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贡嘎——2013贡嘎徒步游记

Part 1. 前言
Part 2. 徒步贡嘎
Part 3. 丹巴美人、徒步党岭
Part 4. 川渝湘西地区
Part 5. 后记

旅行时间:2013年10-11月
旅行路线:成都—雅安—康定—沙德—六巴—上木居—【徒步贡嘎】—上木居—玉龙西—上木居—新都桥—塔公—八美—丹巴—党岭—【徒步葫芦海】—丹巴—小金—日隆—卧龙—映秀—成都

参考资料:

“走向贡嘎山”系列
http://www.doyouhike.net/forum/photo/60405,0,0,0.html

贡嘎徒步地图

徒步川西、放飞心灵
http://www.doyouhike.net/forum/backpacking/310182,0,0,1.html

重回贡嘎,圆你一个雪山梦
http://www.doyouhike.net/forum/thinair/980004,0,0,0.html

贡嘎:风停止了脚步,《中国国家地理》2005年10月

(待续)

travelogue · 2013-12-01 15:56

十一假期即将来临,各地景区人潮汹涌。我只有躲在家里,研究旅行计划。十一过后上路,住宿费降了,火车票也容易买到。我打电话告诉小崔,问他是否想跟我上路。小崔是我的哥们,在米国熬了十几年,终于拿到了绿卡,今年回国探亲,同时寻找发展机会。我们的国家变化太快,他对祖国感到很陌生,所以我想顺路带他转转,尤其是祖国的西部地区。

起初,我想去南疆。在2010年的丝绸之路旅行,我只去了塔里木盆地北面的库尔勒、库车、喀什和塔县,没有去沙漠以南的莎车、叶城、和田、民丰、且末、若羌等地,还有秋天的胡杨林。小崔对我的旅行计划颇感兴趣,但他不是背包客,我需要解释何谓背包旅行。

“首先,背包旅行要能吃苦,不对食宿要求过高。”我提出自己的要求。
“吃饭无所谓,中餐的味道都不错,但住宿一定要干净,不能跟别人合住。”
“我们可以分开住,我去住青年旅舍的多人间,你去住单人间。其次,背包旅行有风险,包括交通事故,徒步时的迷路,以及政治风险。”
“交通事故是天意,不去徒步就不会迷路。但新疆不安全,南疆地区的风险更大。”
“我在巴基斯坦呆了那么久,也没碰上恐怖分子和人肉炸弹,新疆那点儿风险算什么?”
“那是你运气好,碰上你就完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小崔引用了一句文言文。

实际上,我在新疆旅行遇到的最大麻烦是安检。3月7日,库尔勒发生维吾尔人砍汉人事件,酿成4死8伤的惨剧。3月8日,和田有一伙少数民族向一间派出所办公楼窗户浇洒汽油后,再投掷汽油弹,政府出动装甲车搜捕。4月23日,喀什巴楚县的袭击事件造成民警和社区工作人员15人死亡。6月26日,鄯善县鲁克沁镇发生恐怖袭击,死27人,伤3人。【Note: 在旅行期间和结束之后,南疆的坏消息接连不断。10月28日,一辆吉普在北京天安门广场附近闯入人群并起火,造成至少五人死亡。中国警方正在调查是否有来自新疆的人员涉案。12月15日,喀什地区疏附县公安局民警在萨依巴格乡抓捕犯罪嫌疑人时,突遭多名暴徒投掷爆炸装置并持砍刀袭击,造成2名民警牺牲。民警击毙暴徒14人,抓获犯罪嫌疑人2人。】我不太在意恐怖袭击,但由此带来的安检升级会很麻烦,因为每人都变成了嫌疑犯。

后来,我改变了旅行计划,等以后南疆太平了再去吧。十月的川西高原,秋色无限。为了加强运动,我要去雪山徒步,恢复身体的各项机能,最好把病根也除掉(当然是一厢情愿啦)。我一边浏览磨房论坛,一边翻看四川地图,确定了几个候选地:贡嘎雪山、四姑娘山、稻城亚丁、党岭、雅拉雪山、格聂雪山。

贡嘎雪山之所以成为首选,是因为我多次与其擦身而过。《中国国家地理》将其评为中国最美的雪山第二名,风景绝美,而且徒步路线比较成熟,但难度较大。我已去过川西高原五次(前三次是深度旅行,后两次是路过),走遍了川藏南北线,除了九龙、新龙和石渠。套用流行的说法:“再不去贡嘎,就老了。”

四姑娘山早已去过,海子沟可作为徒步热身路线,长坪沟—毕棚沟的路线暂不考虑。稻城亚丁也去过了,这里成了川西旅行的大热门,门票不知涨到多少,待定。这两条路线驴友很多,结伴不成问题。党岭还没去过,以前道路太烂,现在应该修好了。徒步到葫芦海比较容易,但不知党岭—道孚的情况如何。雅拉雪山的穿越难度不大,从康定的中谷到八美的站台沟,风景很美。去格聂雪山的驴友更少吧?这三条路线都要结伴穿越,有很多未定因素。

贡嘎山区,即便不包含垭拉山及莲花山地区在内,其独立山峰海拔6000米以上的就有20余座。翻看人类的登山史,在1932年前后,贡嘎山是人类能够攀登的最高峰(1931年登顶的Kamet当时被认定为低于贡嘎山),曾经吸引了不少欧美及日本的登山队到贡嘎及附近登山探险,而他们到了以后才知道,贡嘎山区可以赋予人类的东西,远非文字所能表达,仅仅它所拥有的高峰数量便足以让他们惊叹。贡嘎山区,即便不包含垭拉山及莲花山地区在内,其独立山峰海拔6000米以上的就有20余座,其中至今尚存大量难度极高的未登峰或处女峰,现在,他们同主峰一起,都成了登山者尤其是国外攀登者的目标。

从1957年起至今,共有24人登顶;同时,也有20余人遇难。至今,在贡嘎脚下海螺沟四号营地的长草坝,以冰镐和绳索图案组成的纪念碑,沉默在丛林中,遥望着令英雄折戟的贡嘎主峰。

在贡嘎西坡贡巴冰川的尽头,有一个大石头堆,那里静静地躺着美国《国家地理》摄影师乔纳森*怀特。1980年10月,他与著名登山家里克*里奇伟等人共同攀登贡嘎山。14日,在海拔7000米处遭遇雪崩,乔纳森身受重伤,最后死在里克*里奇伟的臂弯里,当时他的太太格瑞*怀特在阿斯彭照料着他们16个月大的女儿亚洲。19年后,里克*里奇伟带着亚洲来到乔纳森的墓地,在《另一片天空下》里,里克*里奇伟写道:
“……我吃惊地看见亚洲走了过来。她离我仅30尺远。‘亚洲,你父亲的衣服在这里,你想过来吗?’
‘我来了’。亚洲走到了我身边,跪在坟墓前。
‘亲爱的爸爸,我爱你,我很想念你’亚洲说。
我的眼睛模糊了,那高高的山峰在我的视线里慢慢褪去,宛若那片覆盖了贡嘎山的云。”

——摘自《王者之峰:贡嘎》,《中国国家地理》2004年7月

里克*里奇伟(Rick Ridgeway)是世界第一个无氧登顶K2(乔戈里峰,8611米)的人,贡嘎能够吸引世界顶级的登山家,必然有她的魅力。读到这里,我对贡嘎更加向往了。很多人无法理解背包客对雪山的向往,为什么这些充满风险的地方对登山者有如此吸引力,甚至为此拼上了性命?这是因为他们没有看到过真正的雪山。当你历尽千辛万苦,来到雪山脚下,一睹她的风采的时候,你才会明白的。

贡嘎穿越的约伴帖子很多,资料十分丰富。去贡嘎雪山有四个入口:老榆林、玉龙西、上木居和草科,分别在贡嘎的北、西、西南和东面。有若干条徒步路线,少则3-5天,多则10天。随着我对贡嘎了解的不断深入,我愈加感觉她是一座不容忽视的雪山。而此时远方传来了坏消息,十一期间贡嘎山区连降大雪,很多户外队受阻,从老榆林出发穿越日乌且垭口的队伍最惨,迷路,失温,半夜赶路,饥寒交迫。其中一人离队失踪,康定警方组织救援,家属赔了一万多元,该户外事故还上了央视新闻。

我初步选定贡嘎西南线,由上木居出发,翻越子梅垭口到达贡嘎寺。这是一条最短的路线,沿途有食宿地,无需露营。老榆林—草科是经典的贡嘎穿越路线,须翻越4900米的日乌切垭口,必须露营,要6-7天的时间,这条路上的户外队较多。如果天气好转,积雪融化,还能约到合适的驴友,我才会考虑。其它徒步路线有很多未定因素,到了川西后再说。

此行主要参考的帖子是“myshadow”的《徒步川西、放飞心情》。这个来自上海的小姑娘于2006年10-11月率先完成了珠峰北坡和Annapurna大环线的徒步,轰动了磨房论坛。她在徒步珠峰北坡的游记中写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不可以的。如果你真的想去,一定要去,那就去吧!珠峰是如此,尼泊尔的Annapurna大环线同样如此,那时候同样也是有那么多的人告诉我们不可以,不可能,但我们不同样也完成了么?同样没有觉得有多么辛苦,反是留下了一生难以磨灭的回忆。”

travelogue · 2013-12-05 09:17

10月8-10日,北京

十一假期结束,我的准备工作进入倒计时。徒步资料全部下载到笔记本电脑,即使Thinkpad重达2.5kg,我也得随身携带。但我忘记打印贡嘎徒步地图,留下了一个隐患,这是后话。自从2011年背包旅行归来,我两年没有清洗North Face背包,太脏了。由于我没有露营装备,55L的背包够用了,户外衣、登山鞋、登山杖都是上次徒步用过的,凑合着用吧。还剩了一些美军干粮,一直舍不得吃,估计已经过期了,再不吃就得扔了。这些高能食品曾助我10天走完Annapurna大环线,十分有效。

8日晚,我买到了两天后去成都的火车票,T7列车穿越宝成铁路,时间也是最短的。小崔一直想去成都,于是动心了,马上去查机票,打算跟我在成都汇合。我把旅行计划Email给他,先去四姑娘山和丹巴。

9日,我在新浪微博上搜索有关四姑娘山的信息,突然发现一个问题。7月的泥石流切断了映秀至卧龙的公路,成都去日隆的班车须绕道马尔康和小金(630km,180元),我去四姑娘山徒步热身的计划就泡汤了。如果先去康定,我没有足够时间适应高海拔,直奔4500米的子梅垭口。目前身体状况欠佳,如果出现高原反应怎么办?计划跟不上变化啊。

10日,整装待发。看着焕然一新的背包,我感觉身体充满了活力。在城市中蛰伏了两年,我的身体每况愈下,肚腩逐渐显现,腰围变成了85cm,体重突破了60kg。如果出行一次,体形就能恢复。此行远征贡嘎,一定要成功。

10月11-13日,成都

11日9pm,我到达成都北站,第一次坐上了成都地铁。成都目前已建成两条地铁线,很现代。这是我第五次入住驴友记,虽说它又开了两家分店:懒骨头和托板鞋,驴友记距离火车站最近,是我在成都住宿的首选。

12日,小崔赶到成都。由于没有买到便宜机票,他先飞到重庆,然后坐高速火车来成都。我们在驴友记外面的餐馆里吃饭,确定旅行计划。他也听说过四姑娘山,但由于道路不通,只能先去康定。我要去贡嘎徒步,他去不了,康定还有跑马山和木格措。我以前去过木格措,那时的门票是28元。小崔搜索了网上的信息,现在的门票涨到220元,比黄石公园还贵!
 
“米国的国家公园都是免费的,祖国的国家公园都是收费的,国情不同嘛。”我笑道。
“不就是个湖嘛,有那么好看吗?”小崔忿忿地说。
“其实从跑马山有条路通往木格措,要徒步半天的时间。”我记得地图上有条虚线。
“我不太想去这样的地方,你自己去徒步吧。”小崔显得犹豫不决。

驴友记的留言板上大多是去九寨沟和稻城亚丁约伴的。我还看到了一张字条:“第一次背包,求伴。” 我发了一条短信,很快收到了回复,看说话的口气,是个可爱的小姑娘。我们在大厅见面,原来就是12日中午遇到的广西女生,自称“小白菜”。我给她讲述了我的旅行计划,展示了电脑里的川西照片,“你太专业了!”小白菜不停地夸我,我感觉飘飘然。

她还有个女伴,她们原打算先去九寨沟,然后分头行动。我们一起去吃午饭,摊开四川省地图,商量旅行计划。我知道小白菜去不了贡嘎,建议她走康定—新都桥—理塘—稻城,然后进入云南,再回广西。而她的女伴认定了九寨沟,好像不去九寨沟就没有来过四川一样。小白菜无奈,说晚上再决定。

她们想下午去宽巷子,问我是否也去。我感觉我在成都找不到伴儿了,走为上策。如果坚持去贡嘎,我只能放弃热闹的大路,而去走一条僻静的小路,因为小路上的风景更精彩。

13日下午,我离开了成都。从新南门汽车站出发,两个多小时就到了雅安。这个位于青衣江畔的山城充满了生活气息,消费也比成都低。这是我第四次路过雅安,仍住在汽车站附近。车站对面有个老百姓大药房,我去买药。同样的中药,协和医院药房卖22元/盒,老百姓大药房卖7元/盒,生产商有所不同,但主要成分是一样的。我买了一大包药带在路上。

10月14-16日,康定

14日,10am出发去康定。汽车沿青衣江而上,青衣江发源于二郎山,在乐山汇入岷江。目前它的水位很低,宽阔的河床上到处是浅滩,估计上游在修电站。果然,我看到了大唐集团的天全电站。天全县是芦山震区的入口,今年的芦山地震是否就由此诱发?我一直认为,2008年的汶川地震就是由岷江的紫坪铺大坝诱发的。

今天冷空气来袭,全国范围降温,二郎山上出现大雾,能见度很低。过了二郎山隧道,我看到大渡河已被截流,于泸定上游形成一个巨大的人工湖,此乃华电集团的泸定电站,目前是甘孜州境内最大的水电站。当年红军强渡的大渡河天险气势不再,令人惋惜。由泸定沿江而上直至丹巴,下至汉源,就是大渡河流域梯级电站。大渡河峡谷如今已被水电大军占领,道路很难走。由泸定至康定的瓦斯沟也被破坏,瓦斯河被华能集团的冷竹关电站完全截流,昔日美丽的瓦斯沟变成了巨大鹅卵石堆积的山谷,没有任何美感。据说,木格措已被选定为瓦斯沟水电开发的调节水库,将在雅拉河及其支流牛窝沟上修建木格措抽水蓄能电站。如今四川的水电开发已达到顶峰,每条大河及其支流都被截留。在未来的5-10年,我们将看到四川地震不断。

康定的天气很糟,阴雨绵绵,我被冻得直哆嗦,这不是好兆头。康定汽车站搬家了,门口有无数拉客的,可见旅游业过分发达。我先找到了贡嘎青年旅舍,客满。我想去藏羚人客栈,但它距离车站较远。有驴友带我去登巴客栈,这里的房间狭小昏暗,好像骑行者较多,满墙是涂鸦,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气息。我还看到一个母驴的留言:康巴汉子,姐来了!”——我晕。川藏线的骑行,把女人变成女汉子了。我后悔没有带小白菜来康定。

康定城的变化很大,很多地方在建高楼,商业气息浓厚。雅拉河奔腾依旧,但河水被污染了,居民随意把垃圾倾倒在河道里。康定处于高山峡谷之中,发展空间十分有限。政府在新榆林建设了新城,由此到老榆林就不远了。我坐2路巴士去参观金刚寺,这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寺庙,属萨迦派。这里有不少老人在转经,没有了商业气息,是康定城内难得的清净之地。我曾去过萨迦派的主寺,萨迦法王目前生活在尼泊尔。金刚寺后面是南无寺,属格鲁派,面积更大,喇嘛也更多。两座寺庙周围是居民区,有的房子十分豪华,可以看出这里的藏民比较富裕,旅游业和虫草贸易带来了源源的财富。

下山的时候,我遇到了一支7人的台湾徒步团队,由成都的户外俱乐部带路。他们开着一辆大面包车,满载着行李和补给品。我询问了他们的徒步计划,他们对翻越日乌切垭口也不抱乐观态度。如果不行,就绕道盘盘山垭口。

下午我搬到了贡嘎青年旅舍,这里的前台都是来自各地大学生,对贡嘎的情况也挺熟悉,她们说那里的雪很大。突然,有一个女生走进来询问是否有人去贡嘎,前台马上介绍给我。来自云南的小杉看起来比较文弱,说话也很低调,但人不可貌相哦。户外圈子一般以男性为主,如果你遇到一个女的,她往往会让你吃惊的。小杉坚持要走老榆林—草科的路线,如果约不到伴,就自己带上向导和马匹穿越。我感觉小杉的能力很强,也很谨慎,但无法说服她去上木居,只好作罢。

我再去登巴客栈约伴,但大多数驴友去稻城亚丁。晚上回来,同屋的一个大汉问我是否去贡嘎,他就是无锡的老吴,对徒步路线做了详尽的研究。我说还有一个云南女生也要去,把她也叫过来吧。我拿出存储在笔记本电脑里的资料,三人聚在大厅里讨论徒步计划。我们交流了以往的徒步经历,小杉走过泸沽湖—亚丁的7天穿越路线,还去过冈仁波齐转山,这都是我想过但不曾走过的地方。老吴的徒步经历也很丰富,而且很有说服力。经过两个小时的讨论,我被他们说服去老榆林。我没有露营的装备,睡袋可在贡嘎青年旅舍租用(20元/天),但从草科出山后我必须返回康定归还。帐篷可以跟老吴凑合两三个晚上,或者跟向导睡在一起。我们只需要一个向导一匹马,分别是60元/天,共120元/天。

然后,老吴打电话找向导和马匹。他的徒步资料上列出了5名向导的联系方式,老吴一个接一个地跟向导谈判。向导们好像商量过似的,不同意我们三人只带一匹马,必须一个人租一匹马,而且往返程要按10天计算,总费用2400元,每人负担800元。老吴感叹道,这些向导被驴友们惯坏了。如今徒步贡嘎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户外俱乐部的队伍。我不清楚他们花了多少,但价格水涨船高,这是市场行情所决定的。

夜色已深,青年旅舍要打烊了,旅舍的张老板此时现身。他对贡嘎穿越路线了如指掌,听了我们的徒步计划,他有些犹豫。最近贡嘎山区连降大雪,这两天康定阴雨连绵,山中肯定也在下雪,因此翻越日乌切垭口十分困难。十一过后沿途的补给点也撤了,必须携带足够的食物。我回想起2007年春天翻越碧罗雪山的情景,垭口附近的积雪没膝,即使穿了雪套,登山鞋也全湿透了。你能想象穿著湿透的鞋子在雪地里行走的感觉吗?我一直对雪地感到发怵。小杉的装备精良,都是正版货,那个始祖鸟背包是加拿大生产的。老吴的装备也很好。我的North Face登山鞋是半防水的,而且还穿漏了。我本来没打算走雪地,所以出发前没更换登山鞋,也没有雪套。这是一个致命的弱点。

老张劝我们认真考虑一下。我决定放弃老榆林,同时也放弃了两个很好的同伴。我将独自面对大山,这是一个很大的心理挑战。回想两年前走Annapurna大环线的时候,我也是单人负重徒步,没有向导。Annapurna是徒步者的大本营,路上有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同行者,而贡嘎山区的徒步者少得多。If I get lost, my life is in your hands, my Lord.

16日凌晨,我去康定汽车站打听班车信息,巧遇一个从贡嘎归来的北京山友。他只带了一个向导一匹马,到达贡嘎大本营,攀登贡嘎主峰周边的雪山,单人登顶后下撤。根据《重回贡嘎,圆你一个雪山梦》,我得知“行摄匆匆”带队去攀登那玛峰(5588米),但没有成功。北京山友向我传授了不少经验,经过高人指点,我的信心倍增。

今天又下小雨了,中午我送小杉和老吴上路,出发之前我们合影留念。二人下午到达老榆林,如果顺利的话,四天后(20日)到达贡嘎寺,他们雇佣了一个向导和两匹马,往返算9天的行程。我后天从上木居出发,如果顺利的话,三天后(19日)到达贡嘎寺。希望我们能在此汇合。风萧萧兮雅拉河寒,壮士一去兮要复返。

回到贡嘎青年旅舍,我继续上网。根据小杉留下的ID,我找到了她的新浪微博,签名是“生来孤独”。我的心头一动,在路上遇到的朋友都是有故事的人。

travelogue · 2013-12-09 08:21

10月17,康定—沙德—六巴—上木居

不到六点,康定汽车站已是人头攒动。作为甘孜州的州府,康定汽车站有发往甘孜州所有县城的班车,几乎一半人是背着大包的驴友。6:30am,我搭乘康定至九龙的班车出发,车上只有我一个背大包的,我告诉司机要在沙德下车,寻找去六巴的车辆。天还没有亮,汽车开始翻越四千米的折多山。由于前两天康定下雨,折多山垭口被大雪覆盖,但公路畅通。9am左右到达新都桥的三岔路口,由此向西是雅江和理塘,向南就是九龙。

我从未去过九龙,但听说康定至九龙的景色很美。的确如此,路边的树叶呈现出迷人的秋色,雅砻江的支流立启河静静地流淌着,田野里的木雅藏居若隐若现——川西之旅渐入佳境了。有三名驴友在新都桥上车,他们刚从稻城亚丁出来,说亚丁的秋色也不过如此。有人说新都桥是“摄影天堂”,那是因为他们刚上高原,还没有看到更好看的。

10am到达沙德,我要在此搭车去六巴。我的好运来了,今天有两辆成都牌照的汽车前往六巴乡政府,他们是一家成都医院的义诊团队。领队周老师是个老川藏,开着北京吉普走遍了藏区,经常遇到像我这样的背包客。沙德过后,路边的景色越来越美,车上的女医生和护士不断惊呼,要求停车拍照。周老师和我都笑道:“你们不要着急,前面的景色更美。”

过了一座桥,周老师指着右手边的岔路说,此路通往莲花湖,但道路很烂。继续前行,就是99K的三岔路口,汽车左转驶向六巴乡。这里的路况比以前好多了,进入贡嘎山区变得更加容易,看来资料上的内容过时了。中午到达乡政府,周老师下车跟书记打招呼,要求他们通知各村的乡亲们来看病,诊所设在乡政府。我在六巴转悠了一圈,这里的木雅藏居又高又大,四个角都有飞檐,很有特色。今日阳光明媚,老乡说在子梅垭口应该能看到贡嘎。

然后,我们继续前行,来到上木居村,住在贡布家。贡布经营着一家条件最好的客栈,有八个标准间,配备太阳能热水器,是四川摄影协会的“摄影之家”。客厅十分宽敞,有液晶电视,长长的藏式餐桌能容纳一二十人就餐,这里还包食宿哦。周老师包了四间标准间,我住二楼的普通间,房间宽敞,被褥干净,住宿条件超出了我的想象。饭菜也比较丰盛,有炒土豆丝,番茄炒蛋和蒜苗炒肉,贡布老婆的厨艺真不错。这是我在路上吃得最好的一顿。

下午,义诊团队去六巴看病,我去外面爬山热身。从村子里望去,我爬的这座山就是个小山包,可我只爬了一段就累得气喘吁吁。由于刚上高原,我尚未适应这里的海拔高度,而明天我就要去挑战4500米的子梅垭口。没有去四姑娘山徒步热身,我心里没底。

晚饭过后,成都的医生和护士们在客厅里打牌,我没有心思找乐,回到楼上打包。我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和徒步计划留给贡布,说如果五天后我没有出来就报警。虽然仅仅相处了一天,我对他们的信任却超过了我的家人。在城市里我不敢轻信他人,可在路上我却能把性命托付给陌生人。

10月18,上木居—子梅垭口—上子梅

我把暂时不用的东西寄存在客栈,携带55L的背包和三天的食物进山,两个包估计重量有15公斤。笔记本电脑是个累赘,如果不带它,我在山里就没有徒步资料可供参考。这时我才发现忘记打印贡嘎徒步地图,但在村子里不可能找到打印机,我必须记住它。

我磨蹭到10点才上路。一个人徒步就是没有时间概念。如果是一个团队,天亮就启程了。走在村子里的马路上,我看不到一支徒步队伍。天气很好,我沿着路边的小河而上,走得十分轻松。突然,一辆皮卡停在我的前面,问我去哪里,看来这里的司机都熟悉背大包的。我说去子梅垭口。“你走错了!这条路通往玉龙西。”我恍然大悟。根据地图,玉龙西在上木居的北面,子梅垭口在东面。我掏出指南针一看,我正在向北走。司机让我上车,送我回到岔路口。我浪费了20分钟,如果走了两个小时才遇到司机,今天就没时间翻越垭口了。谢过司机后,我走过铁桥。走了一会儿,后面又上来一辆摩托车,问我去哪里。我说去子梅垭口。“上车,我带你一段,不要钱。”这里的民风淳朴啊,我不禁感叹。藏民把我送到山谷的入口,我又节省了20分钟。

山谷里没有树,路边都是低矮的灌木丛,此地的海拔高度应在3500米到4000米之间。灌木的叶子都变红了,秋色正浓,我一边走一边拍照。太阳很晒,我走得满头大汗,内衣湿透了。我只带了1升水,很快就消耗了一半。

太阳不见了,植被逐渐消失,路边的景色变得平淡。贡布说沿着盘山路往上走,就会到子梅垭口。可我不想走盘山路了,抄小路能节约时间。但每抄一段近路,要尽量走回盘山路。气温逐渐下降,路边出现积雪,我上升到了雪线。忽然,我发现回不到左上方的盘山路,这条小路可能是以前的老路,有路基但没有脚印。我不想走回头路,离开小路在乱石坡上横切,体力消耗很大。看着前方的雪山,它变得有些遥不可及。我停下来休息,为了补充能量,我吃了一个energy bar,喝了50克葡萄糖冲剂。当我爬回盘山路,发现垭口不在前方,而在左侧的山脊。我的体力不支了,背包变得越来越重,幸亏我没有背上笔记本电脑。

时间已过去了4个小时,我没有按计划到达垭口,但我找到了正确的方向。我知道,越是感到困难,我距离垭口越近。空旷的山谷里,只有我一人在山路上踽踽而行。回想当年翻越Annapurna大环线上的垭口,虽然体力接近崩溃,但有很多同伴跟我一样在奋力前行,我不感到孤独。当我们爬上5416米的垭口,那种胜利的喜悦难以形容。

下午三点左右,我看到了垭口上飘扬的经幡,也第一次看到了马帮。子梅垭口(4550m)十分平坦,有一大片空地可供露营,是贡嘎雪山的观景台。贡嘎主峰若隐若现,三个驴友在此拍照,其中一个女生在虔诚地磕长头。我兴奋地跟他们聊天,却忘记了拍照。不到十分钟,云层闭合,贡嘎主峰消失了。我等了20分钟,又补充了能量,包里还有一听红牛,留到明天上贡嘎寺的时候喝吧。

云层逐渐上移,垭口大雾弥漫,我只好下山了。下山的路很长,我一边听音乐一边往下走。大雾越来越厚,能见度不到10米。如果没有盘山路的指引,我估计就要迷路了。水汽不断在我的头发和眉毛上凝结,形成小水滴,这是一种奇妙的现象。连续走了两个小时,山路仍然没有尽头,我有些心慌了。由于手头没有徒步资料,我不记得子梅村的高度,不知道要下降一千多米。突然,大雾中驶过来一辆吉普车,我问司机上子梅是否就在前面。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下午六点,我发现了云层之下的子梅村,有如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我已负重徒步了八个小时,体力消耗殆尽,小腿肌肉也拉伤了。如果天黑之后找不到子梅村,我就要露宿野外。上子梅只有三座民居,门口都挂着“贡嘎旅游接待”的牌子。我走近了左边(下山方向)的那家,住宿费40元,但不包晚饭。我泡了一包方便面,打开了一听猪肉罐头,就是成都军区专卖的军需品,虽然不很好吃,但饥饿的人不会挑食。屋里有两拨人马,热烈地谈论着翻越日乌切垭口的经历,看来他们是从老榆林方向过来的。我询问垭口的情况,他们说山上又下雪了,在雪地和泥地里连续走了十几个小时。我不知道小杉和老吴是否能挺过来。晚饭过后,我躺下就不想起来了。屋子里的人还在喝酒聊天,直到10点才罢休。

10月18,上子梅—贡嘎寺

次日凌晨,有一队驴友坐车前往子梅垭口,扔下了不少大米、面条、大饼和调料等补给品。主人打扫房间的时候,这些东西就成了战利品。第二队驴友起床后,只捡昨晚的剩菜吃。子梅村的交通闭塞,物价很高,吃一顿饭要40元,也不好吃。我告诉他们一个小秘密,他们眼睛都亮了。我们潜入第一队驴友的房间,拿了几张大饼。这是别人剩下的食物,但我们已经饥不择食。况且食物很可能被主人收走,再转卖给下一队驴友当晚饭。很多驴友抱怨子梅村的客栈是黑店。其实这无关于人品好坏,而是市场行情所决定的。当年“墨汁”徒步贡嘎的时候,住宿仅20元,吃饭说不定免费。而今徒步贡嘎的队伍如迁徙的候鸟群,抬高了食宿和马帮的价格。人的本性是贪婪的——以前如此,以后也不会改变。

9am,我和第二队驴友前往贡嘎寺。今天的路程比较短,估计两三个小时能到贡嘎寺。他们昨天翻越了日乌切垭口,在雪地和烂泥中消耗体力过大,甚至一人的腿走跛了。因此今天骑马上山,当天折返。而我要住在贡嘎寺,还得背着大包。子梅村坐落在山谷之中的草甸上,四面环山,犹如世外桃源。从上子梅到贡嘎寺要跨越莫溪沟,下山路陡峭,为了不掉队,我走在了最前面。山谷中一条溪流泛着白色的浪花急驰而下,这就是莫溪沟。过了木桥,他们上马骑行,我跟不上马帮,逐渐掉队了。

山路上只我一人独行,心情十分轻松。路边的原始森林越来越美,山林幽静,树影斑驳,空气清新异常,树上挂满了藤萝,我仿佛走入了电影《阿凡达》。上帝为什么造四川?(——《中国国家地理•四川专辑》2003年10月)

从贡嘎山主峰到其东侧大渡河谷底,在水平距离不足30公里的范围内,高度差达到了6000米以上。从山顶冰雪带到河谷亚热带,一共分布有8个垂直自然带,动植物资源极为丰富,这里是全世界山地垂直自然带最齐全和丰富的地方之一。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众多西方植物学家到这里寻宝。英国植物学家威尔逊三次进入,美籍植物学家洛克两次进入,他们都带走了大批种子和标本,许多在西方引种。(——摘自《贡嘎山:一半在天上,一半在人间》,《中国国家地理•景观大道》2006年10月)

走到一个三岔路口,我看到一块简易的木牌,前行是贡嘎寺,左行是玉龙西。这就是我在路上看到的唯一路标,而尼泊尔当局在Annapurna沿线设置了几百块路标,徒步者很难迷路。我继续前行,却看到了一棵大树横在道路之上——我感到十分困惑。如果这棵树是当地人设置的路障,那就意味着此路不通。我马上折返,回到那个三岔路口,坐在路边的长凳上休息。这里明显有人留下的痕迹,我在等待指路的人。上帝把我扔到了一个仙境般地方,而我就是掉入仙境的爱丽丝,等待各种奇遇的发生。

山上走下一支队伍,他们竟然是我在康定遇到的台湾徒步团队。看到我一个人上山,他们感到十分惊讶。这支庞大的队伍没走日乌切垭口,而是绕道盘盘山垭口和玉龙西垭口,昨天到达贡嘎寺,今天去上子梅。短暂的交流之后,我们互相告别。其实,那棵横在路上的树是被大雪压倒的,我多虑了。从玉龙西路口至贡嘎寺的路边,有很多修行者留下的遗迹。我不了解其中的典故,但能看出贡嘎寺颇有些来历。

贡嘎寺为葛玛噶举派的三大寺(西藏楚布寺、德格八邦寺、木雅贡嘎寺)之一。贡嘎寺位于贡嘎山主峰脚下(六巴的贡嘎寺是新建的),始建于十三世纪中叶,由第二世噶玛巴·噶玛巴希的亲传弟子扎白拔(第一世贡噶活佛)所建,至今已有六百余年历史,为历代贡噶活佛之修行闭关圣地。

我终于来到了传说中的贡嘎寺(3750米)。寺庙的地理位置很好,对面就是贡嘎主峰,但今日大雾,看不到雪山。庙里有一个看门的居士,负重打扫卫生和收门票(20元),还有一个喇嘛和一个觉姆住在二楼。贡嘎寺的客房十分简陋,只有两张床板和没有洗过的被褥,对此我已有心理准备。但没有想到,贡嘎寺居然通电了,虽然电源功率不大,照明和充电足够用了。我带了一包蜡烛却没有用武之地,心理有些不平衡。而我带的食物和药物派上了用场,贡嘎寺的补给十分匮乏。看门人患了感冒,我给他一片西药(COFCOL)就治好了。在山里,我最需要的是火炉和热水。我泡了一包方便面当午饭,外加一个煮鸡蛋。

除了吃饭和睡觉,喇嘛每天的工作就是念经。不生火的时候,屋子里很冷。觉姆披上了厚厚的被子,闭目养神,念念有词。贡嘎寺地处大山的深处,除了我们这些不速之客,无人打扰。外面发生的事情和往来的游客对他们有如浮云,时间在此放慢了脚步。出家人的生活简单到极点:一间木屋,一座火炉,一堆柴禾,一床被褥,外加粗茶淡饭。他们摒弃了物质世界的诱惑,追求精神世界上的自由。从某种角度看,我比较佩服在山里修行的出家人,他们不像那些拿着厚厚的香火钱、开着丰田越野车、出入高档饭店的大喇嘛。内地的和尚更不用说了。

喇嘛称贡嘎寺的活佛如今生活在印度,偶尔回国探视——我马上就明白了。“你们的活佛跟大宝*法王在一起吧?我去过你们的楚布寺(噶举派的主寺)。噶举派是藏传佛教的五大教派之一,首创了活佛转世制度。在格鲁派崛起之后,两派发生了激烈的权力斗争,以葛玛噶举派失败而告终(参见《伏藏》)。大宝*法王是葛玛噶举派的十七世活佛,却由达*赖喇嘛指定,2000年出走印度,住在达兰*萨拉。两派本是宿敌,如今同病相怜,留亡印度,不知何日返乡。”

喇嘛听了很高兴,好像找到了知音,请我吃晚饭。晚饭以面食为主,除了土豆和西红柿,没有什么蔬菜。做饭的方式也很简单,把土豆和西红柿切成块,在锅里炒了,然后加水煮沸,下面条或面片,加调料。我想起别人扔在上子梅的两大包面条,可惜我没有力气背上来。(子梅村的藏民生活很富裕了,希望驴友们尽量把剩下的食物扔在贡嘎寺。)面汤的热量还可以,但没什么味道,我送给他们一包榨菜。我还有一听沙丁鱼罐头,比昨天的猪肉罐头好吃,但喇嘛和居士只吃素,我自己独享了。

今晚贡嘎寺只有我一个外来人。房间里很冷,温度计的指数只有5度。我冻得受不了,就去二楼烤火,众人抱团取暖。火塘熄灭后,高原的寒冷渐渐侵入。院子里空荡荡的,我越发感到孤独。喇嘛在此修行,一呆就是几年,如何度过这漫漫长夜?看来我不适合当出家人。

我和衣而卧,大脑十分兴奋,睡不着觉。高原反应并没有来临,我的体内已产生了大量的红细胞运输氧气,让我适应了四千米的高度。我来到贡嘎寺外,打开头灯,山里大雾弥漫,除了白茫茫一片,看不到任何东西。室外的温度降到零度以下,浓重的水汽已结成霜,凝结在树枝上,形成漂亮的树挂。

我的脑海里浮现了许多往事,就像放电影一样,一幕接着一幕。他们说:在你临死之前,你的一生都会在眼前滑过:你的童年,你的学校,你的初恋情人,你在球场上的第一粒入球,你拿到录取通知书时的喜悦,你第一次出国时的忐忑,你的第一份工作……
 
我喜欢这种频临死亡的感觉。

travelogue · 2013-12-12 08:47

10月20,贡嘎寺—下子梅—上木居

凌晨六点,我起床去看日出,没看到,继续睡觉。七点,看门人敲打我的窗户,我抓起相机跑了出来,贡嘎主峰露面了。作为一个典型性高海拔技术山峰,贡嘎主峰(7556米)的难度甚至高于珠峰,陡峭的山峰呈金字塔形,颇具王者风范。他的吸引力来源于他所拥有的技术上的优美线条和令人恐惧的登山路线,而山区气候多变、雪崩频发的恶劣环境也成为他很难攀登的重要因素。

贡嘎寺,对于绝大部分走传统路线的登山队伍、徒步旅行者、科学家或是探险家来说,是一个带有神秘气息的必经之所;同时,对于试图征服或是因热爱而过于接近最终被贡嘎接纳的英灵来说,这也是一个让他们没有遗憾甚至可以获得福音的永久栖息地。不仅于此,海拔3741米的贡嘎寺和7556米的主峰,他们之间遥相呼应的协调性仿佛凝聚了天人合一的神谕。贡嘎寺,如同神的祭品,它平静却不卑微地供奉着众山之王,它渺小的体积在庞大的众山前无法被忽略,这种奇景让人不知为人类的精妙计算还是自然的造物奇迹。群山未醒,我坐在贡嘎寺的天井里,却不是一只观天的青蛙,在大块土砖砌成厚实而简朴的围墙内仰视,这方寸之地奇迹般地完完整整包容了贡嘎主峰磅礴的身影,就像一个揭示禁锢与无限之间彼此矛盾互相纠缠谜底的神秘画框。(——摘自《王者之峰:贡嘎》,《中国国家地理》2004年7月)

我去贡嘎寺边的玛尼堆朝拜,石堆上插满经幡。藏人相信每一座雪峰都是神的居所,所以他们居住、行走在神山的脚下。转山,是对雪山最纯洁最虔诚的崇拜仪式。在过去的八年中,我走过了玉龙雪山、梅里雪山、碧罗雪山、亚丁三神山、四姑娘山、南迦巴瓦、Annapurna和Karakoram。米雅贡嘎是我的又一个收获。

四个月之前,中国最出色的民间登山者杨春风和饶剑峰在南迦帕尔巴特峰(8125米)大本营遭遇恐怖袭击,巴塔利班声称对此负责,以报复美军无人机对其领导人的袭击。当我于2011年春季完成Annapurna大环线返回西藏,在樟木与杨兄有过一面之交,他要前往尼泊尔攀登世界第三高峰Kanchenjunga (8,598m) 。而今我们阴阳两隔。对于登山家来说,或许雪山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你是探险家的天堂和地狱,这种交织的诱惑不能言传,无可抵挡。我把思念挂在经幡之上,让风和我们一起诵念。

在经过疾病的折磨和高海拔地区的体力消耗之后,我的身体已进入状态。上帝赋予了人体一种难以想象的抵抗力。每次恢复之后,我的身体都变得更加强壮。听说西班牙登山队正在攀登贡嘎主峰。我感觉我能挑战贡嘎大本营了,但无人结伴。记得资料上说,徒步路线要沿冰川上行,需7-8个小时,往返要两天的时间。望着贡巴冰川末端的乱石坡,在如此恶劣的地质环境中,我不愿继续独行。剩下的食物不多了,在贡嘎大本营过夜也是个问题。

我圆满完成了预定计划。如果今天下撤到子梅村,就可能搭上马帮的顺风车,提前一天出山。昨天台湾徒步团队的马帮告诉我,如果想跟他们出山,就五点前赶到上子梅。(后来听说很多驴友抱怨子梅村的马帮宰客,我不雇佣马帮就没这个问题,负重徒步虽然费力但省心。)我把旧衣服和一些药品留在贡嘎寺。山里最缺乏的是感冒药,北京山友建议我带些板蓝根。我只带了治疗感冒和发烧的西药,基本上分给了藏民。

下山的路更加轻松,我还看到了野生动物,有一群野鸡在树林里咕咕地叫,是我打扰了它们。据统计贡嘎山区有300多种野生动物,其中属于国家保护的珍贵动物有30余种。山里的空气是如此清新,如果有仪器测量PM2.5指数,我估计它是负数。北京上海的朋友们,你们还在呼吸PM2.5指数爆表的空气吗?

走到玉龙西路口,我面临选择选择,据说玉龙西垭口的路径不明显,有可能迷路,下次再去玉龙西村吧。再往下,我看到了上子梅和下子梅的岔路口,徘徊良久。不走回头路,我于是左行前往下子梅。这条路的风景如昨天一般美丽。走了半个小时左右,我下降到河边。根据它的走向,我判断它是从贡嘎主峰流下的那条冰河。过河下行,我又发现了第二座木桥,桥下是莫溪沟中的那条河了。如果沿河而下,应该是巴王海方向,如果过河就是下子梅村。我看到了明显的路径,还发现了房屋和牧场,村内阡陌交通,鸡犬相闻但就是没有看到人。正当疑惑之际,我又发现了一个村子。老人告诉我这就是下子梅,我高兴得跳了起来。下子梅和上子梅有公路相连,二者距离不到20分钟。

我到老人家休息,一个老妇人问我是否想跟她出山,今天下午她要去买东西。我喜出望外,不用爬回子梅垭口了,回想那条漫长的山路,我至少要花四个小时。老妇人拿出一个户外对讲机,让我跟下子梅的司机联系。我的眼镜都要掉下来了,子梅村藏民的装备比我的高级,不久他们还会有GPS的。我找到了司机嘎玛家,他家的房子也很气派,嘎玛有一辆小面包,常带驴友出入贡嘎山区。走到子梅村的驴友往往精疲力竭了,很少有人想爬到子梅垭口。从子梅村到上木居包车要三四百元,他只收我一百元——成交。(据磨房的帖子,徒步队伍走到上子梅后马帮就不肯走了,一定要驴友包车上子梅垭口。子梅村到子梅垭口300元,到上木居400元,上木居到玉龙西300元。)

返程的山路很陡,汽车在180度拐弯的盘山路上不断爬升。我下山走了两个多小时,如今坐在驾驶室里,上山只用了20分钟。贡嘎山谷仍被大雾笼罩,汽车穿越云层的时候,能见度不到10米,司机仍然不减速,感觉十分惊险。如果不慎冲出盘山路,我们没有自救的机会——听天由命吧。当我们钻出云层的时候,老妇人喊了一句“雪山!”

垭口的景色十分震撼,贡嘎雪山和云海完全显现,跟磨房论坛上流传已久的那张贡嘎照片几乎一样。今天早晨在贡嘎寺,我让觉姆给我拍照,可她不会使用相机,拍了好几张我都不满意。云层很快上升,把贡嘎遮掩起来,我错过了拍照的最佳时机,现在弥补了早晨的遗憾。我本想寻找“墨汁”拍照的那个角度,估计在垭口下方的几百米处,但司机没有时间等我。把遗憾留给下次吧,我还会来贡嘎的。(据“行摄匆匆”的帖子,山上藏民和喇嘛都说:贡嘎不喜欢吵闹,它喜欢安静,所以每年“五一”和“十一”天气都不好,但只要客人一走,他们天天能看见贡嘎。)

从子梅垭口遥望下山的山路,它是如此漫长,我花了四五个小时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而坐车下山只要一眨眼的功夫。站在贡布家的门口,我大喊道:我活着回来了。贡布老婆闻声出来,一把抢过我的背包,“走,吃饭去!”我觉得那一刻,以及在子梅垭口观贡嘎云海的时刻,将成为我人生中最难忘的瞬间之一。单人负重,无向导马匹,无GPS,我三天完成贡嘎西南线的徒步穿越。

回首看看曾经的足迹,甚至让我们自己都觉得有些惊讶,那些泥泞里的孤单身影,山道上艰难跋涉的步伐,和不能平静,无处安顿的心灵。在山林与江河之间奔走,转经之路,更是在自己内心的一次旅程,转遍所有的路程,最终与久违的本性谋面。生命的实相就像河流一样,永无止境地继续往前流,它永远都在追寻、探索、推动、泛滥,穿透每一个缝隙。人这一辈子一直在学习的事情也许只有一件,就是走路。顺顺当当走完的路很少,有相互陪伴着走的,也有踽踽独行的,中间的百转千回,痛心的漫长徘徊,或坚持或迷失,都是我们完成过程中必须经历的。面对无常的世事,唯一能做的,只剩下忠于自己的内心。(——《户外探险》何亦红)

1021-23日,上木居
 
我洗了衣服,站在客栈外面晒太阳。或许是因为天气转好,上木居的游客和车辆越来越多,对面的登巴客栈都住满了。有一支四人的深圳队伍打算攀登那玛峰,他们开着越野车,带着全套的装备。听说我刚从贡嘎山区出来,马上围住我询问里面的情况。

我拿出笔记本电脑,对照徒步资料中的数据,回顾过去几天的徒步经历。在没有向导的情况下,只要准备工作充分,一个人是能完成贡嘎穿越的。贡布对这些贡嘎的图片和地图很感兴趣,让我拷贝到他的U盘。他没有电脑,只在液晶电视中播放。我不但拷贝了川西高原的图片,还有mp3歌曲以及《2012》、《后天》、《阿凡达》等好莱坞大片,我们可以开电影晚会了。他十分高兴,说带我去泉华滩。

泉华滩位于贡嘎山西麓,距康定县六巴乡政府20余公里。泉华滩顶部有一喷泉,泉流长达900米,宽约百米,自上而下形成8个泉华滩阶地,每个阶地有2-4个大小不同、形态各异的五色彩池,面积为3-5亩,池水深40-70厘米,如巨龙欲腾似跃,十分壮观,池水清澈透底,彩池石花装点,水草相依相伴,叫人留恋忘返。(——摘自《贡嘎:风停止了脚步》,《中国国家地理》2005年10月)

 
位于玉龙西的泉华滩是贡嘎西坡的著名景观,其钙化池规模大于黄龙,《中国国家地理·选美中国》的贡嘎照片就是从泉华滩方向拍摄的。从上木居开车到玉龙西要20分钟,这是进入上木居的另一条公路,途径雅哈垭口。进入泉华滩的小路被当地藏民封锁起来,收费20元,但没有正式门票。跟木格措的220元相比,泉华滩太划算了。如果以后哪个红顶商人把这里圈起来,我们就没的看了。

从山下望去,泉华滩有三个大台阶,依山而下形成若干个泉华阶地。每个阶地上有十几个大小不同、形态各异的五色彩池。在这样的海拔高度走起来并不轻松。可惜景区无人维护,最下面的钙化表面已被车辆碾碎,退化成了沙坡。第二级和第三级台阶有很多马粪,因为很多游客要骑马上山,不愿徒步。当然还少不了游客扔掉的垃圾,无论中国游客走到哪里,垃圾就会出现在哪里。如果在黄龙景区,游客根本不可能走进钙化池的。但愿泉华滩不会毁在游客的脚下。

22日,闲来无事,我跟随成都义诊团队去体验生活。不想,看见了许多藏族美女。她们身材高挑,衣服时尚,还学会了化妆,皮肤保护得很好,有一块淡淡的高原红。其中一个叫做巴齐的姑娘,长得像“天仙妹妹”一样。我问她从何而来,她回答说是玉龙西。真是太巧了,我看过的磨房帖子就提到了这个玉龙西村的康巴美女。我悄悄拍了她的照片,天仙妹妹似乎并不介意,可成都的护士们吃醋了[哈哈]。

贡嘎山区的藏民属于木雅藏族,据说跟嘉绒藏族一样,也是西夏贵族的后代。当年他们为了逃离蒙古骑兵的追杀,迁徙到一带。……

成都的医生和护士也想去泉华滩,让我来当向导。高原的天气反复无常,上午是阳光明媚,下午就飘起了小雪,还刮起了大风。我们匆匆而返。晚上,雪越下越大,听说折多山垭口实施了交通管制。我们在客厅里一边烤火,一边看好莱坞大片。成都医生专程去沙德买了牦牛骨头,配上贡布家买的白萝卜,我们喝上了鲜美的牦牛骨萝卜汤。此间乐,不思蜀也!

23日,雪过天晴,我出门一看,一片北国风光,积雪的深度超过10厘米。客栈的太阳能热水器被冻住了,贡布得修理进水管。他还说明年还要建一排新房,以便接待更多的客人。我说你们两口子已经很忙了,做那么多的饭菜也不够客人吃,钱是永远也赚不完的,贡布老婆听了使劲点头。贡布觉得有道理,于是打消了扩建客栈的念头。

登巴客栈的深圳徒步队伍已经回来了,但车子不知去向。一个驴友向我述说了他们的历险记。他们前天驱车直至上子梅,徒步去了贡嘎寺,然后折返。昨天离开上子梅的时候,发现天气有变,路上虽有小雪,但影响不大。可是越往上开,积雪越厚,车轮不断打滑,越野车随时有可能滑入山谷。由于山路狭窄,车子也无法调头,进退两难。于是他们向登巴客栈打电话求救,老板联系了一辆皮卡(就是我搭的那辆)救援,把越野车拉到子梅垭口。坐在驾驶室里,他的脸色苍白,感觉自己的性命不保,拿着对讲机的手满是冷汗。说道这里,我陪着他又出了一次冷汗。

今天雪停了,还得去子梅垭口把车子拉下来。正在我们说话之际,一辆轿车要去子梅垭口拉人,我们搭顺风车上山,半路下车后徒步下山。熟悉的山谷完全变了样,道路变得十分泥泞,在这样的地方徒步就是自虐,我庆幸自己提前完成了贡嘎徒步。早一天进山,晚一天进山,可能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结果——命运不可捉摸。

travelogue · 2013-12-18 10:40

10月24,上木居—六巴—沙德—新都桥—塔公

凌晨六点,我被贡布老婆喊醒——成都义诊团队今天返程。我在10分钟内打好包,下楼看到汽车已经发动。天寒地冻,路上的积雪融化后又结冰了。他们先去六巴乡取回B超和药品,然后出山。通过短信联系,我得知小杉和老吴因大雪被迫折返,而小白菜去了稻城亚丁。老吴告诉我本周末丹巴举办“美人节”,听起来很不错。天气越来越冷,我决定停止西进,沿川西小环线返程。到了沙德,天气暖和多了。在老乡的帮助下,我们设法通过了交通管制,中午到达新都桥。

新都桥(3460米)是川藏南北线的交汇点,随着旅游业的兴起而变得发达。据说新都桥有几百家客栈,随处可见背着大包的驴友以及各种旅游车辆。2005年我来过新都桥,小镇很安静,床位只要10元。有对游客刚去过亚丁,跟我抱怨被宰的痛苦经历。门票为270元(含区间车120元),电瓶车80元,马帮费用100-200元。亚丁村的客栈很脏,标准间180元,但没有热水,一顿饭几十元,一只土鸡几百元。拜拜,亚丁,它不再是背包青年的革命圣地。

我找小巴拼车去塔公。塔公(3800米)也在修路,交通管制,估计要等上几个小时。我决定下车徒步进城。塔公镇被挖掘机翻了个底朝天,正在铺设市政管线.可以预见,未来的川藏公路将全部柏油化,进入川西高原将变得更加容易。我去打听八美和丹巴的交通。两个司机围了过来,其中一个把手悄悄伸进了我的裤兜,这点儿技俩如何躲过俺的法眼。我在路上已经被偷过两次了,第一次在康定,第二次在炉霍,事不过三。我拍打了一下那只脏手,他若无其事地走开了。我当时背着沉重的大包,不便于报警,以免遭到报复。

我走入住塔公寺附近的雪域客栈,试图寻找以前的老人。如今老人已经去世,他的女儿在打理客栈。看到我拿着父亲的名片,她禁不住想哭。在塔公寺门口被偷的经历,她说他们是外地的司机,主要对游客下手。旅游业越发达的地方,靠游客发财的骗子和小偷就越多。因此我想去巴基斯坦和阿富汗,那里的旅游业几乎不存在。

10月25-27日,塔公—八美—丹巴

塔公寺被整修一新,低矮的外围土墙被改造成了高大的僧舍,不见了晒太阳的转经老人。后山的山坡上新建了一座金顶寺庙,估计是有钱人捐的。塔公寺供奉的佛像比较出名,据说是大昭寺供奉的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的复制品,当年文成公主留下的。但据我所知,文成公主当年入藏走的是唐蕃古道,由西安出发,经西宁、青海湖、玉树和藏北草原,塔公不在唐蕃古道上。

塔公草原是游客集中的地方,经常停放着很多旅游大巴,在此可以远观雅拉雪山。很多地方被当地人用铁丝网围了起来,收费10元。我于是爬到高处绕过铁丝网,俯瞰塔公寺。远处追来一个藏民,要我们交钱。我说你们现在钻钱眼里去了,塔公草原垃圾遍地,你们清扫了吗?藏民不跟我辩论,只说收费是“规定”。在云南中甸,游客在路边拍摄松赞林寺的时候,也被人索要20元。我转身就走,凭着我徒步贡嘎的脚力,估计他追不上我。他缠住了重庆司机,后来听重庆司机说,他又找了人想追我,可我已转到山的另一侧返回塔公了。如果我被他们纠缠,就难以脱身了。在这样的旅游重灾区,我不想久留,于是搭车前往八美。

从康定返程的司机是道孚人,车里还坐着一个漂亮的川妹子。我问她为什么来这里,她说在道孚上班,是县政府的公务员。我想,她们就是支援西部大开发的大学生。但她不想在道孚呆很久,有机会还是要回泸定或成都的。

八美(3500米)是川藏北线的三岔路口,而人气比新都桥差多了。没有汽车站,我在路口找到了一辆返回丹巴的面包车,但司机要拼人,让我先去小镇转悠。今天恰逢一座寺庙举办法会,吸引了很多藏民。从藏民的穿著打扮可以看出,他们来自八美周边的牧区,是最虔诚的佛教徒,也是最上镜的拍摄对象。一些色友不顾他人的隐私和法会的秩序,端着长焦镜头,在法会中走来走去,对着藏民脸部拍摄。这让我联想起网上流传的一组色友照片。

寺庙的北面正在建设着一座大经堂,有五层楼高,采用了现代化的钢结构。施工队的工头说这座寺庙的造价很高,他们使用了大量的黄铜,十分昂贵,顶层的每块瓦片都雕刻着图案。总投资几千万元。我不禁赞道:喇嘛寺真有钱!工头纠正说:“不是喇嘛的香火钱,是内地的大老板捐的……”——看来有钱人开始购买精神上的幸福。

司机在八美转悠了两个小时,终于拼满了六名乘客,向丹巴进发。我又看到了坐落在八美草原中央的惠远寺,四周群山环绕,是典型的坛城布局。六年前,我曾拜访惠远寺。惠远寺的活佛建了一座希望小学,有大学生在此支教。有兴趣的驴友可直接前往。

八美至丹巴的公路已被改造为柏油路,汽车开得飞快,我感觉超速了。过了垭口就是东谷的“天然盆景”,东谷河水依然清澈,但被一座大坝拦腰截断。这是国电集团的东谷河电站。上出现了满载石料的大型卡车和挖掘机,道路变得颠簸,尘土飞扬。到了丹巴县城,我看到大金川(大渡河的上游)也被大坝截流,此乃国电集团的金川电站。后来在去中路的路上,我看到小金川河口矗立着国电集团的丹巴电站;在去党岭的路上,我看到革什扎河被国电集团的吉牛电站拦腰截断。总之,大渡河及其四条支流均有梯级水电站在建,水电大军把这个山清水秀的山城弄得乌烟瘴气,他日必将祸乱不断。

10月26-27日,嘉绒藏族风情节
 
大金川、小金川、革什扎河、东谷河与大渡河五条河流在丹巴会聚。这里到处都是高山峡谷,湍急的河流。在冰川雪线之下,散布着藏族村落,诸如甲居、中路、梭坡、蒲角顶、布科、大寨、巴底等,不同村落的建筑风格各有特色。绛红色的梯形石屋,在各种树木的掩映下,显得格外美丽。房前屋后遍布着苹果树、梨树、核桃树,每到秋天,树上的果实吃不完,会掉落在树下。在夜里,有时可以听到果实掉落的声音。居民与自然在这里达成了高度和谐。此外,丹巴到处可见神秘的历史遗迹,不仅发现了五千年前的石棺墓葬,还有大量的古代碉楼。有人认为丹巴人是西夏王族的后裔。他们的王国被成吉思汗的铁骑踏平之后,残存的皇族沿着甘南草甸、阿坝草原一路南下,其中一部分在大小金川河谷停下了脚步,重建他们梦想的家园,并将美丽和富贵的血质注入这方土地。(——摘自《丹巴藏寨:空谷有佳人》,《中国国家地理》200510月)

自从被《中国国家地理》评为中国最美乡村古镇的第一名,丹巴藏寨就吸引了大批的游客。为了进一步促进旅游业的发展,丹巴县旅游局和成都某旅游公司每年要举办嘉绒藏族风情节,如今演化为大型实景演出。嘉绒藏族风情节周末在甲居藏寨(2200米)举办,据说能看到丹巴美人。丹巴盛产美女,2005年初次拜访丹巴,就看到了好几个。由于丹巴(1880米)的海拔较低,气候湿润,物产丰富,丹巴姑娘的皮肤白皙,身材苗条。

我曾三次走访丹巴,步行街附近的背包客栈已不知去向,我找到了扎西卓康青年旅舍(不是YHA,但由LP推荐),外国背包客较多。我们包车去甲居藏寨,演出舞台设在甲居藏寨的一片空地上,是临时搭建的,举办方提供了很多塑料凳子,但观众更多,跟在大学操场看露天电影一样。现场有身着盛装的丹巴美女跟观众合影。丹巴美人也名不虚传,有几个藏族姑娘长得的确漂亮。我们一行人有六个老外,也成了被拍摄的对象。

大型实景演出《美人谷·丹巴》以大渡河峡谷为舞台背景,演出分为三个篇章:耕耘春天、爱的庆典、和谐盛世,由19个歌舞组成,场面宏大,服装华丽,舞姿优美,奉献了一场精彩的原生态藏族歌舞表演。

杨丽萍编导的《云南映象》早已享誉中国,她是顶尖的舞蹈家,选拔了云南少数民族培训成为舞蹈演员。而《美人谷·丹巴》是由丹巴和成都的歌舞工作室策划和编导,选拔丹巴各乡镇年轻漂亮的姑娘培训,还配上几首流行丹巴的藏歌。藏族人天生就会跳舞,丹巴盛产美女,因此丹巴能拿出一台高水平的演出。随着旅游业的发展,在资金的推动下,丹巴的文化产业也达到了一定的水平。但愿西夏王族的后裔能继续在丹巴繁衍生存,但愿嘉绒藏族文化能得到传承,但愿大渡河峡谷不被水电大军彻底破坏。

10月27,中路藏寨

26日晚,昆明的老张请我吃晚饭。我们在塔公的雪域客栈结识,他带着一支四人的新加坡摄影团队,闻讯赶来看丹巴美人节,昨天的演出将移师丹巴县城的广场,我也想再看一遍。县城的空间狭窄,道路本来拥堵,演出散场后一片混乱,我只有步行回青年旅舍。

27日下午,我跟几个驴友包车前往中路藏寨。中路藏寨(2400米)位于小金川峡谷,道路尚未完全修好,十分颠簸。如果徒步上山,估计要走两个小时。东坡藏家是我见过最豪华的民居客栈,房价也不便宜(80元)。院子里停放着很多车辆,音箱里放着流行藏族歌曲。院子里有一颗石榴树,树上结着沉甸甸的果实,墙上挂着黄色的玉米和红色的辣椒。客栈有四层楼,几十个标准间,楼顶上有八个太阳能热水器。食堂能容纳几十人就餐,晚饭十分丰盛,六人一桌,八菜一汤,老板游走在餐桌之间招呼食客。看得出来,客栈生意十分兴隆,老板颇有经营头脑。虽说客栈少了些原始的乡土气息,多了些向游客献媚的民间文化,但其硬件设施和服务水平的确不错。

中路比甲居安静,游人也少。其藏民居不如甲居的漂亮,而它的田野和梨树似乎更出色。《中国国家地理》的丹巴照片就是在中路取景,春天梨花盛开的时候,想必十分美丽。我们步行二三个小时至山坳顶部的观景台,梨树满山,碉楼林立。对面的雪山就是苯教的墨尔多神山,据说丹巴是信仰苯教最多的藏区。苯教是西藏最古老的宗教,佛教兴起之后,苯教被驱逐出西藏,进入横断山脉山区。丹巴藏居都在山腰上,不像汉族的村庄聚集在山谷里,尽可能靠近水源。从某种意义上说,藏民选择不方便的地方建设家园,可能是为了防御外敌入侵——那高高耸立的碉楼就是例证。

在松赞干布统一西藏以前,西藏盛行原始宗教——苯教。后来在八世纪中叶,藏王赤松德赞兴佛灭笨,大批苯教徒流亡横断山脉地区,兴起了一次移民浪潮。这些移民显然在技术上和形式上影响了原住民的累石为室的传统。碉楼最初的起源显然是为了栖居,同时它也可能是萨满教的神坛……在苯教传入之后,碉楼被赋予更具有形式感的宗教色彩,发展到用苯教的符号来装饰。碉楼盖得越高,就越接近天神。
 
在横断山脉的影响下,丹巴碉楼这种建筑形式,既自我封闭,当碉楼在其它地区消亡之后,在丹巴却以化石般的成系列地保留下来;又在时间中吸收各种影响,自我改造,从碉楼与宅院结合的形式发展到碉楼最终在藏式宅院中符号化,使得这种古老的石砌建筑达到有利于当地人诗意栖居的最佳形式。……这就是社会主义新农村。
 
——摘自《丹巴:横断山中的千碉之国》,《中国国家地理》200611

根据丹巴徒步地图,中路藏寨后面有一条路通往梭坡,估计要半天的时间。有人提议去党岭,党岭名气很大,可我三次途径丹巴都没有去过,网上传说党岭的村民宰客。八年以前,去党岭的道路很烂,单程车费要60元,如今道路铺上了柏油,不妨一看。神秘的莫斯卡是一块尚未被开发的处女地,资料对其评价很高。

travelogue · 2013-12-24 09:46

10月28,丹巴—党岭

我们打电话给扎西卓康青年旅舍,让老板娘安排包车事宜。她说有三个以色列人也想结伴,于是我们组成了一支大队人马,杀向党岭。党岭的包车费一般是600元,我们八人往返程收800元(100元/人),这也是我结伴最多的一次旅行。

汽车沿革什扎河而上,这条河流是环绕丹巴的五条河流之一,也是我唯一没有见过的。革什扎河谷果然十分美丽,河水清澈,沿途点缀着若干藏寨。途径巴郎藏寨和布科藏寨的时候,我们下车拍照。丹巴的每个藏寨都可圈可点,没有必要去甲居扎堆。

再往上就到了国电集团的吉牛电站,工程破坏了河道和植被,丹巴的五条河流无一幸免。我们在边耳吃午饭,我发现了一个无人看管的小庙,据说喇嘛打工去了。在旅游业发达的丹巴,人们的贫富差距还是蛮大的。党岭的村民十分富有。

过了边耳,峡谷的秋色渐入佳境。到了两河口,左拐过桥就是党岭,继续前行就是丹东。丹东有路通往神秘的莫斯卡,但它交通十分不便,我手头没有资料,也没听说有人去过。两河口至党岭是一条颠簸泥泞的搓板路,距离不长,却又开了两个小时。路上有旅游广告牌,成都某旅游公司拿下了党岭的开发权,将其打造为“天堂谷”。

党岭(3120m)位于山谷之中,三面环山。村口架设了一道路障,村民收取20元“环境保护费”。这是逃不掉的门票,三个老外无奈,只得付费。司机直接把我们拉到书记家,尽管我们告诉他要去老村长家。宋书记家很气派,但床铺很差,开价80元(比贡嘎山区还贵)。我不满意,三个老外私下跟我说:司机是他们家亲戚——老外对国内的宰客手段不陌生。我们坚持要货比三家,打电话给村长家,砍价至60元。书记家马上降价至60元。Too late. 司机显得很尴尬,嘱咐我们不要跟村长提及此事,以免影响两家的关系。我说这是公平竞争,你们不要搞价格垄断。老村长家曾是驴友聚集的地方,但自从村长选举失利后,失去权力的老村长生意也不如书记家了。

老村长家有崭新的床铺,但晚饭一般,八个人只给了六个素菜(中路藏寨是六个人给八个菜),我们风卷残云般地扫荡了饭桌。晚饭过后,我们在餐桌旁商量明天的计划。我在路上一般是独来独往,不需协调各方的意见。两个广西驴友坚持要在葫芦海露营,三个犹太人只呆一天,两个广州女生随便,我感觉今晚的天气不好,明天的天气难料。况且如果多呆一天,司机提出要加300元误工费(宰人啊)。众口难调,大家决定明日早晨再议。

10月29党岭—丹巴

早晨没有日出,山谷有雾,天气不好。早饭简单,只有馒头、稀饭和咸菜,不给鸡蛋。女主人解释说,我们的房费偏低,而物价年年上涨。意外的是,广西驴友通知我放弃露营计划,问题解决了。我们约定八点出发,下午三点在客栈汇合,今晚返回丹巴。

我觉得徒步党岭比较容易,并没有查资料。村长家的给我们指了方向,离开村子后,我们爬上了一个陡坡,经过贡嘎徒步的拉练,我的体力充沛,很快来到一个大草坡。大草坡顶部有马帮,一个贵阳姑娘问我跟谁而来。我回答说自己走路,不带向导。贵阳姑娘投来钦佩的眼光。我坐在草坪上休息,往水瓶里兑葡萄糖。她从来没见过人喝葡萄糖补充体力,“你好专业啊”。我觉得飘飘然了,可惜贵阳姑娘骑着马。

看见大队人马出现在大草坡上,我跟上马帮行进,只要跟上马帮就不会迷路。看起来山里下过雪,山路被马帮踩踏得稀烂,我的登山鞋不防水,只有腾挪躲闪,消耗了不少体力。贵阳姑娘看我紧跟着马帮,一直夸我的体力好。穿过了树林,来到了一片高原草甸——“飞机坪”。草甸已被大雪覆盖,白茫茫的雪原上只有一排细细的脚印通向远方,拍照很有意境。

10am,飞机坪(3700m)的中间有一个小木屋,里面可以烤火喝茶。休息了20分钟,我们上路了。山路越来越陡,我跟不上马帮,只能独自前行。爬过了一个陡坡,眼前出现了一大片湿地。我不确定着是否是葫芦海(其实是干海子)。

过了这片湿地,又是一个陡坡,山路泥泞,我看不到人,只能循着足迹辨认方向。走到一个岔路口,我犹豫了。我比较了两边的脚印,决定走左边的山路。在这样的高度,山路不再泥泞,完全被雪覆盖,脚印越来越模糊。我恐怕迷路,返回到岔路口。我跟前队和后队都失去了联系,只能原地等待。大队人马上来后,我们商量了一下,仍决定向左。在积雪覆盖的山路,有些地方的坡度超过了45度,鞋底不断打滑,这意味着下山将会十分困难。

12:30,我终于爬到了葫芦海(3980m)。没有想到这段路花去了四个多小时(后查阅资料,党岭村跟葫芦海的垂直距离达800米)。湖水十分清澈,湖面大雾弥漫,看不见山峰。湖边的树木披上了银装,在湖水的倒映下,显得格外清新脱俗。我在湖边休息,吃了一块压缩面包,一块芝士。贵阳姑娘也到了,分给我一包贵阳牛肉干。她抱怨说马帮送她到干海子就下撤了,她独自走到葫芦海很害怕。党岭的马帮有些不负责,只送人到飞机坪,收150元。大队人马到了,大家很兴奋,一边拍照一边打闹。但不见了三个犹太人。

13:30,我担心时间不多了,但大队人马没有下撤的意思。天空中飘起了雪花,天气不可能好转了,我决定独自下撤,同时嘱咐广州女生尽快返回。下山的路难走,但体力消耗不大。借力登山杖,我一路小跑下山。碰到几个被马帮甩下的游客,他们没有徒步的经验和装备,在雪地中艰难地跋涉着。

14:30,我到达飞机坪。马帮在小木屋里等候客人,大雪漫天,他们也不上去接应一下。15:40,我回到党岭村。几个犹太人安静地坐在长凳上看书,为保证在三点之前赶回来,他们放弃去葫芦海,老外的诚信让藏人很佩服。中国人的时间观念不强。

其实,司机的底线是下午四五点。就在我们商量能否返回丹巴的时候,大队人马于16:30回来了。虽然迟到了,但尚未超过司机的底线。我们马上打包出发,在五点之前离开党岭。返程的路上遭遇大雨,而且雨越下越大。如此恶劣的天气,广西驴友今晚若在葫芦海露营,要冻死的。我突然想起背包还在汽车的货架之上,要求司机停车。虽说背包有防雨罩,但没有必要测试它的防水性能吧?司机起初不愿意,但在犹太人的要求下,司机停车了。我们把所有的背包拿了下来,车厢里被挤成了沙丁鱼罐头。

回到丹巴县城,我们犹如回到了温暖的家。在旅馆里可以洗热水澡,有美味的川菜。如果今晚滞留在党岭,就不会有这样的待遇。登山鞋湿透了,牛仔裤也沾满了泥巴,十分狼狈。明天必须在丹巴修整一天。

10月30,丹巴

晴天,雨过之后的高原,阳光格外明媚。我洗过的衣服很快就晒干了,包括登山鞋。川西之旅接近尾声,想到这里,我总是感到一种失落。世外桃源丹巴虽美,却非久留之地。

晚上我去逛街。县城没有什么夜生活,唯一有灯光的地方是步行街的商店,出售的大多是劣质过时的商品。丹巴的旅游收入不少,但并未用于民生工程,市政建设仍然落后。老百姓抱怨说马路至今也没有完全修好。丹巴县的领导换了好几批,都是由于贪腐问题而下马。

10月31丹巴小金日隆卧龙成都

10am,我跟青年旅舍告别,独自离开丹巴。由于道路塌方,丹巴至成都的班车绕道大渡河峡谷和雅安。去小金方向的面包车只能去桥头找,由于乘客少,司机忽悠了我很久也没上路。我索性去搭货车。出入大渡河峡谷的工程车很多,我拦下了一辆运送设备的货车。司机是四川人,恰好空车返回成都,爽快地答应把我带到日隆。作为见面礼,我把中路藏寨摘的大鸭梨送给他。

小金川河谷宁静而又美丽,岸边点缀着许多不知名的村寨,过多的小水电项目将河道弄得面目全非。货车驾驶室的视野十分开阔,马力强劲,底盘又高,我感觉比坐小面包舒服多了。货车司机比我年轻,在外面打工快十年了,跑运输去过不少地方,十分健谈。小金县城是汉人和羌人聚集的地方,几乎看不到藏人,民居的建筑风格也在发生变化,我感觉正在远离藏区。

途径沃日土司碉楼,这座高耸的碉楼已被修葺一新,成为旅游景点。每次路过这里,我总是没有机会下车拜访。达维是红一四方面军的会师地,有一座长征纪念碑为标志,由此过河就是夹金山谷。“飞夺泸定桥”后的红军翻越的第一座雪山就是夹金山。红军两大主力在此会师之后,张国焘同毛泽东争夺红军的最高领导权,拒绝北上,带领红四方面军西进,结果被青海的马家军打得几乎全军覆没,这是一段惨烈的红军历史。八年前,在红军长征70周年之际,我曾徒步穿越夹金山谷,到达夹金海子,沿着红军走过的路,重温长征的历史。岁月如梭,红色政权的颜色逐渐消退,当年的红军战士能想象到中国的现状吗?

到达日隆,昔日热闹的小镇十分冷清,看来道路塌方对旅游业的冲击很大。几家背包客栈,老板都走人了,只有本地的小妹看房子,对客人爱搭不理的。我犹豫是否要再次进入四姑娘山。突然,路上行驶的一辆三菱越野车停在身边,“想搭车回成都吗?”——真是难以置信。 “给我三分钟的考虑时间”,在确认车主不收费之后,我开始飞速运转。如果不搭车回成都,两天后还得找拼车(车费150元)。卧龙至映秀的塌方路段,我能否顺利通过?

我已圆满完成了贡嘎徒步,放弃四姑娘山也不算什么——走为上。车主吴涛是一家电力设备提供商的西南区销售经理,从丹巴出差归来。川西高原上的水电项目众多,。吴涛跟我调侃:“我们本来想在路上搭个美女,可惜没碰上。”单身女人搭车的成功率高,“我带你们去青年旅舍找啊”,我笑道。“不是美女也可以,但要会讲故事。”这正是我的强项,我在路上的故事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啊。

就这样,我搭上了三菱越野车返回成都。途径猫鼻梁的时候,我们下车拍照。今天的天气很好,四姑娘山有三个山峰显现,只有主峰被云彩笼罩,等了一会儿,不见云层散去,我们驱车离去。路况很好,很快到了巴郎山垭口(4523米)。遥望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这里是个绝佳的观景台。垭口已被积雪覆盖,气温很低,我们拍照后匆匆离去。此后是一路下坡,直至成都平原。越野车的车速很快,我在车后座被甩来甩去,幸亏我不晕车。

过了卧龙,路况变得很差,汽车驶入四川大地震的核心震区。由于地震导致山体破碎,地质状况很不稳定。今年7月,在暴雨的冲刷下,山体夹裹着巨石倾泻而下,将震后重建的公路再次冲毁。吴涛熟练地驾驶着三菱越野车,在塌方区中穿越,我感觉他很喜欢这种挑战。大自然向我展示了2008年四川大地震和特大泥石流的威力。山谷中布满巨大的石头,有些石头比货车还高,公路被完全摧毁,路基都消失了,简直像战争过后的场面。如果没有工程车和挖掘机开道,越野车也不可能通过,大巴和中巴就不要碰运气了。我走过很多烂路,在所有入藏公路中,这条路的路况最差的。估计修复至少要一两年的时间。

过了映秀,汽车驶入高速公路。在四川大地震后,不知名的映秀成了旅游热点。小镇被地震完全摧毁后,被完全重建,根本看不到以前的痕迹。地震旅游业成了支柱产业,似乎有些发灾难财的味道。对于没有其它经济来源的映秀人来说,这是死人留给活人的遗产。

travelogue · 2013-12-30 09:57

11月1-2日,成都

我在宽巷子附近下车,我们互留名片,挥手告别。步行到四号工厂,这是成都硬件设施最好的青年旅舍,也是我第五次入住此地。次日,我又搬到驴友记,因为它离火车站最近。漫步在成都的街头,20天的川西之旅恍若隔世。高原上明媚的阳光已经远去,在路上的美好时光即将结束,我还得回到大城市中面对单调冷漠的生活。归期已近,不禁唏嘘。

从文化的角度看,成都是最具中国味的城市之一。它不像东部沿海城市那样追赶潮流,既来不及消化吸收西方文化,又丢掉了本土文化。在日流韩流的冲击下,如今年轻的一代只能盲目地效仿,可叹可惜。

我对文殊院和锦里之类的仿古街不感兴趣,也从未去过武侯祠和杜甫草堂。此行途径成都,只有四川大学和华西医学院还没去过。川大是西南地区的著名大学,校园不错,主楼是其标志性建筑。华西医学院的名气更大,其历史可追溯到1914年的华西协合大学医科,是由美、加、英等国教会按西方医学教育模式建立的医学院。华西口腔医院排名全国第一。

对我而言,成都最值得逛的地方是春熙路,我不是去购物,而是去打望。虽然天气已转冷,春熙路上的川妹子们仍穿着时尚的超短裙和连裤袜,秀出苗条的身材。

天黑了,天府广场的北面出现了跳交谊舞的老人,我是唯一的旁观者。舞曲是八十年代的流行音乐,将我带回那个令人怀旧的年代。那时候我们的物质生活很穷,精神追求却十分丰富,思想更加解放,言论也更加自由。老人们大多有稳定的退休收入,子女已经成年,没有什么生活压力,暮年的最大追求就是身体健康,享受生活。成都平原上富足和悠闲的生活与川西高原上艰苦和刺激的生活,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而我就在这两种生活方式中快速地切换着。春熙路上的川妹子,天府广场上的老人,他们的生活是否比我更幸福呢?

在成都青年旅舍度过的闲散时光里,我见到形形色色的旅人,有的正急于出发,有的已厌倦漂泊。我耳边充塞着稻城亚丁、康定、贡嘎、丹巴等熟悉的名字,面对墙壁上巨大的四川省地图,不知为何,心里空荡荡的。

“我们这些被城市圈养的动物,终日困顿或满足于可怜的生活。而生活,是一个极为复杂的方程式,充满了变数与常量,偶然和必然。索取理想的人收获平庸,索取时间的人收获衰老,索取爱的人收获孤独。旅行,又在向生活索取什么?无论行走多远,内心的简单和宁静只是瞬间吗?此题无解。”

travelogue · 2013-12-31 08:56

川西游记(8):湘西地区

travelogue · 2014-01-01 12:47

川西游记(9):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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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者GG 2013-12-02 02:38

路过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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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y530 2013-12-05 09:28

风景太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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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burite 2013-12-06 07:13

先送5分,期待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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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列车 2013-12-30 10:01

楼主写的很好,可以为以后做参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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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y530 2013-12-30 10:13

风景很漂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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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utao1985 2014-01-10 13:40

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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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的石头 2014-02-17 05:29

图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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潶娃 2014-02-19 09:00

朋友挺强悍的。。。。继续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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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舞 2014-03-16 13:08

2013,与贡嘎擦身而过,看到楼主走过的那些熟悉的地方,回忆起在贡嘎周边的点点滴滴………。10分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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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2008 2014-03-21 06:15

拜读,徒步贡嘎是我多年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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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ww2010 2014-03-24 04:13

不得不为有毅力的旅行者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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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1111 2014-05-25 03:51

图片少了点,游记很详细,给10分。

这个怎么如此清晰,是earth专业版还是其他软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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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儿 2014-05-25 09:31

超级详细的好游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