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泥石流与刺刀－西行尼泊尔之战争惊魂

无花 · 2004-09-14 08:02

   第二天早晨，顺利过关，通过友谊大桥进入尼泊尔境内。风景比聂拉木到樟木的流泉飞瀑可差远了，只有勉强可以称为公路的泥土是一样的。沿路可见花花绿绿的尼泊尔TATA货车，给人繁忙和平的假象。

无花 · 2004-09-14 08:02

    前方有很多小型塌方，山洪把路面冲成了小河。不但货车和越野车，小轿车也若无其事地通过。

无花 · 2004-09-14 08:03

    离开樟木大约20公里的地方，我们遭遇到一个大的塌方。山洪把公路冲成了一个深沟，对面已经有一辆大客车被堵住了。尼泊尔的长途客车都是这样，里面装满了人不说，车顶也站满了人。很佩服他们的平衡能力。

无花 · 2004-09-14 08:04

    这就是塌方形成的深沟。

无花 · 2004-09-14 08:04

    大客车上的很多都是夏尔巴人，他们基本都没有耐心，纷纷跳下车，背起自己的行李开始徒步走了。几乎每个人都带着一罐煤气。

无花 · 2004-09-14 08:05

    不久开来了一部推土机，开到离塌方20米的地方出故障了，动弹不得。幸好旁边一辆车上有个英国工程师，帮他们修好了。
   路随便填了一下之后，死胖子开着空车冲了过去，我们才上车。这是，发现车后窗多了些东西。

无花 · 2004-09-14 08:07

    死胖子说：Don't worry! 顺便搭车的人，他们不会偷东西的，到了地方他自己会跳下去的。
    车行大约2个小时，进了一个村庄。这是，发现有大量的部队在调往前面。穿军装的正规军不算很多，多数是穿便装的，不知道是不是民兵。
    我准备给他们照相的时候，死胖子说，这是绝对不允许的，如果给军队照相，抓住了惩罚很严厉，可能要当作外国间谍。我只好把衣服搭在手上，露出相机的镜头，通过汽车的玻璃窗照。

    军队多数拿的是冲锋枪，少量抬着机枪和迫击炮。走过村庄的时候，路边的商店也一点也没有惊惶，女人照常在街边洗澡洗头，孩子照常在路上嬉戏玩耍。只是多了很多路障和铁丝网。
    我们在这个村庄被军队拦住盘查，不过当我们掏出中国护照，用刚学会的尼泊尔语问候：nomasday，并露出友善的笑脸的时候，他们也很礼貌地对我们笑并挥手让我们通过。

    往前走，气氛越来越紧张，路边很多地方可以看到地堡工事了。

无花 · 2004-09-14 08:09

    猛然间，在转过一个弯之后，死胖子"钢叉"突然刹车。前面已经停了好几部车了。前面有人向我们跑过来，做着停车的手势。
    来到车窗旁边之后，他跟死胖子用尼泊尔语快速说了几句话，然后用手指着路边的树林，示意我们马上进树林。我们问他怎么回事，他用双手作打枪状，意思是说前方正在战斗。
    我们非常紧张，马上跑进树林，耳边隐约能听到远处山上的枪声。这是一片不大的树林，但是很茂密。里面有大约30人左右，绝大部分是欧洲游客。大家神情慌张，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刚才跑来的那个司机用英语跟我们解释，刚才离我们这里200米远的地方，毛派武装(Maoists)在公路安装了炸弹并设下了伏击圈，有一队政府的武装警察部队从这里巡逻经过，中了他们的埋伏，让全歼了。20来人除了一个重伤的之外，全部死了。后面紧跟着的一辆中巴来不及停车，一转弯也进了战场，结果让毛派也给打了。车给打成了蜂窝，车里4人当场死了，20多人受伤。现在，政府军的大部队和增援民兵上来了，打退了毛派武装，现在毛派正在撤退，政府军在搜查呢。(后来我上网查，好像就是丹克侯拉地区的那场战斗。http://news.cqnews.net/system/2004/06/20/000383157.shtml 这是转载的新华网的新闻。新闻摘要如下：
尼泊尔反政府武装伏击警车和公交车致45人伤亡 来源：新华社

尼泊尔武装警察部队官员19日晚在加德满都证实，尼武警部队一辆巡逻警车和一辆公共汽车当天上午在尼西部地区遭到反政府武装袭击，至少14名武警和4名平民丧生，27人受伤。

这位官员说，当天上午，一伙反政府武装分子在加德满都西南350公里处的丹克侯拉地区的一条公路干线上引爆了事先安放的炸弹，伏击武警巡逻队，造成14名武警死亡。一辆长途汽车也不幸进入伏击圈，车上4名平民丧生。武警巡逻队随即与反政府武装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的交火。反政府武装方面在这次战斗中的伤亡人数不详。受伤的27人中既有武警战士也有长途汽车上的平民，他们已被紧急运往附近一所医院接受救治。尼泊尔反政府武装近来频繁袭击政府军。去年8月，尼反政府武装单方面宣布终止年初与政府达成的停火协议，随后在尼境内的许多地区袭击政府部门、军营、警察哨所、政界要人的私宅以及一些基础设施。尼政府命令武装部队在全国范围内搜剿反政府武装分子。自尼泊尔反政府武装于1996年成立以来，该国已有近万人死于战火。)

    天！我们居然进了战场！
    好在战斗刚刚结束。如果早一点开车过来，如果没有那个塌方，可能我们会跟那部中巴一样的命运了。
    这时，前面又有人过来了。说前面的搜索结束了，毛派基本没有什么伤亡，全体撤退了。大家松了一口气，欧洲人钻出树林，开始就现有的信息纷纷议论这件事情。照片中那个老头，迟迟不肯从他躲藏的草丛中爬出来，被其它人笑话了。

    我身边有个台湾人，自称骑自行车从云南走滇藏线进藏，然后一直骑到尼泊尔。听这家伙说话有点像个台独份子(因为其口音很像陈水扁)。这会儿也面如土色。惊魂少定的时候，把一瓶水喝得精光。

无花 · 2004-09-14 08:10

    突然，从我身后10米左右的地方，爬起来一个女人，看样子是个婆罗门，30岁左右。她呻吟着扶着身旁的一颗树，地上一滩血，把绿草地染成红色的了。仔细看，明显是给子弹把腿给打断了。原来我们藏身的地方，刚才也属于伏击圈的一部分！
    后面冲上来的民兵马上勒令我们回到车里，不许照相不许喧哗。过来一个萨帝利战士，伸手让那个受伤的女子扶住，走到接近路边的地方。这是我通过汽车后面的玻璃拍下来的。

    马上，在我们旁边，设立了警戒，我们在车里顿时感觉到十分的不安全。

    这时，离我们的车大概15米，在树林茂密的地方，又站起来了一个萨帝利战士，看情况也是被子弹击中了。倒卧在树林中，现在看见战斗结束了才站起来的。马上跑过去几个民兵扶起他。

    有人给他喂水。

无花 · 2004-09-14 08:10

    前方的道路终于可以通行了，但是我们所在的地方要搜索，所以，几辆军车在前面开路，我们旅客的车在后面走。

    看着这些静谧的田园，你怎么能察觉得到里面隐藏的死亡威胁呢。

无花 · 2004-09-14 08:11

    我们经过了总共11道关口，一路上都是路障、碉堡、工事等，到处都有严密的盘查。

无花 · 2004-09-14 08:11

    进入加德满都之后，一片祥和的气氛。但是对外的联络中断了。我想尽办法想通知留在樟木的同伴，让他们尽快去拉萨。我计划从加都直接飞拉萨。我已经没有包汽车顺远路返回的勇气了。
    但是，尼泊尔的国际长途电话好像从来就拨不通樟木。我们能联系到其它人，就是不能联系留在樟木的人。手机、固话永远打不通，电子邮件犹如石沉大海。
    既来之，则安之，我们找了一家大的旅游公司，包了一辆有国外游客标志的车。去POKHARA，从南面海拔几百米的地方去看ANNAPONA，去看喜马拉雅！
    第二天就出发。
    沿路依然是各种盘查，所幸没有碰到战斗。下午到达POKHARA。第一时间先去找电话。
    电话仍然不通。
    上网。尼泊尔的网吧没有QQ，大家都是用拨号的，速度奇慢，绝对达不到10k，如果要下载一个QQ来安装的话，估计得一昼夜。那就msn吧。谢天谢地，在msn上看见深圳阳光营地户外运动俱乐部论坛的柠檬斑竹在线。客气话少说，“I Need Help!”。然后我告诉她我朋友的手机号码等，让她从国内打电话通知他们马上回去拉萨。她热心地帮我通知了我的两个朋友。总算解决了信息通达的问题。
    然后，我们去看风景，沿途自然是各种的盘查和路障工事。

    暗堡

    工事

这是一家路边小店改造的阵地

无花 · 2004-09-14 08:12

[$nbsp][$nbsp][$nbsp][$nbsp]在网吧跟柠檬通msn的时候，我的其它伙伴都去了著名的Devi's fall瀑布，回来之后，大家汇合。这个时候，我才真正有心思去看这个世界著名的旅游城市。
[$nbsp][$nbsp][$nbsp][$nbsp]POKHARA好像是翻译为博卡拉。包含从加德满都到博卡拉的来回包车费用（尼桑牌越野面包车），英文导游费用，一餐尼泊尔式正餐和一餐中式晚餐费用，还有一晚三星级酒店的费用，两天时间，总共55美金每人。我们住在Fewa Lake(费瓦湖？)旁边一家外观非常华丽的三星级酒店。这是酒店的照片。

[$nbsp][$nbsp][$nbsp][$nbsp]尼泊尔是个物价非常低的国家，加德满都中心Themal区的一般宾馆一天房价大约1美元。
[$nbsp][$nbsp][$nbsp][$nbsp]可是，住进去才发现问题。首先，水龙头的水连续放了大约10分钟之后，才显得不是那么黄了。然后一个晚上居然停电3次。要知道博卡拉比加德满都平均温度要高7度，晚上酷热难当的。我们住进去之后，后面跟着拿行李的，拿钥匙的，拿热水瓶的一大群人，没有数过有多少。隔壁mm匆匆出来房间，不记得拿钥匙，要求前台派人来开门。然后他们派了三个人扛着钥匙来了。没错，就是扛着来的。因为他们带了几十公斤的钥匙来的。往地下一扔就开始一把一把试验。另外两个人就从隔壁的房间进去，然后通过后面的窗户想爬过去，结果由于mm们防守严密，窗户都插上了，没能进去，只能等钥匙试验成功。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她们才能回到房间，这时，我们的衣服都湿透了。
[$nbsp][$nbsp][$nbsp][$nbsp]收拾了一下和煦的心情，来到Fewa湖边，已经快9点了（北京时间，我一直没有用尼泊尔时间）。正是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湖面上，三三两两的游船在湖面无声地滑行。划船的老大全穿着尼泊尔民族服装，戴着印度教的花帽子，悠闲的脸上永远带着微笑。偶尔有些很大的白色水鸟优雅地飞过湖面，在金黄色的晚霞中形成短暂的剪影。
[$nbsp][$nbsp][$nbsp][$nbsp]坐在湖边，我又习惯地开始发呆。远处fishtail峰山顶被夕阳染成了金色，远远近近稀稀落落的民居楼顶都画着Budha's eye，与世无争地看着这个亚洲的日内瓦。隐约能听到远处船上游客的话语声。附近的草地缺乏人护理，稀疏地生长了很多白色的芦苇花，在微风中摇曳生姿，反而给这静谧的黄昏增加了动感。同伴叫我去吃饭，我让他们自己去，我等下天黑之后再去找他们。我就这么坐着，感受时间的流逝，感受这个高山国家这两天给予我的一切经历，感受自己慢慢平复的心跳，感受夕阳越来越弱的光辉带给我的皮肤的温度......
[$nbsp][$nbsp][$nbsp][$nbsp]天黑了。才意识到，这么美的地方，我居然忘了拍照。现在只好拿黄昏开始时的照片来蒙蒙事了。

无花 · 2004-09-14 08:13

   吃了一餐“正宗”的中式晚饭（其实是藏餐，不过比起正宗的尼泊尔手抓饭还是属于美味）之后，去逛酒吧街。不明白这么著名的地方在这个旅游旺季原来这么冷清，根本比不上加德满都我们住的Thamel（泰米尔）区。唯一让人心动的就是这里的羊毛织毯，货真价实，比Thamel便宜许多，林林总总的木雕工艺品也很不错。
    不过，最后我还是喜欢在酒店阳台懒懒地靠着，do nothing。或者跟我们的英文导游（他缺德的中文老师给他起了一个中文名叫“喇嘛”，其实他能说的中文字总共不到50个，其发音老让我觉得他还是在说英文）聊天，聊这里的Fewa湖，聊这里的一夫多妻制，聊这里的人文，聊这里的经济。
    回加德满都的路上，一出博卡拉，公路旁边就能看到Anapona峰。这个山峰其实是一群海拔接近8000米的山峰，尼泊尔人没有想那么多的名字，直接叫Anapona South,Anapona North,Anapona I,AnaponaII一直到IV。从海拔600米的地方看8000米的山峰，感觉的确与从青藏高原看山峰不同，相对高度大很多。但是我感觉并不是特别好。
    在西藏，我看见了很多高峰，除了珠穆朗玛，其它希夏邦玛、南迦巴瓦、洛子峰、卓奥友峰等，都是8000多米，映在西藏的蓝天白云下，极其清晰，仿佛触手可及。尤其在珠峰的前进营地，看到主峰似乎两个小时就可以到达。尼泊尔这里的天不是很蓝，云也不是很白，空气也仿佛蒙上了一层印度轻纱，所以山峰不是很清晰，好像在天边遥不可及的地方，虚无飘渺地在存在与意识间游弋。

[$nbsp] 路上照例是各种盘查、路障、工事、阵地等。不过我已经不再紧张，基本上可以用右手拿着相机对着估摸的地方拍照，左手扬起来对着军队招手，口里大叫：“Nomasday!”了。
    这是路边放倒用来做路障的一部大型油罐车。

    我们前方军车上的萨帝利战士。

    到达加都之后，在thamel疯狂采购之后，就坐飞机直接飞回拉萨。机场在加都的市区附近，打的士只要100卢比，相当于人民币10元。机场附近也建了很多军事设施，与其它地方不同的是，这里的设施都是永久性的。

无花 · 2004-09-14 08:13

   在Cathmandu的Themal和Putan参观世界最大的藏传佛教佛塔，猴子庙，印度神庙，走到哪里，首先印入眼帘的都是一双Budha's eyes，他慈悲地注视着这个战火纷飞的世界。

    这是猴子庙里面祈求和平的神灯，但愿来这里供奉神灯的芸芸众生都能如愿以偿，早日停止这场杀戮超过一万人的战争，让和平重新来到这个美丽的雪域世界。

后记：

[$nbsp][$nbsp][$nbsp][$nbsp]平安回家之后，心还留在青藏高原。晚上做梦总好像自己还在那片雪域。白天有时也有点恍惚，好像又回到了拉萨。
[$nbsp][$nbsp][$nbsp][$nbsp]好像又回到了八朗学走廊的凳子上聊天；回到新满斋吃着拉萨羊排、xugo momo，看着大昭寺广场的人流发呆；回到珠峰大本营，蹲在绒布冰川上看着像大白菜一样一畦畦生长的雪莲；回到可可西里端着相机偷偷接近大群的藏羚羊；回到老定日橡皮一样专门陷车的山岭；回到那木错念青唐古拉山的双彩虹；回到嘉错拉山口风雪交加的夜晚；回到八松错静谧的黄昏；回到尼泊尔枪战的现场；回到樟木小镇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回到雅鲁藏布江畔的红草地白杨林；回到绒布寺昏暗的喇嘛小屋；回到哲蚌寺的晒佛坡顶；回到罗布林卡满地的帐房；回到我的伙伴两死三伤的现场；回到大昭寺门口的叩长头藏民堆里；回到那木错刺痛皮肤的阳光......
[$nbsp][$nbsp][$nbsp][$nbsp]好几天，我不敢动笔，不敢写珠穆朗玛的经历，不敢回忆早逝的游伴，不敢在文字前面加上“谨以此文献给在珠峰罹难和受伤的五位朋友”。当记忆化做文字，我怕会更难以自持。我情愿让我的心久久地牵挂，久久地思索，久久地缅怀。 写尼泊尔经历，实际是一种逃避，逃避我心中最怕触及的东西，用一个更加简单的东西来代替。
[$nbsp][$nbsp][$nbsp][$nbsp]我向往的东西究竟在何处？为什么精彩总是在最危险最不可到达的地方？看着圣湖羊卓雍错边拣回的刻着六字真言的嘛呢石，我的心里响起了低沉的梵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