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位置 梦想实现 / 寻找精神家园 / 扬州 / 异域之旅 » 论坛 » 梦想实现 » [R.W阿富汗篇章]穿过黑暗的溪流——OVER 89
旧帖 2005-12-05 20:01:02
Post #26
回复: 穿过黑暗的溪流-阿富汗
 
红狼 离线 红狼

回复: 穿过黑暗的溪流-阿富汗

死去活来的F10
  
村庄依偎着山脉,色彩相连,土黄色的平原有土黄色的田园,红色的山脚建设红色的村庄,灰色的大地坐落灰色的小屋,与其说村舍不若“古代遗迹” 来的贴切,好像一双大手捏出的丑陋泥巴玩具,大相径庭,凿几个洞就成为人类居住的房屋。连沙土也变得多彩,青色的、红褐色的、灰色的、白色的,有时同一座小山丘两面涂鸦不同的颜色,连着植物。
  
穆斯林是天生的指南针,旅行在伊斯兰地区从不担心迷路,餐馆、旅店、公共场所,一天五次,总有张贴麦加天房的图片供朝拜,南半球、北半球,掉转一个方向即是。
他们又在朝拜,鹰在空中盘旋,搜罗着不幸的土拨鼠,距离恰克恰让只一小时行程,飙车司机在偷吃核桃——将敲碎的核桃夹在一个礼拜前的面包里,跟Ben属于一个类型,患有严重的三明治癖,任何料理不做成三明治难以下咽。
(貌似我还没pub关于Ben的埃及日记……)
  
我坐在河边啃苹果打发时间,专心致志,嚼碎苹果核,一点渣滓都不留,多么渴望今晚的床与热水澡,有浴缸再好不过。
  
此处是一片广阔的平原,喘急的溪流,水草丰盛,远处有一路罕见的牛群与牧羊,树木也有几颗,乃是沿途最美丽的所在——最近对“美丽”的定义不断降格,于是大家结束朝拜仍有兴趣歇息,其实是车又爆胎……
  
此处植被茂盛自然少风沙,难得不用遮面,一路快憋死了,车里闷却不能开窗,灰尘可怖。
掏出俄制望远镜,打算去小溪另一边瞧瞧,此处河道窄不过两米,自以为不成问题,一跃而过。
  
诚然跳过水道,脚下却不是实土,滑腻腻的青苔!
——好吧,我怀疑专业登山靴的防滑鞋底是否名副其实,竟然扒不住地面重重滑到,正宗的狗吃屎,姿势专业无可挑剔,如果百科全书有意有拍摄最地道的狗吃屎,我无疑是完美的模特,五体投地。
  
疼痛惊醒了自己,猛然记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我的FinePix F10还打开着镜头,2秒钟前仍在伸缩运作,糟!!!
  
果不其然,相机完蛋了,伸缩镜头再也收不回,保持在105mm状态,严重倾斜30度角……
心跳加速,难以想象相机坏掉会造成多少严重的后果,意味着接下来的路途完无所获,甚至不能证明自己到此一游,花一份路费再买一个虽非难事,却是下下之策。
  
何况我与这台简陋的小DC感情深厚——她小巧便携,ISO1600,不动声色的偷拍利器,纵然于法老图坦卡蒙阴暗的墓室也可以藏在衣袖内咔嚓;微距表现优良,沿途copy数本不便携带资料书于其内;电池更是强劲,连拍五百张无需充电;工薪售价仅300美金,荣获欧洲EISA( European Imaging and Sound Association )颁发的" European Pocket Camera of the Year 2005-2006 "年度大奖……除了镜头一般,长焦没有,广角没有,手动功能没有,自动处理稍有过曝……几乎没有太严重的缺点……(该给我广告费!)
  
总而言之,F10于在下大有舍我其谁的意味,自然有更好的选择,我却没有更多的钞票,用来学习摄影再好不过。
  
可想而知,相机崩溃乃精神上毁灭性的打击,一时呆在地上忘记了爬起来,害得满车人赶忙跑来,大家以为这个可怜的老外肉体也崩溃了。
  
间或,坐在地毯上,满身泥巴,我仍是呆呆的抓着相机发愣,开机关机斜下电池均不管用,镜头装歪了乃是硬伤,若是传统机械单反,仍知道如何拆开摆弄,娇贵的DC全机械化生产,连个接口都没,其中构造不得而知,怎样打开全然没主意,带去喀布尔……不,恐怕只有到伊斯兰堡才能找到专业维修机构,若是如国内一般拖拉,又要寄回原厂,恐怕明年才能收到,再说保修单也不再身边。(友情提示旅行中的同学们记得随身携带数码产品的全球保单)
大家围着我不明所以,数码相机这么现代化的东西,坏了还是好用均无法理解,认为我撞傻了。
发傻了几分钟,下意识的摆弄电源开关,突然发现屏幕居然亮了,但无法使用,机器不断尝试自己缩回镜头却只能发出咔嚓咔嚓的怪声,倒有一行错误提示:
“无法正确对焦”
白痴A.I,镜头歪了当然不能对焦!
  
陡然起了大胆的念头,瞧F10自己的反应,处理器什么的仍可运作,恐怕问题不大,乃是歪镜头作怪。
  
前思后量,横竖没办法短期内依靠常规的途径解决问题,不如死马当活马医,拔苗助长——一边祈祷一边使力摇晃,倒出撞地时渗入的灰石,继而默念Leica大神保佑,闭起眼睛,右手微抚镜身,深呼吸,大喝一声,用力!
……
正了!
……
咔嚓咔嚓
……
缩回去了!
  
简直不可思议,错误提示不再,除了机身划伤,一切如初,举起相机自拍,傻乎乎的红狼呈现CCD,既没有少一个胳膊也没掉了颜色,满身灰土看起来像逃荒的。
情不自禁亲了一口俺可爱的F10,坚忍不拔,上山下海,十万里路风尘仆仆,不辞劳苦一如既往,纵然遭受如此大的痛苦依然坚守岗位,实在是新一代相机中的楷模,便宜货照样坚挺的表率,忠诚的F10啊,让主人为你的高贵情操喝彩!
  
DC撞歪了镜头再掰正,如同人类断了腿骨再接回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伤在F10身痛在我心,自从她起死回生我就坚定了前途纵然艰难也必将被征服的信念。
  
与此同时,车也修好了,接下来的行程心情舒畅,酶气一扫而空,飙车司机掏出大约博物馆挖出来的印度流行乐磁带,伸出舌头,嘴角蠕动,粘点吐沫,舔几下露出的磁条,塞进唱机,竟然也能传出不算刺耳的声音,大家快乐的应合,恰克恰让近在眼前。
……
直到十一月份第一次在喀布尔洗澡,才发现左腿膝盖有不小的瘀清,按一下仍然很痛,不知为何于路上时却全无知觉。
  
(速记于恰克恰让行省美国陆军营地,整理于喀布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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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5-12-05 23:35:15
Post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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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1981 离线 ann1981 还跟……
 
旧帖 2005-12-06 13:23:39
Post #28
回复: 穿过黑暗的溪流-阿富汗
 
joulihshin 离线 joulihshin 不错,真的很精彩!!!
 
旧帖 2005-12-23 09:53:53
Post #29
Not money(1)
 
红狼 离线 红狼 终于可以自己来更新了
附件是传说中的阿富汗交通工具之一

  
“Not Money!”(1)
  
溪流汇集成小河,宽约十五米,深不足两米,翻译说恰克恰让是水资源最丰盛的地方,逐渐演变为中部山区最大的集聚地、最大的城市、行省首府,驻扎若干NGO组织,拥有充足的电力,车站,物品丰富的巴扎,学校,银行,旅馆,以及一个美军机场与相当数量的陆军。
他在不存在水泥的城市主干道一端下车,回自己的办公室,嘱咐飙车司机送我去最好的车站,说无须担心,此处应有尽有。
  
飙车环绕整个城市一周分别将除我之外的客人送到各自的目的地,如此我便了解了恰克恰让大致的情况:
自城市的任何一端,保持直线走一公里,一定已经出城;
最高大的建筑拥有三层 ,属于警察总部,但看起来刚建了一半;
豪华旅馆,我是说真正的旅馆,不是山区留宿的餐厅,拥有两层楼,楼梯宽40公分,木制。第一层的外在与内在均与我国猪圈无异,保持天然的泥土色彩。第二层拥有四个装备门窗的小房间,但锁都坏了,由于不是大通铺,于是可以称为旅馆——简单的讲,是在路上常见的平房之上又垒了几间石头屋。
我无可奈何的歇息在这家本地最豪华的旅馆,每晚100AFG,电力充足,每天能供电4小时,比山区先进。
“厕所用地”在楼外10米任意范围内随处可觅,兼职专用停车场;
“银行”大约是马路边一个土屋内手持不同货币乐意兑换的不知所谓的人的概诉;
物品丰富的巴扎(集市)长二十米 ,我只能记住什么可以买到,完全记不住到底有多少城市里应该能买到的东西买不到;
NGO办公室瞧见若干,可听说斋月前都撤了,大门紧闭。
学校固然有三个,高不超过2米,课桌摆在外面——连着椅子的金属课桌倒是一流,美国人赞助的,可惜美国人没赞助一间摆课桌的教室;
车站特指市中心一块尘土飞扬的土地,手持对讲机的大胡子老头坐在太阳底下睡觉,所有的司机均要来此报道,所有的车辆也停泊此处,若想坐车去别的什么地方,提前几日登记或者正好赶在发车前爬到车顶——前者预定业务可以享受半张椅子的优待。
  
飙车司机少了翻译无法与我沟通,热情的做手势跟他走,我觉得有内情于是提心吊胆的再次上车,呼啸而过,一分钟驶出市区,五分钟后停在一个地形险恶的山谷,只见尚有他人在场,停着另一辆大卡车,见我们到来,端出煤气炉,从地上捡起几张灰扑扑的鞋垫式的面包,一百年没洗的杯子,红茶,大量的糖……
原来是司机们斋月偷吃东西的秘密场所,飙车司机认为老外饿了,决定请我吃饭。
迎面而来另一辆车,呼的挂起一阵小型旋风,茶杯里面包上盖满灰土,大家照旧吃喝……我仍无法凝聚勇气,这次用的借口是肚子痛——要是真的肚子痛恐怕后果很严重,白天出恭势必变成灰人,夜里出恭冻掉屁股,且要被围观示众,不寒而栗,宁愿饿死也不愿拉肚子!
  
等他吃的心满意足,我们再次回到城市,去车站寻找明天开往下一站的车——其实我并不知道下一站是哪里,澳洲出版的简单地图显示只有一条主干道到喀布尔,但水利工程师告诉我这是白痴做出来的地图,事实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具体怎么回事他也说不清楚,只有直接与清楚线路的司机们交谈才知道——飙车司机也不清楚,他来自富饶的大都市赫拉特,与那些乡下司机不熟,更不打算走无趣的路。
那么,交谈开始:
“请问去Bamiyan的车何时有?”
“YES!我们有四驱车,任何时间都能出发,三百美元保证送到!”
“……我是说,有没有公共班车?”
大胡子老头瞪瞪我,不屑的说没有。
“那么……”我翻开简陋的地图,“去Yawkawlang?”
“没有!租车两百五十美元!”
“……Panjab?
“租车两百美元!”
我恼火之极正要发作,揪住身旁的中学生(我的新翻译)大声问:
“如果一个恰克恰让人要去Bamiyan该怎么办?租一辆300usd的车么?你们阿富汗人还真有钱!”
“不,我们从不打算去Bamiyan,那里是长得像你们一样的少数民族地盘。”
“什么?那么Yawkawlang?Panjab?”
“同上,没有人要去那里。”他好整以暇不慌不忙
“喀布尔!?”我快疯了,地图上这些城市各自仅相距一百公里,他们却告诉我本地没有班车也没人去。
“去喀布尔的车倒是有的,先向西到赫拉特,然后从坎大哈往东……”
……
“好吧,请问你之前有没有去过如上我所提过任何一个地方?使用什么交通工具?”
“非常抱歉,先生,我从小到大哪也没去过,包括喀布尔。”
……
“不单是我,大部分人,除了生意人与工作需要,我们哪也不去,至多行省内的其他村庄。”品学兼优的高中生补充道,“我们为什么要出去呢?”
他一说我倒记起来了,阿富汗穆斯林是出名的近亲结婚爱好者,大儿子的小儿子可以跟小女儿的大女儿结婚,避孕套欠缺,生育能力旺盛,生活在一个村庄里一个屋子里,新的婴儿是爸爸造的还是爷爷造的不需要弄清楚,过一辈子未尝不可,反正老婆自生下来就有了着落,只要不至于饿死,生命中最主要的工作是祷告,够虔诚,下辈子就有好日子。
至于现代化的生活不是没想过乃是无从想起,既不识字也没有公共媒体,纽约生活固然听说过,仿佛17世纪的苏丹黑人奴隶对伦敦的理解,毫无具体概念。
文明程度停留在19世纪的阿富汗山区平民确实哪也不用去——南印度的少数农村,贱民阶层同样如此。
此时我才知道,坐车去一百公里外的地方对于本地平民来说已经是了不得,也许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大事件,难怪沿途本地人看本地车的眼光都有点异样。
诚然,每天早上有车开出城市,但也仅此而已,恰克恰让行省内95%的平民住在不通公路的荒芜山坳,靠山吃山。
  
头痛,尽管如此贫困,我仍不信全无便宜的办法到下一个地方——现在刚有觉悟不可指望找到班车沿着中亚山脉直达喀布尔或Bamiyan,向着东方,能前进一步是一步,无论如何。
  
围观的群众里三层外三层,飙车司机喜滋滋的看着我,早知如此,旋即通过翻译说让我带你回赫拉特,再去喀布尔,只要四天,五千五百卢比,最好的座位——我摆摆手,招呼翻译先回旅馆,不管这些想钱想疯了的阿富汗人,理一理头绪。
  
“先生,他们在说你一定很有钱,租的起车,迟早要回去商量。”
“为什么?看起来像很有钱?”我指指仿佛被抢劫过的旅馆,空空荡荡,电灯泡爆了一半摇摇晃晃,木门上有两个能伸进拳头的洞,铺着一张肮脏的地毯,唯一的摆设是叠成冻豆腐的被子,硬的好像砖头,看起来我只能睡在地下,“有钱人住在这里?”
“嘿……”高中生扰扰脑袋,“因为美国兵经常来巴扎买东西,问五倍的价钱也照买不误,其他的外国人一年寥寥几个,所以大家以为外国人都很有钱。”
“嗯,因为BUSH的小弟公费报销,公款吃喝……”
“小弟?什么意思?”
“哈,你没看过香港stupid的电影?”
“没有,有时候可以去餐厅看伊朗录像带……”
“那是更stupid的东西”,我一阵恶寒,伊朗电影如同一场噩梦,历历在目。
  
突然我想起这位瘦小的翻译同学貌似不请自来,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因为只有一人能说英语,当作救命稻草,只知道是高中生,居心何在,是否想讨点翻译费完全不清楚。
正当我恶毒的揣测,他起身而去,说是到了祷告的时间,明天中午放学后若有需要,乐意继续帮忙翻译,分文未提。
我愣了一会,这是说要在无人可以交谈的情况下度过二十小时,待在气味不详的屋子里。
如果明天没车便要待到后天,大后天,没有电没得洗澡……
好吧,早该有此觉悟,想退缩尚且不晚,大可以回赫拉特坐飞机,五十美金一张机票怎么算都比租车便宜。
  
(速记于恰克恰让旅馆,整理于巴基斯坦,罕萨)
  
红狼 于 2005-12-23 09:59:23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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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5-12-23 14:04:40
Post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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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忧伤 离线 冬日的忧伤 不顶不行……
什么时候出书,我定一本拉evil
 
旧帖 2005-12-23 21:07:04
Post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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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1981 离线 ann1981 我也定一本,要亲笔签名的tongue
 
旧帖 2005-12-24 13:01:00
Post #32
“Not Money!”(2)
 
红狼 离线 红狼 关上房门,搬了块砖头卡住,以阻碍陌生人随便进来,检查行囊,美元与支票藏在腰带夹层,护照在稳妥的地方,料来无人检查,现金仍有3000AFG,出行前自讨一定够用到喀布尔,现在则说不准。
至于食物储备除了几包泡面,其他一概皆无,不敢吃当地食物于我还是第一次,澳洲旅行手册公司今年出版的世界上第一本关于阿富汗的简要指南写着切勿饮用Local water,喝水刷牙,请用雀巢矿泉水——因为美国军队的缘故,这东西遍地都是,卫生纸却不见踪影。
这本没用的旅行手册对我的中央之路只有半页纸的描述,高度概括,内容看起来更像道听途说而不是实地考察过,从地图到开支没一项正确……
  
“瞧,3000AFG,2000AFG足够回赫拉特,3000AFG足够继续向东到下一个可以兑换货币的城市”,我对自己说:“如果3000AFG尚不足以到下一站,我也无力继续这条线路,不如打道回赫拉特。”
如此,坚定了想法,不是A就是B,反倒落得轻松,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确定是否有别的办法,不然就回去,于恰克恰让我是多一刻都不愿呆,最糟糕的情况仍可尝试去美军基地求援,说什么?国际人道主义援救一位口袋空空的可怜观光客?
  
情绪稳定后感觉好一点,窗户虽破却是真正的窗户不是土洞,地毯虽脏好过没有,被子很硬可以踩几脚,不能洗漱那便凑合一夜,不能吃东西可以泡杯袋装红茶,虽然饿,也不是无法忍耐。
高二时我每月膳食费不到五百块人民币,头几天吃饭喝酒泡澡,逃课上网,租些不正经的小说,“Game Boy”(手掌游戏机)每天换四节电池,还托相熟的书店订一些本地人不看价格不菲的杂志,加上食量大,一天得吃四顿,政治课必然要喝低度数的“张裕”白兰地熬过(老班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懒得理我,或许以为是什么稀罕饮料也说不准),晚自习不能少了绿茶点心滋长读闲书之趣……常常刚过三个礼拜便身无分文,一方面仗着脸皮厚到各班级各宿舍混吃混喝,蹭女生的伙食诚然方便,不情愿的时候也能饿上几天——高年级里有一个节食天才,为了省钱周末去另一个城市女校幽会女友,每天自己只吃两个三毛钱的菜包子,持续一个学期之久,仍未饿死,依旧生龙活虎,熄灯胡吹进展,为我等表率。
不过,自那以后,还没有接连数日节食的机会,一天不吃东西,肚子咕咕叫的同时倒有点似曾相熟的感觉,勾起尘封许久的记忆。
  
胡思乱想之际,陡然发现门缝支开一道,露出两个阿富汗人的脑袋,一上一下,瞅着我半晌,一声不吭又消失,仿佛打量什么货物。
此举一发不可收拾,我的房间在过道中间,几乎所有人进出都会莫名其妙的支开我房门一逢瞧上几眼,年轻点的会说一声hello,其余皆一声不吭,敲门更不会,小砖头无济于事,几乎三分钟一次,不胜其烦,我想换条裤子都不成,不禁想到公园办珍稀动物展。
天黑以后点起蜡烛,阿富汗观光客们的热情丝毫不减,现在换成一众司机大叔大爷,每个人冲进来就朝我嘟囔方言,即不问好也不敲门,只能听懂其中的地名与伸出手指表示的钞票——恰克恰让是巴掌大的地方,有一个不是美国兵不属于UN不是NGO工作人员的外国游客出现乃是轰动一时的新闻,今天恰巧这位新闻人物又在询问车价,如同肥羊上街,有车的人都不愿错过痛宰一笔的机会,没车的街坊也来看热闹。
飙车司机也在其间,居然带来另一个翻译,自称初中英文老师,司机们共同推进出来与我议价,咋一听此君英文不坏发音标准,忙于其攀谈,将自己的情况以及经济现状告知,诚恳地态度渴求指点迷津……但过了一会我发现,这位老师的英文只限于说话、点头,于我所说的几乎一概听不懂,可怕的是没有自觉性,听不懂也不坦白,只是不断重复几句背书一样流利的英文,全然不顾我答什么——当然,若我说yes,就照这个价钱办,可能他能听懂,除此以外的甚为难说。
“明天早晨四点,五千卢比,去赫拉特,去喀布尔……”
“我暂时不打算折返,希望自此向东,您能帮我打听么?谢谢了!”
“早晨四点,五千卢比”,说罢他拿出一支笔在废报纸上写起阿拉伯数字4与5000,可能当我是白痴~
“对不起,你没听明白我的话么?我打算先去……”
“哦”,他又掏出自己的手表比划,“时间,四点,AM”
……
“Stupid!”
“5000 Ruby,Let’s go Herat……”
……
  
无可抑制的暴走,不管那些笨蛋司机听得懂听不懂,冲他们吼,英文夹中文,做手势推他们滚出去!
他们显然被吓着了,外国人发飙怕是生平所未见,闻所未闻,我就差用靴子踹他们,这些白痴打量我的眼神就像看待掉在地上没有失主的钱包,打架也无妨,手痒的利害,蠢笨如牛贪心不足的所谓教师看起来太讨揍了,难看的脸蛋如果不增加点颜色简直不完美,被送进警察局更好,三层楼呢,遣返也不错,请报销路费~
  
最终,我将一群阿富汗笨蛋全部扔出门外,准确地说他们被我的大发雷霆吓跑了,未曾真的伤人。
然后搬来更多的砖头,恶狠狠的砸在地板上,垒在门前,谁再敢贸然闯进来,绝不让他直着走出去——对,是威胁!
语言固然不通,可是恶人谁都见过,此举大约产生了效果,接下来倒也安逸,我找来旅馆老板,不管听懂与否,继续说了一通,无论如何,他该听得明白“Not Money!”以及看的真切某人正不爽,进门之前记得先敲门。
发火是件很耗体力的事,很快睡意袭来,我吹灭蜡烛,和衣躺下,拉过硬梆梆的被子铺上,装有电脑与相机的小包压在脑袋下,检查靴子鞋带系好,确保随时可以暴走伤人。
  
冷……
  
(速记于恰克恰让国际医院,整理于巴基斯坦,罕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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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5-12-25 19:23:43
Post #33
25号,耶稣同学出生啦...
 
红狼 离线 红狼 昨天喝到今天早上,然后睡觉……
睡啊睡,发现越睡越累,越睡越没力气……

  
注:
本篇,OUT的老头走开……
12个痛苦的夜晚,有光的时候怀念着城市里的生活
起初
没有电,没有书,没有报刊,没有人交谈
我以“巨大的毅力”,决定在纸上用笔写一部史诗,很快发现有点困难办不到dead
(我自小学二年级开始用计算机,到现在,“笔”对我而言是一种稀罕的东西……)
  
如果没有一些记忆可供温暖
也许,真的会在头几天打道回府
寒冷的夜里,梦见WOW,黎明,用最原始的方式记诉
聊表纪念
  
那么,从来不碰游戏80年代以前出生的同学可以略过……
  
亡灵先生说:要有床
  
“做亡灵倒也不坏”,眼前的僵尸漫不经心地将露出来的肠子收拾进干瘪的肚皮,怕是没剩下什么东西,悠悠的说道:“冷啦饿啦这类的感觉全然没有,不睡觉也无妨,日行千里没有疲惫感,虽说关节会松——诚然有些小麻烦,防腐剂得常备,诸如脚指甲、头发这些宝贵遗物时常脱落,这不,前几日摔了一跟头弄坏了肚皮,五脏六腑掉了一地,有些被狗捡去了再也找不着……”
“亡灵还要这些东西么?”我皱起眉头问。
“理论上不需要,吃东西无非一种仪式,嘴巴吞下去,肚皮漏出来,偶尔怀念做人的感觉”,这时他整理完了肠子,又把枯手伸进胸腔,拨弄不牢靠的肋骨,“然则我刚死不久,留一些人类的零件纯属感情需要,怕一下难以适应……许多老亡灵这么说来着。”
我点点头,冻的抖抖索索,又把毯子裹紧一点,怕是脑子快凝固,也找不到什么话题。
若是往常能遇见一位会说话又有礼貌刚死不久尚存人情味的僵尸先生,怕是兴奋得很,嘀嘀不休,合影留恋,若邀请我去坟墓做客也乐意之极,多好的游记题材。
“冷么?真的冷?记住你在做梦,就不冷了,不要总想着冷的感觉,越想越冷”,僵尸先生休整身子骨妥当,盘膝坐在对面,好整以暇的瞧着我:“说起来,你记得自己是谁么?”
“我?我叫英格林加!刚开始自我介绍便说了嘛!”我呼出一口白气,试着想不冷的环境,横竖是我的梦,僵尸所言不无道理,要变暖和未尝不可。
“确信?那么红狼是谁?”
“红狼是我,英格林加是我在这场梦里扮演的角色”,我面露得色,于梦中保持清醒的事件早不是第一回,几年前初次体验如此怪异的场景还有所胆怯,现在习惯了,丝毫不见怪,还很享受,毕竟有时可以为所欲为,但刻意强调自己的物质状态则会从梦里出来变成普通的沉睡者或者干脆起床,无法感觉在自我精神世界里放纵的乐趣,因此如何保持半清醒的状态很需要技巧。
“嗯,看来今天受刺激了,人不受点刺激,心里挂着挥之不去的念头,通常不会在梦中保持清醒。”
“诚然,但具体什么念头我却不记得,知道自己在做梦,却不晓得肉体到底在何处睡觉。清醒一半——若能记得现实世界发生的问题,在梦里思考,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最起码的好处是睡着以后也能干事。”
“做亡灵不用睡觉,岂不如你所愿?”
我摆摆手,“这个再说,下一次梦里再扮演僵尸也成……话说回来,下一次怕是见不着您了。”
“如你所知,我只是陡然出现在阁下梦里,天一亮消散无踪影,以及我这副模样,不是小花小草樵夫牧民,不是展翅飞龙不是手持利剑怀抱佳人的圣骑士,只是一个小亡灵,诸如此等境遇全拜你所赐。”
“怎讲?”真的不冷了,不知何时,场景已切换到鸟语花香的白天,瞧那景致,怕是北郡郊外的周末。梦这种东西的趣味便在于此,物质层面虽不可用,意志坚强者却可以在有限范围内干涉甚至构造环境,身边朋友不乏具备此能力者——不知是否因为如此,我这辈子的梦从来都是单色调的,仿佛二十年前的熊猫牌黑白电视机,据说别人的梦大多是彩色的。
“我之存在,基于你的记忆体以及梦开始时的心境,具体成因我不清楚正如你本人尚不明白”,僵尸先生带起一顶草帽,草帽从何而来全然无解,梦便是如此,并非一个互动的世界,除了眼前涉及的部分,其他皆一片虚无,只到你转过眼去才逐渐出现信息体,突然需要什么事物,便信手拈来,等若耶和华说要有光便有了光,区别是不能创造具有共生体系的世界观。
“不明白,但我大约快醒了,依稀梦了很久。”
“我的时间也不多了,只消记住,下一次梦里出现对话的信息体,不是我而是我——简单的说,我本是你拥有的记忆段落组合而成,复制了阁下一小部分灵魂碎片拥有对话的能力,但大梦初醒,消失后复归记忆体,如同从大海中取出一瓢水,放入容器,形成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可以做水族馆;然则,一旦复归大海立即消失无形,沙丁鱼从中游过也不会感知身边某一处水的异样。”
“那么我呢?”
“不知道,正如你自己不知道,大海等若你的记忆体,而灵魂却是另一种东西,以我们目前拥有的信息量尚无从谈起,这也不正是你旅行时企图找到的解释么?”
“啊,记起来了,我好像在旅行,睡在旅馆么?”
“宾果!好像要醒了,如此我说再见——不,怕是永别,但这个僵尸仍存在于你的记忆深处,难说与否,总之,姑且给一个提示留作纪念。”
“什么?”我逐渐开始感觉到物质层面的力量复归身体,苏醒的意识越来越强烈,现实世界中的肉体可能翻了身,也因如此感到一点凄凉,常常在梦中遇见不忍离去的场景,但该走的谁也留不住,很快,眼前的一切都将变成虚无。
“阁下入梦时的强烈意念是——要有床,这才创造了我。”
“要有床!”
  
要有床!
我猛然惊醒,彻骨冰寒不期而至,现实世界的记忆一点一点恢复,与此同时,梦中的场景一点一点消失,到最后只能依稀记得曾与一位僵尸对话,整个世界消失无形。
我赶忙打开手电,找出小记事本,潦草写下几笔,生怕自己忘光。
大约明白处境,夜间气温陡减至零下,地面凉的痛人,若把被子铺在下面,又不够遮住身上,更冷!
想起身却无从可去,周遭漆黑一片,出门怕要被冻死,于是不断被冻醒,疲劳又不断强迫自己入睡,可谓痛苦难耐,不由自主幻想家中卧室的小床。
那床是我16岁时,搬家所添置,父亲按照我当时的身高定制,如今早觉得狭窄不适,几年来没少抱怨,要说自掏腰包买一张新床却又觉得奇怪,毕竟是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穷小子,寄居在父母家,挑剔床铺不甚应该。
此持此刻,满脑子却是这张床,虽然小一点,木板底硬邦邦,铺着棉花胎却柔软舒适,美梦能维持十多个小时。
  
“要有床”,最后一次疲劳不堪的入梦,我模模糊糊的自言自语……
  
(速记于恰克恰让国际医院,缅怀WOW,整理于罕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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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5-12-27 18:47:02
Post #34
“捡地雷就像拾红薯——如果有红薯的话。”
 
红狼 离线 红狼 穿过黑暗的溪流  第二幕
  
(一)
  
“捡地雷就像拾红薯——如果有红薯的话。”
  
“别担心,先生”,我的翻译纳斯姆说:“大多数地雷不会爆炸。”
他递来一坨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像炸烂的炖奶锅,无论如何看不出地雷的原形,犹豫了一会还是接下,比外表看起来重,背面有一排模糊的字迹,不明所以,旋即拍了拍脑袋,想到苏联人埋下的地雷自然刻着斯拉夫文字,本就不懂……
找不到完整漂亮的地雷,纳斯姆显得非常抱歉,接口道:“以前有很多,但美国人来了后村民们都抢着挖,交公,能换钱——如果只是告诉美国人地雷在哪,他们会自己挖,一个子儿也不给。”
  
清晨,纳斯姆早早的敲门,说乐意带我四处看看,不消片刻便出了“市区”,风景复归荒芜。
我突然提出想瞧瞧地雷,博物馆之外,埋在地里的地雷还从未见过,非常好奇。
赫拉特城郊仍有许多深埋的地雷,阿富汗人知道它们在哪,知道该怎样绕道,嘱咐我切不可独自走出“道路”以外,跟着一个本地人别扭的步伐是明智的做法。
未曾料到恰克恰让的地雷已挖掘一空,兴许更远的山区还有,不过我并非真的很有胆量跑几公里踩地雷,虽说质量有问题,埋了几十年基本失效——据称,苏联红军耻辱的撤退之前从未认真对待阿富汗“叛军”,倾倒苏维埃军工厂残次品足矣。
  
“您知道么,交公一把AK-47或别的什么武器,可以换好几千阿富汗尼,”挖不到地雷,纳斯姆比我更遗憾,仿佛野生动物园的导游无法找到一条羚羊令观光客过瘾,解释道:“如果村民上缴地雷,自称是曾经拥有的军火,就能得到赏金。”
“不曾担心爆炸?”我认为AK-47不会自己走火,过期地雷毕竟是地雷,具备自己爆炸的功能,未免刺激。
“当然有……但没死过许多人,运气不好断一条胳膊”,他耸耸肩,无奈的说:“您看,再怎样都不会比现在糟,一条胳膊换一年的生活费,很多村民乐意,但中部行省并非主要战区,没那么多地雷可挖。”
子弹不能当饭吃,“和平”到来的那一刻,贫困又不愿意落草的阿富汗村民将自己拥有的武器争相上缴贴补家用,种不出红薯的大地“出产”地雷,真是一种讽刺。
“听说别的村子有人送一车地雷换钱,结果在路上炸了,”他补充道。
不禁想起沿途偶尔可见烤得奇形怪状的车辆残骸,触地雷或不幸遇见持有火箭筒的山贼,谁知道?
  
结束了铿锵地雷行,日上三竿,纳斯姆说司机们大概都起床了,可以再去碰碰运气。
好罢,无论如何,我绝不打算重复一次冰寒彻骨的夜晚,希望司机们忘了昨日暴力的中国人,赔笑也好,小费也罢。
红狼 于 2005-12-27 19:52:59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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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5-12-27 19:46:28
Post #35
回复: [R.W阿富汗篇章]穿过黑暗的溪流——第二幕开始更新
 
荞麦皮广州版 离线 荞麦皮广州版 红狼的帖子,
要泡茶点烟温酒细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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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正不可避免的滑入庸俗,偶再也不能假装没看见了......

 
旧帖 2005-12-28 20:43:59
Post #36
(三)捡到导弹交给警察叔叔
 
红狼 离线 红狼 “捡到导弹请交给警察叔叔”
  
路上,我们经过一所中学,下课的孩子们正在室外嬉闹,但上课的孩子们同样在室外上课——近百张金属连体课桌按照教室的布局在沙尘肆虐的空地上整齐的排列,教师手提小黑板讲课,学生伏案功课,安安静静,好像曾有一座被称为教室的屋子,凑巧我来的时候突然被掀开屋顶,吹走了四面墙壁。
“这是我的母校”,纳斯姆略带自豪的说:“行省唯一的中学,六个年级,每年都有人考进大学。”
“他们?在室外上课?”
“嗯,学校太小了,唯一的平房主要是办公室,剩下的隔开两个高年级教室,毕业班只能在过道上课,至于其他年级,您看到了。”
  
我的到来引起一阵骚动,纳斯姆兴奋得说去找校长,转眼跑开,把我孤零零的留在一堆好奇的孩子当中,恩,说些什么呢?
很快,教师模样的成年人赶来维持秩序,喝诉学生们归位,做手势邀请我入内。
  
来者自称英文教师,一阵攀谈,表示对我的到来很荣幸——不能说没有莫名其妙的感觉,似乎身价陡增,大言不惭夸大了自己旅行的意义,顺口谈及东行之路的困难,对方连连抱歉,说为那些企图要高价的本地司机感到羞愧,答应以校方名义出面帮我办妥,心头窃喜。
语罢,另一位教师端上茶水,因是斋月,只得一个杯子,我厚着脸皮接过,一面观看贴在办公室的大字报,英文教师告退,请我稍等,校长与其它教师即将到来。
于我而言,一下子遇见这许多能用英文沟通的本地人,车的问题看似有着落,非常开心,未曾多想,欣然接受邀请。
  
第一幅大字报内容是村民伯伯将一具手持式地对空导弹发射器交给代表政府的大手,大手托着一叠500阿富汗尼的钞票作为交换——未免便宜了一点。
再看另一幅四格连环画:
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走在乡间小道,周遭绿树成荫,小鸟飞翔;
接着,孩子发现路边草丛中一颗显眼的——地雷;
第三幕切换场景,绿地成为星条旗,孩子一脸严肃地表情向一位士兵报告情况,大兵胸前栩栩如生的防弹背心绣着“U.S”字样;
最后,教师、U.S大兵、上学的孩子,齐心合力,抬着危险的地雷朝着阳光灿烂的远方迈开步伐,洋溢着安宁的气息。
此外,还有在家中发现AK-47及时交给老师的连环画,不胜枚举,难怪后来遇见的喀布尔商人说阿富汗小孩没什么玩具,只好在坦克炮管上荡秋千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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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5-12-30 21:25:14
Post #37
想去大学的少年
 
红狼 离线 红狼 (三)
  
想去大学的少年
  
纳斯姆不期而至,一道出现的还有衣冠楚楚的老人与更多的教师、学生,挤满了狭小的办公室,大家井然有序的与我握手问好,热情洋溢,不知情的人看了怕以为是CCTV新闻联播中领导干部视察基层的画面,受宠若惊。
  
校长是在场唯一穿着西服而非民族服装的阿富汗人,话不多,透过一位优等生翻译询问了我的近况,问到我的“所属机构”,脸不红心不跳的信口胡诌,将“美国Gore-Tex公司赞助”换成“委派”一词,听起来觉得阿富汗之行有耐人寻味的动机。
原以为阿富汗人不知道Gore-Tex为何物,没想到校长竟说曾通过美军士兵了解过,表现更亲切,似乎相信了那一套,表现更热忱,若不是斋月戒律,恐怕要招待“工作餐”,频频添水加茶,反倒令我心虚。
  
“你们喜欢美国人么?”我毫不顾及的问。
“是的,”长相英俊的优等毕业生果断的说:“他们修建公路、学校、医院,疏通河道,提供课本,无偿帮助我们,看,课桌椅都是美军赠送的。”
“小布什忘记了课座要摆在教室里?”
“不,我们总得自己做点什么……”优等生微笑着,身上飘散出一种过度涂抹男性香水的味道。
一种在伊朗富家子弟身上很熟悉的味道。
我凝视着眼前的高中生,他穿着漂亮的运动服,出现在一众阿富汗人中突出的扎眼。
事后得知是校长特地从毕业班中抽出的最优秀学生,富裕家庭的孩子,据说保送巴基斯坦的大学,代表学校形象与我交谈。
“好吧,换一个话题”,几乎所有被问及的阿富汗人都表现对美国政府的好感,而非事前想象的“打倒美帝野心狼”,我说:“你打算进大学深造么?”
“明年夏天!”回答很自豪。
“学费贵么?”
“先生,我国的高等教育是免费的。”
“WOW!”我不由得惊叹,难以想象,“所有学生通过考试都能享受大学教育?”
“如您所言”,他稍有点迟疑:“应该吧!”说完瞧瞧校长的方向。
气氛略有尴尬,很难想象电视上报道狼狈不堪的阿富汗临时政府具有此等魄力与经济实力,但这不是我们交谈的主题,姑且略过。
接下来的谈话,无非介绍恰克恰让行省战后重建的蒸蒸日上,安乐生平,如果不是昨夜冻坏的脚趾隐隐做痛,我差点以为前日的经历都是幻觉。
  
教师们陪伴在侧,不时透过纳斯姆翻译插话,介绍办学情况与目前欠缺的设备。
至于交通难题,优等生拍拍胸脯说自己掌管行省交通大权的表亲一定帮我落实。
良久,我提出自己希望能参观校舍的要求,为学生们拍照,并承诺发布到互联网让全世界都知道恰克恰让中学——这次没有说谎~
校长比我更乐意,立刻囔着波斯语,指派教师们迅速回各班准备,要求优等生陪我拍摄——但愿没人看出只有300美金相机的人不像大有作为的样子。
  
为了增加临场感,我掏出简易三脚架,似模似样的巡视,但便宜的设备在暗光背景与抓拍方面的劣势无法克服。于是,我花了一番功夫令孩子们不至于对我的存在大惊小怪,坐在“教室”中间近距离拍摄,教师们与孩子们出奇的配合,或许有人认为我的小小举动可以给学校带来些许改善。
  
回到简陋办公室仅有的沙发,假装不经意的瞧着恭敬认真的教师们,掩饰忐忑不安。
我想,他们热情接待我,因为错误的将我与曾经造访的外国人混为一谈,联合国教科文大佬、NGO 官员、慈善家、一片报道改变现状的CNN记者、美国国家地理摄影师、某个慷慨仁慈的知名旅行家。
呵,他们一定不知道我甚至没有多余的原子笔可供捐赠,除了用手中廉价相机尽可能拍摄,打开陈旧的手提电脑记录这一切,然后告诉你。
我看到,我来到,但不是凯撒,什么都未留下,带走的只有记忆。
  
中午时分,我起身告别,优等生记下了我的MSN,半个学校的师生夹道欢送,引起一串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带来小小的波澜。
  
纳斯姆很高兴,可以说非常开心我愿意认真的参观他的母校,一个劲的感谢。
陡然想到,已经毕业英文也不坏的纳斯姆为何没有去大学?
“是的,学费免费”,随即沉默,半晌,轻轻地说:“我通过了考试,但家里支付不起喀布尔的生活费,每个月要一百美金,再说得干活。”
“还有,那个要进大学的优等生,他家里还有六个孩子,都在干活,没有上学……”
“为什么不尝试在城里打工养活自己?”
“不!没有可能!”纳斯姆坚决的说:“先生,当您到喀布尔的时候,会知道的。”
“谢谢,我会去的……那么,其他孩子呢?供得起生活费都可以去大学念书?”
“2004年,整个行省有4个孩子进入大学。”
半个月后,当我在喀布尔闻悉一位政府部长的法定收入时明白了纳斯姆的话,可惜那时只当作一件有点奇怪的事搁在心头。
  
纳斯姆看起来不太开心,我决定开个玩笑。
嘿,你有女朋友么?
对了,贵校为什么不善解人意的派一位漂亮的优等生小姐与我交谈?
香水男人实在很恶心哟~
啊!
这所学校没有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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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01-02 21:34:39
Post #38
寻找女孩
 
红狼 离线 红狼 寻找女孩
  
“先生,我可以带您去参观小学,但是女子高中……”
“我知道,伊斯兰教义不允许陌生男人闯入甚至不允许瞧见亲眷以外女性的面孔,对吧?”
“是的……”
“但别担心,我是Red,Special man,何况已经在伊朗破例过一次——伊朗,敢跟小布什对着干的最严厉的伊斯兰国家哟!”我决定再次夸大其辞:“你瞧,如果我只参观男子高中,那么写出的报道也将是片面的,国际社会更会认为贵国不民主——难道慈善机构只关心男孩么?天哪,现在可是女权时代!你知道女人有多可怕么……对,美国国务卿莱斯正在喀布尔为所欲为,众所周知,她是个更年期的女人!The menstruation does not adjust的时候惹她保不准掀起一场世界大战!”
“What’s menstruation mean?”
“……别管那么多,带我去女校,告诉他们我的报道可以帮助学校改善状况!”
  
自从得知行省拥有一座女子高中我便下定决心一定要拍摄一些稀罕的照片弥补在伊朗的损失——于伊斯法罕偷拍女学生时被当场抓获扣了相机强制删除,原指望波斯人不懂怎么用数码产品呢……
上午男子中学的造势已经让行省人民认为自己可能是不寻常的观光客,既然如此,骑虎吓人,花言巧语再来一次未尝不可。
  
如我所愿,大约自己穿着摄影背心带着墨镜不合时宜的出现,高深莫测的形象,一幅领导视察关心教育情况的口吻唬住了女校校长,加上年轻女教师们的煽风点火,终于踏入神秘的门廊——受过高等教育的她们看起来比一般阿富汗人更容易接触,并非常乐意我的到来,最妙的是不介意主动握手感受小小的肌肤之亲。
  
好吧,放手大干!
  
女子高中是一所四合院造型,关上只容两人的校门便完全阻断与外界的联系。
与男校一样,她们的建筑不够,两个班的女孩坐在四合院中间的露天教室,毕业班则享有最好的课室。
可即便校方大开绿灯,我却遇到始料未及的困难,与伊朗热情奔放的女学生相比,阿富汗女孩比他们的长辈更畏惧陌生男性。
当我走进一间教室时,女孩们发出见到怪兽的尖叫,离开位置躲藏,甚至匆忙拉起面巾遮住脸庞,仿佛只要我一个邪恶的眼神便会夺走贞节——当然也有一些大胆的迎向镜头,但很快被其他蒙面女孩诉责,退缩一角;
毕业班漂亮的数学老师配合我摄影,但身材姣好的女孩们先后以各种理由离开教室,一丝不露裹住黑色头巾的模样好像这儿不是象征文明的学校而是玛什哈德大清真寺——严禁异教徒、外国人进入正殿的波斯境内穆斯林圣地,我曾化装成阿富汗人模样潜入并因祷告姿势错误百出而被抓获、驱逐…
总而言之,要想抓住自然的镜头非常困难,而我的小相机局限偏偏不能躲远了长焦偷拍。
  
最后,我在阳光充足的露天教室,将相机搁在讲台,对准某一个课座,大致调好焦距,设定10秒后自拍,自己迅速跑去另一边,假装不注意女孩们……
果然,见我走开,很多女生放松了戒备,呈现出自然的神态,周而复始,故伎重演,终于获得几张未遮住面孔的特写,虽然因为条件限制,构图与曝光均很失败,但心里倍受鼓舞,好歹能拿出人无我有的片子证明自己的小小冒险绝非夸夸其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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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01-03 01:47:43
Post #39
回复: [R.W阿富汗篇章]穿过黑暗的溪流——第二幕开始更新
 
晏 离线 smile
 
旧帖 2006-01-05 16:54:40
Post #40
我能做些什么?
 
红狼 离线 红狼 “我能做些什么?”
  
女校升入大学的几率比男校高,原因是愿意将女儿送进学校的阿富汗家庭属于民主前卫高素质的阶层,经济能力较好,有些支付的起大学生活费。女校的教师们相对男校,也感觉水准较好,个个能说流利的英语,尤其是衣着时髦的数学教师,吐气如兰,散发科隆香水的味道,落落大方,令我产生错觉此处是灯红酒绿的君士坦丁堡——发誓没有以貌取人!
  
纳斯姆目瞪口呆,面红耳赤,对他而言,恐怕一辈子都不能见到那么多年轻女孩面纱背后的面孔,我得意的悄悄说就把这次鲜艳的机会当作翻译工作的回报。
  
相机储存卡塞满的时候,校长邀请我去会议室座谈,并递上高年级课本,与男校校长的意思如出一辙,坦言迫切需要计算机普及教育与物理化学等科目的设备,希望得到外界重视。
我硬着头皮承诺,总之自己的游记——不,“报道”中一定会重点提及,至于有多少人看姑且不论。
抽出一本生物学,封底写着:
This project has been provided to the People of Afghanistan by the Transitional Islamic State of Afghanistan and the People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Year 2003.
  
内页属于劣质纸张,黑白印刷,关键术语采用英文,青蛙解剖图似乎是小学生用铅笔画的,人类生殖器插图属于超现实风格,意识流的不明所以,不看注解要以为是剥开的香蕉——相信大洋彼岸设计课本的教育家也头痛不已,画太真实了不能被接受,委曲求全,深受折磨。
  
“访问”维持到日落时分,教师们谈兴甚浓,对于我国长三角一带城市学生家庭几乎都拥有个人电脑,逐渐使用计算机完成课业以及网络教室等情况非常羡慕,叹息阿富汗大多数老百姓家里仍没有电力。
提及义务参与推广的OCW项目(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开放课程,出于公益目的,通过互联网免费贡献美国大学本科所有学科教材及授课讲义多国语言版,并允许任何人无偿传播;中文化OCW项目由台湾著名文学译者朱学恒先生自费主导,我们的团队至今仍在默默推广简体课件,虽说不受重视),阿富汗教师们陷入深深的沉默,科技改变一切,只要有PC与一颗上进的心,今天的世界,任何人,10岁到100岁,都能免费自学所有大学科目。
  
在中国,由于种种原因,我们的推广工作不利,大多数人不知道这一学习途径,或难以理解“知识无价”;在富足的伊朗,封闭的统治者禁止年轻人自由接触西方学识;而在阿富汗,拥有个人电脑是学生们做梦都不敢幻想的事。
知识与追求知识的人们之间到底横着多大的天堑呢?
  
受人款待,赢得信任,我认为针对这样的现状应当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努力在喀布尔游说手握重金的中国风险投资家,赚钱之余多行善举树立企业形象,赢得阿富汗百姓好感,为本地化可持续发展铺路云云,成败与否超出自己目前的能力,但尽一点心意。
  
校方如约联系上次日的一辆货车,行驶到下一个人类栖息点Panjab,愿意免费载我,嘱咐本地司机善待我;而纳斯姆坚持将我的行李带回家,说那儿有火炉,比“旅舍”暖和。
  
感谢重视我、相信我的阿富汗师生们。
今天Red所能报答的只是微薄进言,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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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01-09 12:32:52
Post #41
曲折的黎明
 
红狼 离线 红狼 曲折的黎明
  
“先生,醒醒!醒醒!”
我疲惫不堪的睁开双眼,旋即被光线刺激的扭过脑袋,灯泡卖力的工作,瞧瞧闹钟,刚三点过一刻,纳斯姆这小子,想干什么?
“Breakfast time, Sir(早餐时间,先生)”朦胧的灯光里,他端着一盘看起来像土豆汤的食物,小声地说:“纳玛桑(伊斯兰教斋月),清晨三点半第一餐,下一餐得十五小时后,您必须吃点东西。”
“说过多少次了,别Sir、Sir, Call me Red!”
“Yes, Sir!”
陡然记起自己住在虔诚的阿富汗什叶派穆斯林家中,斋月如影随形,政府大方的在祷告时供电一小时。旅人必须习惯三点吃饭,四点睡觉,八点起床然后饿到日落的奇怪生物钟,长此已久会得胃溃疡——见鬼,去他的纳玛桑,本少爷不跟你们一起发疯,没好气的答:“不了,不饿,谢谢,还想睡一会。”
说罢拉起外套遮住面孔不管刺耳的阿訇叫床声,沉沉睡去……
  
一缕阳光穿透窗户,直直的射在脸上,灰尘在光柱中漂浮,好像银河。
距离清晨美梦被搅,又过去了四个小时,纳斯姆与家人不知去向。
感谢温暖的阳光,肚子在叫唤,咕噜灌了几口冷茶,暂时压抑住饥饿感,倒点矿泉水在掌心,胡乱抹了抹脸,权当洗漱。
悔恨当初为什么不向赞助商讨一条舒适度为零下20度的大睡袋,区区600克羽绒在酷热的俾路支地区(伊朗东南部与巴基斯坦西南部)毫无用武之地,转眼进入寒冷的阿富汗高原,它又薄的像一件累赘,宁愿换条肮脏的厚毛毯。
左右无人,我借着阳光的温暖,脱光衣服,将短袖体恤换成长袖徒步衫穿在里头作为内衣,卸掉单薄的双截快干裤,换成厚实的“Black Yak”冲锋裤——在此以前我几乎没机会用它,仍是崭新的,原以为不用过冬就能回到中国~
最后把所有能穿的都套上,内衣外穿,阿富汗式头巾扎成围巾,感觉好了许多,至少在阳光下不那么冷。
  
纳斯姆带来一个坏消息,皮卡车发动机出了点毛病,凭恰克恰让地区的条件无法修复,必须由拖车往西拉150公里到更大的城市更换关键零件。
他问我是否乐意跟车向西再向东,横竖,皮卡总要在这个月去Panjab,如果我对时间无所谓的话……
我告诉他如果再往西多几公里就回到伊朗了……
Forget it!
向东!
  
那么,谁能告诉我该怎么办?
首先厚脸皮再次向校方求助,打听其他车辆的消息,但没人能保证何时会有,对阿富汗山区人来说,用一个月到喀布尔抑或一个礼拜没有本质区别,他们唯一不缺的是时间,不着急的时候可为一班车等候数十天。
接着,背起全副家当,步行至行省往东的路口,一屁股坐下,吞咽灰尘,决定死马当活马医——电脑不能用,无书可读,没有女人和酒,我游手好闲。
  
肚子不听使唤的发出难堪的声音,如果不是围着一圈阿富汗老乡看热闹,真想偷吃几颗糖果。
但愿昨天的晚餐仍未消化精光,纳斯姆做英语教师的母亲认真准备了一顿大餐,好味的炖羊肉汤,炖花生——在番茄汤中将花生煮的似豆腐一般烂,甚至去巴扎(集市)买了一件罐装雀巢奶酪与新鲜的面包。
如果你知道这样一顿便餐要用掉寻常山区阿富汗人民一周的生活费想必会如我一般感动,大多数时候,他们每顿饭只用一片数天前的湿硬面包混着茶。
  
纳斯姆拥有一个比大多数山民条件稍好的家庭,但也仅限于消费得起进口奶酪,大学仍高不可攀。
与我同龄而瘦小的年轻人不无遗憾的说,如果父亲还能工作,也许大学并不是幻想。
  
纳斯姆的父亲在上一次战争中失去了双足,据闻曾是上世纪八十年代著名的英雄游击队指挥官,他们骑着马用土枪偷袭苏联装甲部队。
塔利班时代以前,偶尔也为了权力与其他游击队火并,焚烧巴基斯坦市政建筑,并至少解放了一个城市——巴基斯坦数十年来一直蚕食阿富汗南部边境的领土。
但纳斯姆父亲曾经为之争取自由的理想国最终沦为无政府主义的罪恶之都,在我后来的旅程中听说了许多独立“城邦”的惊险故事,游击队与雇佣兵转眼成黑帮,排斥西方世界,也讨厌塔利班,拥有匹敌小国的重型武器,迷雾重重的黑金来源,桀骜不驯,英勇善战,拥有一支正面击溃前苏联陆军的力量,藏匿毒枭的金三角地区或者车臣武装与此相比简直微不足道,美国政府、阿富汗临时政府、巴基斯坦政府最终无可奈何的放弃干涉,私下承认佣兵之城、枪械之城在某种意义上的自治。
当我坐车路过该地区时,两国政府强制为我安排了持枪保镖。
  
很遗憾,我无法与斗士对话。
自愿解散队伍上缴武器后获得一些表彰,随即被政府遗忘,干起了修车的营生,黑暗年代的创伤复发,不幸于数年前死于疾病。
绝非无可救药,但必须去喀布尔的正规医院救治,在生命不可承担的经济重担面前——像一篇真正的传奇故事,满天星辰的夜,纳斯姆的父亲面朝麦加,做完最后一次祷告,以勇者的方式结束了家庭负担……
  
烈日当空,溪流却仍未解冻,被称为“路”的地方,在我被阿富汗政府军“俘虏”之前,与纳斯姆进行最后的交谈。
我说,纳斯姆,你可以建一个带有四脚床与厕所的旅馆——不用很多钱,哪怕只有厕所,然后在互联网旅行社区发一条公告,为外国游客提供留宿、租车、向导等服务,做一个小小的旅游公司,让全世界知道战后阿富汗并非传闻中那般危险,吸引观光客,参观拉登藏身的山洞、坦克残骸、地雷与废墟……
记得给我写邮件,也许能介绍一些客人给你——电子邮件对纳斯姆来说并不比传统邮局更有效,因为只有跋山涉水前往赫拉特或喀布尔这样的大城市才能以天价使用互联网片刻,我记得纳斯姆曾说过一辈子还未走出恰克恰让……
  
面对眼前的穷山恶水,无法耕种的土地,乡里邻间弥漫的绝望情绪,中世纪的公共设施,我枯竭的智慧想不出有用的商业点子,就算有更多追逐刺激的旅人,能改变多少呢?
聊胜于无吧~
我是过客,转身离去,他们还在原地,由生致死,也许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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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01-10 19:40:08
Post #42
刷牙男人绝妙的主意
 
红狼 离线 红狼 刷牙男人绝妙的主意
  
游手好闲有危险!
  
无所事事的我身周聚集了大量“闲杂人等”,大家将我当作一种珍稀物种来参观,在此之前,道路不通的中央行省还从未有过中国人的影子,许多人对我叫“Japan”,信息闭塞的他们不知道坎大哈接连四个日本人被杀的恐怖袭击已经使阿富汗临时政府对日本说“No”,除非有日本大使馆外交文件,否则绝不给予出于私人目的的任何日本公民签证。
为什么被杀的总是日本人,难不成看起来很好杀的样子?
非常遗憾,中日韩的同学基本长得很像,阿富汗驻北京大使曾在电话中说虽然塔利班并不打算袭击中国人——但他们几乎从未见过日本人以外的黄种人,分不清其间的区别。
对此的回应,我在香港将一面小小的五星红旗绣在衬衣左臂,希望拉登叔叔看得懂吧……
  
始料不及,我在上午十点被一群持枪军人“俘虏”了,罪名是搅乱治安或别的什么,非法集会?
纳斯姆刚想为我说话便被扇了一耳光,随即被赶跑了,围观群众一哄而散,剩下的人里面没有会说英语的,于是大眼瞪小眼,听不懂自己的“罪名”。
但反思自己不知安分,招摇过市的行径确实不值得同情,好在军人们对我很有礼貌,并无粗鲁之举,唧唧咋咋不知所云,一位小兵扛起我的背包,示意跟他走,于是屁颠屁颠逛进了几百米外的阿富汗军事基地。
  
架着迫击炮的兵营,看起来像长官的男人打算问我点什么,可无从下手,焦急的吹胡子瞪眼。他胸前的AK-47用胶带绑着两支弹夹,右手把玩一颗手雷,仿佛对待乒乓球,如果不是穿着拖鞋、裤带断了,倒会成为一张拉风的剧照,  
我说英文建议去中学找一位翻译,但没人能明白,于是掏出波斯文——英文字典,花了很大的功夫指明自己的目的……仍旧没人明白,惊觉不少阿富汗人只能说不能看,而看似荒芜的高原聚集了许多少数民族,地方语言占上风。
  
如何处置我这个麻烦非常令人头痛,士兵们忘记了执勤,七嘴八舌,无聊之余,我很想借一把AK-47把玩,合影,以前只在CS(以反恐枪战为主题的流行电子竞技游戏)里使过哟。可不通语言的我,把手指向士兵们胸前的武器,起身做射击状时,反而引起一阵恐慌——哦,我的行为像不像企图夺枪逃跑未遂!?
又多了一项罪名,手雷长官对我大声吆喝,其他士兵保持戒备……
  
最后,另一位刷牙长官——我在中部行省见过唯一知道刷牙的阿富汗人,大约自以为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使唤小兵匆匆而去,并做手势让我继续等待。
  
我等来了一辆涂成沙漠黄的装甲车,乌龟壳似的防弹盔甲,架着重机枪与反坦克炮,慢腾腾的停在眼前,华丽的只在电影里见过。
对付区区在下居然需要动用这种玩意,我实在太伟大了!
……
  
那一刻,我曾担心自己是否会被囚禁?虽然仍不知道犯了哪条罪。
可实话实说,更多的感到刺激,兴奋!
干掉我显然用不着榴弹炮,那么自己会被请入车厢参观咯?
哇塞,可以坐装甲车,比开保时捷还酷,回国一定让朋友们羡慕死!
如果能回国的话……
  
我就这样稀里糊涂被带到了美利坚合众国驻阿富汗高原恰克恰让行省海军陆战队基地。
刷牙男人的好主意是——把麻烦的家伙丢给美国人吧!
  
迎接我的并非手铐,铁丝网与警犬之后,星条旗下,是久违的“Hello”与一双热情的大手。
耳畔传来好莱坞喜剧片里油嘴滑舌的黑人腔调:
  
“瞧瞧,迷途羔羊,欢迎来到南方公园!”
  
红狼 于 2006-01-10 19:57:19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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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01-11 14:12:19
Post #43
“You may need it!”(上)
 
红狼 离线 红狼 “You may need it!”(上)
  
“You may need it!”
像Ben一样的列兵打开钱包,将仅有的一张崭新钞票强塞进我手心。
“You may need it! ”他又重复了一遍:“…should be lucky!”
我愣了一会说不出话,看着像Ben一样的美国陆军列兵把士官长赠送的大量制式军用食品麻利的收拾进军绿色的包装袋,再扔进我的大背包。
  
像Ben一样的列兵喜欢模仿黑人喜剧明星说话,恰巧,与我同龄,与Ben同龄(埃及结识的澳洲朋友),小小的个子、夸张的语气、酷爱鸡蛋三明治、喝咖啡添加一半以上的牛奶、努力收藏《阁楼》杂志(少儿不宜)……无一不与Ben的行径如出一辙。
于是乎,我套近乎的第一句话问兄台是否有澳洲的亲戚……
  
美国大兵比我更诧异,突然“收到”一份装甲车快递,内含来历不明神秘中国男人一名,因语言不通无法“审判”,阿富汗陆军特此请求增援……
貌似小布什不曾交待若在阿富汗贫瘠的山区捡到一个没钱租车旅行的外国人该怎么打理。
与阿富汗人不同的是,美国人具备幽默感这一重要元素,三下两下问明我的情况,检查证件,证明人畜无害的性质,知晓在下绝非间谍特工恐怖份子,遂笑颜逐开。
大约守备工作太无聊了吧,天上掉下一个外国人可以聊天打牌,热情邀请我参观营地。
  
看起来,大家知晓我的来意后都很友好,除了像Ben一样的瘦小列兵,每个人都高大威猛,可以拉出去拍硬汉电影,尤其是上围肌肉酷似施瓦辛格的中士,迈着沉重的脚步,腰间栓着传说中有“防御大师”之称M.O.D折刀,若不是担心误会,差点要开口借刀把玩。
毕竟身处美军基地,生怕不知觉的动作惹来麻烦,我强压下掏出相机的冲动。
几乎每个男人在男孩时代都或多或少的爱好军事,只在电影里欣赏过的武器出现在眼前,兴奋难以言喻,内心深处多么渴望能夺过士官长先生胸前带激光瞄准镜的M4自动步枪,然后摆个Pose,拍张特写……
忍住!
我对自己说,Red,以后一定还有机会,忍住!
  
肌肉中士相对其他人对我有更大的兴趣,停下拳击训练,拍拍我的肩膀,称赞小伙子有胆量,吃饭了么?啊哈,现在是纳马桑,你一定饿着呢,来来来,尝尝咱们的伙食……
  
宽敞明亮的厨房,中士与他的铁血形象完全不符,倒像咖啡馆老板正在招待食客,一面亲自动手为我做牛排,一面扯军旅生涯的家常、谈旅行,不时开几个玩笑讽刺五角大楼的决策。
“Red,土豆泥可喜欢?”
“来点果酱怎样?昨天空运刚到的哟。”
“呜,提供给我们牛排是布什做过的唯一好事,你一定要尝尝。”
“起士味道如何?”
“别噎着,来一瓶加拿大佬的纯净水,我总觉得有股怪味……”
“要咖啡还是朱古力奶茶?麦片?”
“嘿嘿,你有多久没尝过啤酒了?”
……
我狼吞虎咽,记不清多久未曾品味过摩登食品,两个月雷同的伊斯兰食品快逼疯了自己,诚如其言,牛排撒上自热土豆泥的味道美妙非凡,咖啡也地道,中士与像Ben一样的列兵饶有兴致的瞧我吃喝,嘘寒问暖:“够么?天哪,我居然忘记了你们中国人喜欢面食,瞧瞧,我做的牛肉面绝不比中餐馆差,来一份吧!”
我产生幻觉,认为自己正在美国加州一间牛肉面馆,面对热情好客自信满满的大厨,轻松惬意的讨论NBA赛事……
  
“大学时代,我去过中国做交换生,”中士一边用折刀修指甲,一边缓缓地说:“你信么,我有过一个重庆女朋友,甜美的令人难以忘怀……”
“为何当兵?”
“不知所谓,上帝知道,总之,入伍了,”中士咧开嘴做了一个滑稽的表情,“我也喜欢旅行,高中毕业与同学一起开车,打算穿越北美来着。”
“这也是我在计划的,买一辆二手车周游美国,免费睡车厢,去拉斯维加斯蹭白食,没钱了还可以卖车,好像那本书,《On the Way》,再妙不过,美国精神尽在于此,”我不由得想起David与隐居锡瓦绿洲的拉斯维加斯老人,“后来呢?旅行完成了?”
“没有,你不会想知道原因。总之,说是一回事,做是另一码事,坚持不了,朋友吵架,分道扬镳,旅行有始无终,还没到曼哈顿便夭折了。”
一阵沉默,来中国的留学生、《在路上》的效仿者、美军驻阿富汗前线将士、喜欢烹饪的居家男人、肌肉猛男,很难联想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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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01-11 14:58:57
Post #44
回复: [R.W阿富汗篇章]穿过黑暗的溪流——第二幕开始更新
 
风再起时 离线 风再起时 精彩,一口气看完!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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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爱旅游,喜爱运动,我的疯号为BG7 JTH。 <BR> QQ:121728317

 
旧帖 2006-01-12 09:58:55
Post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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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檀木GG 离线 老檀木GG 红狼此行收获真不少,惊险精彩。
加油!
 
旧帖 2006-01-12 13:36:01
Post #46
回复: [R.W阿富汗篇章]穿过黑暗的溪流——第二幕开始更新
 
大老虎 离线 大老虎 精彩!红狼兄弟的旅程看起来比我的要惊险得多啊!
 
旧帖 2006-01-12 14:41:29
Post #47
“You may need it!”(下)
 
红狼 离线 红狼 前言:谢谢各位容忍俺的拖沓作风……谢谢支持……抓紧赶昨夜ing……
  
“You may need it!”(下)
  
“你会功夫么?Jack Chen电影里那种?”像Ben一样的列兵插嘴道,满怀期待。
肌肉中士哈哈大笑:“杰克.陈总是轻巧的打败我这样的大汉,所以这小子喜欢——不过,我也喜欢,他的动作太棒了,就像在舞蹈,你会么?噢,你的体型看起来像布鲁斯.李,我看过Hero这部电影……”
此时此刻,我已经深切意识到作为中国人而不会功夫是不可容忍的耻辱,回国一定投奔少林高僧拜师学艺,拳打南山猛虎,脚踢东海蛟龙,打通任督二脉,劈空裂石……呜,谁知道最实用的凌波微步怎样修炼?
旅途中,我只能记得有多少人不曾问过这个问题——为何中国功夫与中国人形象如此贴切?
比方说,我并没打算问每一个美国人是不是蜘蛛人、蝙蝠侠、洛克菲勒……
  
言归正传,我想了个法子岔开话题。
肌肉中士的理想是退伍后开一家咖啡馆,像Ben一样的列兵嘟囔他一定租不起门面,“就凭那么点退伍金?”
“房车!你可知道?”中士坚定的说:“我家有一辆废弃卡车,改装成房车,把煮咖啡所需的用具都塞在里面,在一边开侧门,然后旅行,到了喜欢的小镇便落地生根,卖咖啡度日——Red,你尝过,我的咖啡怎样?要知道军营的厨房设施不齐,味道已经大打折扣哟!”
“妙不可言!”我毫不吝啬恭维,“如果我能做这么棒的咖啡,早去开店了。”
“你呢?”肌肉中士转身问像Ben一样的列兵。
“我嘛,没什么想法,找一份轻松的工作,月薪三千,每天有酒喝有三明治吃,看几部电影,然后通宵打电子游戏——嘿,Red,你喜欢玩游戏么?”
那还用说!本少爷是玩大的!
在肌肉中士惊讶的眼光中,像Ben一样的列兵瞬间变得生龙活虎,在此之前他的兴趣只是手中“Family size”的爆米花,有一搭没一搭。
不由分说,我被拉进列兵起居室,环顾四周,无疑是我在阿富汗见过的最佳的环境,干净整洁,每个屋子都有暖气,24小时供电,军用折叠床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日光灯,电扇应有尽有,甚至汽车模型玩具……至于休息室,宽敞的家庭影院与看不懂用途的军用机械摆在一起,播放好莱坞大片,桌子上摊满色情杂志,几个阿兵美滋滋的大嚼薯片,见我到来,递上一根雪茄……
  
像Ben一样的少年床头摆着一台黑色的PS2游戏机,他正兴致勃勃地接通电源。
经历被“俘虏”的上午与“拷问”,下午,酒饱饭足的我在足球游戏与成人电影中度过。
  
防弹背心遮住了军校的高大军官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严肃地中断了我们的娱乐活动,与其不容置疑:
“旅行者?阿富汗?你带了什么武器?”
我掏出摄影背心口袋里的折刀,那是2年前在新加坡的小商品市场花3美金买的,结实耐用。
“Oh!No!”他吹了一声口哨,表示不可思议,“听着,这儿很危险,塔利班用15000美金买我的人头,你居然没穿防弹衣!?”他做了一个划过自己脖子的动作,从围观者的反应看,似乎是该兵营最高指挥官,大家默不做声,任凭他质问我:“这儿有什么可旅行的!?”
  
我搬出Gore-Tex公司资助行程的说辞,为增加可信度Show了自己的“Black Yak”冲锋衣与“HBN”登山靴上明显的Gore-Tex的标志。
“噢,我们也用Gore-Tex,”拥有一万五千美金脑袋的长官不置可否,但看起来相信了我,“对不起,按照军令,不能让你在兵营过宿,”顿了一顿道:“雷诺德中士报告了你的问题,我想美国政府可以尽一些人道主义援助,前提是你主动申请国际救援。”
“怎样的援助?”我大概计算了一万五千美金值多少,觉得这家伙未免太便宜。
“用军机将你送到喀布尔,我们不希望继续增加阿富汗外国人的非自然死亡率,会让国际声誉变得很糟糕。”
“如果我坚持自陆路向东抵达喀布尔呢?”
“没可能!我们知道前方100公里的路被水流冲断了,一米深的壕沟,民用车辆无法逾越——而海军陆战队不是旅游团~”
“这是鄙人的麻烦,谢谢您的关照。我想这儿不像您认为的那么危险,已经有人完成这段路,我也可以。”坐军机去喀布尔的经历同样诱人,但我无法容忍自己半途而废。
“Up to you!”长官耸耸肩,戴上防弹头盔,全副武装完毕,似乎窗外就是枪林弹雨,“但你不能留在这,10分钟后我们将你送到不远处的国际医院,医生们或许可以提供帮助,如何?”
“乐意之致!”
事情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因故失约的车、“俘虏”、畅游军事基地,接下来是去医院打尖,哈,还有什么有趣的事会发生?
  
长官离去,约莫在联系车辆,气氛复又缓和,大家有说有笑,纷纷祝我好运。
肌肉中士叫我到厨房,指着琳琅满目的货架:
“挑吧!美利坚合众国,五角大楼的美食,任君品尝,能带走多少带多少,我知道该死的纳马桑,你在这条路上可买不到现代化的东西……嗯,多拿几块巧克力!”
饿肚子的经历令我无从拒绝,很快双手堆满了军用自热食品,满的塞不一下一包速浓咖啡。
中士皱皱眉头,唤来像Ben一样的列兵,找到一个够大的军用麻袋,扔进数包方便面:
“中国人喜欢吃面吧?”
“口香糖,哈哈!”
“需要什么调味品么?更多的奶酪?”
“好味的牛肉干,我的私人珍藏。”
两位陌生的军人不断的往麻袋塞食品,直到我确信已经放不进背包。
窗外响起嘟嘟车鸣,不知不觉十分钟已过,一辆轻型运兵车停在门外,长官亲自坐在驾驶席,另有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押送,无声的诉说在美国军人眼里我散步的小路有多大的艰险……
  
像Ben一样的列兵将我送至门口,似乎想起什么,突然掏出钱包。
“You may need it!”
  
“谢谢,但我不缺钱……”
“收下,我妈妈说幸运的钞票能带给人好运——是好运!”
“祝你顺利完成旅行!”闲聊半天的士兵们挥手致意。
“千万别死,给我们脸上抹黑!”脑袋只值一万五千的长官半开玩笑的嘱咐我小心。
  
这一夜,难以合眼。
  
那张钞票,我保存了很久,相信幸运随至,阿富汗之旅致始至终有惊无险,直到忘记换钱,徒有百元美金大钞不得不用其支付穿越阿巴国境Taxi的车费,抱憾良久。
  
想开咖啡馆的中士、像Ben一样的列兵,祝你们活着退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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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01-12 17:01:01
Post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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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麻雀笨 离线 烂麻雀笨 smile新年快乐
难以想像的精彩big smi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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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思人生默无语,狂想一世是何人 <br /> 闲谈莫论人是非,静坐常思已人过 <br />

 
旧帖 2006-01-12 17:49:55
Post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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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 离线 不準偷懶睡覺, 快點寫東西, 不然我咒你買不到回家的票.  tongue
 
旧帖 2006-01-13 19:20:07
Post #50
CIA登场(上)
 
红狼 离线 红狼 前言:
春运好恐怖……
20号以后的票都没了
忙乎了良久,拜托一位只见过一面,连真名也不晓得的昆明朋友订上最后一张19号去成都的软卧(四川遛达几天再回家)
如果我前天就厚下脸皮请人帮忙,那么还能赶上最后的硬卧……
而前天偶在考虑厚脸皮是不是很没面子
  
现在,必须节食N天挽回经济损失
这个事例告诉人们:脸皮厚要趁早!
  
CIA登场(上)
  
“你的名字?”
“Yunus!”
“好名字”,皮衣男人机械的伸出右手问好,看起来毫无笑意的赞赏,接着问道:“你是穆斯林?”
我决定打哈哈,顾左右而言他,企图蒙混。
Yunus的中文音译几乎拼不出,尤什么斯来着,但每个听说过的穆斯林都称赞是个好名字。
如你所知(…不好意思,偶还没写…),我在土耳其东部得到这个奥斯曼名字,大家说是像穆斯塔法、默罕默德一样极好的称谓,流行于整个伊斯兰世界,经常为我赢得陌生的好感。
于我而言,变成完全不是Red的人很难,成为另一个名字倒很容易。
若不是必要或履行责任,旅行中通常不用本名,令不知所谓的人惦记不是件有趣的事。
诸如眼前不请自来的皮衣男人。
  
“听着,我们对你的事可谓一清二楚!从你三天前踏进恰克恰让行省至今,每一件事”,皮衣男人左手仍插在硕大的皮衣口袋,英文较之前所遇任何一个阿富汗人更为流利,毫无本地口音,吐词清晰,“你从赫拉特来,同车八个人,去过Minarct Of Jam,第一天住在旅馆三号房间,前天上午去过男子中学与小学,下午在女子高中拍照,昨天在美军基地待了大半天,如何?”
不知为何,直觉皮衣口袋理应有一杆枪——或者说,在阿富汗,如此贸然出现的先生,此时此景,耐人寻味的口吻,没有理由不带枪。
  
“嗯,诚如阁下所言”,我打定主意,概不说三道四,悉听尊便。
皮衣男人沉默半晌,锐利的眼睛牢牢盯着我,上下打量,瞧不出喜怒。说不怀好意言过其辞,但委实瞧不出好兆头。
  
顿时一阵无言,幸好舒迈勒医生走进屋来,打破尴尬,热情的伸出手与皮衣男人问好,大约是熟人,紧张的空气略为缓和。
“这个人很危险,你要小心……”医生笑嘻嘻的对我说,玩笑不像玩笑,忠告不像忠告。
“别介意,自我介绍吧”,皮衣男人终于伸出了左手,扯了扯无可挑剔的端庄衣领,“我是阿富汗人,阿富汗临时政府国家安全局恰克恰让行省特派调查员——掌握所有不请自来的外国人动向是我的职责。”
国家安全局?(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带着头巾的阿富汗版007……)
不请自来?说我来着?
没错……
  
一个至今未停息,封闭、动荡不息的国家,鲜有外国人涉足的山区,突然出现一个来历不明的东方男子,继非NGO组织派遣也不属于任何媒体机构,自称游客,但停留时间过长(我也不想啊,没钱租车……)
先后发生暴力“威胁”村民事件,“访问”本地学校,“强行”进入穆斯林女子高中,违背风俗拍摄未婚女子面部,于美军基地停留,动机不详(是你们的军队送我去的……小声的说……),继而在众目睽睽之下,搭乘满载重武器的美军装甲车穿越市集,招摇过市,由全副武装的美军士兵护送至国际医院“下榻”……
好吧,听着阿富汗007历数罪状,莫可申辩,我承认自己看起来确实很可疑。
皮衣男人说本地人并非没见过游客,只是行止如此诡异的游客闻所未闻。
  
说实话,我干这些违法乱纪的事情时纯属情绪所至,水到渠成,并未刻意安排,比如我的旅行计划并无体验“俘虏”、“拷问”之类的活动安排。
可是,要我老实说上午只是待在美军官兵休息室玩PS2(流行的TV游戏机),格斗游戏,吃了一份热牛排,看了半部好莱坞大片,与闲得发慌的阿兵哥聊天抽雪茄,除此以外别的什么都没干——信不?
再老实一点,我还偷喝了一点酒,不小心瞄了几眼过期的《花花公子》,毫不脸红的抗了一包军用食品预备偷偷在斋月吃……
  
你猜眼前的家伙信不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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