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西行漫记－珠穆朗玛之无人喝彩

无花 · 2004-09-14 08:23

    进阿里的人如果带上氧气袋，在这里往往要先放点气，防止爆炸。
    萨迦城主要可以看的就是萨迦寺。元代以前的古建筑，保存得相当完好，而且游客很少，损坏也很轻微。这是完全不同于拉萨的。古代的建筑由于年代久远，损坏的地方也保存得比较原始。

    萨迦寺的外墙。有没有注意到上面的红、白、黑三色花条？这是萨迦所有建筑都有的标志。代表文殊菩萨、观音菩萨和金刚手菩萨，所以萨迦教派俗称花教。

    街道十分安静，偶尔有康巴人骑马走过，或者午归的牧童赶着羊群或者牦牛回家。

    萨迦寺的大门已经历经了几百年的沧桑，门上的铁锁扣肯定不是近代的产物。

    这里的人文显得跟卫藏地区不同，所有的人都很友善，照相的时候显示出缺乏交流地区的人特有的羞涩。

    午饭过后，买好东西，沿着萨迦河继续赶路。沿路都是荒凉的高山苔原和雪山。

    在车上昏昏沉沉睡了一个下午，睁眼看，已经到了嘉错拉山口。从这里就进入珠穆朗玛峰地带。

山口的经幡比其它地方要多要密集，就算海拔5454米的雪古拉山口经幡也没有这么多。

经幡后面就是珠穆朗玛峰的雪山群。

    但是这里不像西藏其它的山口，都有个大石碑。这里是一块交通指示牌。在蓝天白云底下，显得颇为滑稽。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雪山，天蓝得令人窒息，白云似乎停止在原地，狂风却呼呼地灌进我的耳朵和鼻孔。
    路牌下面系着非常多非常沉重的哈达，倒有几分难以确切描述的悲壮，那感觉并不是来自关于艰苦岁月的想象，而是来自那些汹涌的云朵，它们几乎是静止的，却让人感到它们在奔跑。公路上到处也找不到那种上面写着红色的山口标志的丑陋的水泥方碑。站在山口，无论你望向来路还是去路，都会产生没有归宿的迷茫感，天空、云、苔原、雪和过分奢侈的阳光。
    我张开了双臂想搂住一点什么，我能搂住什么呢？如果是云，你永远不会停留在我的怀里；如果是风，你会从我接近光秃的发梢溜走；如果是雪山，你只能令我瞬间凝固成为永远；如果是阳光，你除了印在我的皮肤上之外，还是要让我在每个必然要来临的晚上苦苦煎熬......
    我感到……我感到……呼吸困难。我没有高原反应，我是有点窒息。珠穆朗玛，我多想在你面前更长久地停留啊，我大口地喘着气，抓住五颜六色的哈达，那让我感到自己和勇猛坚毅的东西有了某种隐秘的关联。我茫然四顾，天空在旋转，云朵在我的头顶燃烧，而赞美就像沸腾的水一样在我的脑海里翻腾。

无花 · 2004-09-14 08:24

    翻过嘉错拉山口，已经7点多了，黄昏慢慢来临。云层越来越低，令我想起了毛泽东的诗：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振荡风雷激。
    Dongyan下车，对着绒布河一个劲猛拍PP，谁叫都不理睬。

    百荷花和PK在争论哪朵云像什么，最后统计的结果，PK形容的东西基本都是日常食物，包子馒头饺子花卷之类，被我们狠狠耻笑了一番。
    下到河谷，拍了这张夕照绒布河，可惜白平衡没有设置正确。

    右边的那座山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著名的洛子峰，金字塔形的雪峰很像阿里的岗仁波齐。这是，天上的云也变成了彩色的。

    夕阳照在喜马拉雅山上，山峰的影子是黑色的，形成了对比十分鲜明的景色。

    9点钟了，在日落前最后拍两张余晖。

还有

   来到我们今天的目的地－－海拔5100米的绒布寺已经是夜里12点了。
    宾馆外面停满了越野车，一问“前台”，没有房间了。里面就没有几个房间，住满了等着看珠峰的老外。只好过去绒布寺，住喇嘛的房间。
    绒布寺外，天空并不是纯黑色的，带点那种非常深非常深的蓝，繁星点点，银汉灿烂，多年久违了的银河清晰可见。月光照在高原上，雪山和冰川泛着蓝色的光泽，地面景物清晰可见。
    绒布寺的喇嘛非常热情，我们6个人分开住3个房间，相隔很远的地方。至今我都不知道百荷花和Dongyan是住在那个地方的。我们的房东是个女喇嘛，短短的头发，脸上总是挂着修行人特有的神色。她的房间在这个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地方的海拔最高点。
    就着月光，女喇嘛提着我们的部分行李，轻松地向山上爬去。我们吃力地跟在后面，气喘吁吁。要知道，这里的空气中氧气含量只有地面的一半。路途很长，弯弯曲曲，一边走，我一边记着路，怕到时候找不着，语言又不通，在这里就欲哭无泪了。大约15分钟后，我们来到住的地方。
    喇嘛小院里面有两个房间，她住一间，我和PK住另一间。一打开门，我们就被浓烈的酥油味给熏得脑浆翻滚。细细一品，还有相当久远的历史的味道。喇嘛给我们点着了一根蜡烛，寒冷的夜晚使蜡烛从点燃到真正发光花费了10分钟。就着昏暗的烛光，我打量着我的客房。房间只有5、6平米，墙壁上挂满了各种简单生活用品，地下的床不能算床，就是用土坯累起来的高约25公分的土堆，上面铺了一条用牦牛毛织成的林卡毯，估计这张林卡毯从织好到现在不曾洗过。
    放下行李，我们沿着远路返回绒布寺门前的茶馆。这里是旅游者交流的唯一场所。我们喝着酥油茶，让老板给我们炒番茄鸡蛋饭（这里唯一可以接收的食品），大家都脏脏地互相看着，讨论着明天的行程。我和PK计划徒步去海拔6500米的前进营地，但是所有其它的人都是计划坐马车去大本营就返回的。实在找不到志同道合的，只好作罢。
    百荷花和Dongyan的房东是个消瘦的女喇嘛，非常热情，怕她们迷路，亲自护送她们到茶馆喝茶吃饭，在一边等着，脸上始终露着微笑。刚才带她们去房间之后，怕她们肚子饿，就从牛皮袋里抓了一些不知道什么的食品给她们先吃了一点垫底。后来，喇嘛想起了什么，就从外面端了一盆清水进屋，用肥皂擦了一下手，当她的手浸入盆中的时候，魔术一般，一盆清水变成了墨水。然后，她出去倒掉这盆水，又装了一盆清水进来。当着她们的面，再次用肥皂擦了手，再次浸入盆中，这盆水再次魔术一般变成了墨水。
    涵养十分好的百荷花和Dongyan默默注视着这一切，脸上始终挂这微笑，什么都没说。反正说啥也听不懂。
    外面的月光如水银泻地一般，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我们有可能能看见珠峰。刚才茶馆里面的人说很多老外在这里呆了差不多一个星期都没能看见珠峰。佛祖保佑我们明天能看见。唵嘛呢叭哞吽。
    和PK走回房间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两点半了。
    这是第二天早上用闪光灯拍的房间里面，没有广角镜头，无法拍到全景。

无花 · 2004-09-14 08:25

   第二天，我们起得都很早。
    老蒋百荷花他们反正跟我们不同路，我和PK就从绒布寺出发了，徒步向珠峰走去。
    离开时，摆了几个动作照出征相。

    这里后面就是绒布冰川的冰渍了，我们顺着这条路前进。这里到大本营做马车大概要两个多小时，如果顺着马车道走，路很容易，但是可能要走到下午才能到。所以我和PK决定直接翻山走捷径。
    山上完全没有路，只能凭自己的感觉找大致的方向。这是在山上拍摄的马车道和绒布河。

    云雾深处不远就是我们魂牵梦萦的珠穆朗玛峰了。
    山坡上，有一处巨大的泥石流区，依稀能够看出来，以前这里是个相当大的村庄，毁于一场灭顶之灾。

    有的地方，房屋连基础一起被泥石流拱起来推下山坡。

    灾难发生的时候，这些可怜的原住民可能正在睡梦中，可能正在跟孩子们一起吃饭，可能正在跟邻居聊天。从下面照片中的云深处突然倾泻而下数以亿吨的泥石，将他们连同世世代代生存的村庄一起埋葬了。

    绒布河边布满了嘛呢堆。我也为这些无辜的人们默默地祈祷，愿他们的灵魂安息。

    突然，前方的云雾像一幅窗帘一样左右分开了，正中就是珠穆朗玛峰！

    我终于看见你了，神圣的珠穆朗玛！美丽的世界顶点！
    多少人号称去征服你的，号称已经征服了你的，他们现在在哪里？但是你就在这里，在我的面前，那么清晰，那么近，那么的触手可及。
    我来了。我从来没有想过征服你，那不是人类能做的事。我是来朝拜你的。
    云雾渐渐散去，珠穆朗玛女神终于揭开了她神秘的面纱。同时，头顶出现了今天第一缕阳光，照在我头上。

【这张照片人非常黑，所以我用PhotoShop修正了人物的亮度，但是怎么看都不自然。】

无花 · 2004-09-14 08:26

    山路其实并不难陡峭，只是到处都是冰川的石渍，石头很松，每一脚踩下去肯定会滑。我们跋涉到了一个小湖旁边。说是小湖，其实就是冰川的融雪形成的一个几千平米的水坑。
    但是这里居然有珠峰的倒影。从来没有看过珠峰倒影的照片，这次可要拍下来了。版权所有，呵呵。

    这是冰川流下来的小溪，再一次被冻结了。

    山路出现了两种选择，这一条翻过一个山口似乎近点。

    经过一番讨论和权衡，我们决定走这条路。管它呢。

    翻过山口，就可以看见绒布冰川了。

    天上忽然飞来一只鸽子，真的是鸽子。这个极限高度上居然看见了鸽子！

    穿过几个山口，我们很快到达了大本营。百荷花他们坐马车几乎与我们同时到达。
    中国登山协会的大本营，其实就是几个破帐篷，旁边立着一块粗糙的石碑。

无花 · 2004-09-14 08:27

    在大本营，居然有个帐篷，外面挂着邮政所的牌子。我当然进去了，选了一张珠峰的明信片，填上内容，工作人员给我盖上了珠穆朗玛峰大本营的邮戳和纪念人类登上珠峰50周年的纪念戳之后，就随手放进了地上一个木筐。我真的怀疑那个明信片能寄出来。
    然后，我们到邮政帐篷对面的一个大帐篷去吃饭，叫做“珠峰饭馆”的一家康巴人开的餐厅。这里的东西比绒布寺还要贵，而且老板是随意叫价的。每人一个西红柿鸡蛋炒饭，6个人收我们100元，我们抗议之后，他说：“本来我们收老外都是100，现在看你们是中国的，就收80好了。”
    吃完饭，康巴老板问我们的行程。我和PK是要去登山的，所以要找高山向导。他告诉我们30元可以了，但是最多1个小时。我觉得不可能的，这里去绒布冰川2公里山路，来回走路都要1个小时，还登什么山。所以跟他讲了很久，最后讲好50元请一名向导，但是不能限制我们时间。
    最后的事实证明我们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
    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个自称是高山向导的獐头鼠目的康巴汉子，名字叫做拉巴。

    节约时间，我们迅速出发。
    走完两公里冰川石渍地带，地上满是鹅卵石，一踩就朝四周滑动，走起路来非常费力，奇怪的是人并不很累。这可能要归功于进藏前的锻炼。这里基本上有5500多米海拔，氧气不到地面的一半。我们却连气喘都不是很厉害。
    路面很乱，地上偶尔就有一条小河。窄的河就跳过去了，宽的话，就必须脱掉登山鞋，涉水过去。
    河水可是从冰川刚刚流下来，可能解冻不到十分钟，冰凉刺骨，过了之后必须马上穿上袜子鞋子，偶尔站在河里照张相，耽误不到一分钟，结果出来脚就几乎冻僵了，失去了知觉。

    有条小河，不算很宽，但是很浅。PK先涉水过去了。我看河水这么浅，于是跟PK商量，能不能扔几块大石头到河中间，我从岸边跳到石头上，然后再跳过对岸。我这边岸边没有大石头，PK那边才有。他爽快地答应了，坏笑着搬了一块大石头，向着我站的方位瞄准之后，奋力一扔！扑通！哗啦！冰凉的河水溅起来，把我的衣服都湿透了。
    这下他可是报仇了。几天来这家伙在拉萨干的事情总是被我提出来作为讨论的题材，这次他可高兴了，在对岸笑得发出了嘎嘎的古怪声音。
    幸好我的相机放进了防水袋，否则，上去之后照不了相的话，我可跟他没完。
    这就是PK作案用的石头，我捞起来一看，好家伙，好像是一块玉石。

    我顿时来了兴趣，想砸开看看，里面是不是也是绿色的玉。我们用旁边的石头敲、砸、砍，想尽了办法，就是不能让它破裂分毫。用来砸它砸坏的石头都比这块要大很多。
    在周边看看，发现很多这样的绿色的石头。

    问拉巴，他说就是玉石。这里满地都是，在外面稍微加工抛光一下就可以卖，大本营都有很多人兜售。

再看看旁边的绒布河，河底的石头很多都是这种玉石。天哪，原来珠穆朗玛峰真的是有一条铺满了玉石的河。

    我们不是贪心的人，听过很多进入宝山由于贪心丧命的故事。PK捧起一块石头照相留念。

    面前有一片高耸的山坡，相对高程估计300米左右吧。拉巴也不跟我们说话，直接爬上了山。我们认为这是唯一正确的路，所以也跟着爬上去了。
    等我们上山之后，发现他又下了对面的山坡。对面有一座更高的山坡。
    我们大叫，让他在下面等我们，不要急着走路。然后，我们下去。这个山坡很不好下。
    看到下面这张照片中的拉巴没有？仔细找找，你就知道这片山壁有多高多险了。

无花 · 2004-09-14 08:27

    踩着随时滑下去的碎石，我们下了这个坡，发现拉巴自己带了可乐、香烟等极度腐败的物品正在自己享用。

    前方这个更高的坡，凭我们的体力和肺活量，不可能一口气爬上去，何况走上去才知道这是一道崩塌的山体，非常疏松，走上去需要更多的体力。我们可是没有带氧气的哦。这是在半坡拍的。

    不管那么多，继续爬。还是机械地上去，终于到了顶点。对面又是一道山梁。我们这个时候都开始喘气了。坐在顶上，山风很大，吹得人耳朵根子生疼。珠峰好像又蒙上了面纱，浓浓的迷雾笼罩着7000多米的地方和山壁，只露出了峰顶。

    对面这座峰顶比我们这座高不了多少，头疼的是先必须下去一段。
    拉巴又是先一个人上去了。
    我们只能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就这样，连续翻了五座这样的山坡，一座比一座高。中间几乎没有休息，拉巴永远在离我们很远的地方等我们。
    最后，我们到了第五座山坡的坡顶，迎面看见这座山坡。

无花 · 2004-09-14 08:29

    这座山坡给人的感觉是直入云霄的，好几百米。而且由于布满了滑坡，极度危险，稍一不小心就会滑下去丧生。但是事已至此，怕也无用，一个字，爬！

    这段路程只能用险象环生来形容了。我们幸好都戴了厚厚的手套，四肢并用往上爬。我的汗珠不停地滴下来。头上是似火的骄阳，脚下却是冰冷的石头，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我的呼吸已经不能均匀了，手脚也不大听使唤了。心里只想着一件事情：我一定要爬上去。
    大约一个小时后，我们上去了顶点。
    这时我们看到了前面更加壮观的场景。又一座宏伟的山坡壁立在我们面前。
    PK说，这里必须给他单独照一张相了。

    这座山坡也太高了吧。
    这是从我们站立的的坡顶照的。
    PK装出一副很轻松的样子，其实他的嘴唇已经完全变黑了，脸色铁青，呼吸急促。我也感觉到心跳非常急促，估计能有120下以上。
    拉巴还是我行我素，不理我们，继续他的攀登。到底是他来爬山玩儿还是来当向导的？我连跟他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在坡顶的那块大白石头上，我们躺了十分钟，尽量舒展筋骨，准备对后面那座山坡发动进攻。这里估计要先下100米，然后再上大约400米。我充分体验到高原的厉害，体验到人在大自然面前的渺小了。极度缺氧令我思维不再敏捷，体力消耗巨大。
    回想在家里做准备的时候，看的资料。海拔每升高100米高度，紫外线辐射增加1.3%左右，那么这里的紫外线至少比地面强75%。海拔4000米，氧气含量只有地面的一半，水的沸点是80度。5000米地方，别看只升高了1000米，氧气的减少是非常厉害的，大部分人进藏在5100米的唐古拉山口就开始剧烈反应了。而现在我这个地方海拔又远远超过了5000米，渺无人烟，哪里去找氧气吸？登山协会训练运动员的时候，是用低压氧舱的，在8000米氧压的情况下，问他们的问题基本都是1＋1等于几呀之类。人的脑部严重缺氧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看着PK的黑嘴唇，我问他能不能坚持过前面那个山坡？
    回答是肯定的，坚决的。他说他并不疲倦，主要就是因为没有康巴人天生那么大的肺部，气喘均匀了就毫无问题。
    那行！我们下坡去追拉巴。
    无聊的拉巴在坡下等我们，从一个石缝钻到另外一个石缝去找雪莲花。茫茫山峰只有我们三个人的影子在过分奢侈的阳光下移动。我已经顾不得脚下石头滑动的危险了，跟着感觉往山下走。幸亏我的专业登山鞋，有时向下滑动差不多一米远也能刹得住车。很快我们就下到谷地，开始攀登那片碎石滑坡的山峰了。
    这里很难找到落脚点休息，在一个地方站立时间稍微长一点，脚步下的石头就开始往下滑动。要休息只能趴在寸草不生的山壁上。在广东爬惯了郁郁葱葱的山的我，对于这种情况正是老鼠拉龟，无从着手。
    其间的惊险就不重复说了。总之，最后我们上来了！我总算上来了。前方霍然开朗，只隔着一个小小的屏风一样的山坡，珠峰历历在目。

    峰顶的风力估计有9到10级，吹得人有点站不稳。坐在峰顶，看着下面，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于是下去，过了前面那个屏风山再说。
    上到屏风山顶，美丽的绒布冰川连接着绒布河，呈现在我们面前。

无花 · 2004-09-14 08:30

    躺下。呼气。吸气。
    这次，拉巴没有走远。我们叫他过来，他听到了，慢慢爬了过来，坐在我们旁边也喘着气。
    整理了一下缓慢的思维。突然，我知道刚才我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什么了。
    绒布冰川的位置不对！高度也不对！
    记得我原来准备的资料说，正常情况我们应该是正对这绒布冰川到达的，现在，在我们旁边，偏离了差不多70度。
    但是，这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问题是，我们正在大约高了500米的地方往下俯视海拔达5800米的绒布冰川！！！！！！！！！
    难道是我的记忆发生了问题？但是我是将这些东西看的滚瓜烂熟才进藏的呀。我问拉巴：“下面那个是绒布冰川吗？”
  “是的。”
    “绒布冰川的海拔是多少？”他瞟了我一眼，漫不经心地说：“5800米”。
    没错！
    “那我们这里海拔多少？”
    “不知道，反正6000多”。
    这时，我从他的眼神中发现一丝得意。

明白了。
    我似乎明白了。
    这个家伙很可能故意带我们没有走正确的路，而是走了一条极其艰难险峻的路，从东边的山坡斜斜地穿越了整个珠峰地带，翻过了非常危险的路。其目的有两个，一个是拖延时间，因为我们讲好是不限时间的；另一个是让我们知难而退，耗尽体力之后尽快回去。
    我来之前看过几个人写上7028米的C4营地的历程，6000来米的地方绝对没有这么险的屏风一样的山壁要通过的。而且全是疏松危险的滑坡路！
    我直接问他，是不是没有带我们走正路？他支吾道，这里哪有路呀，不管谁来都是随便拣一条道就走的。
    这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五点了。如果继续前行，不知道怎么走才行。如果下去5800米海拔的绒布冰川，再上6500米的前进营地，估计天黑之前无论如何是回不去大本营的了。我们没有带过夜的装备，肯定要把命丢在这里。而且这好几百米的海拔上上下下，体力上太亏了。
    无奈，我们只能责备他坑了我们。然后决定回去大本营了。
    这个家伙厚着脸皮不理我们，径直扔下我们走了。PK在后面大叫，他也装作听不见。

    现在回去的时间是非常充分的了。这里的天大概要9点多才黑。我们垂头丧气地走在回去的路上，几座山峰，我们怎么来的，就怎么翻回去。
    同样地，回到冰川石渍的地方，脱鞋涉水，过了几条河往回走。实在走不动了，就坐在地下，在强烈的阳光下晒一下冻得麻木的脚。
    忽然，碎石路面居然开来了一部摩托车，在我们面前停下，一个康巴汉子下车走过来，用很难听懂的汉语加上藏语问我们是不是要上珠峰。我惊异地问，摩托车可以去吗？他说，可以去到绒布冰川！
    这时候，我们懊恼到了极点。我们费尽体力翻越六道极其危险的山梁，没有走到绒布冰川，原来那里开摩托车就可以到。
    马上跟康巴人讲好，40元钱，送我们两个人去冰川。
    又是上车，开到河边，我们下车，涉水进去，康巴人开摩托车冲过小河。我们再上车。
    重新来到第一座山梁的口上，旁边有一条小径。康巴人停下，对我们唧唧呱呱说了半天，我理解的意思是说，前面摩托车已经走不了了，要我们下车步行。2个小时就可以走到绒布冰川。
    怎么会又是这样呢？我详细地连说带比划，说我们上了刚才那座山梁，然后往后连续翻了六座，到了绒布冰川顶上，大概海拔6300米的地方。
    康巴人不信，估计心里说世界上哪有这么傻的人。
    他告诉我们，这条小径径直通往5800米的绒布冰川，没有什么起伏，相当好走，也很安全。
    这时候，我心里把拉巴的祖宗十八代已经骂完一遍了。
    事已至此，进去也没啥意思了。我们说，刚才理解他的意思是摩托车直接上冰川，现在实际上是不能去。算了。还是四十块钱，把我们两个拉回绒布寺吧。
    康巴人好久才明白我们的意思，爽快地答应了。
    然后回头，又是脱鞋涉冰水。唉......已经第四次过这些冰凉的河了。

无花 · 2004-09-14 08:31

    摩托车后座超载了。吃力地在石头上颠簸着。载着我和PK走出了冰渍地带。
    刚刚到大本营，之间拉巴领着几个人正守着我们。他们挡住我们的车，PK大叫：“拉巴！我们把你当朋友，在路上还跟你说了那么多话，你为什么骗我们？”
    可恶的拉巴这时候完全变脸了。伸出手：“五十块钱！”
    这时候，“珠峰饭馆”里面的那些康巴人都围了上来，大叫：“不给钱就别想走！”
    我正准备跟他们理论，之间拉巴阴沉着脸，揪住给我们开车的康巴人，用藏语怒吼着什么。康巴人也毫无惧色，跟他大叫大嚷。旁边的人见到这种情况就嚷开了，有的已经准备动手了。拉巴也准备动手了。这种情况下，我们的司机肯定要吃亏。
    我马上掏出50块钱给拉巴，然后也不想继续跟他说什么了。这会儿再说啥也不能弥补我们的损失了。拉巴收钱的时候，放开了康巴司机。司机还想跟他理论，我们对他说，快走，我们赶时间！康巴司机才一加油，冲出了包围。
    在路上，我问司机怎么回事。司机慢慢想，慢慢用难懂的话说，大概意思是拉巴觉得司机不应该把真相告诉我们并带我们去那条路的入口。而且，我们两个人是他们接待的客人，回去绒布寺应该坐他们的交通工具。司机抢了他们的生意，所以想打他。

    我无言了。区区五十块钱，拉巴居然带我们在这么危险的山道上遛。他难道不知道我们为了来珠峰，路上花了多少钱？那是多少个五十块钱呀！为了早点“完成任务”，专门带我们去海拔6000多米的地方消耗体力，让我们自己提出回去。这人的良心到哪里去了？
    为了垄断生意，竟然采取暴力手段威胁其它人，还是他们同族的康巴人！

    我们历尽危险，花费大量的钱，才来到珠峰脚下，刚才消耗的体力、花费的时间和经历的危险如果走在正道上，可能不仅6500的前进营地，7028的C4营地也应该到了。
    因为这个卑鄙的东西故意带我们走他自己也不知道的路，爬那些完全没有必要爬的山，我们没有能登上我们向往已久地方，原因仅仅是为了快点挣到区区五十块钱！

    大概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我们就回到了绒布寺。我给了司机五十块钱，没有让他找钱。
    其它人都吃惊地看着我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PK把事情的大概情况跟他们说了。大家一致决定，到西藏旅游局的投诉网站去投诉。这简直是康巴人的耻辱。如果拉巴们还继续在大本营坑人的话，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受害，甚至有生命危险。

    至此，我们盼望已久的精彩旅程变成了一次无人喝彩的笑话。在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之后，终于连6500米的前进营地都没有上去，更遑论梦中的C4了。
    我已经精疲力竭，灰头土脸。
    珠峰现在已经完全笼罩在浓云中，一点痕迹也没有，就像她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康巴汉子的伟岸潇洒印象已经在我心中灰飞烟灭。
    我提议，立即离开。
    大家的心情也被我们的故事强烈影响了。所有的人立即响应。趁现在还没有天黑，我们出嘉错拉山口，到老定日过夜。如果运气好的话，可以洗上一次澡。
    
    善良的边巴很理解我们，马上帮我们把行李搬上车，绑好，盖上防水布。他说，刚才有三部车结伴而行去老定日了。我们如果快一点的话，可能能够追上。
    于是告别了我们的房东女喇嘛，启程。

    山道依然蜿蜒，偶尔有一只雄鹰飞过，除此之外，没有其它活动的东西。

    车行至转向老定日的方向，景色为止一变，满山的苔原突然变成了碎石地带。

无花 · 2004-09-14 08:32

   边巴开始专门找石头集中的地方开，如果有河就顺着河床开。我问，为啥不走那边平坦一点的地方，他说，这里的路是西藏最难走的，比到阿里的路还要困难很多。前面的三辆车结伴而行就是因为这段路难走。
    正说着，车突然停了。边巴说：你看，陷车了。

    我走下车，脚踩在地下才发现不对。这里的地面看起来很平坦，但是人一踩就会陷下去一点，但是一抬脚，地下就恢复了。如果说青藏公路经过的橡皮山像橡皮，这里的路就像海绵。踩下去时间久一点，陷下去的地方就出现一汪水。
    没有办法。大家推车吧。附近几百米有一户康巴人家，女主人在家，看见我们在这里就背着筐跑了过来看。好像很少有外人从这里走过吧，她对我们车里的什么都感到新奇，摸摸这个，动动那个。连Dongyan身上挂的DV也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

    然后，她跟我们一起推车，边巴在车上加油。这个地方陷车根本推不动。这时，又有三个康巴汉子走了过来，他们说，前方有三部车已经陷进去了。大家不要说互相救助，自己都已经动不了了。估计就是边巴说的先走的三部丰田陆地巡洋舰。
    他们很热心地帮我们推车。可惜，车越推，陷得越深，到最后，后轴已经接近地面了。
    已经晚上9点了，珠峰地区就是黄昏了。夕阳把这里的海绵地面照的异常美丽。

    但是，如果车不能推出来的话，我们就必须在这个野狼出没的地方过夜了。
    PK这时来劲了，首先去找了一块石板。边巴非常高兴，把石板垫在地下，用千斤顶顶起车。可是石板虽然面积大，一样在这个海绵地上下沉，千斤顶摇到头也只能把车轮最多顶起来五公分。这也是成绩呀。我们纷纷四处去找石块，大的小的尖的平的，找了一大堆。康巴妇女也帮我们找了很多。拿石块往车轮下塞。
    就这样，一点一点顶，一点一点塞，花了很长时间，把两边的轮子硬是用石头垫起来了。边巴浑身都是土，我们也差不多了。不过这么多天没有洗澡洗衣服，也就无所谓了。
    有了把握之后，边巴上车，一加油，车以极快的速度倒出了陷车坑，飞快地驶入了石头地带。大家长嘘了一口气，到小河边，用冰冻的水把自己洗了一下。钻进车里的时候，天刚刚黑。
    走这样的路去老定日已经不可能。我们决定，去新定日（协格尔）过夜。上车之后，大家几乎立即都睡着了。
    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时间，当我们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开出了珠峰区域。安全地行驶在去新定日的路上了。

    这次珠峰之行就这么结束了。我尽量不去想它，不去想那些不高兴东西。爬珠峰我是怀着朝圣的心情的。我从来没有想过征服它，我要征服的是自己的极限。它展现给我的美，给我的震撼是无可言状的。
    也许这次登峰只是一个无人喝彩的喜剧或者悲剧。但是我没有遗憾，真的没有。我从来没有想过通过登珠峰去赢得喝彩。我想我可以告诉自己，很多事情我可以做得很好。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