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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01-14 01:39:08
Post #51
回复: [R.W阿富汗篇章]穿过黑暗的溪流——第二幕开始更新
 
大老虎 离线 大老虎

回复: [R.W阿富汗篇章]穿过黑暗的溪流——第二幕开始更新

我猜他不信,不过他拿你没办法big smilebig smilebig smile:D:D:D:D:D:D:D:D
最后还是放你活着回来了coolcoolcool8D8D8D
  
越来越精彩了!

 
旧帖 2006-01-14 22:03:33
Post #52
CIA登场(下)
 
红狼 离线 红狼 CIA登场(下)
  
医生叫我别紧张,只是安全局例行事务,谁让我招摇的过头,行为不检,弄得不通电力方圆几十公里的阿富汗人都晓得这么个怪人了,不过问几句上头交待不了。
虽说我们知道你Red完全不是塔利班也不是国家的敌人,只是穷的租不起车,贪图暖炉住在医院,长期呆下去也只因为要等便宜的车……可无论如何,还请配合一下,口诉记录吧~
如此,莫名其妙的做起简历:
国籍:中华人民共和国
目的:探索阿富汗境内古丝绸之路
身份:学生,扬州大学宗教与古典艺术史专业大四学生,为完成毕业论文请假旅行
——自我介绍早已背熟,横竖有国际学生证帮腔,没人考证万里之外的XX学校是否有这么一个奇怪的专业……选这个专业乃是有确凿理由的,糊弄人方便,两样东西都能扯一点,跟旅行也有点关系,谁要考我能混得过去。
至于我的真实身份真实简历,说起来实在麻烦,人类的好奇心难以满足,只要说上一点就会被问个不停,几年来不甚其烦。况且很多时候实话实说别人反而不信,误会、不快,屡有发生,如此——人类总是选择自己愿意相信的真相,我只是善意的迎合,瞧俺这样,配这身份再容易理解不过,对吧?
  
医生帮忙解释我的旅费不充足以至于必须多待几日等车的理由,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
至于女子高中,校长事先同意我拍照,还握手来着呢,不然早被轰出去,若是她们不情愿,上百个女高中生联合起来赶走一个可怜的男人还是很容易的吧?
美军基地,哈哈哈,真是误会,你们的政府军将我送去的耶,来来来,耳朵附过来,我承认,自己确实偷偷吃东西了,千万别怪罪,只能躲在美军基地吃,也是为了尊重风俗,迫不得已,请一定原谅,罪过罪过……
  
基本上我说的除了谎话就都是真话,颇为可信,事实也相差不远,皮衣男人虽觉有些不妥,检查我的照片、行李,确实找不出是危险的理由——你在电影里见过付不起车钱的恐怖份子、间谍么?
何况斋月每天吃不饱,无精打采,连坎大哈的塔利班都暂时停止恐怖袭击了。
总而言之,我努力令他相信自己人畜无害的本质,连作坏人都不够格。
“可是你的护照上名字叫……”
“啊哈哈哈,那是穆斯林朋友赠送的名字嘛,我很喜欢,再说这里是穆斯林国家。”
“你是穆斯林?”
这回打岔不过去了,我只好说,如果再娶一个美丽的伊斯兰女人我就是地道的穆斯林了。
“是么?信真主吧!”皮衣男人突然面带笑容,看起来这句话很讨好,“刚好我有一个妹妹还未嫁,人又漂亮伶俐……”
……
  
皮衣男人办完了公事倒变得很随和,开始出现表情,东拉西扯,从中国计划生育到真主无所不在,聊了两小时,其间不受戒律的喝了一口我的可口可乐,立刻醒悟罪过,旋即表示既然已经喝了,还是彻底喝掉的好,晚上祷告反省。
  
末了,医生们下班,陆续归来,皮衣男人决定回安全局汇报拷问我的情报,作别时,夸赞安全局的房子不坏,有暖气,自备发电机通宵供电,持枪守卫,遍布高压电网,茶水周全,安全放心,专为特殊客人准备,留宿再适宜不过。
非常欢迎Yunus先生搬来住。
我慌忙搬出能想到的所有借口,诸如与医生们感情深厚不忍分离啦,尽管才认识半天。
好歹打消了皮衣男人的好意——放眼全世界,有谁乐意去各国安全局喝茶的?
……
  
瞧着皮衣男人坐上军用吉普,我在窗口问,你带枪了么?
恩!
瞧瞧成不?
不成!
说罢发动四轮,呼啸而去,一路好走,下不再见,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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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01-16 15:37:10
Post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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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1981 离线 ann1981 真不简单
 
旧帖 2006-01-16 19:47:27
Post #54
恰克恰让医院生活报道(删节版.上)
 
红狼 离线 红狼 恰克恰让医院生活报道(删节版.上)
  
舒迈勒医生是一个尚未娶妻的阿富汗人,普什图族后裔——在阿富汗山区,年过20不结婚的男性与女性均很罕见,大多数山民认为婚姻、抚育子女、祷告是人生唯一值得一做的事情,违背部落长老意志坚持独身的年轻人被视为异类。
所以,舒迈勒医生不得不与家庭决裂,住在国际医院休息室。
  
驻阿美军将我送抵医院后,委托一位年轻的军医收容我,并提供必要的行程安排协助——大家均希望我这个麻烦快点离开恰卡恰让。装甲车呼啸而去时,长官仍叮嘱我若全然没办法可向美国政府申请人道主义援助,军机空运至喀布尔,我答曰万分感激,不知不觉多了一条后路,反倒更大胆妄为了。
  
舒迈勒医生将我安顿在他自己的办公室——兼职工休息室,大小容得下两张床,一张书桌,书桌上摆着一台电脑,挂着一盏吊灯,铺了干净的波斯地毯,妙不可言之处在于房间地下室是锅炉房,每天烘烤的热气腾腾,好像东北农村的烧炕头。如此,再不感到冷,热得只穿体恤,床头也舒服,整齐叠放着中国花纹的毛毯,据言每天供电五小时,可供使用电脑,最重要的,毕竟是医生们的地盘,出门有厕所……仿佛从地狱瞬间飙升天堂。
  
很快,医生们下班归来,对于我这位不速之客感到非常惊奇,人人可以说不坏的英文,畅谈许久,谈及我父亲援助坦桑尼亚的医务工作,进而提到祖母家族世代从医,不由增添了一层亲切感,爽快地担保一定帮忙找到车,至于在那以前,要待多久待多久,管吃管住,完全免费,一天或一年皆无妨。
  
大喜,众医生委托留宿医院的舒迈勒照顾我起居,又找来食堂大厨——长得像本.拉登,坦言斋月不可吃喝,但我的情况例外,若饿了可吩咐大厨做喷香的烤面包。
  
再好不过,我就这样与舒迈勒医生成了无所不谈的朋友,天南海北,鲜有遇见如此见解不凡的阿富汗知识份子,更得以安睡柔软的床铺两个晚上。
  
“你在做什么?”
“将神经学医科著作翻译成通俗的波斯文,”医生头也不抬,全神贯注:“总要有人做这件事,不是么?”
晚上六点至十一点,政府为医院特别供电,我把过去几日手写的资料输入手提电脑,而舒迈勒则一边播放波斯流行音乐一边使用Word撰写论文、翻译,等过了九点,累得不行时叫来“本.拉登”大厨做一份羊肉汤,一声不吭,沾着面包充饥,工作状态中的医生沉默寡言,偶尔说一两句没头没尾的话,也不等答复,继续伏案。
  
“Music to hear, why hear`s st thou music sadly?"
很难想象,只靠一本双语辞典与外国访客留下的旧版莎士比亚诗集能怎样学英文?
“Red,你有不用的英文刊物可以留给我么?”医生惶恐的问:“我是说,你不再需要的,我可以付钱。”
二话不说,我将搁置在背包底部许久的一些英文印刷制品赠给了舒迈勒,包括伊斯坦布尔青年旅馆的介绍与埃及时尚月刊。
  
“我念书的时候是90年代,反复的革命与学生激进组织冲突,西方的学术一度被禁止学习,”医生轻轻的说:“可是,没有现代医学的国家是怎样的国家啊!?真主不能保佑我母亲脱离病痛起死回生!”
“塔利班时代,报考了赫拉特的医学院,说实话,没学到太多有用的东西,可国家人手不够,该上的还是得上,”他打开台式电脑,让我浏览医疗过程中遇到的各种病例照片——一台高价的二手BenQ相机是医生们的公共财产,记录了国际医院三年来的疑难杂症,诸如畸形的罗圈腿与失败的解剖,“不止是我,所有的医生都得依靠工作中的实践从头学起——还有英语。”
  
“美国政府对我们很好,捐赠了全部设施,美军军医与自愿来阿富汗义务工作的医生们也时常指导我们。每个阿富汗知识分子都知道英文很重要,大家都是在交谈中学习。可是正规院校毕业的高材生不愿意来这穷乡僻壤。”
“你的英文比我好太多,”我汗颜的说
“可是我比你大了近十岁!对了,中国的学校都有英文教育么?”
“从小学开始,某些地方自幼儿园开始,”我说:“但大多数中国学生并不喜欢实际使用英文,只是为了通过一些令人费解的形式主义考试。再者,我国具有足够的汉语教科书,可以在不使用任何外语的前提下自给自助,过得非常不坏。”
“如果懂英语,可以在喀布尔找到一份为外国人办事的好工作。”
“呵呵,我国过了GRE拿到MBA硕士学位仍找不到月薪400美金工作的毕业生,多如牛毛,非常耐人寻味——恩,你的英文这般好,去喀布尔该有不错的待遇吧?”
“也许,”顿了一顿,“可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得做,翻译这本书!”
“为什么?”
“我不想谈论医院的手术失败率,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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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01-17 22:43:09
Post #55
恰克恰让医院生活报道(下)
 
红狼 离线 红狼 恰克恰让医院生活报道(下)
  
医生们希望我能将手提电脑中Minarct Of Jam照片拷贝给他们收藏,这座近在50公里内的世界遗产却因道路艰难鲜有阿富汗人涉足。
“这是我们家乡的骄傲!我国文化的精华!”有两个男孩的长胡子医生自豪的说,他自夸 ***  Strong,有时晚上不回家,睡在休息室地板,就为了能用电源驱动计算机——播放一些东欧AV片段,除此以外倒是个尽责的好人,每天抽空上街帮我打探车况。由于医生的特殊身份,山民们非常尊敬,很快谈妥了两日后一趟便车。
我则将电脑里拷贝的俄国圣女团经典MTV “Stop! Stop! Stop!”送给医生们视觉享受——如果你是男人,一定会喜欢这部MV……
  
自安顿医院之后,每晚都有本地人前来拜访,主要是住在城里的学生,由于不明底细,大家总以为我非等闲之辈,听着眼前的中学生真挚的诉说班级同学们对我的来访感到很高兴,仿佛领导视察,新闻记者采访的意味,小生脸皮之厚也禁不住通红,所幸没电灯大家看不清。
  
行事张扬乃是前后思量的决定,因为此时此刻只有我一个外国旅人,既不能遮掩成本地人的样子,过度示弱倒也不必,干脆让所有人知道鄙人在此,窃以为真有恶意者反倒不敢轻举妄动。
厚脸皮胡吹贵国政府、美国政府均知本人到来,您瞧,先是装甲车再是安全局,不由得本地人不信眼前的男人非同一般……小小伎俩,神会宽恕我吧……
  
再有时髦的阿富汗青年咨询中国“功夫”,小生哈哈大笑三声,旋即一本正经表演陈氏太极拳起手。
然则,我只会起手,小学时代跟祖母学的,前几日在山区太冷,早上打了一遍暖身,居然派上骗人的用场,暗自苦笑。
撒谎这东西,既然开了口就不介意多来一点,就阿富汗人狐疑之际,我说大家认识“夹克陈”吧?众人点头。
好,夹克陈那么小个子,一次能对付二十条大汉,都记得?
众人继续点头。
恩,说来惭愧,本人少小不努力,老大徒悲伤,功夫完全不如夹克陈,一辈子也赶不上了,不能去好莱坞发展,只能一次对付五个,在中国功夫人里头算差劲之极,说罢一副诚恳感伤的表情……
  
很久以后,回想肆意撒谎的经历,大约是潜意识中自我保护罢,横竖Red看起来不像文质彬彬的善男,卖乖无效,成龙大叔威名远播,借来用用他老人家当不介意。
恩,下次自称“不露丝李”(李连杰)的师弟好了,土耳其小孩也说我们体型看起来蛮像——是他们自己先那么猜的,我只是善意满足未成年人的童真幻想!
“哇,我们与不露丝李的师弟握过手耶!他还吃了我们的甜甜圈!”
  
听罢我吐露功夫的真相,医生们哈哈大笑,窗外寒风凛凛,室内如同暖春,几日共同生活,有了像家一般的感觉。
“不过,你最好待在医院别出去!”自安全局调查员访问之后,舒迈勒医生认为我的情况不容乐观。
行省唯一的电台台长邀请我去小山峰上的播音台讲点什么,舒迈勒医生悄悄捏我的手阻止这个邀请,担心我继续张扬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电台坐落在俯瞰市集的山坡上,用望远镜瞧过几回,外形像个碉堡,围着铁丝网,不知是乌鸦还是别的什么大群飞鸟盘旋,很难令人产生亲切感,我推辞今天喉咙不好,实际上不知道能说什么,称赞此处风光绝妙呢还是评论政治?
  
现在的Red,说是恰克恰让家喻户晓未尝不可,坐装甲车逛街,访问行省所有的学校,恐吓司机,接受国家安全局“调查”,拍摄女校……尤其是后者令虔诚的伊斯兰长老们难以容忍,似乎少女的贞洁已经被相机偷走了。
若不是在美军护送下进镇的形象深刻,令群众不明底细,怕是被极端份子袭击也有可能。
多日的交谈,渐渐了解,今天的阿富汗实权仍掌握在各地区历史悠久的部落议会手上,一些拥有足够实力的家族私军被招安,以正规军自居,实际上只是地方军阀,为了利益各自为政。
“俘虏”我的队伍便属于中部行省颇具实力的部落势力,骁勇善战,有着在19世纪末击败英军的辉煌成绩。国防部长徒具虚名,军阀们只在高兴的时候配合临时政府,只对美军有所顾忌——迈阿勒医生不安的认为,一旦重新开始动乱,强盗复归强盗。
对于这个国家的未来,除了叹息还能怎样呢?
  
至于闲暇之余,讨论数码产品与电脑软件是他的最爱。
“Red,这根32MB优盘在中国卖多少钱?”
“大约不到10美金。”
“我的相机!”胡子男人急不可待想知道自己赚了没,我没说他亏了一半的钱,摇头假装不知。
“我的电脑呢?”舒迈勒指着一台没有安装显卡,在大陆只值150美金的二手台式电脑。
我犹豫了,不忍心说出实情,因为医生们付出了800美金的高价从赫拉特的奸商手中购得!
几乎每个医生都买了自己的电脑,无一例外超乎想象的天价,甚至一年的薪水。
另一位医生为一台十年前的PII266手提电脑付了900美金,电池完全不可用,打开一张图片需要三分钟——在上海,这样的东西已经是古董,或许30美金或许送进博物馆。
  
医生的工作需要计算机,阿富汗没有任何现代化工业,阿巴边境的佣兵之城成了处理全世界电子垃圾的集散地,奸商们按公斤收购各国报废的数码设备,控制渠道,阻碍正规企业入驻,再以高价转销垃圾产品给迫切需要现代化设施的阿富汗人。
舒迈勒医生曾打算借钱,买下我工作4年的Compaq手提电脑——如果不是依然要用,也许会毫不犹豫地转赠他,他们对我的关照无以为报。
我打开自己的医药盒,将父亲准备以及香港友人赠送的药品,尽量分出一份给医生们,希望对大家有用,并承诺会在互联网发布信息令计划来阿的旅人知道这儿的医院缺些什么,权作自我安慰。
  
终于到了分别最后一夜,舒迈勒医生停止工作,用破旧的计算机播放着伊朗MTV,胡子男人自掏腰包买来新鲜的果酱与奶酪罐头、可乐,一派欢腾。
“本.拉登”煮了美味的肉骨头,我将分给自己的两块无骨羊肉一口吞下,正在大嚼之时,突然注意到每个医生,手上都只有一块没多少肉的骨头,正一点一点小心翼翼撕下,夹在面包里,粘一点汤水,慢慢的,认真地吞咽……
  
“Red!去 I.O.M国际医院,我给你写一封介绍信!”
“琳娜医生是最好的人,已经在阿富汗志愿工作15年,她拥有一所设施比这儿好许多的医院,当地人都非常尊敬她,一定可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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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01-20 21:39:12
Post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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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忧伤 离线 冬日的忧伤 更新太慢sadsaddisapprovedisapprove
 
旧帖 2006-02-11 16:52:39
Post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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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qfour 离线 qqfour 太太.........精彩了!!!!!!!!!
  
期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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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力而行 适可而止

 
旧帖 2006-02-25 01:31:22
Post #58
游牧民族的东行
 
红狼 离线 红狼 第三幕
  
因舍阿拉,走在阿富汗荒芜的大地,时常幻觉正在好莱坞电影里旅行,困惑接下来一幕安排了怎样的情节?这部片子还剩多久谢幕?大结局?
噢!最重要的是——性感可爱的女主角在哪!
缺少激情的历史看起来像无趣的BBC纪录片。
  
“莫非自己只是一个跑龙套的配角而非主人公?”
陡然迸出的疑问,真令人不寒而栗!
……
  
因舍阿拉:阿拉伯语,God knows.
  
游牧民族的东行
  
我终究无法如期到达Panjab。
清晨,落下一场不足为道的小雨,丝毫掩盖不了沙尘肆虐,仅让我略感寒意,蜷缩在副驾座,把脑袋埋进衣领,任由吉普颠簸,像一块化石那般无动于衷,直到前方的道路被一个无可逾越的深坑中断。
拥有价值15000美金脑袋的长官没有虚张声势,也许这本是一颗榴弹爆炸造成的弹坑,但它现在浸满混浊的积水,看起来深不可测,横在山路正中,左侧是陡峭的山壁,右侧是深达百米的悬崖峭壁,而我们的吉普恰巧行驶在方圆数十公里唯一的“道路”上,位置妙极了。
  
医生们找来的吉普向东前进了不足一百公里,这比原地不动好得多,但顺路车司机在天堑面前决定远路返回。他的意思是,去另一个村庄看亲戚绝非时间紧迫的事,关于眼前的小小障碍,总会有别的司机反应给行省政府,然后总会有人来打理,兴许三四天,至多一个礼拜半个月,自然会通行。
Red先生可有兴致再住几日?
  
绝不!
我只需背起行李,贴着岩壁,踏上15公分宽的山羊便道,跨过两米的间距就能到达东方彼岸——如果打算徒步去下一个有人烟的地方。
我提出这个假设,却不由自主陷入执着,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绝不后退,如果口袋里能翻出一枚硬币,定会毫不犹虑的由神来决定前程……可是阿富汗现钞中没有硬币设计……
司机显得非常困惑,他无法理解时间会比别的任何事情重要,可是又没有勇气如此丢下我自行走开——恰克恰让百姓错觉Red是非同一般的人物,何况是备受敬重的医生们嘱咐关照。
  
僵持着,矛盾着,我没有等来上帝,却听到一阵悠扬的驼铃声,此时此刻犹如天籁之音,猛然记起与舒迈勒医生闲聊时所闻:
“过去的商队,用骆驼承载波斯的商品,从赫拉特出发,穿越阿富汗高原,用一个半月的时间到达喀布尔山口……”
“今天虽然有卡车,可由于道路时常中断,南方部落的商人还是习惯每月组织一次驼队,维持贸易。”
“阿富汗可能是世界上唯一还在利用驼队进行贸易的国家,也许你能遇见。”
  
他们不会英文,可自西而来,除了东方,又还能去哪里?
“Panjab!”我大喊,希望有人能明白,可部落头人模样的汉子只是摇摇手,张口结舌,似乎想说些又无从表达。
游牧部落族人们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我,仿佛审视一桩风景,既不像别的阿富汗人那般感慨也不趾高气扬,注意到了我的存在,却也不打算发生进一步联系,一边好奇的瞧着我呐喊,一边井然有序的穿过。
  
眼见绵延半个山坡的驼队即将全部越过沟堑,我咬咬牙,将略通几句英文的卡车司机纠出来,横在了驼队中间,阻断交通——一条敏感的骆驼被吓住了,喷出浓浓的气息,但它很快恢复镇静,顺势停下,终于,我的行为迎来了更多关注……
……
  
望着头人一幅恼怒的表情——他的脸只剩下两只眼睛露在外面,我却深切感受到他不满的情绪一触即发。
司机措手不及,似乎对方并不会因为我是个外国人便额外优待,据说那些传统的部落与城里的部落并不太友好。
  
茫然中,灵光一闪,我想起上衣口袋里塞着舒迈勒医生写给琳娜医生的信,是用波斯语写的,虽不知内容,却明白定与我有关。
情急之下,慌忙掏出呈递。
……
  
眼见头人的眼神由严厉转为不置可否,最后若有所思,我的的心情随之动荡,忐忑不宁。
良久,头人递还了书信,摘开蒙住半张脸的面巾,露出络腮胡子与一张上了脸却凸现英俊的脸庞,左手捂住自己的胸部,半弯下腰,向我伸出了右手。
呼,大喘一口气……
我也递过右手,有力地握在一起,满脸堆笑,努力令自己看起来友善。
“谁劳卜!”头人用手指着自己,他的胡子看不出年龄,扎着不同于大多数阿富汗人,黑色的头巾。
“Red wolf!”我同样将左手贴在胸部,这是阿拉伯世界的礼节。
“Panjab!No!”头人摇摇头,我刚热起来的心不由得一凉,可是自起东行,不是只有一条路么?至少地图上这样画着。
“拉桑将格!YES!”头人接道。
  
拉桑将格?
I.O.M国际医院所在地,位于抵达Panjab路程的中间,舒迈勒医生原希望我带着介绍信先去找到琳娜医生,但胡子医生则为我找到直达Panjab的车,我本以为介绍信要浪费了。
“OK!OK!”
我连连点头,如果是拉桑将格,应该只有十几公里的路便可到达,既然有国际医院,能找到其他懂英文的医生,未尝不是好事。
  
就这样,我得到一匹黑色的马驹,架着一幅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质马鞍,忽悠忽悠的加入了漫长的部落商队。
如果有镜子,我一定脸色惨白,本来以为舒坦的骑骆驼呢,没想到大家见我模样英明神武,牵来骏马。
只到头人递来一条马鞭,我才惊醒自己的骑术仅限于沿平坦的道路绕金字塔跑几圈,或者小时候在动物园溜达几下拍照……
噢,丢脸了……
  
他们每年进行数次这样的牲口贸易,部落与部落之间单纯的物物相换,过着自给自足,完全无政府的生活,苏联人、塔利班、联合国,好像都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处在对方的角度,这些仍保留原始习俗的小部落也无足轻重。
  
他们穿的全都一个样,遮住全身躲避风沙,只能从曲线与动作节奏区分男女老少。
骑马的头人与年轻人充当斥候,跑在最前面,拖着沉重货物的骆驼紧随其后,蒙着面纱的妇女、老人与儿童坐在毛驴上,最后是牧人赶着少量牲口——还有慢腾腾的我……
我卖力的回忆该怎样驾驭桀骜不驯的骏马——我是说,如何让马保持漫不经心的步伐,而不是飞奔出去将我摔到不知名的山谷下,英年早逝……
所幸商队行进的速度缓慢,头人勒马跑到我身边,囔囔着比划,大意是因为要照顾队伍,不能携我豪快的飞奔——我连忙点头,表示诚然遗憾……
心里说,真主保佑,最好能一直遗憾下去……
  
日落时分,我们抵达一个山谷般的市集,整支队伍原地驻扎,头人站在半山坡,向我示意脚下就是拉桑将格,而他们将在“城外”过夜,说罢牵来拖着我行李的骆驼,握手,热烈拥抱,就此作别。
除了补充必要的粮食,他们并不愿耽搁在这个小镇,暮色降临的时候,悠扬的驼铃再起,逐渐远去。
  
捏着皱巴巴的信,愿真主保佑可怜的舒迈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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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02-28 17:49:41
Post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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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qfour 离线 qqfour 继续跟踪evil~~~
  
嘿嘿 没想到RED也玩World of Warcraft 我有个DRU 感觉就是驴子的化身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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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力而行 适可而止

 
旧帖 2006-03-01 22:21:57
Post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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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 离线 怎么没有啦.
 
旧帖 2006-03-03 00:25:50
Post #61
“关上门就是天堂”(一)
 
红狼 离线 红狼 没有了因为忘记更新了……big smile
  
“关上门就是天堂”
(一)

  
How heavy do I journey on the way,
When what I seek, my weary travel’s end,
Doth teach that ease and that repose to say:
“Thus far the miles are measured from thy friend!”
  
我拖着如此沉重疲惫的脚步在旅途中跋涉,
一心希求到达目的地,以结束我的倦旅。
而安适与小憩会时时在我耳边响起:
“你离你朋友的距离是千里万里!”
  
琳娜医生的房间,宽敞的起居室布置相当有格调,整齐的书柜、壁炉、落地窗、大衣柜、土耳其地毯、铜制吊灯,书桌正中插着墨水笔,展开洁白的稿纸,打开的笔记本,备用的烛台,似乎刚刚还有人在伏案工作。
整个屋子散发着木料的味道,摇椅前躺着一条懒洋洋的牧羊犬,恍如南欧庄园小屋。
  
小黑应该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字,喜欢挠痒的它交往了半小时便乐意乖乖的爬在我脚下。
“小黑,走,去厨房找点吃的。”我只是自言自语,但黑色的大狗应声而起,屁颠屁颠跟上我,于是决定叫它小黑。
  
来自纽约布鲁克林区的凯瑟琳医生安排我住下后匆匆赶去会诊,嘱咐一切自便。
偌大的I.O.M国际医院宿舍只有我一个男人,完全按照琳娜医生意图修建的四合院结构,中央花园足够大,有一口水井,停着辆军用吉普,多余的地方栽培阿富汗高原不出产的蔬菜——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父亲,坦桑尼亚海滨的医院宿舍同样栽种着一片菜园,敢情医生所见略同,都喜欢蔬菜。
一楼是宿舍,每个医生都有独立的房间,中间有共用的卫生间与厨房。挑剔的挪威护士居然自行设计了坐式马桶,时刻保持空气清新剂的滋润,至于设施齐全的厨房,比之美军营地有过之无不及——如果你在偏僻的阿富汗高原颠簸折磨了一周,突然瞧见由十多种不同刀具组成的法国大餐烹饪器材,定会如我一般长大了嘴巴合不拢,别提冰箱里的自制布丁果冻,近百盒好莱坞正版DVD……
二楼是精密仪器室,竖着卫星接收器,拥有整个中部行省最先进的诊疗设备。
如果有什么要补充的,Only lady!
除了阿富汗本地村医与助手,I.O.M只有女性医生,出奇的整洁。
我猜她们的闺房定不会缺少巴黎香水。
  
起初,我遇到一个始料未及的麻烦,院长琳娜女士出差了,而剩下的女医生中没有一个能看懂波斯文介绍信……
毕竟,除了献出一切在阿富汗待了15年的琳娜女士,其余工作时间最久的凯瑟琳女士也只来了两年——很少有人能坚持两年,在众人眼中风华依旧的凯瑟琳医生已经是楷模。
言归正传,风尘仆仆的我离开驼队,脏得好像从坟墓里爬出来——我说过阿富汗的风沙铺天盖地,在此之前我躲在车窗保护后从未直面这恐怖的折磨。
灰头土面的我突然闯进女士们的办公室,拿着没人看得懂的书信,只囔着要找地方睡,可谓唐突佳人,只得摆出一副听君发落的姿态。
  
所幸,女士们讨论一番后决定相信我,她们像美国大兵一样好奇居然有“观光客”造访,慷慨仁慈的提供热水与窗明几净的客房,并表示愿意代琳娜院长为我找到前往下一站的班车。
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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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03-05 21:18:54
Post #62
关上门就是天堂(二)
 
红狼 离线 红狼 (二)
  
小黑隔着纱窗囔囔,打算进厨房参观,看起来对半截香肠情有独衷,我没让它得逞。
一边煮美国泡面填肚子,一面猜琳娜院长到底是哪国人。
舒迈勒医生说她是日本人,但在我出现之前,任何一个东亚人都被山民们认为是日本人;
照片看起来确是黄种女性的外表,年级约过了五十,说是中国任何一个医院德高望重的主治大夫未尝不可;
但凯瑟琳医生却说院长来自南亚;
而我潜意识里则认为选这样一个英文名字的亚洲女性很有可能是华裔,无论如何,享用未曾蒙面的院长大人舒适居所总觉得很亲切。
  
现在我有充分的理由认为Made in U.S.A的泡面比之Made in China差的太远,山姆大叔对面道的理解停留在“把面粉揉成条状”,粗糙的口感简直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工艺,别提只有一包寒酸的粉末调料,五角大楼真是节俭。
唔,应该让喜欢中餐的雷诺德中士尝尝“康师傅”蟹黄鲍鱼面的滋味!
  
从冰箱翻出两个鸡蛋,点燃炉灶烧了一壶开水,找到凝固奶油与女士们考究的咖啡料理用具,甚至一点肉桂,搅拌几分钟,倒在泡开的纯味咖啡豆上,草草做了杯简陋的“卡布奇诺”。
日落西山,坐在花园吃煎蛋喝咖啡,实在是一个美妙的傍晚,心想找不到车才好,就这样住下倒也安逸。
  
天黑后,凉意陡增,打算点燃壁炉却发现没有碳木,一日奔波的疲惫袭来,加上骑马的后遗症,胯下痛的厉害,正想着如何打发一夜,凯瑟琳与另一位女士不期而至。
“Red,可曾用过晚餐?”
我点点头,旋即遥遥头道:“下午吃了一点零食。怎么,下班了?”
“恩,若还打算吃点东西,与我们一道如何?”
“再好不过!”
  
朴女士是一位韩国籍志愿医生,已经工作了一年,非常健谈,对阿富汗的风土人情津津乐道,似乎是来旅行的,带着手提电脑收集风光照,毫不介意异乡的困苦。
今天晚上我们有八个人,挪威夫妇,凯瑟琳母女,喜欢朱古力的另一位美国小姐,看起来有拉丁血裔的护士,朴女士以及不速之客Red,可以说非常热闹。
  
推开小木门的一刻,恍如梦幻,瞧瞧我到了哪!
爱丽丝梦游仙境?哈里波特与魔法门?
屋外寒风凛凛,荒芜笼罩大地。
一门之隔,餐桌蒸汽笼罩,摆着盛满苹果与梨的果盆,香浓的肉汤味四溢,暖炉在勤奋的工作,绅士淑女围坐长凳,挂钟嘀嗒作响,唱片机播出悠扬的乐曲,一派欧美乡间别墅的模样。
迎在眼前白发苍苍的老夫人仿佛从中世纪魔幻电影里走出来,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块曲奇饼:
“年轻人,别忘了关门,里面是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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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03-06 19:06:09
Post #63
关上门就是天堂(三)
 
红狼 离线 红狼 (三)
  
“你好,小伙子,我是凯瑟琳的母亲,欢迎来我们家做客。”
“恩,汤好了,得赶紧加点料,先去里面喝一杯奶茶暖身吧。”
  
唱片机播放着爵士乐,有着拉丁特征的小姐在削苹果,金发女郎在看相册。
挪威先生瞧见我赤裸的脚,赶忙递来自己的棉拖鞋——如果不是好心的丈夫来看望妻子,只得我一个男人恐怕很尴尬。
始终认为自己走进空间隧道,曲折之后,出现在一个其乐融融的欧美家庭,好心的老妇人送来热汤,大嚼苹果派——难以置信几个小时前还在马背上与贝都因似的游牧部落头人奔驰在伊斯兰世界的大地。
“嘿,我在这儿,欢迎来到I.O.M!”古铜色皮肤的拉丁小姐活蹦乱跳。
“了不起的家伙,再来一块饼干如何?”高大的挪威人有着加菲猫似的笑容。
“可别吃太多,我妈的炖汤是天下第一的美味。”
  
一对献身阿富汗义务医疗工作的纽约母女,从摩天大楼走出,选择世界上最动乱的不毛之地安身,想起来,太不可思议了。
“Brooklyn?我以为是一种鸡尾酒的名字呢。”威士忌、辛辣苦艾酒、樱桃酒,还要一点Campary,均匀搅拌,这是从前向谈得来的调酒师学来的,不过更喜欢Bourbonella的野性,倒没有尝过布鲁克林的味道,对我而言,年轻时候还是啤酒实惠。
“恩,去过美国么?老布鲁克林区距离曼哈顿区不远,没那么时尚罢了。”凯瑟琳正在布置餐桌,亮闪闪的刀叉与洁白的餐巾再次令我产生错觉,“我妈喜欢布鲁克林(鸡尾酒),可惜这儿可没有酒,咖啡倒是应有尽有。”
“跟我说说医院的事可好?”一群志愿者丢弃祖国的一切在一个不友好的地方行医……坦白而言,我在阿富汗仍不足10天,已经想打退堂鼓,“你们如何坚持下来的?”
“没什么,来了就习惯了。琳娜院长工作了15年,知道么,连塔利班的枪口都没能吓住她。”
“而且,他们(阿富汗人)其实很善良,每逢动乱,村民主动承担掩护国际医生们的责任,平常对我们的生活也很照顾,”拉丁小姐补充道:“可以说,这儿是阿富汗最安全的地方哟!”
“我们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山民不会干涉,何况这几年国际社会的援助日益增多,水啦电啦生活设施都不缺,你看了我们的宿舍,条件不坏吧?”挪威太太说,这个月是她在阿富汗最后一个月,想念妻子的丈夫丢掉工作专程从北欧赶来,接她回国。
  
“女士先生们,开饭啦!”
凯瑟琳的母亲端来热气腾腾的一锅菜汤,由不得人食指大动。
等等!
凯瑟琳拉起我的左手,拉丁小姐拉起我的右手,所有人围坐着手牵手,闭上眼睛,在享用丰盛的美食之前,感恩基督。
这样的场合,我才是平生第二次,上一次在喜马拉雅的高山别墅,由一位海德堡音乐女教师主导,记忆犹新,虽说本公子不信教,但入乡随俗,也闭上了眼睛,跟随大家祷告。
其间偷偷的想,如果在塔利班年代或者被虔诚的部落长老撞见此等场面,恐怕会立刻杀死我们这些邪恶的异教徒,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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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03-06 21:41:35
Post #64
回复: [R.W阿富汗篇章]穿过黑暗的溪流——第三幕开始更新
 
冬日的忧伤 离线 冬日的忧伤 加油啊,red
快点发,呵呵
 
旧帖 2006-03-08 05:09:07
Post #65
关上门就是天堂(四)
 
红狼 离线 红狼 (四)
  
别致的菜汤、薄饼、烤面包片、蔬菜沙拉、热腾腾的水果派、凯瑟琳妈妈经典曲奇饼,简单却丰盛的一餐。
“Red,再来一块曲奇饼,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凯瑟琳妈妈骄傲的说,对自己做了半个世纪的曲奇饼非常有自信。
诚然味道美妙,夹心葡萄干,每个人都在大嚼,凯瑟琳还为我装了一盘供旅途中享用。
老妈妈已经没有牙,依然将曲奇饼干泡在热咖啡中待其软化再吞咽。
瞧老人的食欲,健康状况良好。
  
饭毕,喜欢朱古力的金发女郎向凯瑟琳妈妈讨要一罐奶油,为了口味与品质展开女人式的辩论,我们则围坐在火炉前,传递挪威女士的相片册。
  
蓝湖(我不知该怎样翻译)也许是一个相当美妙的地方,但它人迹罕至,在这个季节冰寒彻骨——由于无人居住,完全没有公共交通工具,不得不自雅克让或巴米扬租四驱车,且在传闻中隐藏着一支叛军。挪威女士心有余悸的说在前往湖区的必经之路上见到一辆正在燃烧的吉普,看起来刚刚接受过反坦克炮的洗礼,奉劝我挑选更合适的时间造访。若非如此危机重重,堪比中国喀纳斯湖的美景,足以成为阿富汗高原稀罕的旅游资源之一作为开发;
  
举世闻名的巴米扬大佛——我看到一面马蜂窝似的石壁,只能依照轮廓推测原来是一座雕像,但琳娜院长幸运的保存着塔利班破坏以前的完整形象相片。
“不,不值得去,”挪威女士劝我打消念头,“真的,除了瞧不出模样的基座,一无所有。”
花刺子模时代,巴米扬曾是一个繁华的突厥文明中心,但伟大的成吉思汗毁灭了包括建筑与居民在内的一切。今天,阿富汗临时政府正在打算重新塑造佛像以开始第一步小小的旅游业——这个糟糕透顶的主意还引来了宗教极端份子激烈的动作。此外,它盛产一些缺乏加工的玉石。
  
现在,我对自己的前程充满困惑,问题不是怎样到达喀布尔,而是能否到达喀布尔。我请求医生们提供一份中部行省地图,但大家一致认为只有五角大楼才有这样的东西,公开的地图大多粗制滥造,你无法在市面上找到任何可靠的资料。即便是工作两年的凯瑟琳,除了知道下一站经过某一个岔路口抵达Panjab,再没有更多的情报。
  
而另一个不幸的消息是纳玛桑即将结束——伊斯兰新年到来,大多数阿富汗人已经开始停止外出活动,不排除下一班车到伊斯兰新年结束后才能找到的可能性……如果我坚持不租车。
值得庆幸的是整条路上最难的一段,恰克恰让至拉桑将格已经在驼队的帮助下完成——同时意味着如果我打算折返将比前进更难,真令人哭笑不得。
  
“吃梨,是中国的梨!”拉丁小姐递来一只看起来很饱满的梨,“我在喀布尔买的,商人说是中国进口的梨,比别的品种都贵,你尝尝是不是真的。”
是啊,至少现在有水果吃,几天前想都不敢想,管他呢,谁知道明天晚上我会在哪?因舍阿拉,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再多的烦恼也不会改变现状,痛快地享受今朝吧 !
  
天哪!
新疆库尔勒的梨!?
一个中国人在新疆以外的地方都难以品味的水果,我也只在三年前尝过一次,今日居然在阿富汗高原最荒凉的地方觅其踪影,感谢贩卖这只梨的商人!
虽说由于长途运输,口感丧失,可毕竟是一只中国的梨!
  
我感激淋涕的吃掉这只梨,心情大好,以一个光棍的心态坦然未知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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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03-10 10:45:46
Post #66
吃了我的药,一人敢过井阳岗!
 
红狼 离线 红狼 注:
不好意思,最近在整理埃及的游记,还要做功课一般系统地从50年代开始看电影,莫名其妙的忙,时常忘掉要更新……
  
由于政治问题,撰写中的阿富汗第二篇章(喀布尔)数年内不考虑公开了。
本帖属于第一篇章,还有几小节直到喀布尔郊外便结束,多谢各位一直以来的关注。
  
回头看看,我真是很拖拉…………sleepy
  
吃了我的药,一人敢过井阳岗!
  
“怎么了?”
“你能说英语么?”
“这个?”我晃了晃手上的Fenbid,该死的,国产药品的特点是晦涩的中英文学名,不知所谓的商标,以及对普通患者完全没用的药理说明书。
  
住在只有女士的宿舍终究觉得不妥,凯瑟琳医生午夜联系着落了第二天凌晨四点出发的一班车,为了避免打搅大家,我搬去I.O.M国际医院睡觉,非常整洁舒适,还得到两床散发香皂味的棉被。
一个英文差强人意的阿富汗值班医医生,一对看起来很难受的山民,深夜闯进了我的休息室……准确的说是我占用了医生的急诊室酣然大睡。
  
他看起来很年轻,痛的厉害,两条眉毛变了形,咬紧牙关,除了喉咙深处的呻吟,断断续续,像拧毛巾。身旁的老者捂住心口,喃喃自语,依稀在祷告。
似乎这样的病痛还不至于惊动安睡的女士们,值班医生决定独立作业,很快倒提医药箱,展示空空如也——阿富汗从来没有过充足的医疗设备,舒迈勒医生的药箱,甚至不如我的First Aid Kit~
  
横竖无法入睡,旁若无人的缩在暖和的被窝里看别人受苦会遭天谴,我大概能做些什么。
翻出急救包,父亲配置的药物很少对自己有用,沉重、昂贵且易于过期,结果很多时候我看起来像一个医术平凡但乐善好施的游医,将一包包康泰克、阿莫西林、云南白药、青霉素、驱蚊水赠送给不甘热带昆虫的北印度原始丛林的部落猎人、发高烧的反政府游击队、吸毒过量的可怜虫、火车上压断拇指的未成年人、腹泻的西藏喇嘛……以免浪费……
遗憾的是这一次旅程,颠簸损坏了至少1/4的药品——催生我在阿富汗高原的恐怖巴士上发明出一种坚挺轻便的旅行药盒……你感兴趣么?
  
好吧,我找到一盒还没过期的中度止疼药,任何时候有人在耳边呻吟不休都不是有趣的事,止疼药无关大局但是能令人感觉好受一点,我希望自己永远不会有需要这玩意儿的机会,送人再适宜不过
——该死的,国产电子辞典就是质量差,发誓再也不支持便宜货!
谁能告诉我英语里止疼药怎么拼?
只会Pill……
  
我蹦上床手舞足蹈,捂着自己胸口,做出一副痛苦莫名的表情,然后以手势假装吞下药丸,继而眉开眼笑……
如此表述止疼药,希望我演哑剧的功夫到位。
末了,还是不放心,指着说明书上唯一的英文“Ibuprofen Sustained-Release Capsules”(布洛芬缓释胶囊),企图令值班医生明白手中何物——但他们显然对我过于信赖,毫不犹豫地拆开灵丹妙药,而痛苦不堪的阿富汗山民也不假思索的和水吞下。
不由得联想到西藏省那曲地区医院,一边抱着哈巴狗挠痒一边抽烟,单手为无所畏惧的患者打针的护士。
  
“也许他的感觉会好一点,”可能没人理解,但服药后大家都注视着我,目光充满期待,如果不说点什么很尴尬:“中国造的药丸,质量不坏。”
企图说服自己理应有效,勉强压抑忐忑不安的心境:对方绝非抗炎药过敏、内脏功能不全、消化道溃疡、血小板功能异常、支气管哮喘者诸如此类者……
我在读中文说明书上的注意事项,胆战心惊,原以为医生至少会询问几句,没想到山民吞药就像吃糖。
天哪,为什么人类发明的药物都有各种可怕的副作用……
  
“Thanks!先生,他们说谢谢您!”值班医生说
大约是患者长辈的老人恭敬的看着我,鞠了一躬,旋即小声用波斯语与医生交谈。
阿富汗山民对待国际医生的尊敬仅次于教会阿訇,他肯定弄错了,以为我是新来的外国医生。
“先生,他说头不痛了。您的药真管用,能让我看看么?”
我递过拆开的Fenbid,转念一想,摆摆手说:“都拿去吧,送给你们。”
看了看挂钟,不到两点,还想回被窝眯一会。
  
刚要合眼,老人突然冲着我掏出一叠阿富汗尼,满面笑容的示意收下。
“他们说用药该给钱。”
“别,我说了,送给你们。”我有点不耐烦,拉过被子蒙住脑袋,干脆不理不睬。
待在马背上比想象的累,不一会便沉沉睡去,模模糊糊听见嘀咕,接着“啪”的一声,有人关了日光灯,好,复归梦乡。
红狼 于 2006-03-10 10:46:3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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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03-15 15:50:43
Post #67
杀人车传说
 
红狼 离线 红狼 杀人车传说
  
“何谓杀人车?”宝藏猎人长长谷川君用上了年纪的中国紫砂器皿泡了一壶铁观音,递过闻杯,让我品题,“印度转手买的中国茶叶,请阁下指点。”
并非每个中国人都精于茶道,我不想出丑,避开话题:“话说杀人车,兄台可记得十年前遍布中国城乡的mini bus——10人座的,白色的,中国人叫面包车是也。”
“恩,三年前在贵国甘肃省见过。”
“是了,那种小车,勉强称得上巴士,最大的特征是小而难受,轿车的长度,十个额定座椅能塞十三四个乘客,乃穿梭乡里的主要交通工具,闷热难耐。”
“诚然难受得紧。”
“阿富汗的杀人车便是此物了!”每每想起此物,不免愤然,余怒尤在:“与中国农村不同的是,阿富汗十座面包车能挤二十二个半阿富汗人……还有他们的行李!”
“Na Ni?”(日语音:什么?)长谷川君惊的合不拢嘴,大约是在白沙瓦菜市场捡到一块美索不达米亚黑耀石项链的表情。
  
太好了,终于遇到见识过中国小面包车之下的人,可以一吐杀人车奔驰的恐怖情形,换作没吃过苦的美国佬,提到巴士,脑子里满是宽敞的“灰狗”,难以想象小面包车的威力。
阿富汗人绝非喝下爱丽丝梦游仙境里魔幻药水后的微型人,也不是格里弗观光的小人国臣民,体型较之非洲密林深处的侏儒族大许多,如何在理论容纳十个地球人的空间中摆放二十二个半阿富汗人?
砌一壶茶,且听在下慢慢道来。
  
半个月前一个黑暗的黎明,我从睡梦中被唤醒,I.O.M国际医院值班医生示意车已在门外等候。
赶忙起身,撑着枕头的手掌突然被异物硌了一下,俯身察看,是一枚土气陈旧的银戒指,镶着不知何物的绿色石头。
乍一看是中亚民间常见的东西,从土耳其到巴基斯坦,这些突厥人的后代普遍喜欢的饰品,再穷的阿富汗男人手指上也不缺一枚银戒指。
“谁的?”睡眼惺忪的我不记得曾有此物。
“送给您的,”医生轻轻的说:“刚才的山民留下的,请一定收下这份心意。”
莫名其妙,但我忙着收拾没空罗嗦,如此脏兮兮,怕是刚从手上摘下,依稀记得老人食指上的戒指,既然是个便宜货,便当作旅游纪念品保存吧。
  
车很宽敞——十座的小面包车只有我与司机,非常舒适,若不太颠簸,可以躺下休息。
可是驰进镇子却停在了“旅馆”前,不通英文的司机示意我下车,指指自己,指指楼上。
等人?
好吧。
  
一个小时后,包括加座在内的十三个位子都满了,躺一躺的如意算盘彻底灭绝,我挤在窗户边,无可奈何的胡思乱想打发时间。
又过了一个小时,感觉到车身的颤抖,不时有人进出的感觉,我什么也不想动,迷糊睡去。
  
“七点?”
东方泛起鱼肚白,看着时钟不可思议,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我在哪?Panjba前最后一个村庄?
噢!不!我还在拉桑将格的旅馆门口,车一动未动!
  
什么!?
坐在第二排的我根本看不到驾驶座车窗甚至后视镜,挡在眼前的是两个“蹲”在驾驶座座椅背上的阿富汗男人,他们冲我嘿嘿傻笑,露出满嘴黄牙,空间局促,面对面贴着,差点呕吐。
心头一惊,转身望去……
OH,NO!无法转身!只能扭动脑袋!
脑袋迎对上恶臭的屁股,又一“双”阿富汗人背对着我,“搁”在我的椅背上。
难以用语言形容阿富汗人的位置,仿佛放暑假的学生慌不择地将所有杂物不按次序往行李箱塞,负荷过重合不拢包,于是又脱掉鞋,打开包,赤脚站在行李上,踩啊!踩!以腌菜的方式安顿。最后,透过这样一只行李箱在过火车站安检时的X光透视图,所看到的杂物堆放情况,便是我眼前车厢所见了。
  
由于前后视线均被遮住,左侧又紧紧压着一位老人,无从得知车厢具体情况,唯一了解的是,我们的车仍在等客。
八点,猛地听见头顶上嘭的一声,旋即打开车窗,探出身子朝上面张望,迎面对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天哪,至少四个阿富汗人坐在我们的脑袋正上方!他们甚至用绳子将自己与行李缚在一起!
  
可以用出离愤怒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
无论我怎样呐喊,除非掏出超载18人的车钱,否则,决计没有办法赶他们下车了。
而我也没充裕的资本选择下一班车……据说,五天后纳玛桑结束,更多的司机打算休息半个月再出车。纳玛桑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中国春节一般重大。
  
我闭上言情,悉听尊便,可倍受挤压的我好像身处一个沙丁鱼罐头,胳膊即将失去知觉,无法克制住骂人的冲动。
一车人困惑的听着我满嘴shit、suck,最终,司机决定让屁股对着我的那位先生,也爬到车顶,没有玻璃保护的他们注定将变成灰人。
  
杀人车九点启程,没有任何理由怀疑,荷载11人超载27人的车会有超乎想像的事故几率。
当面包车以60度爬坡一段悬崖时,半个车身悬在峭壁的时候,我只能闭上眼睛祈祷,而阿富汗山民习以为常,乐呵呵的故意将身子靠往悬崖那一边,以吓唬我为乐。
必须承认,这一段路,我的勇气荡然无存,不止一次呼喝真主保佑。
  
更为不幸的是,一路上,我亲眼目睹两起车祸:
一辆同样满负荷的乡间面包车坠入百米峭壁下地激流,数十个阿富汗男人正在用缆绳费力的拖车;
另一次,我见到刹车不住的私人巴士在一面土墙前撞的稀巴烂……
  
阿富汗的汽车通常是日本80年代淘汰的尾气超标产品,大多还带着日本文化的字样。
没有人去检修这样的车,只是通过佣兵之城按照公斤计量价格。
不巧的是阿富汗有世界上最艰险的地雷环境,中部山区更是两面悬崖,每个月一趟的事故率,无愧于杀人车的美名。
可是,谁在乎呢?
  
我们用了7个小时完成120公里,期间有一位不幸的阿富汗人从车上摔下,但他只是拍拍屁股,复又挑起来爬上车顶,据说理由是便宜几十卢比。
  
长谷川君听罢,瞪目结舌,半响,突出一句话:
“Ren君,你左手中指上的戒指,可是一枚上了年纪的Emerald?”
(此处意为“祖母绿”)
  
My grief lies onward, and my joy beh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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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03-22 22:43:33
Post #68
向东!
 
红狼 离线 红狼 阿富汗人通用波斯语,或者说由波斯语演变而来,但山民们常会自豪的强调他们在使用部落祖传的语言,不同的部落之间都有些许的差别。
诚然在一个本就听不懂的外国人听来大同小异,而实际上,大多数部落语言的分歧仅仅在于口音,好比一个成都人对扬州人吆喝川话,稀里呼噜,犹如外语。
  
中部山区许多阿富汗人不识字,所以我的波斯语字典秘籍并非常常有效,有时大眼瞪小眼,为不识字的本地人干着急,“哎呀!你怎么连这个字都不认识啊!虽然我也不认识……”
  
本次行程之初,朋友在香港图书馆为我借了一部20世纪80年代的阿富汗旅行笔记,推荐参阅,作者是丘吉尔基金会资助行程的旅行家――一位非常具有英国式幽默感的先生,他本来打算去南美,鬼使神差的被丢到土耳其,穿过伊朗、阿富汗,一直进入刚刚开始改革的中国,觉得眼前的一切非常Strange,看见开裆裤认为中国儿童穷的穿不起裤子;发现阿富汗人能懂土耳其语,于是认为土耳其语很流行;到了中国新疆发现当地人不懂土耳其语又感到非常诧异,总而言之,非常有趣。
由于阿富汗旅行资料的稀缺,起初,我打算借鉴这位前辈的方式,学一点流行的土耳其语,可很快发现阿拉伯语相对我的汉语习惯与语音较为容易接受,而记住土耳其语简直难于登天,直到今日我也没法完整的说几句礼节问候的句子,奥斯曼时代发明的这种帝国语言是那么的别扭,令人沮丧。
  
但当进入伊朗、阿富汗,当地人总是能理解波斯语单词,年长者普遍掌握阿拉伯语。
于是,经过大量交谈与调查,我想自己明白了英国先生的小小疏忽,伊斯兰教世界通用阿拉伯语,而现代波斯语由阿拉伯语演变,中亚各民族语言均或多或少的包含波斯语、阿拉伯语元素,主要区别在于读音或者说口音,你会发现不同地区的语言,书写结果往往非常相似,这种奇异现象的极致表现在阿富汗巴米扬地区的一支少数民族身上,他们被广泛的认为是很久以前从中国移民的黄种人后裔,即便在使用波斯语,但继承了汉语书写自左往右的习惯――世界其他地区书写阿拉伯语、波斯语均自右往左。
至于“土耳其语”很流行的错觉,在于奥斯曼帝国的语言本身是mixed波斯语、阿拉伯语与各突厥部落的语言,大多数单词读音取自同义的波斯语单词――如果那位英国先生善于书写土耳其奇怪的字母文字,他会发现没人能认识,幸好他只会说 :-)
  
我有一本3美金买来的波斯文英文双解字典,能指着瞧清楚意思,却不能读出来,受过教育的阿富汗年轻人明白,但也有一些人看不懂;此时,我会掏出另一份自行打印的阿拉伯语汉语对照列表,用拼音注解阿拉伯读音,而上了年纪的老人因为学习《古兰经》,大多听得懂,往往他们会对能说阿拉伯语的外国人格外友善;
然则,最糟糕的情况是遇见既没学过波斯文字书写也听不懂阿拉伯语的中年人,他们从出生开始沉浸战火,遇到了文化断层,此时,我无可奈何……
谁叫该死的波斯语与阿拉伯语读音不同呢!
  
杀人车终于完成了惊心动魄的行程,下午四点,我被丢在看起来像是Panjab的地方,全车人欢呼我的离去,因为我似乎太难伺候了,并且少见多怪,不就撞了一棵树外带陷入泥沼嘛,耽误了几小时而已,再说那次差点掉下山谷最终也没真的掉下去,司机及时将除我之外所有人赶下车牵引,超载二十来号人还是有好处的,人多力量大,力气比车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瞧,外国人就是没见过世面,瞎囔囔个啥?
事后我反思自己似乎真的大惊小怪,阿富汗人都能坦然自若翻车,自己岂非连他们都不如?
嗯,下次掉悬崖再也不惊呼了!
  
不远处,杀人车丢下我一个以后,迅速载上几名新乘客,呼啸而去。
  
现在我得找个地方住下,再寻觅去巴米扬的车。
听说,古丝路最艰难的两段天堑已经越过,目前进入繁荣的Panjab行省,与喀布尔只有两百多公里路程,道路状况良好,良好的意思是大多数情况下可以通车,并很有可能拥有定期班车。
见识过恰克恰让行省,对Panjab小镇似的规模见怪不怪,好歹我在一个省会首府呢,找到旅馆、会说英文的人与食物当不是难事!
  
“萨拉姆阿莱依空!”(通用语:How are you?)
“阿莱依空萨拉姆!”(通用语:Fine!Thank you!)
“%#¥@^&×……?”
Panjab小镇,灰尘飞扬的小路边,我首先使用阿拉伯语问路,牵毛驴的山民困惑的摇摇头。
好吧,掏出字典,指着问路的关键词,我希望他识字。
“……”
但,非常不幸,我遇到了第三种人……
  
小镇一半建在山上,穿过黑暗的溪流在此处澎湃,汇聚成足以淹没车辆的激流。
河边有条百米长的街道,宽约五米,两旁是低矮的房屋,泛黄的总统选举招贴到处都是,咋一看以为是通缉。
看起来像旅馆或餐厅的二层建筑紧闭大门,惟一敞开门户的是修车铺,玩耍废旧轮胎的少年人好奇的瞪着我。
一片茫然,也许我该上山,看起来那儿有更多的建筑。
  
等等,我想起车子进镇时,我曾见到一行UN的标志,大约身后几百米的地方,兴许可以找到一些援助。
果不其然,一排栅栏背后,隐约显露出蓝色的建筑屋顶,毫无疑问,这样现代化的建筑属于联合国组织,一定会有懂英文的职员,那么我所遇到的种种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奇怪的是,街道另一边的中学,不知为何空无一人,原本,找到英文教师或英文不坏的中学生也可……今日并非周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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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03-22 22:44:13
Post #69
NO!NO!NO!
 
红狼 离线 红狼 “真的很抱歉!我们休假了,只剩一个值班保安,”默汗默德先生指着逗弄狼狗的老人道:“所以,我们不能留你在这儿过夜。”
3天,3天后纳玛桑结束,伊斯兰新年来临,严格的说,现在是伊斯兰世界的寒假,学生放假、工作人休假,赶回家乡,静候斋月结束第一天的狂欢。
难怪大街上空空荡荡,中学关门,联合国援助建筑公司的办公室也只剩一位加班的工程师与年迈的守卫。
“如果早几天,我们很乐意接待你,可是现在,一小时后我也要回家,此处空无一人,希望理解。”
  
我嘴里塞满了面包奶酪,一时说不出话,只得摇晃脑袋示意OK。
我的判断没错,除了没法免费蹭一晚,大吃大喝、热情接待一样不少,默汗默德先生很意外会有自称游客的外国人拜访,想起斋月习俗,立刻体贴的搬出上好的面包、奶酪、巧克力果酱、红茶,招待我填报肚子先。
这儿是总部设在欧洲的联合国援助建筑公司办公室,横在河道上的大桥便是出自默汗默德设计之手。
可是他们在2天前放假了,所有的外国人都去喀布尔度假甚至回国,当地员工也各自回家,最后一位官员刚刚开着UN字样的私车返乡,为了防止意外,带走了办公室与宿舍钥匙。
  
“那么,帮我找一所有人能说英文的旅馆可好?”
喝口茶,把奶油面包屑一股脑冲下胃。
“没问题!”工程师爽快的答应,“下班后我带你去另一个英国建设工地,他们有招待外国人的旅馆。”
“谢谢,请问本地可有去巴米扬的班车?或者Yawkawlang?”
“这个,因为斋月即将结束,司机们都不准备出车了,也许等一周后……”他皱起眉头道:“而且,我希望你知道,Yawkalang到巴米扬之间的路最近有点不太平。”
得了吧,不用一周,2天后我也许能遇见恰克恰让的美军翻译了,他曾表示愿意用军车载我去喀布尔,前提是等到斋月结束前放假。
“喀布尔呢?”我问
“不确定,如果凑满一车人的话,也许你能赶上最后一班车。”
看来,这是我最好的选择。
  
饭毕,五点,默汗默德带我去据说有现代化旅馆的英国营地。
徒步爬上半山坡,非常重视安全的英国人藏在铁丝网与壕沟后面,但现在他们宁愿去喀布尔花天酒地,只剩下几个的监工看守财产。
  
默汗默德先生大声呼喝,沉重的铁门缓缓推开,朝里望去,好像一个军事基地。
走出几位衣着光鲜的阿富汗人,看起来像文职工作者,工程师用波斯语交涉,围观者频频点头。
  
据说营地有一间条件相当不坏的外宾旅馆,甚至装备了卫星电话。
说实话,我倒并不一定想住在专司接待外国人的地方,只是被热水澡诱惑……我已经,快十天不洗澡了呀!
十天没刮胡子,十天没像样的洗一把脸。
80年代的那位英国先生,不仅像阿富汗人一样数月不洗刷,甚至学会了便后用沙子擦屁股的技巧,变成活脱脱的游击队,相比而言,现代的我未免缺乏适应力,呜呼。
  
“不!”
我听到了英文,打断了思绪。
“不!我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来自哪来,打算干什么,没有介绍信,无法信任!”
一位带着墨镜,大腹便便,看起来官员模样的阿富汗人不知何时出现。
“嘿,你好,”他向我伸出了手,不冷不热的握了一下,“抱歉,非常欢迎来Panjab,但按照我们的规定,你不被允许入住,因为我们无法确定你的身份与来意,明白?”
我想我明白,只是略有诧异,这样的台词倒是很亲切,依稀有回到中国的感觉。
正打算说几句场面话,突然,他突然伸出正对我的右手,在肥大的身躯下遮住周遭围观者的视线,将食指与中指搭在一块儿,快速的撮弄拇指。
这个手势?
讨要小费?
噢,可是个全世界通行的动作呢。
不知道他墨镜下的眼神是怎样的,好像一幅插画留白,空气瞬间窒息了,一片寂静。
我想都没想做出了决定。
  
默汗默德先生张嘴正要说话,被我的手势打断,我说,想看看当地人的旅馆,感谢这位先生了。
墨镜男人有点诧异,接口建议我可以先进去喝杯茶再商量。
我转身提醒他,现在是伊斯兰斋月,不能吃东西,语毕头也不回的离去。
  
路上,工程师表示万分抱歉,没想到对方如此执着于规矩。
我摆摆手,请他别放在心上,刚好有个机会与本地朋友亲近也不错。
你可知哪一家Tea House环境尚可?
  
渐渐的,我仿佛真以为自己是了不得的人物,人人都有帮忙的义务。
差点忘记这个世界的本质,不管旅行的多远,不管怎样逃避,始终还是要面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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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03-22 22:44:43
Post #70
兄弟与旅馆
 
红狼 离线 红狼 中国人见面总是问“吃过没?”
未必打算做东或与兄台共餐,据我所知,只是没话找话的一种,很多人即便没吃也会回答吃过了,借此完成一套完整的社交礼节。
不由得想起一句韩语:“阿娘哈赛哟”,同时包含“你好啊”与“再见”的意思,韩国人路上见面,只需一个词便兼具两种功能,不得不说非常高效。
  
伊斯兰世界的见面礼是“萨拉姆阿莱依空”,与“吃过没”有异曲同工之妙,因为即便一个人感觉再糟,也会不假思索的回答“阿莱依空萨拉姆”,极少有人愿意把话题扯大,就“你好么?”这个问题细细回答好在哪,不好在哪。
总而言之,礼节是很有趣的一种东西。
但埃及人、土耳其人、伊朗人、阿富汗人,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总是喜欢问外国人“你结婚了么?”,“你有几个兄弟?”
往往聊天的前10句必然包含如此的问题,如果凑巧对方年轻,还要问“你有女朋友么?”不管回答什么都会引来一连串更复杂的问题……
因为,传统伊斯兰世界男女青年不能在婚配前有任何接触,他们对伴侣的好奇就像我们看待外星人。
而“你结婚了么?”这个问句与“How are you?”一样频繁,足以令人误解。
好在,我生长在礼仪之邦中国,深悉对方并没有给我讨老婆的意思。
  
至于兄弟问题,伊斯兰世界广泛认为一个家族的富足、社会地位与有子女数量成正比例,值得自豪。若是子女寥寥,或只有女儿,便在乡里抬不起头来,膝下无子甚至要背负骂名。
而我这一代中国人恰好都是独生子女,实乃外国人难以理喻的事。
每每谈及,精力旺盛时,我会就资源集中、合理利用等方面大谈优生优育的好处,告诉大家,集中父母全部的经济能力,培养一个有知识的后代,比繁殖十多个大字不识的后代意义大云云,但随即发现坦白说话很容易得罪人,可我只要说自己是独生子女,本地人又注定要刨根问底。
最后,不得不骗人,再有人问兄弟几何,便伸出十指:
“嘿,我有十个弟兄!”
如此,本地人往往被吓一跳,打消了更多的头痛问题。
  
“十个!?”他张大了嘴巴合不拢:“太厉害了!我们村最大的家族也不过生了十一个……可我现在只有三个女儿,还没有儿子,唉……”
即便是接受现代教育的工程师,仍然去除不了这根深蒂固的念头,我也无话可说。
  
我们沿着山间小道平缓的坡度攀爬,不一刻,一个位于半山腰的集市豁然眼前,车水马龙,热热闹闹,周遭有山有水,虽谈不上绿树成荫,比之前村镇的荒芜却有天壤之别。因资源丰厚,镇子也更多采用木制结构,毛驴与马匹泊在屋前,自上而下观看,倒有一种身在中国苗疆的错觉。
  
“Panjba怎样?”
“非常美丽,比恰克恰让漂亮!”
越往东,大地越具色彩,据说巴米扬已经有点中国山水的意味。
“谢谢,Panjab是我的家乡,条件比山区其他城市都好!”工程师满脸自豪,不得不承认比我想的好的多:“我会带你去一家有VCD的Tea House,他们还有发电机,可以整晚看电影!”
(注:即便是山区最现代化的城市,也不存在通俗意义上的旅馆,Tea House是阿富汗人旅途中歇脚的地方,过夜免费,通常只需支付餐饮费。)
  
电影么?我想起I.O.M医院贴在厨房的一叠海报,真是好怀念的气味。
几个月的旅途,错过几部非看不可的大片了?成龙大叔的“神话”、尼古拉斯凯奇的“战争之王”……
Oh!我想去有电影院的城市!
  
电影一词令我兴奋莫名,竟忘了观察川流不息的市集,催促默汗默德先生,一口气赶到传说中能看电影的茶室。
再妙不过,即便内里仍旧没有床铺、洗手间什么的,可屋顶悬着明晃晃的日光灯,墙上开了四面木制玻璃窗,靠边铺着一些被褥,迎面对着的,可不正是一台久违的彩色电视机么!
凑近看,竟是国产名牌……
  
“How do you do?”
“你好,我来住宿。”
“How do you do?”
“啊,有东西吃么?”
“How do you do?”
“晚上可以看电影?”
“How do you do?”
“……你为什么总问这句?”
“How do you do?”
“……”
  
茶室老板的儿子,可以说一句“How do you do?”,便是工程师承诺的能说英文的服务了,不知道是谁教的……
好吧,趁着默汗默德先生仍在,问明了茶钱,再三嘱咐店员明早为我寻车以及大致车钱,交待完毕,也不需要再说英文。
末了,工程师仍不放心,临行前写了一个不远处的地址,叮嘱我倘若遇到麻烦,可随时打搅。
  
又一位好心的陌生人,我一边喝着放满糖的红茶,一边凝视窗外,这片残酷土地上的人民,经过保守战火摧残和贫穷的折磨,仍以朴素诚恳的好人居多,上天未免不公。
  
天色仍早,走出旅馆,信步山野,呼吸绿荫下的空气,诚然是多日来不可奢望的享受,想到由此东去的行程再无险阻,心情大好。
不知不觉,走上小山坡顶,竟又见到一所飘扬UN标志的医院,屹立在风水绝佳的地方,俯瞰整个村庄,倒有些气势,不知是否有国际医生驻扎,不由得走进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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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03-22 22:45:20
Post #71
塔吉克斯坦美少女登场
 
红狼 离线 红狼 呼,瞧我见到了什么?
一位黑发披肩的女士,不,该说女孩,漂亮、时髦的女孩。
无可置疑的黄种人,我同胞的色彩,姣好的面容,白皙的皮肤,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穿着星条花纹的连衣裙,仿佛从青春电视剧里走出来。
要说就这么搁在在文明世界任何一所大学、KTV、Shopping Mall均相依的章,绝不会格格不入,于是我差点以为产生错觉,时空混乱。
只是,她看起来约莫不到20岁的年纪,怀中却抱着一个婴儿?
  
“你好……请问,这位漂亮的Baby,是你弟弟妹妹么?真可爱啊……哈……”
我似乎该换句台词做开场白才对,咳咳,全能又全知的主啊,您在开什么玩笑,将这样娇滴滴的中国美少女丢在冰冷无情的大地……这是,等待我的命运么?
既然如此,当仁不让!
我决定英雄救美,无论眼前的清纯少女身上藏着有怎样可怕的过去,有多么巨大的黑暗潜伏,未来怎样叵测不可预知
――我,您卑微的仆人Red Wolf必将……
“陌生人,感谢你的赞扬,这是我儿子,两岁了……来,叫叔叔!”
……
@#¥^%&×…
昏厥!
  
她的英文很流利,如果不是中国人,那大概是韩国人。
刚从沉痛的打击中复苏,我正在整理混乱的头绪,无论如何,这一幕实在不可思忆,苍天,命运弄人!
  
“我是塔吉克斯坦族人,这儿的护士,你是韩国人么?新来的医生?”
“我来自中国,在旅行……”我支支吾吾的说,流年不利,没一样猜对的。
“旅行?啊,进来喝口茶,我去叫丈夫。”
还丈夫???
  
故事本该是这样,一个邪恶的披着羊皮的荷兰人,北欧海盗的后裔,流淌着斯堪的纳维亚血脉,冒充心脏科医生,流串至前苏联,天知道犯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儿,向中亚逃亡,途径纯朴的塔吉克斯坦村庄,伪装落难中年,勾引善良无知的少女,生米煮成熟饭,然后拐带出境,藏匿在动荡的阿富汗高原,审时度势,摇身一变,成为人道主义者医疗工作者,竟名正言顺的娶妻生子……噢……
  
眼前这个胖乎乎的荷兰老男人看起来不会令人愉快 ,虽然他笑容可掬,表现的很慷慨,邀请我共进晚餐。
他看起来足有我父亲的年纪,却让一个比我还小的女孩怀了两年孩子,上帝也不能阻止我胡思乱想!
  
“原来你是从I.O.M来的,她们都是很好的医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么?”荷兰医生问道。
“一切都好,有劳挂齿。”我耸耸肩,努力忘记厨房方向传来浓香的炖汤味,简直一刻也不想多待,虽说明知国际医院大厨的手艺都不坏。
“呜,如果需要过夜的话,我们有宿舍……”
“不用了,山下的旅馆非常棒,可以看电影!”
我打断了他,于是轮到他耸耸肩:
“那好吧,我还要参加会诊,若有什么需要请吩咐XX医生,”他指着一旁的阿富汗医生,说罢,礼节性的握手,转身走进诊室。
怀抱婴儿的塔吉克斯坦少女瞪大了眼睛望着我们,不明所以,她本以为晚餐会多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而我也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生硬的拒绝。
天知道~
  
我决定将女配角当作空气,一边往医院门外跺步,一边跟不记得名字的XX医生有一搭没一搭的扯。
“嗨,我以前在I.O.M实习过,琳娜院长真是个好人,她们还好么?”
“抱歉,我没有见到院长,但看起来大家过的不坏。”
“你也是国际医生么?”
“看起来像么?如果你觉得是,就是,觉得不是,就不是。”
他缺少幽默感,我也很少刻意骗人,偶尔误导。
“Yea, I think so!”
我真的看起来很像医生么?
  
正牌医生将冒牌医生送到村子入口。
“真是遗憾,今天是院长的生日,开Party,厨师整治也很卖力。”
……
“可是你肠胃不适也不该勉强,少吃荤,多喝热茶养胃。”
……
“那么,Red先生,再见了,保重身体,祝一路顺风。”
“……再见……”
  
一小时后,突然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别人的老婆年轻关我啥事?
再说在中亚,俺这年纪早该成家立业制造一堆小崽子了,人家入乡随俗有何罪?
塔吉克斯坦又不是中国,讲究什么晚婚优育,二十岁的女人不生孩子才是不孝呢!
赌什么气呀,人家那么热情招待,宿舍棉被一定比茶室地铺干净!
记得屋顶那大锅,还有卫星电视看!
Party会有年轻貌美还没结婚的塔吉克斯坦美少女么?
……
我真是太愚蠢了!
好好一顿肉汤化为泡影!
  
一边闭着眼睛努力下咽颜色奇怪的手抓饭,一边如是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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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03-22 22:46:33
Post #72
阻断的前程
 
红狼 离线 红狼 以东亚人的特征,判断闪米特人与印欧人种的年龄很困难。
我的意思是,以一个中国人、韩国人或日本人的年轮来衡量埃及人、土耳其人、伊朗人、阿富汗人、阿拉伯人的年龄,结果匪夷所思。
一个刚发育不久17岁的土耳其高中生,往往看起来好像三十岁的中年人;你一直以大叔身份相待的阿富汗络腮胡子,也许刚过25岁;40岁的伊朗男人足有做老爷爷的资本。
相反的,他们会认为我们比实际年龄小的多,只因为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的沧桑。
我想,除了喜欢留大胡子,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若不是一个新的小翻译及时出现,差点以为眼前的司机有三十来岁,没想到比我年轻。
该改口叫小兄弟的司机,有一辆面包车,打算在昨天、今天、明天、后天之中任何一天出车去喀布尔。
  
杂货铺老板的小儿子,放寒假的高中生,此时充当我的临时翻译。
在那之前,我去参观了他家的商店,买了一包饼干与雀巢矿泉水充饥……仍然没有勇气吃太多本地食品。
半导体收音机是最受欢迎的消费电子产品,一箱箱中国广东生产的收音机是杂货铺引以为豪的产品。
但拆开包装盒绝无波斯文、英文说明书,只有天书般的汉语手册,我的到来一大好处是帮忙翻译了些基本的收音机使用tip,所以杂货铺老板指派他的小儿子免费为我服务,承诺一定找到车并砍到本地人应付的价钱。
“不过,最近去Yawkalang有点麻烦,我想,你不可能找到愿意出车的司机,而且也没别的村民打算去,所以只能包车……那里是黄种人的地盘。”
随便了,疲惫胜过勇气,满脑子只有喀布尔的热水澡。
我可以在喀布尔歇息一阵再考虑折返巴米扬,最好能遇到Andy,算起来,他也该通过土库曼斯坦共和国与乌孜别克斯坦进入阿富汗北部了,我们约在未来某一天的喀布尔碰头。
必须凑个人分摊包车钱,摸摸荷包,我的预算很紧张。
  
Andy,但愿这个老小子还活着。
英国政府够没面子,土库曼斯坦共和国勉强颁发5天不可延的签证。
我可不认为这个磨磨蹭蹭的瘾君子、想女孩想的发疯的可怜人能如期入境乌孜别克斯坦,虽然算起来二十多天,偷渡也该到了。
德国裔的Andy能说出连久居英伦的香港人都听不清楚的奇怪英文……绕女士很奇怪我可以跟他聊那么久,以为我听力超凡绝伦,然则,我早习惯了似懂非懂的对话,就算连一半都不明白,连蒙带猜加误解,绝不妨碍彻夜长谈。
事后知道,大家不必羞愧,地道英国人听Andy的英文也很吃力……
真期待再次相遇呢,不知他又能含混不清的吐出怎样的冒险故事。
(注:德裔英籍旅行家Andy的故事请参见波斯篇章。)
  
想起这个有趣的老小子很难不发笑。
回忆往事的当儿,杂货店小当家尽责的帮我谈妥了开往喀布尔的车钱。
我还是得比本地人多付一点,因为司机承诺将副驾座安排给我,并绝不安排三个人以上蹲前排。
运气好的话,明天早上八点出车,据路况,晚上六点该到喀布尔市区了,届时,我奢侈一把打Taxi,去网上查到的那家背包旅馆――不!先去韩国人说的那家中国花园餐厅,大吃一顿鱼香肉丝!然后去找点走私的酒精饮料……
“可是,司机要凑齐12人才会开车,否则就再等一天!”翻译打断了我的意淫。
“什么?加上我,现在有几个人了?”
“加上你,再加上司机,现在一共有2个人……”
  *** !
“还有三天是我们的节日,村民们都不愿意出远门,一周后会有许多班车……”
200公里不算出远门!该死的!
我强忍住诅咒的冲动,冷静想想也怨不得他们。
  
好了,现在我只能乖乖回旅馆看VCD,祈祷明天早上会多出11个乘客……
要么,我还可以多支付10个人的车钱弥补司机的汽油费……
瞧,我从来都有很多选择,只要有足够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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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03-22 22:47:42
Post #73
电影与MTV女郎
 
红狼 离线 红狼 “很美的女郎,不是么?”
我决定无论他论问什么都点头,于是点点头。
  
我的到来可能提前了节日的狂欢,入夜,打开电视的刹那,茶馆瞬间聚满了本地村民,不知道是来看电影的还是看我的傻样。其中不乏学校教师、高三毕业生与放假的大学生,翻译工作不愁,却苦了我,必须对任何景致发表意见,满足一屋子百姓的求知欲。
如果正在放映一部好莱坞大片,我也许可以夸夸其谈某个明星的绯闻完成这件工作。
但大家正充满兴致的欣赏伊朗电影……
茶馆老板好心的调出英文字幕,这样,我假装看不懂不发表意见的借口也没有了。
  
4年前,塔利班刚倒台的时候,整个阿富汗只有两部印度电影的胶片拷贝,仅有的电影院每天十多小时轮番放映,还是满足不了大众对电影的需求。
今天,他们是伊朗电影的Fans,因为印度电影女主角总是那么惹火暴露而在许多地方被禁――至于伊朗,德黑兰街头到处贩卖着印度女星海报,毫无疑问,伊朗人成了印度电影的忠实观众,并以其获得的灵感去创造新的伊朗电影。
  
作为一个出生在中国大陆的电影爱好者,我没有任何资格指责印度电影、伊朗电影的不是,因为我国电影院几乎潜意识的联合起来抵制粗制滥造国产电影的折磨,直到近几年稍稍好转。
所以,我应当公正的看待伊朗电影的进步,而不是一下子拿来与欧美日韩做比较。
虽然,其中不可避免一些现代人看来Stupid的成分,但想到五年前我国电影电视中更多的Stupid,只会脸红。
  
故事讲诉一个功夫少年击败黑社会老大赢得美人归的传统故事,剧情诚然老套,看伊朗人拳打脚踢模仿中国功夫也很有趣。
然则,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几个伊斯兰式的片断。
场景一、
黑社会老大登场,最坏最邪恶的举动是在一顶凉伞下喝一瓶喜力啤酒……
导演表达酒精是万恶之源。
场景二、
英雄男主公登场,丢下手上的可乐饮料,跨上一辆摩托,不带头盔冲上街道,拦截一位拎包客,非常神勇,并最终安然无恙……
摩托车是伊朗男人的最爱,用来表现Man的最有力道具。
德黑兰是全世界事故率最高的城市,近代欧美作家常常用“像德黑兰一样的交通”来形容机车奔驰的恐怖,伊朗男人从不带头盔,而因为经济制裁,没有匹配的机车质量监督,与其去统计有多少伊朗人不遵守交通规则,不如用放大镜搜索有几个人知道交通法则为何物。
导演在表达一个社会现象或者传递一种man的精神供民众效仿。
场景三、
男主人公与女主人公第一次浪漫约会,选址在外观豪华的摩天大楼顶层餐厅,服饰整洁的服务生,托着银盘,优雅的送来一听罐装百事可乐,喝进口的可乐是约会内容的全部……
再一次有力的表述拒绝酒精的正面形象!
场景四、
喽罗出现在餐厅,张扬嚣张的气息,一群打手围在男人主公身后,本幕主角喽罗点了一瓶插着吸管的芬达桔子汽水,一口气喝完重重的砸在桌上,表现邪恶,然后打斗开始……
导演告诉我们,像小喽罗这样的角色仍不够坏,仍有一丝信仰,即便做打手也不会选择喝酒。
整幕电影里只有最无药可救,必须被英雄除去的黑社会老大,才会堕落到喝酒的地步,而且是惟一喝酒,惟一彻底被杀死被消灭被光明终结的形象。
场景五、
黑社会老大再一次打开瓶盖喝酒的时候,英雄出现,带着憎恶的表情击碎酒瓶,经过一场搏斗,最终打败了坏人,用刀子捅进对方心窝――潜性细节是黑老大本来武功更为高超,但因为喝了酒发挥不出实力,死有余辜。
是的,我几乎敢肯定一切情节都是陪衬的,“不要喝酒”、“喝酒必死”才是导演宣扬的主题。
附加主题是推崇可乐,是一部前卫的具有教育意义的影片,要知道几年前可乐也是西方邪恶的象征。
  
影片放映结束,围观的阿富汗人迫不及待的问我对片子精彩打斗的评价,由于他们眼神热烈,所以我必须说:
“很棒!简直太棒了!再来一部电影!”
  
茶馆老板对我喜欢他们的电影感到很高兴,囔囔自掏腰包再发电几小时,再放映一部大片!
他从自己的被褥下翻出一张VCD,看着满面灰尘,想了片刻,将碟片从裤兜处插进自己的衬衣内,使力擦了几下,再掏出来放进影碟机――我犹记得曾经雇佣的飙车司机,每当磁带卡壳,就用舌头舔磁条,于是顺利播放。
  
新的影片是一部剧情片,片头有大制作的气势,但遗憾的是没有英文字幕,只能看画面一知半解。
大致讲诉一个女演员的情感故事,模仿安东尼奥尼的风格,就像“云上的日子”一般由多个奇妙的小故事组成,达到了完全令普通观众看不懂的境界。
其中一幕描述女演员堕落行为:
女主角情场失意,在伊斯法罕偷偷参加不良青年们的party,party的内容首先是私下里穿奇装异服――穿短袖体恤露出邪恶的肌肤,并且男人不蓄胡子,女人脱掉外套露出显示身材的紧身毛衣。下一个混乱的活动是,年轻人们围着一台手提录音机,播放西方摇滚乐,翩翩起舞。
此时,正直的女二号出现,将女主角拖出邪恶的party,而女主角也顿然悔悟,穿上外套,立刻去清真寺祷告,迷途知返,挽救了人生。
凭心而论,音乐很好,虽然看不懂,感觉却也不错,大约是有份量的伊朗导演拍摄的。
可茶馆老板与我以外的观众都觉得没有打斗不过瘾不刺激。
老板一脸无奈,仿佛在指责他们不懂欣赏艺术,少数年轻人却津津乐道的问我女主角是否迷人漂亮。
我必须回答:
“美!太美了!”
这次没有骗人,外貌不错,虽然整天裹着一堆衣服看不出女性特征。
对现场观众们来说,不围沙丽,不蒙住脸,穿时髦的外套已经得到很大的视觉享受――这是他们没有打断老板放映如此乏味电影的理由。
  
晚上十点,外面漆黑一片,拥在旅馆里的左邻右舍却越来越多。
很多人为了让老板不至于扫地赶人,一杯接一杯的点红茶消费。
围观的学生们说,看电影是大家最爱的娱乐活动,如果不是我的存在,通常每晚只播一部便断电了,为此一定要请我喝杯茶聊表谢意。
  
我决定来者不拒!
  
十点半,从煮茶的工作中缓过气来的茶馆老板,开始show一段以令观众们疯狂,情绪达到高潮的视频――阿富汗复兴后,第一部完全由阿富汗人自编自导的MTV,展现当红明星娜塔莎(或者别的什么名字)的舞姿!
一位穿着裙子,依然裹着沙丽,但露出脸蛋的少女,抱着冬不拉似的民族乐器,站在一块纸板做成的风景画前面,弹唱;两个同样露出脸蛋的少女,一左一右跳舞――跳舞的意思是有规则、限制幅度的扭动身体……非常有规则,十多分钟维持同一个动作,好像两根匀速摇晃的弹簧充实着画面!
即便如此,台下观众已经尖叫一片,气氛毫不逊色欧美大牌演唱会。
第二幕MTV表现一段阿富汗人周末聚会的欢乐,居家出行,乘车来到一个土黄色的山头,清晰的看到地上的碎砾,但有一段浅浅的溪水,称的上美妙风景。于是一家人席地而做,掏出各自的乐器,弹唱,结尾部分包括大家拿起面包粘雀巢奶酪大吃的画面。
主角以外的演员在片中时常露出生活化的表情与动作,随意的好像在拍DV,但这已经是普通观众们能幻想出的最欢乐的样子:
弹唱的女孩、有清水、大家庭、车还有足够的雀巢罐装奶酪。
  
每个人都在问我怎样,我不停的点头称赞。
  
是的,读到这儿,看官可能认为我虚伪而无聊,以嘲笑他人为乐,刻意描写落后。
但我要为自己申辩,刚开始欣赏,确实满怀鄙夷。
刚开始打开记事本,迅速笔记这一段经历,确实言辞不恭。
但当我坚持到最后,被周遭人的情绪所感染时,已经没有一点嘲笑的意思。
  
看哪,刚刚迎来短暂和平的人民,无论物质条件欠缺到怎样不可思议的地步,仍旧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追求着幸福、传播着幸福。
经管在我们看来,这样的MTV粗糙之极,可却是阿富汗人从0开始创造的第一步,更切实给这片残酷大地带来了欢笑。
这是再多欧美时尚电影、MTV所做不到的。
虽然我们每天都能享受充满视觉快感的东西,可真的能有哪怕一回,像眼前的阿富汗山民那般发自内心的感到满足与欢乐么?
  
茶馆老板用内衣擦拭碟片,司机用舌头舔磁带。
因为不曾有人向他们传授卫生常识,不曾有人在带来地雷、劫掠石油之余给予更多基础物质保障。
  
观众会因如此简单的剧情而欢乐,而物质丰富的我们却难以通过最具震撼力的视觉大片里获得同样的享受,至多以空虚弥补空虚。
  
我,没有嘲笑他们的资格。
  
今天,努力以平常心的笔调诉说这一切。
也许刚看开头,你会嘲笑。
我只希望你看完以后,设身处地的思考。
然后,还想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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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03-22 22:48:02
Post #74
黎明
 
红狼 离线 红狼 山谷的夜晚比别处更寒冷。
迷糊中,茶馆老板将自己的毛毯铺在我被褥上。
我本该知道,清醒的时候,用鼻子去闻,一定充满恶臭,几年不曾洗刷,甚至还能捉到跳蚤。
可是现在,我只知道,寒冷瞬间被阻挡在身外,很暖和,一点也不冷。
另一个失去毛毯的人可能会冻一夜,而他说自己已经习惯了许多年,不要紧,他让翻译说他得保持清醒,以便听到阿訇的祷告,准时起床,去山路口瞧瞧有没有恰巧开往喀布尔的顺路车能捎上我,叫我只管安心的睡。
  
昨夜我们欢乐到零点,共同的爱好拉进了彼此的距离,山民们不再以为外国人是什么稀罕的未知生物,照样勾肩搭背,无论听得懂听不懂,有说有笑。
一位山民父亲要求自己念高中的儿子留下,继续做义务翻译,必须待次日将我送上车才准回家。
杂货店老板也来安慰我,说无论如何,斋月结束之前定会将我送去喀布尔,他的小儿子认真记下我的Email,而我则承诺下次来会带一大堆自己喜欢的电影送给大家。
柴油发电机烧完最后一滴油时,宾客尽欢,渐渐离去。
茶馆老板烧了一盆热水供我洗漱――像曾经提过的,阿富汗山民自己不用这些东西。
刷牙的当儿,我抽出洗漱包里备用一幅牙具,郑重其事的送给茶馆老板,告诉他,尽管黑人牙膏的味道很坏,也不能当糖吃,但经常在嘴里抹一遍,可以长寿。
  
从不曾对阿富汗有过这样安逸的感觉,不知是人们变了,环境变了,还是我变了。
点着蜡烛瞧着一周前满怀鄙夷写下的笔记,满怀感悟,幸好大家都看不懂汉语。
起先,我打算撕下,烧掉它们,旋即,觉得还是就这样保留罢,留待后日借鉴自己十天里的心境变化,多么的不可思议。
  
靠近火炉的角落。
我蜷缩着,穿戴整齐所有衣物,拉紧两层拉链,用鞋带彼此扣牢两只登山鞋,搁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将多余的鞋带与背包带压在枕头下,然后侧过身,折刀揣在右手袖口,用毛毯裹住整个脑袋,下意识的保持一边耳朵贴着地毯,像一个中世纪的军人,时刻保持警戒。
这几日,我的右耳隐隐生痛,怀疑兵书上说得方法言过其辞,如果每天都用整个脑袋的重量压住一片柔弱的耳朵,下面衬着的不是席梦思,而是生硬单薄的行军毯,迟早弄伤自己,何况一点细碎脚步都不得安宁,真不是人过的日子,难怪得了失眠症。
  
睡不着,很难睡着。
断断续续的梦境,时而交错,分不清在梦里还是黑暗中,光怪陆离的臆想如奔腾的千军万马在脑袋里左冲右突。有时我扛着半人高的双手战斧砍向一堆乱窜的狗头怪物,瞬间,画面毫无过渡的转换,又发现自己泡在温泉浴室,享受全身按摩,正舒服的当儿,突然眼前一片黑暗,耳朵传来痛感,翻了个身,不知不觉醒了。
初踏这片大地,心惊胆战,饱含戒心,无法沉沉入睡。
后来,即便明白担心是多余的,却已改不掉习惯。
总在凌晨三点醒来,抖抖索索的期待黎明第一丝曙光,告诉自己又一夜过去了,明天,明天就能到城市……城市……
  
再也睡不着,我翻出友人增送的MP3播放机,带上一只R耳塞――另一只L在亚历山大罢工了,按下随机播放的选项,未料到第一首曲子便是振奋人心的“The Mass”,激昂的异教徒弥撒,杰出电子交响乐的典范……它是我用来起床的曲目,于是,连再睡一会儿的想法都没有了,转而思索如何打发时间。
  
茶馆老板比我起床更早,三点过一刻,便从外面周游了一圈归来,我知道他定是在斋日第一次祷告前赶到各家旅馆寻访可能出车的司机。
不过,并没有带来太好的消息,但此刻的我已不再执着于早点离开,听天由命吧。
  
他给我煮了一壶阿富汗红茶,我犹豫了一会,从背包夹层拿出一袋绿茶回礼。
出行前,堂姐给我捎上包含金银花、银杏与薄荷的提神绿茶。一路上我只喝过三小包,分别在中秋节、中国国庆节与争取到伊朗签证续签之后,现在还剩三小包,一直好好保存,因为里面有中国的味道。
  
可,令我不解的是,阿富汗茶馆老板并不喜欢这股味道,或许清爽的薄荷令他皱了皱眉头。只见他抓过砂糖罐,不顾三七二十一,一勺接一勺,眼看纯净的绿变的混浊,最终成为当之无愧的糖水,这才满意的罢手,一饮而尽,继而咂咂嘴,装出一幅痛苦的表情,似在质问为何中国绿茶如此难咽。
暗想,幸好没给他苦丁茶包。
  
五点半,黑暗依旧笼罩,茶馆老板叫醒了沉睡的小翻译,转告我一小时后去叉路口守候,兴许可以拦截顺路车――现在,请稍等片刻,他要做一份Special的早餐。
  
炒饭,仍是炒饭,满满一大碗,点缀着红色小果实,尝一粒,淡淡的甜,是晒干的枸杞。配菜是切碎的生洋葱片与一小碗土豆炖肉汤,一颗剖开的青柠檬做调味品,还有两只煮鸡蛋,一小碟盐。
简单,丰盛。
老板摆摆手,说今天他请客,尽管享用。
于是,我老实不客气的大嚼,头一回没用自带餐具,像个阿富汗人一样,手到抓来!
洗刷干净,手本就是最好的餐具,或撕或捻或捞,灵巧无比,人类为什么要额外发明些无趣复杂的刀叉筷子呢?
  
瞧,我从堆的高高的米饭里抓出一大块带骨瘦肉,羊腿肉!
噢,还有!还有!还有!
掀开一层金黄的米粒,下面尽埋的满是蒸肉块!
足够好几人的份量!
汁水淋漓,我吃的狼狈不堪,肚子塞的满满。
茶馆老板开心的看着我,享受由我的惊喜所带来的满足感,盯着我不堪入目的吃相,像一个小恶作剧得逞。
  
在下岂能任人嘲弄?
擦了擦手,转身从大背包翻出一包USA军用泡面,抓着一双银筷子,示意他来尝尝泡面的味道――但,不准用手不准用叉,请用中国筷子。
  
现在,轮到我开怀大笑,瞧着年过半百的阿富汗人不知所措的面对一碗香气扑鼻的面条却无从下手,不是弄断了面条便是捞到半空突然掉落……
  
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太阳从东方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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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帖 2006-03-22 22:48:18
Post #75
穿过黑暗的最后一夜(上)
 
红狼 离线 红狼 “对不起,司机说只有三个人,他不能出车,要再等一天。”
“没关系!我们来帮他拉客!”
  
我与小翻译站在车站兼路口,模仿阿富汗司机的语气,大声吆喝:
“噢咯咯咯咯咯……喀布尔!喀布尔!喀布尔!喀布尔!喀布尔!喀布尔呀……”
引来围观人群无数……
  
愉快的奋斗到七点半,只多了一位客人,看来山民们是真的不愿意出远门,而除了我,大家确实没有必须赶时间的理由。
  
说不上沮丧,抱着无所谓的心情,我请翻译早点回家,自己信步河滩遛达遛达,横竖守路口也不会突然多一辆车,再过一宿无妨,保不准今晚我还可以表演用筷子吃东西的绝活。
  
途径桥下加油站时,一位扫地的老人用英文唤我,请我去值班室喝茶、听广播,并说但凡往喀布尔方向的车,都得来他的加油站交“买路钱”(类似中国的过路费),待在值班室一边烤火一边等车再妙不过。
  
他有一张类似中国人的面孔,书写波斯文自左往右,大方的将“德生”牌收音机让给我使用,于是调频至一个为美国驻军服务的英文娱乐台,夹杂不清的听歌。
“据往常的经验,今天不太可能有车去喀布尔了。”
“也许,但我还是打算在这儿一直等到天黑,可以么?”
有暖炉的加油站值班室无论清洁程度还是现代化设施都胜过茶馆,竟然有一架日光灯与电源插座,可我还是拿不准是否掏出手提电脑,担心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仍旧用记事本速记。
  
九点,我有点绝望的情绪,照理说,要有自西而来的车,理所当然该在这个时刻途径Panjab,因为再晚,便无法在当天抵达喀布尔了。
“再住一天吧,不会有车的。”
“嗯……我去撒尿……”
  
我对着奔腾的河流畅快的XX……
突然,只见不远处,一辆小面包车迅速冲下公路,未经大桥,竟直入河滩……瞧那架势,似要就这么穿过河流。
放着好端端的大桥不走,硬要从淹没半个轮胎的河道穿过,真有毛病!
难不成是为了逃过路费?
等等!
  
灵光一闪,我赶忙拉起裤带,冲着河道中亚正艰难攀爬的面包车大喊,引来了值班室老头与更多路人,终于拦下了那辆车。
果然,司机憨厚的承认是想逃票,他们是临近村庄一个大户人家,举家去喀布尔“过年”,未料被我发现了,但看他的神态既没有羞愧也没有恼怒,恐怕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理,而路费老头也不曾发火,大家对“收费”这回事,本就不太热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我不!
“告诉司机,我付过路费,给个位置,带我去喀布尔!”
“快快!我去拿包……”
……
  
就这样,鬼使神差,我搭上了开往喀布尔的最后一班车。
真是充满戏剧性的转折,大约,带付过路费的我看起来比妨碍这个大家庭逃票时来的有趣,车上众人迅速让出了幅驾座最好的位置。
透过车窗,我瞧着似笑非笑的收费老头:
“嘿!我知道!我说过,一定会有车的!”
  
鸣笛,目标,喀布尔,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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