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清新,平和,优雅,这几个词语可以用来形容这个清晨。我们从日光岩下来,我离开大部队去了中心街市场吃早饭,然后东转西转上了笔山。这是我第二次来鼓浪屿,我深深喜爱这个没有汽车的小岛。笔山在岛的中心部位,是一个不太高的小山坡,但是远离景点,游人甚少,甚至来本地居民都非常少,是一个宁静的去处。
我有些疲惫,因此走得很慢,在每一个古老的住房停下来,抬头张望屋檐上的雕塑。笔山的路盘山而上,小路两边有很多历史风貌建筑,他们大多建于上个世纪20年代,那些长满杂草的雕有美丽花纹的大门,依稀还可以看出当年的繁华。笔山想来在当年应该是一个富人区,那些楼房比起山下的要富丽堂皇得多。我在幽静的小路转来转去,大概是休息日的缘故,居民都起来得晚,小路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各种各样的小鸟在路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伴随我。也有一些翻新的建筑,修建得超乎想象,花园,楼阁,雕像,似乎看不到人影,应该是些夏季别墅。然而,转过一条榕树遮蔽的小径,却又是一栋破旧衰败的楼宇,墙壁破塌,窗棂歪斜,荒草重生。一边是繁荣富华,一边是衰落破败,那些衰落破败也曾经是繁荣富华,只是时间转眼之间已经将一切都改变,只有那些沉默的上百年的老榕树,依然直立在路边,安安静静看着这一切。
道路是盘旋的,我已经迷失在这里,沿着一条开满了红色勒杜鹃的小路,我缓缓上行,突然听到一阵阵音乐从不远处的院落传出来。我累了,在一处断墙的台阶上坐下来休息。红色的勒杜鹃掉了一地,冬日的太阳穿过乌云照在我的身上,小提琴协奏曲悠悠扬扬漂浮在空气中。这里不是音乐大厅,这里没有大师,我坐在这里,听着音乐,远处有扫地的声音,还有本地妇女用本地方言的交谈声,我看着院落的门口还有斑驳的字迹“拥护伟大领袖毛主席”,我从来没有象现在这一刻这么觉得那些音乐离我那么近,仿佛是生活中活生生的东西,而不只是高雅音乐殿堂的产物。我靠着破墙,觉得累了,觉得困了,闭上眼睛好像走了,好像远了,睁开眼睛,我惊异的看到一条流浪狗居然穿着一件小孩的毛衣从破墙后面转出来,它也惊异的看着我,然后又转回到破墙后面。在这里时空是错乱的,新的,旧的,过去的,现在的,好像都同时存在。迹足山庄正在翻修,两米高一米宽的大门显示着当年的辉煌,那欧式的大门立柱上还隐隐约约有朱红色的文革记忆。我正在发呆,突然有轻快的钢琴声响起,我急忙转身向音乐响起的地方奔去,可是刚奔了两步,音乐却又嘎然而止,我茫然的停下来,看到路边的院落里有小店,走进去,要了奶茶坐到榕树下喝。有一只肥嘟嘟的猫咪从店里晃出来,走到我的脚边,靠着我打盹,我怎么逗它,它都不理我。
这里我的心是平静的湖面,但是只需要一个小石头,它又泛起了无限的涟漪。清早凉爽微甜的空气在这里慢慢的酝酿,最后变成了醇香的美酒,然后我就醉了。下山去了,我一下又汇入了茫茫人流,和各种各样的人拥挤在一起,然后我又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