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的话
那天和快捷聊天说起我们国庆的四姑娘之行,快捷一直问我有没有游记,我说有,写好很久了,本来写之前是打算参加远方的精彩的,但是没有想到写的时候加了太多了个人的感情,不太适合,所以一直没有发出来。快捷说没有什么,他说小坛子需要这样的文章,但是我还是觉得太过于个人化和情绪化了。今天晚上和几个朋友喝酒,然后回来怎么都睡不着,于是上网,翻出来了这篇文章,修改了一下。也许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游记,其实开始甚至连真实的人名和地点都没有,只是借助了这次四姑娘行程的框架,改了之后好多了,但是还是觉得比较混乱,可能是因为我的心情比较混乱,贴出来,贻笑大方。
我们进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太阳不大,但是在高原上一点点太阳就已经晒得人头昏了。我们在等向导和马匹,我斜斜的躺在我的大包上,太阳照着我,让我觉得回到了夏天,有点懒懒的感觉。下午的时候山谷会起风,风声萧萧的吹过我的耳边,前方的沙石路上一下就尘烟弥漫。风没有能够吹开云,雪山依然不见。我掏出手机玩弄着,再往前走一点就没有信号了,我开始发短消息,那个电话号码我烂熟于心,可是盯着屏幕,那个确定键怎么都按不下去,竟然说一句话都还是这么犹豫的。“先走吧。”巴特说,“你们先走吧,我们等马,呆会马来了,会追上来的。”
我又开始上路,为什么要走,我不知道,我早已经不知道自己不停旅行的原因了。有一个童话,里面说有一双红色舞鞋,人一旦穿上它就会一直不停的跳舞直到死亡。我是不是也遇到了我的红色舞鞋,我只是知道不停的走不停的走了。
状态不是很好,一个低缓的上坡已经让我觉得疲惫了。其实我知道,我已经不想再走了,但是我又不能不走,我的红色舞鞋停不下来。这条路我曾经走过,我以为我忘了,但是又走来,我却又什么都记起来,我还是记忆太好了。虽然很疲倦,但是我还是不停的走,太阳已经隐没在西方的群山之中,走在森林中,我觉得很冷。树上挂满了松萝,这种靠着松树生长的植物,如烟如雾似的在山林的风中轻舞,那么的诡魅。马来了,我开始骑马。马儿很乖,不需要人的牵引,它们知道沿着山道往前走。它们不知道为什么要走,只是在走,我也许和这些马有点象。
到宿营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们各自选好地方开始迅速的搭帐篷,我觉得很冷,于是躲进帐篷换衣服,我的帐篷很小,几乎都不能够坐直。他们说这样的帐篷太局促了不好,但是我觉得很好,一个人的时候我喜欢呆在小小的空间中,那会让我觉得安全,最好能够给我一个角落让我躲起来。我去牛场买了新杀的牦牛肉来炒菜,我喜欢炒菜,这也是我的乐趣。做饭的时候,巴特和捕手一直在不停的说笑,逗得我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如果我笑了,那我一定是很开心的,是的,那个时候我确实是开心的,因为我笑了。我们一次喝完了我带的所有果珍,巴特坚持说,“反正都是要喝的,不如一次爽个够。”于是我看着他把一整袋果珍倒进锅里,腾起一阵黄黄的雾气。
晚了,水很凉,都是冰水,我大呼小叫的还是坚持着洗漱。夜晚太寂静了,耳朵中容易产生异响,奇奇怪怪的声音充斥了空间,我躺在帐篷,略略还是有点高山反应的,呼吸有些急促。高原缺氧的时候不适宜想得太多,但是睡不着的时候又太容易想得太多,结果我只能够躺在帐篷里呼呼喘气。还是陷入了昏睡,面对睡眠我最是没有良心的人,想着谁,想着事都会睡着。
第二天,他们说要6点半起床。不知几时我醒了,从那一刻就开始打喷嚏,躺在帐篷里,一个一个接连不断,我的喷嚏声估计也是响彻清晨的山谷。他们说如果有人想念就会打喷嚏,但是谁会在想念我,也许是一次感冒。躺着不想动,甚至连看看表的力气都没有,于是我要么接二连三的打喷嚏,要么昏昏迷迷,朦胧之中我听见他们的声音,他们起来了,估计6点半,他们会叫我起来。但是没有,当我挣扎着起来的时候,已经7点多了,我动作迅速的穿好衣服,然后跑到帐篷外喘气。巴特睡不着早早就起来烧开水了,而我喜欢在艰苦的环境中享受腐败的生活,能想到的东西我都尽量带了,于是我想享用一顿很丰盛的早餐。捕手重感冒只能前撤退,其他人先走了,我和巴特留在后面收拾残局。
上路的时候已经快9点了,马队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就赶上了他们前面的队伍。我把马让给其他人开始步行,森林很寂静却显得如此落寞,大家已经没有什么心情闲谈了。到处都是松萝,而使它们大量聚集繁茂生长的松树却死了很多,松萝飘飘悠悠,有点凄凉。两个小时以后我们就到了牛粪山,向导杨大哥一直笑我取的这个名字,但是他也承认确实名副其实,特别是在四年之前。我终于明白杨大哥说的现在不一样的意思了,牛场的牛已经早早被赶回家了,因为国庆来了,所以牛粪没有那么多,山上的牛粪也是干的,早没有四年前,我站在牛场入口的时候那种令人震惊的景象了。这下牛粪山可以轻而易举的翻过去了,而牛场没有了牛也失去了那种生机勃勃的景象。有些失望,雪山依旧隐没在乌云之中,牛场再也没有那种令我勃然心动的美丽和壮美存在了。没有做太长久的休息又上路了,前面就是沼泽和灌木林了。水草湖上的独木桥被五月份一场大水冲走了,我们只得绕行山道。我开始略略脱离队伍,独自行走,全变了,那些美丽的白色沙滩,不见了,散落在离路边很远的地方,我极力用眼睛去捕捉更多的美丽,但是也不得不脚下生风赶上马队。我们行进的速度相当快,我几乎是一路小跑,巴特和我跟着马队在沼泽中飞奔,在一个个小小的草甸上跳来跳去,这是在这里行走唯一的方法,如果你不想陷到泥里,你就只能在一脚还没有踏稳的时候另一支脚就要跨出去。巴特抱怨着说,不能跟着我走,因为我们的体重不一样,乘得了我的草甸不一定受得住他。于是我哈哈大笑在他前面跳来跳去,他在后面使劲叫“草上飞”。
过了一条小溪,马儿在岸边吃草休息,我走过去看看我昨天骑过的马,没有想到它竟然发了彪,打着转,一脚踏在我脚上,我一声惨叫倒在草地上,等到杨大哥过来控制住马,我觉得我的脚背都快裂了。只能骑马走了,脚一直很痛,我有点担心,要是脚真的出现问题的话,我还怎么去爬山。慢慢的感觉好起来,我又把马让给体力有点透支的e路。我们已经连续前进4个小时了,没有休息,没有吃饭,这段路难度不大,是没有感觉的缓坡,我们几乎在麻木机械的狂奔中前进着。终于赶到乌龟石了,天气依然很阴,并且开始起风了,风呼啸着从山谷的山口吹来,越是接近山口风就会越大,我和巴特找了一块大石头躲在后面等他们,我们坚决要吃了饭再走,不然真的走不动了。杨大哥一直在鼓动我们,说马上就要到翻山路了,今晚我们赶到垭口前第一平台就休息。
确实很快,我们就到了翻山路前,遇到另外一队人马从山的另一边过来,我躺在包上休息,听他们说话,看着眼前的路,几乎是呈四十度的上坡路。我有点嘲讽的想着自己,这是为什么,我不是一个征服欲望的人,山在那里就让它在那里吧,我不会可笑的认为自己能够登上它就是征服了它。但是我还是来了,去爬山,去翻垭口,在别人面前对自己每一个到达的高度沾沾自喜,可是自己明白毫无喜悦可言,那么艰辛的低头走这些山路有什么意义?杨大哥他们需要把马放到草场去,让我们先走,于是没有休息多久,我又上路了。我低头走路,开始还是之字形的山路,后面就几乎是直接上坡,天气很干燥,土路变得很滑。巴特呼呼喘着粗气跑在最前面,我的速度不算快,但是也不慢,偶尔停顿休息之间,回头看着山谷草甸离我越来越远,小溪蜿蜒着在地面留下美丽的图案。巴特每一个休息之间就豪爽地大声唱“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我走在后面有点佩服他。我很快就赶到巴特休息的大石头,然后巴特告诉我没有路了,我看了看确实找不到明显的路,全是高山低矮灌木,他们一行行的列开,看上去全是路,但是又全不是路,杨大哥他们还没有赶上来,等还是不等?山上风太大了,不能等了,于是我和巴特根据大概方位选择沿着山梁横切,寻找水源。走了不知道多久,我们来到水边,我已经快2个小时没有喝水了。前面已经没有路了,巴特说前面那个垭口就是我们要翻的地方,我看了看同意他的看法,但是我们不能再走了,因为后面的队员落得太远并且没有向导,我们甚至不能判断自己是否正确的选择了路线。在山里迷路是最痛苦最危险的事情。我和巴特找了块大石头挨着坐下来,躲着风,还是觉得很冷,我们很茫然看着对面的高山,光秃秃的高山,今年暖冬,一点雪的痕迹都没有,太阳偶尔的露一下脸都我觉得非常幸福。巴特看着西边的悬崖突突的冒了一句“看那边的山脊”,我抬头望着山脊,有岩羊轻巧的身影出现在西山悬崖的太阳隐约的光芒之中。那一瞬间,我有莫名的冲动,我很想大叫了一声,想起了一位山友,想起了他在山难中写给爱人的信,他说他在每一个最艰难的路段,在每一次危险出现的时候,在每一次成功登顶的时候,他都会想起一个人,他的爱人,然而他们的距离却随着他不断的远行越来越远。这个时候,这个寒冷的下午,我呆在不确定的地点,等待不知道的未来,我回望着山脊,我该想起谁,或者我该忘记谁。我怀疑自己的每次出行都是在逃避自己,人是不是会寻求一种愚笨的方法去解决简单的问题。我们陷入沉默,在这种时候我应该想什么,该把自己的思想放到什么地方?巴特走到一堆草边说,这种草可以燃烧,然后他问我,你觉得这片草够我们用一个晚上吗,如果我们选择了错误的路线。然后我们点起了这种油草,我没有感到焦躁或者恐惧,我平静的等待向导出现在我们的视野。
快一个小时后,向导才出现,他们在比我们高很多的地方,由于太远,我们听不见他们的话,我们选择斜着切上去,赶上他们的时候,杨大哥告诉我们,第二平台很快就到了,他没有想到我们的速度那么快。我觉得相当轻松,比我想象中的难度小的多。我坐在第二平台的大石头上休息,看着西边的太阳快要落下去了,突然云开了,露出了雪山的尖峰,太阳将整个雪山度上了金色,旁边的云朵变成了金红色,这就是雪照金山吧,我会由衷的去赞美那些美景。我最后决定赶到第三平台去,又是一个上坡,我不断回望雪山,光线变化非常快,那些美丽的金色一点点的消失在黑暗之中。
晚上的时候,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我有些遗憾,多久没有看到繁星漫天的美景了,杨大哥说,这很好,因为这样的天气晚上不会太冷。没有捕手,巴特也显得孤单无力,气氛没有昨晚的热烈,我很快吃了饭钻进了帐篷。海拔明显的升高,我感觉呼吸十分困难,头有点痛,还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半夜醒来,依然是想打喷嚏,但是一吸气就觉得身体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喷嚏也打不出来了,我模模糊糊的想,想念是会让人疼痛的。这下轮到我睡不着了,早上很早就起来打喷嚏,对着空旷的山谷听到我的喷嚏声连绵不绝。
垭口就在我的面前,今天的路程不难,我几乎没有怎么用力就翻到了垭口。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望着前面的山谷,太阳温柔的照着,云海翻滚,仿佛是一条绵绵的大路通向了远方,我多么希望能够踏上这条大路能够通往极乐的彼岸。我静静躺在乱石头上等后面的同伴,看着前面的云海,想起《藏龙卧虎》里面章子仪最后那绝美的一跳,身体飘零在空中,还有小虎那个可爱的愿望。如果可以实现愿望,我也会毫不犹豫的纵身这绵绵的云海,会不会有母亲怀抱的温暖,我可不可以在这茫茫云海中飘零,还是会跌入乱石堆中。
下山的时候,我几乎是用跑,只想冲进那片云海,是否下面也是空灵的。云海似乎永远不能达到,我离得越近他们就躲得越远,我回望山脊,蓝天湛明,白云如斯,荒石静默,我只是一个匆匆过路人,来了又走了,除了我在玛尼堆上留下的那块石头,什么都没有改变,山依然还是山,我依然还是我。我大叫了一声,冲进了山脚的树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