:54
Post #6
回复: 神说,幸福就在前方
那条路上,每个人都有自己或许瑰丽或许朴素的梦.
我们都是——追梦人
          
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它牵引你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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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10-29 16:24:56
Post #7
回复: 神说,幸福就在前方
smilesmile
风听海说 于 2006-10-30 22:46:3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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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10-29 17:19:14
Post #8
回复: 神说,幸福就在前方
精彩!smilebig smile顶一个~~~想不到平时少言寡语的风风文笔是如此之细腻!PFPF!加油嘿~~~tongueblushblushblu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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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在 香格里拉 五月高山杜鹃的海洋
http://bbs.szhome.com/commentdetail.aspx?id=40080799&projectid=190300&c=223

旧帖 2006-10-29 17:25:47
Post #9
娱记不好当!
风风: 你是不是哪个杂志情感专栏的作家啊!文笔这么抒情!完全体现了一个成熟少女的情怀!看来人是不能只看表面的哦。
  
好羡慕你,还能按照自己的路线!其实多年前,我也是挺抒情的一小女子,呵呵。
记者不好当,娱记更不好当啊!为了大家,我豁出去了,昨天开夜车写好了第二篇,很痛心地发现自己写作风格大变,制造绯闻的能力日益提高...
旧帖 2006-10-29 18:47:45
Post #10
回复: 神说,幸福就在前方
果然出手不凡,不负众望,期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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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梦想仗剑走天涯,去看一看那世界的繁华!
行摄匆匆博客:http://xsccmbtt.blog.sohu.com
MSN/QQ/Email:xsccmbtt@hotmail.com

旧帖 2006-10-29 20:47:31
Post #11
回复: 回复: 神说,幸福就在前方
刚昏昏沉沉地出差回来,就看到如此柔美的文字,一下又沉浸在云南的日子里了。特别喜欢这张,希望自己能做什么事都如此专注。
  
风听海说 wrote:
其实,我也曾那么专注的走路
那么专注地渴望将你们一一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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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江湖看世界,用心记录美丽的风景美丽的人。
http://traceyzhu.spaces.live.com/

旧帖 2006-10-29 21:16:35
Post #12
回复: 回复: 神说,幸福就在前方
风听海说 wrote:
其实,我也曾那么专注的走路
那么专注地渴望将你们一一定格.

  

  
怎么路上我没见到咱家这位兄弟呢?shocked传神wink
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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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came,I saw ,I conquered.吾欲吾求

旧帖 2006-10-29 22:01:43
Post #13
回复: 神说,幸福就在前方
blush安全回来了,担心s我了。
tongue好感性的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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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天老地老人老
目光相遇的刹那
我就会如期归来

旧帖 2006-10-29 22:55:49
Post #14
回复: 神说,幸福就在前方
风风好棒!  smile
期待期待,静心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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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在快乐的时候,感到微微的惶恐。
在开怀大笑时,留下感动的泪水。
我无法相信单纯的幸福。
对人生的起伏悲喜,既坦然又不安。

旧帖 2006-10-29 23:07:44
Post #15
回复: 神说,幸福就在前方
风风~不显山不显水的风风~如此感性的风风~~
  
小蜜的游记是搞笑的;
风风的游记是抒情的;
我的呢?在看风风的游记的时候,我不停地问自己~
我的,我的。。。我的是瓦片版的,就如那瓦片一样,一片一片,安静地躺在屋顶上,守着它的点点责任,平平凡凡,日晒雨淋,勇敢坚强。
  
风~~看到你的游记,我突然间伤感了,认真考虑上我自己的游记blu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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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是过程的集合体,而非具体事物的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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