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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11-21 16:48:49
Post #31
回复: 三十天,两个人的黔东南
以下照片拍摄于西江千户苗寨,拍摄者: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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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11-21 16:52:54
Post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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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西行散记之榕江  
      
  
          
  他对说我说:“明天去榕江会比较辛苦,先从西江坐车回雷山,再从那里坐四个多小时的车才能到,差不多明天一天都在坐车。早点休息。”
    
  第二天六点半就听到远远地方的汽车喇叭声,撕碎了小镇的宁静,这是去雷山的车在催客人了。客栈主人家养的大公鸡声嘶力竭地叫着,尾音总是突然掉落,让我听得揪心。我摸着床边的木板壁,马上要离开西江了,突然有些不舍。
    
  前一天下了一天的雨,天突然凉了,几天前还穿着单衣的我,已经穿上了薄毛衣。车窗外,到处是穿着皱巴巴西装的缩着脖子走路一脸寒气和萧索的农民。
    
  我坐在第一排,视野很好。道路泥泞不堪,中巴在泥浆和乱石间穿行。我望着车窗外嶙峋壁立的山石、绕石而流的清洌小溪,一边听着许巍,有长长的舒缓和放松。
    
  一个半小时就到了雷山,去榕江的车还不能在雷山汽车站搭到,必须走四五分钟的路,去一处路边等从凯里到黎平的过路车。天空还散着针尖一样的小雨星,我冷得抖抖索索。找到等车的地方时,发现身后就有一家羊肉粉馆。现在是十点钟,因为还有四个小时的路等着我们,我们决定吃碗粉补充能量。
    
  因为天冷,那碗热气腾腾的粉变得如此鲜美。在喝最后一口汤的时候,从凯里来的车停在了路边。上车后,闻到一车温暖的臭味,一大片面目模糊的皱巴巴的脸和一过道乱七八糟的行李。我们在倒数第二排找到了座位。
    
  在一层层山脉中,车进行着没完没了剧烈的大回转,我已经无心去看一层层金色的梯田如此壮观得仿佛从天上延伸下来,无心去看一间间小木屋象玩具一样镶在层层的谷浪间,我只感到头晕目眩。胡也不好受,他跑到没人坐的最后一排打横睡觉去了。
    
  下午两点半,我们终于到了传说中到处都是古榕树的榕江。从网上下的攻略里说,榕江的三宝侗寨值得去看一下。我们的大背包也没有放,直接登上一路公交车,奔上三宝。
    
  车上有一群也是旅游模样的老人,一共是八个,六女两男。他们活泼而好奇,望着背着巨型包的我们,问我们是从哪里来的。
    
  “我是深圳他是南宁。”
    
  “那你们一定是网友加驴友?”一个欢快的老太太乐哈哈地说着这两个很新鲜的词。之后,他们都笑。
    
  这是一批从南宁来的退休的人,有曾经的老师和政府工作人员。他们不要导游,自已安排行程,在贵州一路旅行过去。他们开心乐观,和他们聊天非常愉快。
    
  花了十块钱去了三宝侗寨最大的收获就是知道了千万不要来这里了。里面几乎没有任何可看的,只有一座比较新的侗家鼓楼,上面有一面巨大的鼓,楼梯上散着无数的鸟粪和一只小鸟的干尸。不远处,沿河边,有一些巨大的榕树,当地人告诉我们,它们都有两百多年了。沿着河,延伸着一条条长长的巷子,里面是侗家人的房屋。在西江苗寨时,感觉苗族人的服饰和房屋都无比华丽讲究,而到了这里,发现房屋简陋甚至是破败,侗族女人的服饰也无比朴素,只是藏蓝色的外衫领口部位绣着素淡的花边。
    
  用一个小时走完三宝侗寨,在全村的狗开始对我们狂吠的时候,我们落慌而逃,奔到了路边,拦车回到汽车站附近。
    
  “没搞错,坐了六个小时的车,就看这些!”我很不高兴。
    
  “我晚上去网吧查查,我不相信这里没有好玩的。”
    
  无所不能的网络告诉胡,坐车半个小时,在一个小路口下,步行一个小时,有一个很少为外人知的侗家寨子,宰荡侗寨,那里风景秀美,民风淳朴。于是决定了,第二天,我们去宰荡。
    
  去宰荡的路非常不好走,是一条土路,布满大大小小的石块。到处都是烂泥和滑坡滚落的碎石和泥块。前一天雨水留下的痕迹很明显。胡这个惯于行走山野的人走在前面,他来选路,让我踩着他的脚印走,这样就不会踩到烂泥坑里。
    
  空气清新,远远近近有鸟的鸣啭,满眼都是将熟的稻谷,田里嵌着一些破破的木棚屋,远看有很强的装饰效果。一条小溪一直跟着我们走,有些地方自然形成瀑布,洌洌而下。路上几乎看不到人,除了偶尔走过背着背篓的当地人。
    
  在烂泥地里艰难行走,这是我真正意义的徒步旅行。我在想,如果没有胡,我根本不敢一个人走这条路,他让我拓展了很多的旅行路线。
    
  传说中一个小时的道路,由于我步幅太慢和路太烂,一共走了两个小时才到。第一个迎接我们的是一个在腰间扎了根绿草把没有扣子的衣服裹起来的四五岁的小男孩,他手里攥着一把柴,好奇地冲我们做着鬼脸。已经十二点多了,很饿了,胡对小家伙说:“小朋友,领我们去你们吃饭好不好?”
    
  小孩子扔了柴就转头向村子的方向走,跟着他,我们进入了宰荡寨。这里的房屋看上去都破破的,全是深褐色的木屋,寨子的中央有一座同三宝侗寨一模一样的鼓楼。房屋没有明显的格局,随意而散乱。一弯水环寨子而走,水后的每家都有一座小木桥和大路相连,这场景与丽江非常象。寨子里很多的男人蹲在地上聊,女人们在水边洗衣。家家户户都有几只深桶,里面飘着无数的绿叶子,一只桶里是变得深蓝色的水。问了村民,才知道这种草叫靛蓝,当地人穿的那种油油蓝的衣服就是用它染出来的。
    
  小家伙把我们领到了他家,胡走到堂屋里和主人搭讪社交去了。一路上和当地人交流和获取信息的工作全部落在他身上,我什么事也不用管。我给一个有漂亮眼睛的男孩子拍照的结果是一村子的小家伙把我围住了,他们或两个或三个要求照像,把自己悬挂在各种各样的位置,一会又去换一身衣服,不停地要求我拍。我用了半个小时冲出了孩子的包围圈,上楼后,发现女主人正在为我们做辣椒煎咸鱼。胡对我说:“在这里搭伙,一个人十块钱。”
    
  家里有一个在广东打过工的小伙子普通话讲得挺好,他负责做我们之间的翻译,其他人的普通话几乎不会讲。我们在刚才那群孩子的围观中,呼呼地吃着鱼,喝着鸡蛋汤以及女主人酿的米酒。听那小伙子讲,这个寨子经常有零星的游客来,还有很多老外来。曾经有老外一家人在这个寨子住了很久,他们给寨子里的孩子教英语,同时也学习侗语。我想起今早刚坐上车的时候,就看到七八个背着大背包的老外上了一辆破烂的大巴。这样背着大包非常深入地在中国旅行的老外越来越多了。
    
  离开宰荡已经下午两点钟了,回去的路基本上都是下坡,没有觉得特别吃力。快走到大路口的时候,胡对我说:“河边有块大石头,我们休息一下吧。”
    
  那块巨石可容四五个人坐,他拉过背包垫脑袋,长长地伸展开,闭着眼睛,打起了盹。我坐在他旁边,听着满耳朵丁当溪水的清音,看着河边一枝红色小花孤独地怒放,看着无边无际的梯田,我懒懒的,很放松很放松。不知觉中,我已经出来第十八天了,但迷糊中,觉得深圳离我好远好远,似乎我一直就是属于这片溪水和这无穷无尽的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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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语教师,自由职业。美食、音乐、独自出行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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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11-21 17:07:36
Post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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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照片拍摄于溶江.
  
(52)溶江满大街都可见两块钱一斤巨大的石榴。

  
(53)去宰荡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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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路上偶遇的两个中学生,她们家在宰荡,在很远的地方上中学。喜欢她们干净的笑容。

  
(56)路非常不好走:

  
(57)我们路上遇到的一对小姐弟。当地人总用这种长得象鞋子一样的篓子来装镰刀。

  
(58)那个领我们来到宰荡寨子的小家伙。(拍摄:胡)

  
(59)走了两个小时,到了宰荡侗寨:

  
(60))(拍摄者:胡)

  
(61)

  
(62)寨子里的孩子将我围住,要求给他们照像:

  
(63)在当地人家里吃的饭,辣椒煎咸鱼非常有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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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11-21 17:10:54
Post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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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西行散记之锦屏:隆里古城(一)  
    
      
    
  
  从榕江到黎平的中巴车上,坐在我旁边的侗族老太太超级爱嗑瓜子。一堆瓜子放在她油亮亮的罩衫下摆上,她扑扑地嗑个不停。她非常想和我交流,问我是从哪里来的,还告诉我她家在黎平南洞,希望我一定去那里玩。她一会让我吃石榴,一会让我嗑瓜子,一会伸出大手抓住因为车的剧烈回转而东摇西晃的我。和这个侗族老太太同行的一路,让我温暖。车里只坐了十来个人,另外还有三个侗族老太太,都穿着典型的民族服装,油光闪亮的头发长长地盘在脑顶。
    
  两个小时四十五分钟才到了黎平,或许因为这个城市是当年长征期间黎平会议所在地,这里比榕江现代了很多:宽阔笔直的马路,崭新甚至是气派的建筑。按照胡的安排,我们在黎平不停留,直接奔锦屏的隆里古城。去隆里古城非常麻烦,先从黎平坐车到敖市,再从那里转小蹦蹦车到隆里。
    
  在等待去敖市的车出发前,我意外地在路边音像店听到一个女人唱的清亮悠长非常民族非常原始的音乐。他们告诉我,这就是有名的侗族山歌。她的声音在懒洋洋的民族乐器里舒展着,我听到天高云淡,听到干净和放松。我没想到侗族山歌这么好听,花十八块,我买了三盘碟,准备回家慢慢听。
    
  敖市在黎平县非常北的地方了,隆里古城虽然从行政区划上属于锦屏县,但它离黎平的敖市非常近。这里的海拔比榕江低,农民已经在收割稻子了。一丛丛割下的水稻间隔倒立在田间,田里一片繁忙的景象。
    
  坐了一个来小时的车到了敖市,我下了车,坐在路边,感觉整个人就象一团揉得皱巴巴的布。胡把两个大包拉下来,又搬上一辆三轮蹦蹦车,我们俩刚刚好塞进狭小的空间里。
    
    
  “我说,胡,这些天跑得太累了,我们在隆里多呆些日子吧。”
    
  “你想咋的就咋的。”他不知道从哪里学了这句北方话,这些天经常这样回答我。
    
  隆里原来叫龙标县,当年唐朝大诗人王昌龄被贬黜到这里,后来王昌龄以这里的地名龙标为自己的号。镇里有名的一个景点就是龙标书院。我出来旅行前,看了很多隆里古城的图片,一个宁静的古城,人民表情悠闲自得,我非常想来这里,而且还把隆里作为此行的重点停留地。
    
  蹦蹦车蹦了十来分钟,就从黎平县蹦到了锦屏县的隆里。它停在“古城大洒店”的门口。这里显然很想与国际接轨,但又接得十分不好,古城酒店的英文翻译错了个字母:"anciemt city hotel"。大堂的墙壁上挂着四块钟,除了北京时间是正确的,其它的纽约时间、伦敦时间、悉尼时间和奥斯陆时间的指针都永远停在一个莫名其妙的位置。
    
  我出门这么久从来没有走进过一家酒店住宿,但因为这是古城惟一可以住宿的地方,我们硬着头皮问价钱,没想到三十/四十/五十块一晚上的价位象招待所一样。呵呵,一个墙壁上挂着各个国家时间的一晚上只需要三十块钱的酒店。
    
  酒店里弥漫着清寒的空气,服务员一脸的懒散。这里显然空了很久了,没有人的气息。服务台小姐对我们说:“酒店只有你们两个客人。”
    
  房间面朝广大的田野,正对着将收未收完的稻子,清长的风呼呼吹来,将窗帘顶得高高的。田野里是正在忙碌的农民,几匹马满载着货物在田间走来走去。田野尽头是连绵的远山,色彩是淡淡的水墨。无数的燕子和几只白鹭在天空中剪来剪去。
    
  放下大包,胡又兴高采烈去古城采风去了。我坐在床头,久久地,望着这一窗乡野的风景,满眼的金黄,满耳的宁静,很累的我,一下子放松下来。我突然想:“真想来这里隐居。”
    
  因为这是古城惟一的酒店,所以基本上也是惟一可以吃到饭的地方。这里用餐的环境布置得非常浪漫,酒店前是人造的大片水体,水上是长长曲折的连廊和几处错落的亭子。在亭子里摆着小桌。长廊下,挂着一串红灯笼。坐在这里,看到几乎没有任何车辆的带我们来到这里的公路,看到那串红灯笼在水里洇出的红影。一切看上去都非常完美,无懈可击:这么便宜的客房,两个人独享的酒店,这样充满浪漫符号的夜晚。
    
  我们点了一盘红烧鲤鱼,一盘素炒老鼠豆(一种我没见过的豆类,这里的特产)和一大碗酸菜汤。两个好吃的人在清长的水汽里闷头吃着烹得非常入味的鲤鱼和口感温软面粘的奇特的老鼠豆。胡一吃到好东西就特别爱说话,他说着在南宁他家里,有三十亩鱼塘,二十亩果园,所以他是吃鱼和吃水果长大的。他讲着钓鱼时各种有趣的经历,讲着他吃过多少种好吃的水果....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沙的,听起来很性感。我第一次发现他广西口音很重的普通话很好听。
    
  很奇怪和这个沉默的男人在一起,我没有一点的陌生感,从我第一天看到他一直到以后的相处。我觉得和他很熟悉,熟悉到内心深处,我们不用很多的言语,都可以懂的。
    
  吃完饭,我们打了两只手电筒,走在黑乎乎的古镇。古城里没有路灯,只有路边小店外挑出的灯泡发着昏黄的光。我看不清这个城的样子,只能看到老老的房子朦胧的影子。脚下的路是无数细长的鹅卵石铺成的,就象是城里公园里专门用来健身的路。透过还没有关门的人家,看到在昏昏灯光下坐着聊天的人们、堂屋正面祭祖宗的牌位,以及墙壁上镶在玻璃框里大大小小的照片,还有认真贴成一排的奖状。很多我多年看不到的符号在这里都出现了,我象在时间里打了个转,回去了。
    
  胡在买路边一块五一斤的本地黑乎乎的葡萄,递给我时,说:“记得每天多吃水果。我可是吃水果长大的。”
    
  突然想,没有胡,我还会敢来这个黑乎乎的没有一个游人的古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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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11-21 17:12:14
Post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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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西行散记之锦屏:隆里古城(二)  
      
    
      
    
  每个清晨和黄昏,我们在隆里每一条小巷子里走来走去。小巷多呈丁字形,大大小小约有72条。古城很小,从一座城门到另一座的距离不过三百来米。古城现在有700多户人家,3000多口人。我们住的客栈离东门清阳门不过几步的距离,走进城门洞,就象走入了时光隧道,看到一幅活着的几十年前的生活画面:石子路中间高两侧低,酷爱思考的胡对我解释说:“这样的设计便于排水,两条长长的车辙印是便于马车行走的。”沿路两侧是徽派风格的房子,白色高高的马头墙,上面画着精美的花纹。深褐色的木屋一间挨着一间,石头台阶,大敞的堂屋门,每家每户门头上的命名基本上是xx第,如三槐第,苏湖第……屋门口总有晾在竹筐里的红辣椒、豆子。
    
  很多人坐在屋门口聊天,捧着碗吃饭。光头小男孩被裹在奶奶的后背上,睡着了,流着长长的鼻涕。一个脸袋抹得黑乎乎的小妹妹光着脚在石子路上走,突然停下来,久久地看着我。隆里的狗见到生人都不叫,它们终日躺在自家台阶上睡觉,见到我们来,只是懒懒地抬抬眼皮。一只肥肥的母鸡后面跟着五只毛团团的小雏鸡在路上觅食;十二只小鸭子正被一个汉子往河里赶着,它们拥成一团,歪歪斜斜地走过;个头很小的马拉着车,得得而过;一头黄牛后面跟着只小牛,正被农人往地里赶着。
    
  阳光懒懒的,照在这座有六百年历史的古城上,我仿佛走进了另一个时间维里,看到过去的人们不紧不慢地走路,一脸农耕时代闲逸神情。看着在一条路上,小狗、小鸡、小鸭、小牛和人们一起悠闲地走来走去。
    
  家家户户的谷子已经收割了,空地上全部是晒在竹席里的谷子。人们用一只木头做的耙把谷子耙来耙去。空气中有烧柴的淡淡香气,院子里的丝瓜长长地坠着。一户人家的屋顶上有两只圆鼓鼓的金色大南瓜。
    
  起风了,我们快到清阳门了,胡停下脚步 ,说:“你听。”
  我说:“什么?”
  “我的天,你还说你敏感,连这个也听不到!”
    
  我闭着眼睛听,终于听到了,清阳门城楼上吊着几只铁做的风铃,风起时,清亮的铃声丁丁不绝,声音细腻婉转清亮,没有一丝尘埃。这声音穿过淡淡的阳光,流淌在闲闲的古城上空。我忽然想起在看韩国电影《春逝》的时候,也有相仿的声音:在寒夜里,录音师守在夜晚的古寺台阶上,静静地等着屋檐下风铃的响声。那时电影的画面细腻柔美,风铃声响起时,我心里有过细细的温柔和感动。没想到,在贵州一个偏远古城,电影中的风铃声再次响起了。
    
  那天起了个大早,我们去薄雾轻移的田间散步。农人已经在辛勤地劳作了,他们在打谷机上把收获的稻子脱粒。胡兴致很好地下到田里,抱起一捆稻子和他们一起打谷子。他姿势相当有模有样,非常默契地和他们一起干着农活。他打了十几分钟谷子,离开时,那个廋长脸膛的农民笑着说:“谢谢你。”他回头对我说:“我是干农活长大的。”
    
  田里有几匹马,两大两小,它们在一处木棚边吃草。他说:“这是一家子。”马的身材在清晨淡金的阳光里无比的性感。它们身后是一垛垛金色的稻草,发散着最饱满成熟的光泽,让我想起米勒的那幅油画《拾穗者》。远远地方有人在烧草木灰,久违的让人喜欢的气息。
    
  我们爬到一处小山顶,静静地望着棋盘一样金黄色的稻田、黑屋顶的古城在远远的地方静默着、一汪平静的水无声地绕着小城的外围、我们走过的长长青石板桥和在桥边洗菜洗衣的妇人,一切的一切都这样饱满温柔细腻,让我感到安静。
    
  中午在一处农家吃饭的时候,那妇人说,米饭没有了,她得现烧。我们于是静静地等她烧饭煮菜。电视里正在播动画片,胡象个大孩子一样边看边乐得咯咯笑。我嗑着瓜子看着小街,看着小街上走来走去的人、狗和鸡。阳光开始猛烈,人们的脸上都有一点点慵倦。一直盯着连片的古古木屋,我突然有些迷糊,突然搞不清这是在哪里,以及,不远处那个边看动画片边乐得哈哈大笑的男人是谁。
    
  我对他说,“胡,我每次旅行经常会有这样的阶段,突然搞不清这是什么时间,这是在哪里。刚才我竟然有些搞不清我身边的人是谁了。我是不是到了新的境界?”
    
  他冲我一笑,说:“如果你呆在一个地方,有一天,突然搞不清你自己是谁,那你就到了最高境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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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11-21 17:30:32
Post #36
回复: 三十天,两个人的黔东南
以下照片在隆里古城拍摄,拍摄: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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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城外,长长的青石板桥:
孔雀.珠玉 于 2006-11-21 20:17:16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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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11-21 17:33:03
Post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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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西行散记之黎平:肇兴鼓楼群  
    
          
    
  离开隆里的那个早上,太阳出奇地好,温软淡金地抹在古屋的墙上。我们最后一次走在鹅卵石小路上,再一次看着古城人们的闲逸。在这里呆了五天,小城的人们已经认识了这两个停留这么久的奇怪的家伙。胡象老熟人似地和他们打着招呼,问每个人都是同样的问题:“家里谷子打完没有?”
    
  我们的下一站是肇兴鼓楼群,这是一个名气颇大的景点,我很担心那里游人如织,但如果不去又会后悔,于是决定只在那里停留一天。
    
  从敖市返回黎平的中巴车上放着震天响的迪斯科音乐和一些哀怨的情歌。我是到了贵州,在往来的中巴上才听到了这么多让人颤抖的流行歌曲,我不停地请求司机把音量放小一点。
    
  在搭上去肇兴的车之前,胡坚持要吃一种奇怪的在当地盛行的吃食:牛瘪。一个小火锅里煮着一团绿乎乎的粘稠东西,我们往这里涮着牛肚和牛肉。牛肚和牛肉入口后有种淡淡的清苦。胡坚持不告诉我那绿绿的东西是什么。直到我吃饱了,他才说,那是牛小肠里还没有完全消化的食物。我的胃里一阵痉挛,很后悔在来之前与他在QQ的约定中答应可以去吃一切奇怪的东西。
    
  从黎平到肇兴的中巴车穿行在连绵的群山里,就象穿行在一块块浑圆的绿色璞玉里。中途不断有人上车,扛着巨大的卫星电视接收的大锅,粗粗长长的竹竿。车里塞满我听不懂的侗话。几个穿着鲜艳民族服装的女人挤在过道里,每到拐弯的时候,她们就紧紧地向我压过来,带着浓浓的汗味。
    
  两个小时十分钟后,我们到了肇兴,今天只坐了三个来小时的车,但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累。
    
  胡一不小心找到了一家在肇兴很有名的客栈,一个恶俗的名字:露露客栈。三层,木结构,每间房除了两张床,什么也没有。洗澡要到一楼。我们是后来才知道这家客栈的老板嫁了一个瑞典人,她客栈的网站直接就是zhaoxing.net.cn,她大力通过网站宣传肇兴山水风光,很多老外通过这家小小的客栈知道了肇兴,他们源源不断地来到这里。不知道肇兴乡应当不高兴客栈在域名上的抢注行为,还是应当感谢它对肇兴巨大的宣传?
    
  黄昏,我和胡在水边木屋前走着,沿街是一家挨一家或深褐或浅米色的木屋,我喜欢木屋房檐下一排白色小方块的装饰色,与褐色的整体色调对比非常雅致。这里的屋板前不再晾玉米,而是挂着一丛丛用于作种子的稻子和一串串辣椒,一排排暗黄和红艳映着明亮的蓝天。几丈长的用靛蓝染好的土布挂在二楼的竹竿上,在阳光下闪着金属般淡紫色光泽。这里的人喜欢养兰花,家家户户屋前都有两三盆兰花,开着软软的粉色花朵。
    
  通常一个侗族寨子有一座鼓楼, 而肇兴这里散布着五座规模不同的鼓楼,七层、九层、十一层、十三层不等,最高一层是繁复的象蜂窝式的结构,上面再有一根细细金属竿,串着个数为奇数的从大到小的珠子,就象孔雀王所戴的头饰。鼓楼是八角形的,每侧都有上挑的弯弯的尖,鼓楼整体色彩是棕色,侧面涂白,上面绘着各种花鸟人物造型。鼓楼下总有一个六角形的火塘,旁边围着长条木凳,很多侗族老人坐在凳上休息,聊天。
    
  肇兴应当是个老外常来光顾的地方,让我吃惊的是所有的店面都有英文翻译,甚至一个摩托车修理铺。看着一家家酒吧外墙上巨大的“beer,tea, red wine”的字样,让我恍以为回到了丽江。这里有一条河,水很浅,每一个区段都用木栅栏把水拦起来,积成一片深水区,女人在水边洗菜洗衣。沿水曲曲折折的木屋,木屋前是与西塘几乎一样回廊,不同的是地上是细圆的鹅卵石铺成的各种造型,而不是大块的青石板。
    
  这确实是个画面感很强的地方,但不明白为什么,在这里我感受不到安静,当地人满脸是见多识广的市侩表情,一个驼背老太太突然从斜刺里钻出来,向我们兜受她手工绣的布幅,几辆旅游大巴停在鼓楼前,一个开客栈的老板打着呵欠对我说:“唉,今天这里来的游客太少,才一百多人……”空气中流动着不怀好意的商业味道,我感到烦燥不安。  
    
  远远的看到一个模样英俊的外国小伙了坐在一座风雨桥上晒太阳,他的皮肤已经被晒成了粉红色。他侧身看着一面河水,表情宁静悠闲,让我想起在丽江晒太阳的人们。我经常在某个景点一个正在安静看书或者晒太阳的外国游客的脸上,看到我想找的旅行中真正的至美状态。
    
  我们走向他,捧着个大石榴边剥边吃的胡直接用中文问他:“你好!吃石榴么?”他用不标准的汉语说:“不,谢谢了。”
    
  我和他聊了半天的英文后知道他是比利时人,我开始和他讲法语。他的路线和我们是逆着的,刚从三江过来,到这里已经有四天了。我向他隆重推荐隆里古城,他立刻决定明天就去那里。他的再下一站是四川西部,旅行还将持续一个半月的时候。象很多老外一样,这是一个只懂一点点汉语就在中国孤身旅行的有勇气的旅行者。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眼神中有淡淡的忧郁,似乎怀着很多的心事。
    
  夜晚,成排的木屋在水光和少许细长红灯笼的映衬下,很美。这样的水光和红灯笼让我又想起了西塘,所有的景物都太象了,我的意识再一次开始模糊。我们坐在一处风雨桥上,把脚塞过桥侧栏杆空隙,胳膊扒着桥栏杆,就象乡下孩子一样,背对着走道,反坐在桥上。是阴天,看不到点点的大星,四外只有朦胧的水影和哗哗的水声。我们久久地不说话,看着旁边空无一人的酒吧“聚古楼“里用白瓜镂空雕成的灯,闪着暧昧的橙色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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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11-21 18:08:19
Post #38
回复: 三十天,两个人的黔东南
好文!期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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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11-21 19:37:12
Post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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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照片在肇兴拍摄.
  
(74)在肇兴,到处都可以看到自家染的亮闪闪的布,那样张扬地挂着。

  
(75)

  
(76)

  
(77)肇兴卖这种手编背包的非常多,价格不菲。

  
(78)

  
(79)那种自家染的布还要经过在平整石台上长时间的捶打,使其平展。在肇兴的时候,从早到晚,总听到这样当当的捶布声,它已经成了肇兴的声音符号。

  
(80)当地人总把斗牛称为“牛打架”

  
(81)小锅里绿乎乎的东西就是牛瘪,在黎平盛行的一种吃食,据说对治疗肠胃病有奇效。但我不会再吃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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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11-21 19:50:36
Post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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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西行散记之黎平:堂安侗寨
    
    
        
  在隆里的客栈,我们巧遇了一对从深圳来的夫妻,他们带着女儿自驾车走黔东南。和他们两天的交往很愉快。那五岁半的小姑娘杨子是个超级开心果,她见胡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又大又宽的鼻子,并在第一时间将胡命名为“牛鼻子叔叔”,除了收获了这个外号,我们还从他们那里知道了一个叫堂安的地方,离肇兴只有五公里。杨子的妈妈对我们说:“那里有一座七百年历史的侗寨,连片的梯田,真美,而且没有游人,你们真的不用去龙胜了。”
    
  于是,离开肇兴后,我们直奔堂安。搭上一辆过路车,只要两块钱一个人。在一处路口,车将我们扔下来,有一座写着“中国侗乡”的大门,沿大门向里,还要徒步一公里。
    
  堂安海拔较肇兴要高几百米,身外的大山就象无数层的巧克力蛋糕,镶着一层层金黄奶油,那奶油的边就是梯田的边缘。梯田又象是无数金色的刺绣花边,镶在山的裙摆上。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大规模的梯田,绵延、起伏,壮美,让我想起一句话:“世界美如斯”。
    
  到了寨子口,我们在一个小孩子的指引下来到寨子最高处的“贵州堂安生态博物馆”,他说,这里是可以住的。住在博物馆?我一肚子疑问。已经是中午了,博物馆锁着门,据说负责人打谷子去了。我们的午饭还没有着落。胡问旁边一个背着孩子晒谷子的女人,可不可以到她家去吃饭,我们给她钱。她迟疑地答应了,条件是我们帮她照看孩子。我坐在博物馆的台阶上,抱着这个软体动物一样的侗族小孩子,努力地使他对我装水的瓶子发生好奇并抱着玩。几个流着鼻涕的小女孩小男孩围在我身边,他们只能听懂一点点普通话,我和他们交流,只换来傻笑和一串串我听不懂的侗话。
    
  就在我们决定今晚不得不扎帐蓬的时候,博物馆的门开了,几个领导模样的人在一个黑红脸膛汉子的带领下,气宇轩昂地参观着生态博物馆。一个领导很关切地询问着我们是从哪里来的,并看着我们巨大的包,对他的下属说:“你们看,这样背包旅行的精神多么难得。”从他那里我们知道了黑红脸膛的男人就是这个寨的村长。
    
  我们住的地方终于解决了,是寨子里的接待站,离博物馆很近,一栋两层的吊脚楼木屋,二楼有四间客房。这里一定鲜有客人来,整栋楼肮脏不堪,洗手间里的纸篓里还塞着经年未收的纸,每个客房里的被子都凌乱地窝着。走廊地板上扔满了烟头杂物。但这又是一栋多么好的仿佛别墅的木楼,它居于全寨最高处,景观极佳,连片的梯田和整个寨子一览无余。走廊里散放着很多草编的墩子,我喜欢这样的草墩,我想起在大理巍山古城时看到的类似的墩子,我可以想象坐在这里看满天星光时的美好。
    
  村长对我们说:“这是大门钥匙,这些天没人住,虽然脏是脏一点,但是很安静。在一楼用电热水器可以洗澡。晚上你们来我家吃饭吧。”
    
  只有两个人住的象别墅一样的木楼,如此居高临下的观景台,一切都如此完美。我久久地站在走廊,望着层层叠叠金黄的梯田,看着它在不同时间段光影的变化。有时是饱满而热烈的黄色,有时是湿润柔软的黄色。整座山都被连绵的梯田细细缕缕地切分了,一条一条的金边弯过去,到视野所不及的地方。山野和田地这样的壮美,我感到宁静,这样的宁静是我在城市里无法得到的。
    
  这个时间段,寨子里的人应当去打谷子了,很安静,几乎听不到人语,偶尔看到拉着货的小马从楼下的石板路慢慢走过。连片黑瓦的屋顶,新瓦错落在旧瓦中间,有班驳的色彩美。一片片晒在屋顶的红红的辣椒,一两声远远的公鸡啼声,所有的景观和声音都被温柔地装在层层的梯田里,在阳光下发着懒懒的暖光。
    
  四五点钟光线最好的时候,胡拉着我去寨子里到处走。到处都是青石板路,歪歪斜斜又错落有致地把寨子连成一体。我们走在稻田埂上,金色阳光下连片沉甸甸的谷子发着最诱人暖光,带着毛毛的边。打谷机呼呼作响的声音从远远近的的地方传来,农人们都在田里忙碌,一茬茬打好的谷子倒放在地里,象无数威风的稻草人。
    
  寨子的鼓楼下聚集了不少人, 老人和孩子,他们坐在长凳上哇拉拉着聊天。一个戏台剧烈地歪斜,小孩子们若无其事地在下面玩耍。三个孩子躺在青石板上用来装谷子的编织袋上,在上面滚来滚去。几个老大爷吸着长长的烟袋锅,坐在广场另一头的长登上,晒着最后几缕阳光。青石板路曲曲折折地伸向寨子最高处,一只漂亮的大公鸡悠闲地走在石板路上。两股粗粗的清泉水从泉眼中哗哗地喷出,扁担上挑着水桶的人直接把桶伸向泉水接满。寨子里的人告诉我:“这水是山里流出的泉水,很清甜,而且冬暖夏凉。”我们用两个矿泉水瓶装满水,瓶子立刻变化冰凉,水入口是甜的,沁沁凉。
    
  我坐在鼓楼下和小孩子们玩,让他们教我说侗语,我想学“你好”和“你很漂亮”怎么说,倾刻间,几乎一个寨子的小朋友都出现在我眼前,七嘴八舌地教我这两个发音。他们的笑容很干净,他们的表情有些羞涩。我把此行带来的铅笔和橡皮发给他们,孩子们如获至宝。
    
  我喜欢上了这个房屋错落有致、家家户户屋檐下晾着的红红辣椒、民风淳朴的寨子,我对胡说:“我们多住几天吧。”
    
  入夜,站在客栈的走廊,夜风凉而微甜。脚下寨子零散的灯火,象被打乱的棋子。最远处,可以看到我们前一天呆的肇兴一团团微弱的灯火。拉灭了灯,满天星光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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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11-21 20:11:58
Post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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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照片在堂安侗寨拍摄。
  
(82)一个木屋前到处都悬着红红辣椒的美丽侗寨。

  
(83)

  
(84)位于寨子中心的鼓楼

  
(85)美丽的寨子镶在层层的梯田中间,这里是最佳的观景角度。

  
(86)远处的橙色建筑就是贵州生态博物馆,是中挪合作项目。

  
(87)

  
(88)在堂安找不到卖早餐的地方。一个早上,我们在一楼乱七八糟的厨房里用胡带来的一点玉米片做了一顿玉米糊早餐,坐在走廊吃。

  
(89)我们离开堂安前的一天,我们所吃饭的农家专门去田里抓来养来两年的鱼,晚上做烤鱼吃。

  
(90)临走前那晚的丰盛大餐。

  
  
孔雀.珠玉 于 2006-11-21 20:16:18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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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12-29 12:11:21
Post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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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顶一下。big smi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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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12-29 13:46:45
Post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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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g smile好帖!!!
顺便问一下在树下吃东西那个老板是不是范伟呀!!!!big smilebig smil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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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7-01-12 15:22:08
Post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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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西行散记之从江:芭沙苗寨
  
     
  从肇兴到从江没有直达车,必须坐摩托车或者蹦蹦车先到从江的洛香,再从那里转车去从江。肇兴到洛香只有七公里,在胡的坚持下,我们徒步走这段路。
  
  为了躲开最烈的太阳,我们八点钟就上路了。这是我第一次背着大包进行长距离的徒步,我心里根本没有底能不能坚持下来。胡后面背一只大包,前面还挂一只装水和随身用品的包。他把我背包上的腰带紧了又紧,调到最正确的位置,让我走在他前面。
  
  这段路非常适合徒步,柏油路上几乎没有车,沿途风景极好,小溪涓涓地跟着我们走,路两边是被绿色植物包裹的小山,太阳光还很温柔。快到洛香的时候,田野变得广阔,干蓬蓬的稻草被扎在高高的木杆周围,一枝枝蓬松且高的圆柱形稻草零落地散布在广大的田间,在阳光下发着淡金的光,远看这画面有极强的装饰效果。我按照他的要求,每走两三百步,喝一小口水,我喊累的时候,就停下来休息。看着如画的风景,这七公里的徒步并没有我想象得那么恐怖。在我左边小腿肚微痛的时候,洛香到了。
  
  洛香到从江是一辆尘土满面的中巴车,十二块钱一个人。上了车我就开始睡觉。有一段路非常颠簸,全是细碎的小石子,我的身体象筛糠一样抖。
  
  一条宽阔宁静的河流过从江县城,河水很清,让我想起镇远的舞阳河。新城区向西边延伸,很多白花花的房子沿河而建。这里房地产业开始繁荣,一些别墅模样的粉色房子正在江边大张旗鼓地兴建。
  
  从江到岜沙苗寨还有7.5公里,我们搭一辆出租车,一个人十块钱。出租车司机相当健谈,他的口音与湖南活非常接近。他说,多奇怪啊,岜沙离县城这么近,但那里的人就那么坚持着他们的服饰和习惯,那些人穿的服装都是明朝沿袭下来的,连他们长得都象是古代的人。
  
  车窗外忽然掠过一个慢慢走路的岜沙男人,他头顶整齐地束着一缕长发,随着他的每一步移动,他宽宽的裤脚在风中飘飘地颤动。这个突然出现的特别影像让我对带枪部落岜沙男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因为不是黄金周,进岜沙寨子的门票40块就免了。又因为是农忙时节,大家都在打谷子,这里没有演出。一进寨子,就看到一群穿着黑衣的岜沙小姑娘,她们全部打赤脚。个个身材纤细,外罩的长袖套衫长及小腿,前面套一件围裙状的布片,下摆是三角形,上面绣着艳丽的图形。她们的头发都扎成一束,歪束在左头顶。很多小姑背着用化肥袋子做成的书包。而有些孩子干脆没有书包,直接用手抱着书。所有的小姑娘都是非常古代非常异域风情的装束,在下午刺眼的阳光下,当这群黑衣华服赤脚的小姑娘向我走来时,我简直以为走回到了古代。
  
  男孩子们的头发更是特别,据说,从五岁起,他们周围的头发就要剃干净,独留脑袋中部的一圈头发,打成结,束在脑袋顶上。他们把脑袋顶这束头发称为户棍。路上很多男孩子保留着头顶的长发,却并没有束起来,就由得它们飘飘地散在风中。
  
  广场上的一根柱子上写着“岜沙”,女人们正在广场上用木耙子翻谷子。谷子铺得到处都是,有些直接摊在公路上,出租车就压着谷子而过。这里的成年女人也都打赤脚,她们穿着黑色长衫和花花的三角围裙,不论年龄,都有修长的小腿和健美的腰身。
  
  寨子里很安静,木屋后面是连片的竹海,屋旁长着高大的芭蕉树,小院里种的丝瓜开了满架淡黄的花,几只南瓜沉沉地坠在藤上。一排晾谷子的高大木架森森地排过去。
  
  寨子依着长满古树的山,有些树粗得几个人也抱不过来。胡对我说,岜沙实行树葬,一个人刚出生的时候,就为他种一棵树,等他死的时候,就用这棵树为他作棺材了,再在他的坟上种一棵树。这里满山遍野的树的下面,都可能有一个长眠的人。
  
  我们沿着小石阶向山上走,很多大树的高枝上都挂着两根粗粗的绳子,下面再固定一只木板作秋千,这样的秋千在山上随处可见。远远听到有细碎的人语,有一个妇人正在荡秋千,她身边是在树下休息的几个女伴。见我们来,一个小男孩用费力的普通话和我们打招呼,还递给我桔子吃。我正想坐在一处台阶上的时候,这个男孩说这样脏,让我等等,他跑到草丛里为我折了一把铁线厥的叶子,很柔软的一团,堆在台阶上。
  
  这些苗族女人都有长极了的头发,其中一个女人往头顶盘发时,我发现她的头发几乎长过她的身高。她们用吃力普通话和我们聊天,最关心的问题是,你们多大了,你们有孩子么?正在给打秋千的苗族小姑娘拍照的胡一脸严肃地回答:“你们看我们多大就多大。我们还没有孩子,因为我们还没结婚呢。”我怎么听怎么不对劲,瞪了他一眼。
  
  告别了这群好奇的苗族女人,我们继续沿着石阶向山顶走。两个女人正在用木锤敲打刚染好的布,当当的声音穿过密密的树林,传得很远。我们来到一处开阔地,七八条粗笨木椅环成一个大大的圈,头顶是枝叶入云的树,密密的叶子在高高的天顶围成伞状。我很累,想在这里躺一会儿。满耳是啾啾的鸟叫和树叶的沙沙声,我把帽子盖脸上,在长木椅上迷糊睡去。朦胧中我听到丝丝嗦嗦的脚步声,从我身边掠过。我醒来时,胡对我说,刚才,一个穿着宽宽长裤的岜沙男人,就从你的椅子边走过,他的背影飘逸又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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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7-01-12 15:35:51
Post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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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芭沙小男孩

  
92.

  
93.

  
94.

  
95.芭沙小女孩

  
96.这个下午,芭沙寨子无比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