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没想到自己真的能走那么远;最初,也没察觉到原来两年的时间,可以一晃而过。
这里,一开始想着完整呈现这两年来的旅途上,那些独行或者共行的时刻。
但,今天,我意识到自己可能没有足够的毅力去坚持,因为可以写的,太多。
所以,还是简简单单的,先从最近的一段路,北疆与阿里地区的搭车之旅说起——这是13年的7月下旬到9月中旬。
而再往前,在大洋洲,在东南亚的时光,以及当前在欧洲的时光,暂且放着吧。
没有交流,没有进步——这是开篇的目的,和意义。
望断归来路
13年的11月的一个晚上,在法国的一座小城市里。在这座城市的一幢简单的学生公寓里,我简单了烧个一个菜,美国小妞L坐在眼前,将盘子扫了一空,一脸期待,等着我说旅行故事。但亲爱的小妞啊,那都已经是过去时了啊,旅途上的种种,都是有前因后果的。我所告诉你的,也不过是一个截面。但从这个截面,你又能体会到多少我当时以及过后的种种心情呢?能提到的,也都是些云淡风轻了啊。
话说,在那漫漫长路上,无论是独行还是结伴,有那么些时刻,看着眼前的壮丽景色,真的有一种“望断归来路”的感觉。以下随口提到的,是最近的一趟远行,2013年7月下旬至9月初期间,所遭遇的部分。以下的每一段浓缩,如果展开其中的来龙去脉,那才是真正的旅行的面貌。然而,我这样的小虾米,怕是,大牛们读到这些内容,会掩嘴笑的。
1.曾经在一天之内走了53公里的路,那是海拔4600-5600米的地方,可以说不至于太艰难,但真的是个考验。换个浪漫点儿的说法,就是从一个星光灿烂的清晨一直走到星光灿烂的夜晚。估计,去过高原的朋友,大概想象,这么一段路,究竟是怎么回事。估计,转过山的朋友,一听,就可心领神会。
2.下午五点,在某检查站,被当地的小兵们拦下,然而,一直没有过路的车子可以将我带走。于是,等到夜里十点,被勒令吃下一碗面条,被勒令在一旁的旅馆休息一夜才能离开——他们太关爱我了,一直在说,姑娘啊你这么瘦啊前面是那么远的路啊必须要多吃点啊;他们太友善了,一直说,姑娘啊,不用担心,总会有车带你走的。明天,明天再走啊,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到车子的,放心!埋头吃面条的时候,我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又转,最终还是没忍住,掉到面汤里。又怕他们察觉,更是一直不敢抬起头,继续吃,显得吃得很欢乐的样子——这碗面条,我这辈子都忘记不了。
3.从神湖出来之后,回到国道等车,天气开始变阴森,风大无比,但亲啊,那是路两边什么都木有的荒原啊,那是海拔四千以上的高原啊,只穿着一件抓绒和一件风衣的我冷死了啊。无处可藏,只好将背包靠在标示公里数的路碑上,然后整个人蜷缩成最小的一团,躲在背包和路碑后面。显然,这样根本挡不去从神湖湖面横扫过来的大风。而且,整整两个小时过去了,路过的车子,基本上都是满员的,人家想带走我,都没有位置啊。最后,在前方同伴的帮助下终于被一个藏民家庭带走了——当夜,我非常清晰地知道自己发烧了。这也没什么,烧能起来自然也能退去。但问题是,这场发烧持续了整整一周,反反复复,并且随之而来的是感冒与拉肚子。后来终于、终于抵达可以休整的城市——这条路上,后续的部分,我又遇见了多少有趣又热情之人啊。
4.凌晨两点,司机不走了,熄火停车在荒原上。不得已,与同伴下得车来,两人沉默着拼命走向一片灯火,那一刻,我们只是害怕除了脚步声以外的任何声音——我的脑子里想着要是真的狼来了怎么办,怎么办?!那段路,让我自此深刻地明白了一个叫做“看山跑死马”的道理。明明是那么近在眼前的灯火,结果整整走了两个小时,最后脚步都显得浮游起来了。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究竟身在何方:那是海拔约5000m的界山达坂附近,美丽非凡的龙木措湖就在工地之外。
5.凌晨两点多,从宾馆的一个恶心男人那里逃出来的我,奔到国道上不管不顾地招手拦车——那一刻,任何人,真的任何人尽管把我带走就可以!幸运的是,没一分钟就被一位大哥带到了我能找到宾馆安全度过一夜的地方。第二天,在离事件地约100公里的小城,居然在小餐馆里巧遇这位大哥。他很自然地追问起因由。听我说完梗概,他看着我,诚挚地说:姑娘啊,要是我也有个女儿,日后她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我怔在桌前,好会儿才回过神来——这句话,怕是我今生走到哪里都会记得啊!!!
6.早上十点,雨在茫茫草原上下成一片,早就鞋子湿透、裤子也湿到屁股的XY和我终于决定折返。这路无法走下去了,这俩傻妹子已经在比人还要高的牧草中冒着大雨转了四个小时,体力耗去大半。路痴啊,哪天要是真的走丢在自然的怀抱中,世界还是那么的值得转悠吗!
7.“我睡了,你爱吃啥自己整去吧。”“哥正要说去买泡面和啤酒我们好好吃一顿呢,你睡觉了?”“嗯,睡了,我看我是发烧了,而且拉肚子越来越厉害。”——这段对话发生在徒步完传说中的极美路线之后。那一天,终于走完100公里的山路,扎营在流水淙淙的河边,我睡得辗转反侧。这场拉肚子,持续了整整一周。以至于后来离开山区,到了城里,在餐馆里,“不要油,不要太多的盐,烧开水把青菜烫熟了给我端过来就好,噢,对了,还有一碗白粥。”我刚说完,就见老板瞪着眼睛看我,呃,他需要我重复一遍这样的点单,哈哈。
8.“我不要,我真的不需要这些东西。”“拿着,拿着,都拿着,公司发的,多得很,你看,我都吃不了!”我越是推掉所有东西放回原位,眼前这位来自青海的才20岁的小弟啊,就越是往我怀里塞各种吃的喝的,牛奶,饼干,凤爪,八宝粥等等。“你们这样的旅行,啊,太累啊,多吃点!”“谢谢你啊,但我真的不需要它们,太沉了,我不背太多东西走路”。“哎,你就都拿上吧,重了就把它们吃掉啊,这一个人的,多不容易啊。”高原上,国道仍在修,为了让我躲风,小弟把我带上钩机的驾驶室以求温暖一些。
9. 某华丽公共厕所内,XY和我扔下大包在椅子上,讨论住宿形势。那个景区又是吞钱不眨眼的地方,随便一家宾馆,开口就200。听起来不多是吧?但不好意思,XY和姐都是穷人,但凡路上住过的各种地方,50元一晚已经是最贵最昂贵的了。200块?算了,我俩还不如直接跟你说再见呢。当讨论结果为“要不就在这厕所的长凳上睡一晚吧”时,一句“好可怜啊”从旁边飘了过来。XY和我一齐循声看过去,只见一个哈萨族的大妈闪着大眼睛诚意地看着我们,满目同情。哈哈,我爆发出笑声,道,“阿姨,这不是可怜,真正的可怜是连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
话说,7月26号那天早上,护照从使馆返回,明明白白地贴着上了欧洲某国的签证。心中悬了个把月的石头终于落地,当天下午,立即与相识多年的一位姊妹,从广州,乘上了前往西安的火车。
本来,按我素来的风格,是不会在出门的时候,就捎带上谁的。然而,这一位,这一位是我相识多年的姊妹啊。从高中时代起,她就嚷着说哪天我们一起去旅行。可惜,大学时代,我跑到一个海滨小城,处处种着椰树、榕树、凤凰树、一年四季植物都可以疯长的校园里逍遥去了。又则,几乎每次出去,都是不声不响逃课走掉的。而寒暑假期的人声喧嚣,又不为我所好,基本不出远门,所以,亲爱的姊妹,就这样等了又等,等了又等,哪怕是一次短途,也都没能盼上与我一起出发。及至,四年之后,一张所谓的文凭拿到手,这头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那头我就匆匆地收拾行李,一飞,就飞到了南半球的一个岛国。行前,我亲爱的老妈,问:要是你在那边找不到工作怎么办?要不我给你机票钱,你直接飞去土耳其,亲自看看那边的学校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大概说了些,妈子你不要担心,我不去土耳其了,我会有工作的……之流的话,安慰她忐忑不安的心。
土耳其这档子事,是毕业时期的一个美丽泡泡。最初,以为可以凭借一个“中文教师”的职位,开始异国的生活,结果,四名候选人的名单下来,又等至毕业三个月之后,也就是都到九月下旬了,签证方面的消息,再也没有进展。而中国这边的负责人,也开始了“打哈哈”的答问游戏。虽然,个中,没有损失一毛钱。但是,期待的落空,时间成本的不可回收,还是让人想立即有个缺口,可以冲出当前那片“毕业就是失业”的心情。所以,护照上已经贴好,本来打算放弃的一张签证,这时候,就立马发挥了作用。九月二十二号,买下机票,匆匆见过要紧的朋友,又在临飞前的一晚,收拾行李到凌晨,于九月二十六号,急急脚地飞到了南半球某国——自此,开始了至今没真正意义上地停留下来的飘忽历程。而何况,出发之前的七八月,才从川藏、青藏线归来。
好的,先回到13年的7月下旬的那个下午,我的姊妹,好不容易盼得这个机会,四年,又两年,终于逮住了我,自然是兴奋开心。那28个小时的硬座火车,坐得浑然不觉疲倦。而我,也是欢欢喜的,毕竟,多年的心愿,得以达成。尽管,事实上,我的姊妹,只有那么可怜的十天时间——而中间火车耗掉数天。她是个忙人。人家学生们重返学校的日子,也是她忙得踢脚的开始。这样的前奏,对我的旅行,只是杯开胃小酒,过了几天舒适日子。因为,领着时间定死的姊妹,我不能像对待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那样,一口气,就搭几百公里,一天之内奔到甚至连名字都没搞清楚的地方去。作为一名新鸟,她总是有些心惊惊 ,担心安全,担心,所有的细节和非细节上的东西。所以,我领着她,住安全的,吃好的,建议她游荡所有人都会去的西安的那些个标志性地方——没有奉陪左右,也是因为,这一趟,西安已经是第三次去到,除了美食令人一再垂涎,那些景致,也就都摆在那里吧。那会儿,我并没有多大的心思要“见识又见识”。
三天后,离开西安,直上敦煌。事因,我很明确,在10月2号,飞抵欧洲某国之前,“新疆北部、西藏阿里地区、骑青藏线出”,是我三大宏愿——一旦飞到欧洲,我清楚,未来的两年,甚至三年,祖国的熠熠大好河山,都只能在我的脑海里不断闪回又闪回,我不能像今天这样,迈着欢快的步子,蹦达在这方天地之下。我记挂的,除了这壮丽河山,更多的,是其时其地之下,出现过的那些友善的面孔。至于当前的欧洲,不是姑娘我无意归去,而是,总归,人在哪块大陆飘,就总得先好好游荡当前,再回望身后。毕竟,当前停留的这个国家,可能,也最终只是我生命里的过客。哪怕,我对他们的语言,拿出了一再坚持的精神。
因此,此行,从敦煌开始。
敦煌——伤心月牙 伤心泉
当太阳的万丈光芒终于大大方方地照耀在连绵不绝的沙丘之上,那传说中的,躺在沙山之中、而又不为沙粒所掩盖的月牙泉终于一览无遗地展现在眼前时,姑娘我惊呆了——不是被它的美惊喜得呆掉了,而是它那掩饰不住的末日之境,把我震呆了。
我一屁股坐在沙丘上,良久看着眼前的一幕:丑陋的伪仿古建筑唐突地被安放在月牙湾的一侧,从沙丘的高处远远望去,这数栋空空荡荡的家伙们,就不晓得它出现在这里,除了吃风和让沙子们有个落脚之所,还有什么意义?别拿出“还原昔日胜景”的理论来说服谁,正眼好好瞧,这月牙泉还是历史中的美姿容吗?千古美名的月牙泉,那我没有抵达之前,只从文字而从未从图片上见识过的月牙泉——的确是绿水悠悠的,安安静静地躺在漫漫黄沙的怀抱中,沐浴在太阳的朝晖之下。然而,为什么,为什么,我怎么看,都怎么觉得,今天的它,成了玩具一样的,是被随手安置在那里的?她不是真的。她被造假了。谁把她掉包了?!我想象中的月牙,不是这样的。我想象中的鸣沙山月牙泉,怎么可以是这样的!
——好吧,亲,你千里迢迢地过来为了目睹我的美姿容,我怎么着还是露个脸的,省得你失望而归噢,亲。
——然而,亲,你分明已经是伤心月牙,伤心泉了啊!
明明太阳的光线正在变得越来越饱和温暖,我却一时被一汪失望的浪潮冲击得没了心情, 久久没说话。正失望中,听得一旁的同行者说,现在月牙泉的水都是假的,灌进去的,哪里是真的哟。啊了一声,我嘀咕道,难怪,难怪,它就像安慰谁似的……而身边,也高高低低地响起其旅行者的失望声,”这月牙泉原来这么小啊。””我看都要没了吧?”“都说网站的照片是夸大的啦……“
众位亲,不要误会,我绝对无侮辱这个号称“甘肃之眼”的美泉之意。我只是,在毫无预备的心理准备之下,被骨感的现实震得五脏俱痛。
一查,方知,姑娘我对它的美名的期待之情,还停留在“天真主义者”的阶段——早就2005年,《新华每日电讯》,就刊文指出:自上世纪50年代到1998年期间,月牙泉的最大水深由10米左右,将至今平均水深0.9米。呼,OK,事已至此,我沉痛接受。但既然05年始,就已经得出这组数据,又八年过去了,救治工作有成效没有?没有,亲,对不起,这曾流芳无数墨客笔下的神奇美泉儿,还是面临要消失的厄运。”再不去看月牙泉可能就要消失了”。
——亲,难道你没来看我之前没听到过些呼声么?
——亲,我要是出发前知道你境况如此,怕且就不来了。
这里,我不讨论,万一真的有此悲剧,甘肃人民哭不哭,我们悲不悲的问题。我的疑问是,既然有“专家组”在为此努力,提出过解决方案,那,执行者的力度在哪里?方案不够完善?好的,重新研究再来。噢?掌权者又玩踢皮球的游戏?好的,我不做这得罪环境的恶人,解决权责以内的问题。噢,不好意思,那笔拨款被黑掉了?好了,这时候,谁该挨骂,谁有权开骂?月牙泉不仅仅是甘肃人民的,哪怕你是她的过客,你若爱她,你也都有爱护它的意识才好——这里,实在用不起、也用不敢用“职责”这样的大词。大家何以不晓得,“保护自然人人有责”成了,本来不是屁话却被对待成屁话的真理?大部分人,也包括我本人,很多时候,只是难以做到那么自觉,自觉地以此为常识,以此为之理所当然。既然自己说着都脸红,我怎么提议他人自掌嘴巴?
如果这一湾美泉和鸣沙山之间的互相依存,达到了“唇亡齿寒”的亲密程度,那么,月牙泉万一不幸,真的救治之下仍命不保的话,该难过的,不仅仅是敦煌市损失了多少旅游收益,而是,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从本能的角度,把亲爱的自然,摆在心坎上。而说起来,具体到每个人头上,或者,它仅仅是要求你,用水的时候,别老觉得地球上的大江大河,是海量不枯竭的。别觉得,水龙头拧大一点,青海湖也千百年都还在。亲们,不是这样的,看看月牙泉的命运,才几十年的功夫啊,1960前,还有20多亩。现在呢?百度说:南北长100米,东西宽约25米。那是多少亩?自己乘着换算看!消失的部分难不成是鸣沙山自己又吞回去了?还是被我们的“不自觉的放肆”填掉了?所以,“不合理的人类活动”,就这几个学术无比的字眼,可以开列出人类生活的多少小恶习?因此,奄奄一息的月牙泉,想要存活下去,仅仅靠“淘沙注水”的穷技,是救不了的。而那帮领着拨款有权处理这项工作的官员,别告诉我,当你们看到今天的这枚小巧的月牙泉,仍好意思对着媒体说”在我们大力开展救治工作的努力下,今天的月牙泉对得起昔日的芳名!“而当地的导游啊土著啊,也别告诉大家,说你这个月领了多少号人参观家乡的美景之时,却忘记叮嘱游客们一定要“不留下半片垃圾”地归去!
所以,那个清晨,那个我早早爬起来,翻过铁栅栏,与在鸣沙山脚下的月泉山庄相识的两位驴友,以及相识十多年的姊妹,一行四人,在星光漫漫的凌晨爬到山丘顶上,看完传说中的日出,再看到这个史书中曾载“船轲争游”的无敌胜泉,元气大伤地展现在眼前,虽头顶蓝天悠悠,逸云多多,却也真的一时,有说不出的难过涌在心头。
同行者中,一位骑车的,来自北京的孩子,在被查票员追着,跌跌撞撞地走下沙丘的路上,还不忘捡顺手起多个被他人遗弃的矿泉水瓶子。后来,因查票员负责到底,孜孜不倦地追赶,为了成功逃开,最终,那被他紧握手中的数个瓶子又不得已,落回鸣沙山的纯净怀抱中……
想放图 但试了一下 没成功 研究好了 明天给此文补图
——凌晨时分,在熠熠星光下爬上沙丘,守着,等看传说中的“沙漠日出”。不太瑰丽,但足够悦目。
——朝阳的万丈光芒开始投落到更多的沙丘上时,看到了这个奄奄一息的“月牙泉”。唉,明明白白“伤心月牙,伤心泉”了啊。传说中的美景,真的已成传说。
——漫漫黄沙的外围,有大片这样的防护林,只是,我怎么看着,都觉得它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作用:风沙的脚步总是比人类醒悟过来的速度要快得多、快得多。然而,防护防护,意思意思,总胜于无。
——八月初,沙漠上方的晴空,是这么的明净宜人,但我的心情,因为眼前那“小巧”又无“元气”可言的“月牙泉”, 暗淡一片。
敦煌莫高窟——历史的刀锋划在今天的脸上
估计,只有敦煌莫高窟这个人文类经典景点,任凭谁搬出再多盛大的词去赞美,去惊叹,去俯首拜服,我都不会觉得是夸张,是矫情,是浪掷虚名。它确实是华丽丽的一个去处。去敦煌,却错过莫高窟的话,你弄丢的不是那一窟窟精美无比的壁画,而是,那一段痛歌心头的历史。
更宏大的事实是,你走在诸佛的画像世界里,也走进了一段历史的悲伤河流里。你听着壁上画像的种种故事,也感受着心的颤动,为昔日僧人们虔诚修炼的精神,也更为场始于1907年,愚昧又无力去挽回的损失。你走在用现代技术加固又修复好的外围小路上,真心希望错觉,时空是不是可以魔幻一把,可以从盛唐直接穿越到今天——这么一来,世间最盛大无双的洞窟佛教题材画廊,就仍都是原汁原味,未经丝毫破坏。
2012年初,数据显示,莫高窟迎客68万人次;2013年初,新闻标题,参观人次达80万,“创历史新高”;2013年呢?暂时没看到官方统计。而2013年5月,敦煌研究院,公布了关于“游客承载量”的研究结果:莫高窟的单日游客承载量,3000人次。而未来,该接待能力或可翻倍,有希望提升至6000人次。瞧瞧,专家组还是雄心勃勃的,在努力研究各种可能性,让更多的人,得以参观这当属世界顶级画廊的莫高窟。我无意否定这份追逐,只是,从另外一个角度说开去的话,“保护壁画”,将会成为沉重的责任,将需要更有效的技术支持,将要求每个参观者都自觉携带一份“尊重”。
记得很清楚,领队的美女导游,当日很认真地拿小电筒扫着洞窟墙面上的壁画,说:大家看看这边,没被手电照过的壁画,颜色是不是要更艳丽一些?而这边的,因为这几年来,来参观的人多了,过于频繁地用手电照射壁画,它们的颜色已经开始慢慢淡下来。所有人都噢了一声,而接着,又听得导游不无伤感地道:你们没有在这工作,哎,可能感觉差异不大,但是,我在这里,这些壁画的颜色,你们看这一片,跟两年前的时候相比,看着就明显觉得淡了下去……走吧,我们去看下一个洞窟……
所以,撇开历史的旧债不说,今天,当我们自己,终于有能力与财力去管理和保护这份瑰宝,是否真的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与真心?莫高窟想要延年益寿,诚然需多方的配合。技术上的,管理上的,这里不谈。而仅从一个游客身份来说,最起码,你关掉了相机没有?你是不是拿起了手机忍不住要偷拍一张?如果说过去,丢掉敦煌洞窟里头的文物,破损里头的壁画,最终,我们只能拽出“历史”来担当罪人,那么,今天,这些毫不自觉的小动作,不仅是戴了一顶“破坏文物”的帽子,更是,你,让人挥掌想刮一耳光。
那一天,参观完出来之后,一个路上认识的、自称来自石家庄某职校的一位三十出头的老师,碰见姊妹与我,热情地打招呼,交流了几句,他说:我抓了一把墙壁上的泥巴,你看。他的手心里,果然有一小陀土黄的泥巴。我一见,怒了,火苗直窜脑门,但又因并不相识,只是共同分车费的陌生人,而我又非太过直肠子的人,会直接骂,故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抓掉洞墙上的泥巴?你打算拿回去放进小破玻璃瓶子里供奉起来吗?大概,是我的音量不够高,他并没有听见,继续与姊妹滔滔不绝着我再也无心听到的内容。虽然,这小块泥巴,你是从外墙上抓的,但,这也构成一种破坏,好不好?在自家小天地里展览着“到此一游”的“罪证”,除了暴露你的不尊重,又“意义”何在?你抓掉莫高窟墙上的泥丁,也抓破了自己那张没有常识的脸。
至于近代以来,莫高窟走过怎样的历程。景点大门的对面,有个陈列馆,那里头,清晰地列出了,当年的莫高窟,如何被浩劫一场,如何中国这才反应过来知道要珍惜并保护,如何开始展开重重研究与修复……我在小小陈列馆里,看得心潮起伏。今天,你在世界数国,日本英国法国等,都有机会找到当年失窃,噢,不,被“买走”的宝物。这场悲痛的文物浩劫,只能说,历史的刀锋依然划在今天的脸上。放在时代背景下,虽不能把全部指责放到道士王圆箓身上,但,如今,我们又还可容忍谁,去“不小心”破坏了莫高窟的一丝一毫?
历史的刀锋,划过了,浅的伤痕,几天就结痂,好了,跟没事一样。但,这划在莫高窟上的一刀,怕是一直仍在。尽管,划出伤口的时代已成过去,但,它并没有远去。你摸摸今天的脸,怎么能忽略了这虽已“隐形”但又如此邃深的伤疤?
所以,亲,你奔着她的盛名前去,就别再做些既有失尊重又暴露愚蠢的小动作来了——当年开凿洞窟、描绘壁画的僧人工匠们,为着一份佛心,好多年,好多年才积累起来的灿烂,需要每一位过客,尊重、再尊重之啊。
——这是莫高窟外,没有被重点保护起来的大大小小的荒窟。看着它们,只是难以想象,当年的僧侣们,得拿出多虔诚的心,在此刻凿洞穴,只问佛经之典,而枉闻世间红尘事。
——已经荒置的洞窟。如果说,时间是最不可辩驳的审判官的话,历史,则成了最伤心的旁观者。
鸣沙山脚下——前浪未退后浪至
鸣沙山脚下的月泉山莊里,九六年出生、即将念高三、独自旅行——JL的这三大特点才暴露出来,在住的所有人,当场没有谁能掩饰那份惊讶。即使这一拨人中,大部分,也不过才22-25岁之间。但,不比不要紧,一比,大家都忙着自认“老人家”了。哗啦啦的, 这中间,一刷,就是七八年的光阴。90后的嫩草鲜花们生猛蓬勃如斯,我们这些80后的“老脸”往哪里搁噢!
17岁的时候,我在干什么?大家都忍住不这么自问起来。除了上课写作业考试,被老妈骂成绩咋不好,还有什么?众人的答案,也都不出这个范围。呃,好的,可能有人补充,拖过哪个女生的手,暗恋过最帅的草——但比起旅行来,是不是都是些芝麻绿豆了?而再听JL开口说话,大家又被一震,年纪轻轻,说话就如此成熟?偏偏,人家姑娘也实在,直接反问:为什么大家总觉得思想的成熟程度与年纪大小要成正比呢?所以,不怕虎的初生牛犊,又怎可能只有“勇字”这枚招牌?
这两年来,自“间隔年”的概念推广开来,旅行者的江湖,也确实是风生水起的,热闹空前。前浪未退,后浪,已经急急脚地涌现,想要爬到浪尖上成为那追着阳光跑的弄潮儿了。花花世界,无非是青春在手的时候,可以无碍无忧地放肆游一把——是不是,现在,不少人都从百花齐放的游记类图书中,得到了这个启示?
去鸣沙山头看完日出和月牙泉的早上,太阳火辣辣地晒开来,热烘烘的,不好受了,JL和我这才翻越铁丝网,离开。此前,被景区内的工作人员骑着沙地摩托追赶,没买票的孩子自然是跑到一个他再也不会追过来的地方,看天空,看白云,看沙丘,漏沙一样说着有趣或无趣的话。JL好音乐,口味也庞杂。随口,就唱起了数位乐坛新俊们的上榜新歌,就连老一辈的包括蔡琴在内等人的经典金曲的高潮段,她也熟悉得很。最记得,她竟然也能用粤语发音标准地唱Beyond的《海阔天空》——“……原谅我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2013年8月初,17岁的JL。花一般的年纪带着花一样的笑容,走四方,看花花世界。
话说在山莊里,JL姑娘选择了睡大厅的沙发。因为,这比住床位便宜10元一晚。而问起之前的一些住宿情况,她道,有个晚上直接就在加油站里睡的,那有个很小很小的房子,没人的管那种,他们把门给我打开,让我进去睡,我搭车搭到那里,反正也有睡袋……怎么样,是不是有“姑娘我走四方,姑娘我流浪”的气息?
而她的背包,并不是那种驴友们追求的,有良好的背负系统,能帮着节约力气、保护腰肩的专业背包。她的背包,不过是最普通的、但容积较大、更适合当书包轻装背着的背包。而偏偏,她跟我一样,不知道往包包里都塞了什么东西,死沉死沉的。看着她的背包,你明白,有个结实的能装东西的背包就OK了,就可以出门了,不必“装备”一番。而姑娘我,也是在大三那年,才买了现在还在用着的一个二手的、42L的多特背包。那时候,也是静悄悄地独自走了三年的N趟短途,背着个高中时代的小书包,装着够用就好的行李。
与她的最后一次交集,是在出哈密城的路上。身边车流滚滚而过,戴着一顶刚从小商店里买得的才5块钱的红帽子,JL感慨说,可惜啊,XX,我挺喜欢你的。我笑笑,JL,我也挺喜欢你的。JL又道,每次出来,都遇见好多喜欢的人啊,可是,每次都要分别啊。真的舍不得。我笑笑,是啊,每次都这样。是啊,这两年来,天南地北的相遇和离别,无非也都是这样——各有各路,后会有期。
话至此,两人又埋头走着,过了马路。“哎,这样背个大包孤零零地走路,你不累么,姑娘”——道别完毕,看着她背着包左瞧右望地往前走,这是头一回,我将这句沿路以来被无数人问到的话,在心底轻轻地问起这位才17岁,就出来转世界的姑娘。只见她才走了不到十米,仍在回旋处车流左冲右突的地方,当即有辆商务车停下了。眨眼的功夫,这辆车就捎带上她汇入了前方的车阵中。
此后,再也没有遇见过JL。虽然,哈密之后,我们仍有十天左右的路线有机会路上重遇——她说过,她要去喀什,她要去阿里。然而,八月二十来号之后,学校补课,来年的六月,是高考。她得及时回去。倒是后来偶遇其他驴友,他们以夸张的口吻问道:你知道我碰到年纪最小的出来的,是多大的吗?九六年的,一个南方的女生!我笑笑,问,她是福建的吧?对方惊讶:你怎么知道?我说,我遇见过她。
数个月之后,见她更新的签名为:浮生如此,别多会少,不如莫遇。
只是,路上的兄弟姊妹们啊,一转身,我们还是会忍不住期待——初相见之后,一会再会。
月泉山莊——当年“嬉皮”今何在
男生一:你觉得嬉皮士文化是怎么回事?
男生二,迟疑了几秒钟,答:在我看来,他们反叛,他们爱自由,他们做想自己想做的事情,然而,很多时候,他们的这种表达,都显得过于“孩子气”了,我的意思是,他们的行为,不太成熟……
男生一:但不觉得他们对抗主流文化的精神很可贵吗?
男生二:没错,他们的行为产生过价值,但这些价值,在今天看来,有一些,是没有多大意义的,也就是,我想说嬉皮士里头,有些人,太过了,不是批评他们的行为“太放纵”了,而是,而是“成熟”与否的问题。你知道,“成熟”是个很关键的东西……
星空下,月泉山莊的内院里,木头长凳上,数个独自旅行的孩子凑成了一桌。已是凌晨时分,一位来自德国的20岁留京学生与一位国内刚毕业的24岁男生,俩人聊天兴致仍极好,他们谈到“嬉皮士”,这个当年一时风云的群体。
而话说,自从1967年的“爱之夏”纽约大集会至今,“嬉皮士”,不觉,飘飘忽忽的,这个词,或者说这个“概念”,又转遍了世界各个角落四十七年。虽然,今天的年轻孩子们,同样有“放纵到颓废、反叛到困惑、自由得垮掉”的折腾劲头,但此后,再也没有哪个群体能本着纯粹到偏的理想主义精神,以浓烈到荼蘼的旺盛精力冲在时代浪潮的浪尖之上。
60年代那放任自流到无法无天的美与罪,那“自由”与“自我意识”敲击着每扇主流社会之门的喧嚣,俱往矣。现在的孩子们所捡起的,也只是些仍在闪光的思想碎片,籍此武装一下头脑,花俏一下着装,以示有别于众人。只是,这根深叶茂在欧美社会的“嬉皮大树”,探出枝桠来到中国大陆上空时,诚然是迟了,也见,连枝叶的招展摇曳方式也都显得“纯良”。
自然,此也关乎于70年代之后,嬉皮士运动声势大去,只是仍余波未阵阵、浪花朵朵——环保主义、音乐节、反战、性自由、东方灵修、背包族等等,这些流行在当代的生活理念里头,曾经有过嬉皮士们灿烂得近乎自毁的疯狂。大麻、性、毒品、奇装异服、长发小辫……昔日的“花童”,为理性主义而生,也为理想主义而分崩离析。其他的不说了,背包客里头,那些长年飘在行者这个江湖中的人,又有多少,也是抱住了残梦的一缺,梦想着梦想中的理想,从低飞的小蜻蜓,年年又岁岁的,只成了扑火的灯娥——扑进理想的怀抱,却死在时代火舌中。
当年的嬉皮们,也都早就臭味相投一场而后鸟燕纷飞而去。但,即使是这样,生在这个时代,仍有不少人愿意成为兰波笔下的那位孩子,偷得与自由和爱相关的一切概念,简单而纯粹地走上一段时间的远路——
夏日蓝色的夜晚,我将踏上小径,
拨开尖尖麦芒,穿越轻轻草地:
梦想者,我从脚底感受到阵阵清新。
我的头顶凉风习习。
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想:
无尽的爱却涌入我的灵魂,
我将远去,到很远的地方,
就像波西米亚人,
顺从自然——快乐得身边如同有位女郎。
柳园——迟到啦,老婆发火啦!
下午五点多,在市区中心的一相机店,拿回之前不得不拿去维修的卡片机——鸣沙山的沙子无孔不入,兄弟姊妹们,一定要做好隔离工作啊!又打听好路线,坐上了一辆往柳园方向开去的公交车——从这一刻起,正式告别敦煌,开始了一个人的飘荡。
话说公交车停靠到最后一个站点时,那已经是住宅和商店最后一片比较密集的地方了。一位车上闲话过两句的大爷,看着下了车的我在迟疑地张望,说,姑娘啊,这就是终点站了啊,再往前走的话,几十公里没有人家。我笑笑,谢过,自然是本着不相信的态度,往郊区走去。而数百米之后,路两边的景致,陡然一换。放眼放去,那些卯足了劲头在生长中的棉花地,绿森森的延展开去,偶见劳作的身影在期间。终于离开伤心的月牙泉和沉痛的莫高窟,我的心情,自然也是枝头的鸟儿一样,忍不住要歌唱了。
没走多远,路上,开着一辆电动单车的小伙子主动停到跟前来,问:你去哪里啊,小妹?我说,柳园。他道,哎,有时候在路上看到你们这样背包出来玩的,真是羡慕,上车不,我带你两公里?本来想要拒绝,但看着眼前一张诚意拳拳的脸,最后还是点了头,稳稳地坐好了。
这位自称刚毕业才当数学老师没多久的小伙子,呼呼开着电单车,很快在一岔路口放下了我,却又没有当即离去。只见他一脸不放心的表情,说,小妹啊,把我的电话记下吧。前面几乎没什么人家了,万一真的到不了柳园或者别的什么事情的话,给我打电话。现在都要六点了,天快要黑了……连声道谢之余,当然,也是记下了这位好心人的电话。有用没用,留着是好。
后来,又被一位在供电局工作的伯伯带了不到十公里的路,路有岔口,他一拐,赶回家带孙子去了。而重新下了车,我背着包,继续往前走。此时,眼见着太阳的光线开始从耀眼转为柔和,而云层的颜色,西边这一片,也偏向于晕红晕红的了。太阳要下山了,而开过的车子,往敦煌方向的多,去柳园的少。不管如何,路旁的骆驼刺和红柳,在风中摇摆,点缀着心情。脚步轻盈,我陶醉在宁静的黄昏乡郊景致上,压根儿没有把多余心思放在“担心”这个词之上。
——离开敦煌市区,郊外路两旁的景致。走着走着,我的心情简直就像是枝头的鸟儿,想要歌唱。
正乐陶陶地走着走着,突然,一辆从反方向开来的车子紧急刹停在两三米远的地方,仍在马路的对面,只见一张年轻帅气的面孔探出来,喊,小妹,去哪里?上车吧,不要钱!
哈哈,他这凌厉的风格当场逗乐了我,笑着应道——“去柳园”,得到一个示意“上车上车”的手势,也就不迟疑,屁颠屁颠地奔了过去,上了车。
“哎,我刚才开过的时候就看到了你,但是在打电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是个搭车的,所以就没停车,等我打完电话,一下子想起来,这才开了回来……”这位兄台一边见我坐好,也一边打开了话匣子,噼里啪啦地说着。哈哈,人家仗义至此,看着窗外粉蓝色的天空下,茫茫不见尽头的荒漠,自然也欢喜地说了番感激的话。因为,如果再没能上车的话,天色黑了下来,我真的该找地方住下去了,而不是继续一个人走在寂寂无人的乡村路上。
“……初中的时候,我也是叛逆得很,打架,有一回打出大事来了,家里把我弄到了新疆去上学,结果,两个月之后,我又打了回来,那时候是98年……后来吧,也是因为犯了点大事,进去了9年,因为表现比较好,后来减刑,就改判为7年……出来之后呢,跑旅游,一个月赚个七八千,日子也是还可以……家里吧,也安排人做介绍,后来结了婚,老婆是86年的……她今天从北京回来,我接她去……”车窗外,夕阳之美正浓烈得无法移开视线的时刻,小哥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大概是因为聊天气氛好,本来就预计着时间充裕的小哥,不觉就让车速慢了下来。突然,“嘭”的一声,“哎呀,撞到兔子了!”小哥话音刚落,车子已经刹停。他下了车,查看情况。跟着下得车来,我左看又瞧的,又听得小哥喃喃道,咦,难道我看错了?抬眼往身后远远看去,我终于发现有什么东西在路面。走近一看,果然,是只灰兔躺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小哥跑过来,拧起来兔子,叹息:唉,真的撞死了。我心头一震,不愿意相信,叫道:不是吧,真的死了啊?!伸出手去摸了摸,只觉体温尚余,但,那双没有闭上的眼睛,看得我心痛。小哥把兔子放到车箱,重新上路,只听得他用家乡话对着手机叽里咕噜一番,问家中老人:路上撞死的兔子,宜吃不。老人家的意思是:没事的,可以吃。我坐在车上,一时万千感慨,无法想像一年下来,究竟有多少野兔子就这么挂了,然后又被吃了?
挂了电话,小哥接得老婆打来的电话,又看了看时间,大叫:不好啦,不能在老婆下车之前到达柳园火车站!他扔开电话,油门一踩,嗖嗖的,车速登时加倍。此时,天色已黑齐。除了车前灯照亮了一小片前方的路面,只隐约觉得车窗外的戈壁地,散发着无以抑制的寂寥气息。而往前或向后,都不大见其他车子的影子 。夜色茫茫的,早就忘记了敦煌,忘记了鸣沙山,忘记了仍在月泉山莊的姊妹,只想着,柳园是个什么样的小地方?
离柳园还是十来公里的时候,小哥真的着急坏了。其一,老婆还有五分钟就到站了,而我们没有15分钟根本到不了;其二,夜色下,在修的路一下子延伸出N个岔口来,已经半年多没走过这条路的小哥一下子找不到方向。路况坑洼,但车速根本不肯慢下来,我几次差点被颠簸撞上车顶。想着:哎,找到这么紧张自己的老公,他老婆真幸福啊!好不容易终于有几家灯火在亮的商店出现在路边,小哥刹停了车子,冲了出去问路,又风一样回到座位上,发起脚力踩油门——他只是恨车子长不出翅膀,好火箭一样飞抵柳园火车站。
话说此时,他家的老婆大人,已经是来第三次电话了。小哥挂了电话之后,叫道,哎哟,迟到啦,老婆发火啦!老婆发火啦!声音里,既是自责,又是怜爱。我听得无声地笑了起来:估计,女人都想有个老公这么紧张在乎自己吧。哎呀哎,幸福的老婆,幸福的老公啊。
火车站外围,人不少,我下了车,没跟过去。而小哥忙也是手忙脚乱的,一手打着方向盘,一手拿着手机,既要瞄车位,又看我要走了,于是,挥了挥握着手机的手,算是跟我说过再见。站在原地,我挥手微笑着别过,转身,沿街找旅馆去了。
而旅馆的登记台前,老板看着我,又看看墙上的快指向十点整的钟,问,姑娘,你一个人?我点点头。他又问,姑娘,你真的一个人?我点点头。他推过登记本,说,你从哪里来?哎,你写一下身份证号码。我飞快地写着,又听得他道,你胆子大哟,一个人从广东跑到这里来。吃了饭没?我摇摇头,写完,问过洗手间和洗簌的地方在哪里,进了房间,扔下大包,重新锁好门,离开。
结果,老板见我没到十分钟又回来了,问,姑娘,你吃过晚饭啦?我点点头,答,吃过了。老板置信置疑的表情,递过来一壶热水。哎,十分钟的功夫,大叔,餐馆掌勺的是神仙手我也不是运筷如飞的饿鬼啊!当然没吃啦!街头的餐馆,在营业中的,玻璃上贴了红红蓝蓝的一片,什么盖浇饭啦驴肉面啦,什么都有,但,里头却空荡荡的没个人客,桌椅看着感觉脏兮兮的,本来就饿过了头,哪里还有胃口进去。索性,去一家商店买了包饼干,就回来了。而这一切,大叔,我多嘴告诉你,又有什么意义?还莫如少废话,早点回房间休息呢!
从敦煌到柳园,这百来公里路,现在留在脑子里的,仍是这句——不好啦,老婆要发火啦!谢谢小哥,我羡慕也祝福你们的感情,祝福,无限祝福。
话说,自柳园之后,就算是开始进入新疆的范围了。而新疆这个中国境内地域最辽阔的省份,我们对她的不了解,似乎也要跟这片大地的广袤程度成正比了。
而2013年,因上半年的鄯善事件,及随后大大小小的一些“暴乱”,这一年的夏秋,据当地人说,来旅游的人,确实是较往年少了。
他们问起我为何仍要一个人前去时,我道:有些时候,新闻是新闻,老百姓的生活是老百姓的生活。
除此以外,我只是找不到别的话,去更公正地回答“你不怕暴乱吗”这样的问题。
今晚,就先到这里吧,明早爬起来,再继续——新疆的广袤大地之上,始终有一股温柔,与悲痛。前者是她的性格一部分,后者,就算是历史的账,或时代的套链吧。
噢,柳园
柳园不是一个准备给人惊喜的地方。它的四周,敦煌、嘉峪关、哈密等,都是些名气大的城市。所以,妆容上,柳园是输了大半气势的。简陋的街头,平实的商店,相互抄袭的餐馆,招待所旅馆理发店汽配商等等。不起眼得,刺激不起我有意识要抬手照张街景,以作纪念。但,我还是看得欢喜爬上心头来,因为,从这里开始,西北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晴,背包走上出城的路。早餐的话,就是兜里夜里买回的那包饼干,随口吃了几片。按理说,我应该是很饿的,但,胃口却是自行躲了起来。肚子没抗议,我自然也就忽略了。
我的出现,还是迎来了街头绝对大部分人探询的目光。走着走着,路上迎面走来的一位大叔,索性停步在跟前,笑着问,姑娘,你去哪里啊?我回了个笑,道,哈密。他看着我,道,我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是旅行的,哎,我有辆皮卡,但是要中午才走。你先往前走走看,有车的话,先离开,没呢,我中午带上你也没问题。
我笑着说谢谢,又听得他继续:哎,六条进藏路线,我也是走遍了,去年才骑摩托跑了一趟新藏线……哎呀,你们现在这么年轻就出来,好呀,我都这个年纪了,才开始……我打量着他,估计也不过55岁左右的样子,道,叔叔,旅行是不会不挑剔人的年龄的,只要愿意,任何时候,我们都可以出发……他祝福我一路顺风,我挥手道别,欣欣然的,往前走。
没两公里,一辆工地车停了下来。这位来自甘肃武威的大叔,跟所有其他车主一样问最基本的问题,聊最关键的安全。本来,岔路口他就该放下我,却又热心到底,不理会我多次强调“没事的我自己走过去就好”,而是一直送到高速路的桥下,指着一个围了铁丝网的土坡说,姑娘,哎,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你从这里爬上去,小心车子,那上面,就是你要去哈密的高速路,知道吗?我看着桥底下,继续往前延伸的路,问,那如果我走桥底呢,还有多远才能到高速路口?大叔道,哎,姑娘,这条路远得很,你就听我的,爬过这个坡,就是高速路,啊,一路平安!
当然,我听他的,找到铁丝网的缺口,爬上了土坡。而高速路侧,正好一个牌子竖着,一边,去哈密乌鲁木齐方向,一边,往回走,去嘉峪关兰州。趁着没车的时候,过了马路对面。但很快,又发现车子是逆向而来的。显然,方向不对。怎么回事?武威大叔不可能指错路的呀?迎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段,越走越无法确定,看看蓝天看看大地又见鸟影一掠而过,罢罢罢,只能拦车问路。车主大哥狐疑地看着我,一脸不解,却又憋住没问出来,只道,你走过这个拐弯,往前一段,就会见到去哈密方向的路口。
果然,十分钟后,哈哈,哈密,哈密!新疆,我来了!
——爬过土坡,上了公路侧,方向混乱。因为,哈密乌鲁木齐这一侧的车子,全逆向开来。
——看天看地看鸟影的,越走越不觉得不对,拦车问路。经指点,又往前走了一段,拐过一个山弯,这才到了方向正确的路口。
星星峡——历史活在课堂之外
“姑娘,当年这里打得可惨烈了,你别看现在荒荒凉的,什么都没有……你对历史了解不?”
“那也是李先念带着队伍往死里坚持,陈云他们也在接应,如果没有这支西路军,那真的也是难啊……”
“啥啊,陈云哪,当时也是苦逼得不行……”
“……”
开车的大哥,和副驾座的哥们在热烈讨论一段死在历史课本之上,却活在课堂之外的历史。
这里,是星星峡。作为甘肃和新疆的交界之地,会有人告诉你,这里什么都没有,除了荒漠还是荒漠,连绵无尽;会有人告诉你,60年代,兰新路建成以前,这里也曾集市成片,饭馆客栈妓女,人来人往,热闹得很;会有人告诉你,星星峡并非峡谷,只是隘口,有着秃秃的山脉,但开挖的话,里头却又都是可以卖钱的各种矿物质。当然,还有我这样傻大头会告诉你,可能星星峡的夜空绝美得不行,星星满满的,看得人傻掉——话说,最初,从地名上,我真的只猜到了这个。
而这一位带上我的车主,他就是某金矿矿主,青岛人,自98年开始干这一行。他一路开车,一路跟同座的人讨论1937年前后的,中共在西北地区的历史。同后座一位来自湖南的大叔一样,我听得不知云里雾中,什么都插不上嘴。
青岛哥打听得我在哈密不认识任何人,也没有预定任何住宿点,先是问,姑娘,你需不需要赞助?我谢谢,表示我旅行的时候花不了几个钱的不需要。然后又问,姑娘,我给朋友打个电话,让他们给你订个宾馆什么的吧。我谢谢,表示一切都很好我会找到住处的。车主终是热情,再次问,姑娘,你确定不需要接待吗?我摇摇头,笑着再次婉谢。
但又听得他嘱咐:姑娘,你看着这茫茫戈壁的,就别走进去了,一个是你可能找不到方向出来,一个是往里走个三五公里的,野生动物还是有的,来普通的没事,你不惹它也不动你,但是,如果是狼的话……哎,反正,自己一个人的话,别,千万别走进这样的荒漠……
岔路口,他们得拐进矿场,车停在了路边。然而,就在我侧起身想从后座上拉起背包的时候,青岛大哥已经下得车来,跑到我这边,先给拉开了门,又给提起背包。如此礼遇,我一时惊讶又感动,赶紧跳下车来。不下一米八个儿的他,提着背包轻轻放到我肩上,又拍拍我的肩膀,说,姑娘,有缘再会了,哎,一路平安,知道吗?又见座位上放着我特意不想拿走的两支矿泉水,他迅速探身,抓起它们,不由分说,塞到怀里,道,姑娘,听我的,水必须要拿上啊,看你瘦瘦的呀,路上多吃点,哎,再见了。他挥着手,发动车子,又鸣了鸣喇叭,示意最后一声再见。
原地站着,一再挥手,看着车子离开高速路,拐进土路,扬起尘土漫漫,渐渐消失在荒漠上。
一口气干掉一瓶大哥给的水,又塞好另外一支在背包的侧兜里。而过往的货车中,不时有人鸣起喇叭。他们并不是有意停车,他们只是希望我转过脸去,他们只是好奇想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背着大包,顶着正热烈的太阳,孤零零地走在这样的路上。
风大,太阳也好,用豹纹围巾包好头颈,步子悠悠,不紧不慢的——延伸得看不到尽头的长路,在蓝蓝天空下,诱惑着你踏出每一步。
——去星星峡的路上。茫茫荒漠又如何,在我眼里,只是诱惑;漫漫长路又如何,在我眼里,终是诱惑。
开回家去,从宝鸡到伊犁
“去哪里?”
“哈密。”
“我去伊犁,上车吧。我路过。”
“谢谢!”
“你去哈密干什么?”
“看看,就转转看。”
“哎,我一个人开车也是无聊得很,这正好有个人说说话哩。”
“呵呵,谢谢叔叔啊。”
“哎,不谢,我一路从西安开过来,开着开着就要打瞌睡了。”
“哇,这车是你从西安开到星星峡来了?然后再一路开到伊犁去?可我看是空车啊?”
“是啊。刚买的嘛,在西安宝鸡买的,对啊,就这么开回去。”
“从宝鸡到伊犁啊,那都3000多公里了吧?”
“是啊。差不多开两天,嗯,两天多一点吧,我开得不快,路上休息,睡个觉啊什么的。”
“呼,那真的累哪,这么个开法。”
“是啊,刚才你没上车前,我都打瞌睡了。我很远就看到,咦,那个姑娘在等车吧,哎,我就想,拉上她吧,有个人说说话也好。”
“呵呵,谢谢叔叔啊。那,你晚上是睡车上呢还是住旅馆?”
“哎,我昨天就没住店,买了车,给了钱之后,我就一直往这边开,直到凌晨三点多,哎,困得实在不行了,就停在路边,睡车里,睡到早上八点多,醒了,我看太阳也好得很,又重新开,一直到现在,哎,刚才让你上车。”
“可为什么要去宝鸡买车那么远呢?”
“这车啊,是买回去卖的。宝鸡卖得便宜,这种车子,这样买了开回去,去掉什么油钱的,卖掉,以前,好几年前,好的时候呢,可以赚个一万五什么的,现在不行了,运气好,才一万出头,一般嘛,也赚个七八千左右……”
“那就是说,你是坐火车到宝鸡,然后看车,然后买下来,然后开回去?”
“哎,差不多就这样,刚开始的时候,到了宝鸡,还得花两三天的时间看车,找车子买,现在是没那么麻烦了,大概看好了,直接过去,觉得没什么问题的话,交钱,然后就可以开回家了……”
万里无云,艳阳当空。星星峡留给我的最后印象,就是一个简陋的休息点外,几家什么“河南饭店”之类的商铺零落地开着,沿路排开。才安静地走了十来分钟,来自青海大通,这位娶妻后到新疆伊犁生活、儿子已经十岁、姓马名海山的大叔就带上了我。
随着车子的行进,车窗外的景致迎来了变化。大片、大片长得兴高采烈棉花地不时映入眼帘。离收成的时节只差两个月左右,那蓬勃得很的劲头,招人欢喜。然而,舒缓的节奏下,与马海山大叔的这番对话,“奔波劳碌”这把坚硬现实的匕首,突然插了心头一刀。究竟谁是“旅人”?我们这些背着大包,自以为用脚步丈量大地的孩子啊,猎奇而来,看风景而来,追逐美食而来,但,实际上,看尽生活风景的人,却是像海山大叔这样的人啊。
正思绪万千,又听得海山大叔问道:“姑娘,你饿不,哎,我有馍馍,有糕饼,有饼干什么的,都是自己家做的,青海的,尝尝,待会给你拿,在车斗里呢。”
我赶紧连声谢过,说,“啊,不饿,不饿,叔叔你留着吃。”
“哎,多得很,你看你,这手腕,瘦瘦的,我待会停车,给你装一些,带着路上吃。你去伊犁不?去伊犁的话,上我家玩,我新种了葡萄,可惜你来早了,现在还没熟……待会把我的电话记下,到时候给我打电话啊……”
“伊犁啊,伊犁好地方,我肯定要去的,好啊,只要你不嫌弃我打扰的话,到了肯定给你打电话。”
“哎,嫌弃什么,不嫌弃,难得高兴嘛。你看,马路上,那边边的,凸起来的,灰色的条痕,看到没?”
“嗯,看到了,那是干嘛用的,我一直想问。”
“哈哈,那是怕司机打瞌睡,特意刷的,你看,我开靠边去。”
车子稍微偏移到路边,果然,当一侧的轮子压在凹凸线上时,突突突,整辆车都震动起来。
“感觉到了吧,司机一打瞌睡,车子开歪了,这个条纹让车子颠簸起来,提醒司机哎,看好路,别瞌睡。”
说着,海山大叔又开了音乐,播放青海的民歌。自然,我是听不懂的,但节奏在,也算是醒神,因为,过于强烈的太阳光线,直教人眯眼想瞌睡。又偏巧是正午刚过的时分,平素有午觉习惯的人,坐在速度慢悠的车上,真的开始犯困了。
然而,出于礼貌,也出于安全意识,我还是强打精神,保持着清醒。海山大叔还是看出了我的困顿,说,睡一会吧,没事的。我说,啊,不了,我睡觉的话,肯定影响到你,你这开车岂不是要更困了?没事的,我就这会儿,过去了就精神了。
呃,糗得很,这番对话过去没十分钟,我真的睡着了——还好,只是二十分钟的样子,又自己醒来了。路上来往的车,飞驰而过的都是小轿车,老牛一样载满东西的大货,车速也不慢,轰轰隆隆而过。估计,在新疆这块辽阔的大地上,单程就来个3000公里的,大有人在。
而这段路上,就连过往的大货也都成了风景。其中,那些运翅膀的(究竟是飞机还是风车的翅膀,至今没确定,求解答),庞庞然的,它自个儿就占据了整辆车的板架,帅气,帅气逼人——我的目光从每次都从它出现在视线的那一刻开始,一直追到它消失在目不能及的身后。头一回看到这情景的我,乡下孩子啊,连连叹。
之余,眼见着又一辆牌照为“豫”、车厢里肥羊们你推我挤的大货呼呼超越了我们,轰轰地奔向哈密方向。问:奇怪了,怎么内地的羊往新疆卖啊?是这样吗?河南的车运着那么多羊去新疆吖?我都看见好几辆这样的车了啊,就这两个小时里。
海山大叔笑笑,表示:哈哈,我也不知道啊,可能内地的羊长得太快了,新疆的羊长得慢,都不够吃了,所以只好从内地买羊,而不是从把羊输到内地了……
(最后的这段对话,同样求解答:究竟是不是有不少内地的羊也往新疆卖?新疆的羊肉那么出名,我一厢情愿地以为,都是新疆本土的。)
——3000多公里,一路上,海山大叔基本上不会下馆子吃饭,饿了就吃自己青海老家做的糕点牛耳朵馍馍什么的;困了,睡车上;醒来,往家的方向开去。话说,这点了红心的糖酥饼,里头塞满了核桃和葡萄干,美味!!!当然,我婉谢了他要我装走一些的美意。
——这大片的绿色里,多数是棉花地。而远处雪迹隐约的山头,正是我要逐渐靠近的地方。
——这些大货,运着这超级大翅膀,时不时,轰轰开过。没见识过的孩子,看得连连叹:帅气,帅气啊!追问究竟是风车翅膀还是飞机翅膀,海山大叔说不清楚。所以,在此也向诸位求解答。
哈密高速路口——生活也像哈密瓜一样甜么?
午后时分,太阳明晃晃的,热烈得逼人。与海山大叔在岔路口道别,穿过桥底的通道,找厕所来了。眼前的情形,有点震人:二三十辆满载的大货浩浩荡荡地停在两个占地大得夸张的加油站前——中国石油,财大气粗的派头啊,而与这些货车们迎着照脸的,是数个挨着高速路的路坝而摆开来的露天哈密瓜摊。
穿过车林,只见一家简陋的饭店里头,热热闹闹的,食客满座。然而,在席的,除了男人还是男人,都是歇脚的司机们,认识不认识的,说说笑笑,闹成一团。厕所在饭店身后的不远处,硬着头皮,我快速地经过,又快速地消失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呼,我不是害怕,而是不喜欢被这种好奇关注。
数分钟后,方才给指路的哈密瓜母女,见我往回走,远远地冲着我笑了。走近她们的哈密瓜摊,打算买一个,就地吃。看样子也就十三四岁、晒得一身小麦色女孩,勤快地在果堆上推远这个,翻走那个,为了应我的要求找到一个1kg左右的哈密瓜。
话说,在阳光和养分都那么好的土地上,才长那么1kg的个儿,这么没志气的哈密瓜也真的太不领天地情了吧?但,也请理解,不是为难,而是姑娘我实在没有一个棕熊胃,可以一口气干掉一个超过此份量的瓜!吃不完兜着走?嘿,背着包已经是蜗牛,再整个切半的瓜,要当头盔用吗?再说了,货真价实的新疆哈密瓜吖,不是有甜得封喉的美名么?然而,就在连阿姨都准备要放弃的时候,小女孩终于从最底部挖出个身材小巧的,冲着我快活地笑。阿姨接过去,往电子秤一放,哈哈,1.2kg!两块钱吧。阿姨道,口吻平淡。
就地坐下,借果刀切开数瓣,开吃。其时,两点来钟了,早餐几片饼干,半路一个糖酥饼,不饿,那就真的不正常啦。邀母女两也吃上一份,只见她们不迭地摇头,看着我吃得痛快,安静在一旁。干掉第二块的时候,小女孩靠近了些,腼腆地笑着,问:姐姐,你从哪里来?
听得我说出来处,她又笑,道:我从来没离开过新疆呢,姐姐,你家离这里好远啊。我啃着瓜,点点头,道,是啊,远,差不多是中国最南的地方啦,从那里再出去的话,就是海了。她又问,瓜甜不。我笑,哈哈,你说呢,你们家种的瓜啊!甜,甜得像瓜没在长肉,一直在长糖,哈哈。见我摇着头地发出啧啧声来,再加竖拇指的,小姑娘笑着,说,我可不想再吃了。姐姐你不上学了吗?呵呵,我啊,毕业了,跟学校说过再见了,你呢,初二?初三?我看着眼神清澈的她,问。
“初中毕业了。”
“那接下来呢,是念高中还是读职业学校?”
“看考不考得上,我还不知道分数呢。只有电信的才能查到分数,移动和联通的不行。我弟弟也在上学呢,他六年级,开学的话。”
“怎么,学校不打算开课了吗?”
“不是暴乱码,等通知。现在学校都放假了,等什么时候可以去上学了,他们就发通知。之前有一次就是这样的。”
“暴乱,你怕吗?”
“不知道。”
“怎么说?”
“什么都不知道,学校就说放假了。”
……
暴乱,暴乱——这是出门以来,第一次在新闻以外的环境下听到受影响者说起这个词。但是,我没有继续问下去了。还剩下的两块瓜,一时也啃不动了,搁在镂空的塑料箱子上,水分、也可算是糖分吧,盈盈的,在太阳的照耀下闪闪亮。太阳那毫不客气的火辣,也烘得人直往帆布的阴凉下躲。还好,不时有阵风吹过。阿姨拉好棉被,遮住大部分暴露在烈日下的瓜,坐进帆布的荫影中来。
“这瓜好卖吗?”我问。
“不行,卖不动。阿姨叹了口气,摇着头。
“卖不动,那怎么办?”
“烂掉呗。”阿姨没有表情,口吻淡然照旧。
“你看,那一大车瓜,卖了,也才两万多块钱……”察觉到我愣住了,没吱声,阿姨又伸手指了指远处,道。
“那家里种了多少地呢?”
“四十几亩地,赔了。”
“姐姐,你不知道,之前交警还不让司机来买瓜,说他们来买瓜的话就不让加油。反正就是不让我们摆摊嘛。有一次,有人就说你不要把我逼急了,把我逼急了,我杀了你。后来他们就睁只眼闭只眼了,所以现在,我们就最多领导来的时候不摆呗。他们之前还要我们把布撤掉……”小姑娘插嘴道。
“那你们吃饭呢,回家?”
“午饭的话,我爸爸送过来,如果妈妈在这里的话。”
“晚上呢,晚上回家吃?”
“晚上我们睡这里。”
“不冷吗?”
“有被子。”小姑娘说着,指了指铺在瓜堆上的那床棉被。
“那要是下起雨来呢?”我抬眼看了看头顶的帆布,问。
“这里白天一般不下雨,晚上才下,但也不会很大,所以没事。”
“夜里,风应该不小吧?”
“没事,你看,我们这边靠墙,两个人,不怕。”小姑娘说着,扯紧了被风吹得要塌下来的帆布,又新展开了一层薄薄的纤维袋,拉了下来,绑好——太阳开始往西走,这个时间,人影最少,她们准备睡午觉了。
装了一肚子哈密瓜的我,一时也是眼晕晕的,困翻了,而屁股下的被垫,是那么的舒适。没客气,问:阿姨,我可不可以在你这睡个午觉再走?阿姨笑笑,道,睡吧,没事。睡吧,太阳这会也晒得很。哇,我欢喜啊,脱掉鞋子,把背包固定好,躺下了。没几分钟,酣然入睡。重新醒来的时候,原本当空照的太阳,已经走过半个西天,开始有下山的迹象了。看看时间,猪头啊,都快六点了!睡了三个多小时啊!
啧啧,这一觉,美得让我直叹:所谓幸福,有时候只不过是可以就地这么睡上一觉。
见我终于醒来,小妹拉起纤维布,冲我笑。问起,有谁来买过瓜吗。小妹道,来了两个司机,问价格就走了。我的心不禁沉了一下。而再找阿姨的身影,小妹道,在那儿呢,妈妈给他们家卸瓜去了,他们家运来了新的一大车。那是我们的邻居。期间,一个大叔送来西瓜,阿姨回来了,叫着吃上一份。看着正在酝酿晚霞的天空,她问,姑娘,天要黑了呀。我道,是啊,要走了,睡得太美了,谢谢阿姨啊。阿姨笑笑,没事,睡好了有精神。
本欲将计就计,在果摊露宿,好夜里看梦幻星空。一转念,考虑到睡袋太薄,要跟阿姨和小妹分享被子什么的,像抢地盘一样,最终,我还是又逗留了会儿,就背包重新回到高速路边了。
不知道后来他们的瓜卖得如何,按小妹所说,他们家的收入,就指望这几十亩瓜地。问及养其他什么没,小妹道, 哈哈,只有一只羊,三只狗,还有两只鸡。
而生活,如何才能甜美得跟他们种出的每个哈蜜瓜一样呢?
——笑容一直很好的小妹。诚愿他们的生活,也可像他们种出的哈密瓜那么甜,那么色彩夺人。
——就在这床军绿色的被子上,小妹、阿姨和我,三人并排睡了一觉。而这个午觉带来那份满足感,美得让我直叹:所谓幸福,有时候只不过是可以就地这么睡上一觉。
哈密夜——谁记得当年新疆路
“看到你的背包,就想到我的女儿。毕业的时候,从厦门把东西都带回来了,箱子也坏了,上学四年……” 现已退休、为中铁局跑物资的CX叔叔一边开着车,一边说道。
话说此前,天将黑的时分,他停下车来,摇下车窗,听得我说去哈密,就什么也没多问,直接招手让上车。眼见着面目和善,动作利索,没犹豫,直接扔下大包在车斗里,欢乐上车。
车上,还有一位黄队长和梁叔叔。前者,按CX叔叔的介绍,是年轻有为一派,87年生,年纪轻轻的,已是架桥队的队长,肯吃苦,也耐劳。技术方面,强人也。而后者,半生都和铁路建设打交道,职业缘故,跑遍了整个中国。梁叔叔的原话是:你随便说出哪段铁路来,我都一清二楚。
“叔叔就一个女儿么?”我问。
“是啊,就一个闺女。89年的,估计跟你一样大吧?她去上大学的头两年,家里一下子就剩下她妈妈和我,空空的,真的不适应,后来才慢慢习惯了……当年高考的时候,第一次,报志愿的时候填了口腔科,结果被调到了康复科。她不喜欢,复读。第二回嘛,报的是测绘工程,跑厦门去。结果呢,这个专业女生少,就业率就高,没毕业就有工作了……”
“姑娘,你在哈密认识什么人没有,有住的地方没?没有的话,上我家来,我把女儿的房间给你,你要是到阿勒泰的话,给我打电话,我让她招待你,她现在在阿勒泰做培训……”
“她在厦门上学的时候嘛,我是觉得吧,留在内地就好了,不要回来,回来新疆的话,发展空间有限,要大公司,没有,中小公司嘛,也就那几个,前景也就那样,虽然说,哈密是目前新疆最安全的地方。”
“我跟她说,女儿,爸爸也退休了,和你妈妈把房子卖了上内地和你一块过去。我女儿笑着说,‘爸爸,你把房子卖了,在这里只能买个厕所啊……’ 哈哈哈,买个厕所?哎,我笑得不行……”
CX叔叔热情,很多东西,每每我还未问及,他已经主动提起。天全黑下来了,终于抵达哈密市区。我说下了车说要去找之前联系下来的住处。正是饭点,他们仨要去下馆子,又哪里由得我走,坚持着拉上。盛情如此,强却无礼,也就随东道主意思,跟着一起进了闹市中的一家四川菜馆。
菜陆续上了,啤酒也开了,大家的聊兴上来了,黄队长连连感慨各种。而自10天前出门那天起,就没正式坐在一桌饭菜前的我,看着眼前的炒通菜、炖肥肠、水煮鱼、凉拌牛肉,哇,胃口开啊!
“小姑娘,来多吃点,夹菜啊。”
“吃啊,多吃点,你这还一路还要的是力气。”
“怎么不多吃菜呢,给,把这牛肉吃了。”
大概是见我下筷的频率不够高,他们仨,一直轮流敦促着我夹菜。
哎,萍水一相逢,本来就消受了你带我一程路的恩惠,而此刻,又关切至此。试问,我拿什么去还这样的情谊?我还得起吗?
为了回应他们的热情,自然,我也是频频举杯,痛快吃肉。最爱的,还是,那盘炒通菜,几乎被我一个人夹光——下单的时候,CX叔叔让点一个,我想都没想,就说来份青菜就好。
席上,梁叔叔打听得我随后的大概路线,也说开来了,“……我干铁路这一行,几乎也是去遍了中国所有的地方,但是,你要说生活的话,我看还是南方好,哎,有山有水,绿绿的,一出门就绿绿的。我最喜欢的,还是湖北襄樊这个地方,真是个好地方。有护城河,有树围绕着整个城市,自己买块地,建幢小房子,日子可好了……”
“……以前年轻的时候嘛,随便也走过十几公里,没事。腿一点都不痛。现在?走远一点都不行。小姑娘你在这里最远的一次,走了多少公里?但是,在新疆这个地方,你走十公里八公里,有意思吗?腿断了,你可能还没走出那些荒漠路段。有时候想说,跑个步锻炼一下嘛,但是一出门,工作的地方,妈的,连棵草都没有,心情马上都没了,还跑步?”
一席话逗得大家哈哈而笑,而CX叔叔也接着话题道:
“……现在你看新疆也是发展起来了。过去,当年解放军刚进西部开发时,备个大油桶,准备很多很多吃的,你想半路有加油站?做梦吧。这一进新疆,就意味着没有补给,无人区,可能十几天也不见一辆车。所以,如果是单位出车的话,一辆车,他们是绝对不会走的,必须得两辆或以上才行……我估计你们也是想象不到,人是怎么饿死在车里的……你没办法呀,就你一辆车,你修不好,又没别的车经过,吃的吃完了,喝的喝完了,走路吗?你走去哪里,你可以往哪里走?根本走不出去,那能怎么样,就那么样饿死在车上……”
“从前,火车进疆,得一个星期。现在,你看,铁路线路到处铺,连兰新高铁也快要建成了……但是,当年修铁路,在新疆,苦死、累死了多少人?死了,就死了,赔偿?啥也没有,就一个破奖状,分点东西吧,肥皂啥的,就说是走资派,批得很……现在,没有说起,也都是没有人会记着这些事情了……”
“80年代初的时候,上海流行的衣服,要三年之后才能到这里来。”
“……”
“不到新疆,不知中国之大,不到伊犁,不算到过新疆。姑娘,记着这句话,我们三个,祝你旅途愉快,也祝你旅途平安。来,干杯!”
饭饱,尽兴,一行人离开餐馆。尽管我再三表示自己去要住的地方就好了,反正在市区了,不会太远,而CX叔叔还是好人到底,决意将我送到目的地。而去的路上,一番询问,了解到我其实是要去住网上联系的、陌生人的家,又听了“沙发客”这个概念,他还是不放心,说,“小姑娘,安全不安全的?你把我电话记下,有什么,给我打电话,知道吗?你要是愿意的话,干脆来我家就好了,我女儿的房间你可以用……”
怀着几分“残忍”,我再次婉谢。下了车,相互说再见。调转了车头,CX叔叔开着车子消失在夜路的另一端。抬头看了眼夜空,无星。我迈开脚步,进入小区,准备敲Y家门去了。
……在运输线开通之初,鉴于中国国内交通运输业的落后,大规模运输所需的各方面工作都未能跟上,抗日前线吃紧,急需武器军火,因而驼运这种古老的运输方式,二饼子车(有两只高轮,一匹马拉)这种古老的运输工具,重抖精神发挥了作用。另一原因是油料吃紧,驼运、畜运虽慢却不消耗油料。数千峰骆驼组成许多驼运分队,一峰骆驼一次驮100多公斤油,一天行程三四十公里,一趟往返要走两个多月。二饼子车也担负起了运油任务,5辆车一组,由一个马车夫赶着,每辆车一次装油30小桶,计300公斤。参加畜力运输的民工,多为维吾尔族、哈萨克族等少数民族的青壮年,他们在漫漫的戈壁路上,吆着牲畜运送抗日物资,饱受艰辛,尤其到了冬天,气温达零下40多摄氏度,吆车人坐不得车,牵驼人骑不得驼,数千公里来回,往往都是步行。运输队每到一地一般都在城外宿营,他们把牲畜照看好,然后找个避风处架锅做饭,风餐露宿。
以上这段话,引用自徐志勇于2005年9月12日发表在新疆天山网上的《抗日战争中的新疆》一文。
照此略为推测,可见CX叔叔的那段话,并不夸张。只是,时日惘惘,谁还会记得当年这些人的付出与牺牲?“现代化的脚步“我们总是这么说。其实,”现代化“更是一股洪荒。在这股洪荒冲刷过的地方,谈当年的艰苦,倒成了卖弄历史旧账土老头。是的,洪荒来得迅猛而野心勃勃,一切都是新的。新的,覆盖了旧的、破的、烂的、丑的——哪怕这些破破旧旧、丑丑烂烂里,有那么多的人,挥过汗,流过血。
新疆的公路,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它都值得书写成历史。怜何,我也只是蝼蚁一般,仓皇而投机地走过这片大地,没多大的资格,评头论足在此。
哈密夜——晚安,路上的孩子
旅行的江湖里,有些规则,是需要大家自觉奉行的。比如,要当沙发客,请提前联系,若不能如期抵达,请及时知会。比如,上路搭车去,请不要车上睡觉,多与车主交流。比如,住多人间的话,在没确定每个被铺的人都同意之前,不要夜里十一点了还拿起风筒在那吹……不一而足,总的,顾己及人的考虑,做到了,皆大欢喜。
然而,自掌嘴巴的是,来哈密的这一夜,中了头一条。沙主人好,破例收了我这个"空降兵"。话说,促使我到来的因缘,乃是此前在敦煌认识的小姑娘JL。在瓜果摊醒来,才收到她的信息说:前一夜已经落脚在哈密ZY家,问是否方便顺路送回她不小心落在月泉山庄的笔记本。但,ZY是谁?答:一个乐意提供沙发给驴友们的、热爱新疆的非新疆人。迟疑之下,还是冒昧了一把,匆促之下联系上了ZY,厚着脸皮“蹭住”去了。没想到的是,正是这个机会,让见识到了这位真心实意非常的沙主,ZY。
话说,“ZY家”,你不能说这是一个家,因为它不具备一个家的气息。走进门去,整个空间的布局一览无遗:狭小的阳台、一般狭小的厨房、更狭小的厕所和洗澡间(两者都合二为一了)、一个大房间、一个小房间。除了小房间里有张书桌,书桌前有张椅子、椅子旁有个摆杂物的柜,再无家具可言。而这两个房间里,更引人瞩目的,是那数张上下铺的铁架床——更像宿舍,是不?那,主人的房间呢?没有。ZY,他本人也是常打地铺的,因为经常把床让给了沙发客。据闻,最高记录,一次来了十几号人。睡床的,睡地上的,彻夜畅聊的。所以,矛盾的是,同时,你也不能否认这是一个“家”。从你踏进来的那一刻,就能感觉到,这里没有地域的界限,没有陌生与熟悉的界限。一切,也因自然而自在。左右前后,是兄弟,也是姊妹。
从二零一二年七月十一日到二零一三的九月,这期间,ZY家,这个几乎对天南地北之人都敞开门来的空间,到底给多少路上的孩子,提供了一个欢乐又温馨的停留之所,我是没有去打听清楚了。然而,哈密这一站,估计但凡留宿过ZY家的孩子,说着说着,就忍不住会激动起来。因为,这里,不但ZY本人可亲可善,而且,其他到来的孩子,每张面孔,都可以给你一个行者江湖的侧面——从这里,你几乎可以窥见,当前走在路上的人是怎么回事,当前,旅行者的林子里,都来了些什么样的新鸟,归隐了什么样的老鹰。
沙发客的本质并非混住。你来,你走,一晚,两夜,三宿,不论如何,有的孩子,来过了离开了,痕迹也就如烟云般散去了;有的孩子,来过了离开了,寄来明信片不时留言问候偶然送份小礼总之各有表示;有的孩子,来过了离开了,可能此生再无机会见到沙主本人,却是心头始终记着这份收留,始终记得“爱出者爱返”是不息的真理。
相逢的人会再相逢——小组发言的开头,ZY引用了村上春树的这句话。而我,只是想啰嗦,旅行者们的江湖,从来都是圆的。
晚安,在路上的孩子们——是夜,在哈密,无梦,一觉至天明。
出哈密城——那不经修饰的质朴
早上,出城。十点来钟,太阳正好。路上车流滚滚而过,小姑娘JL与我前后脚地走着,行至斑马线前,听得路旁传来一个声音:姑娘,你们去哪里?
转头瞥了一眼,只见数米远处,三五辆电动三轮车聚成小团队,车主们不约而同地投来好奇的目光。嗯,不知道是拉客的还是等着干嘛的。
当下,JL和我均判断此乃无聊的骚扰,所以,两人谁也没给出任何回应。回过头看好车,我俩一边说着分手的话,一边快速过了马路。而身后,居然第二次传来一声:姑娘,你们去哪里?
仍在回旋处,很快,单飞的JL就被一辆仓促停在车流中的商务车带上了。而我,自然,是背着包悠然继续前行。天气好得无法挑剔,而此前一夜,又睡得那么踏实,精神倍儿好的我,心头一时被快乐感充盈。然而,沿着路边走了十分钟不到,一辆电动三轮车自自然地停到了身边。
车上的人看着我,说:姑娘,上车吧,我看你这样走路真累啊。
空气瞬间凝结,啊,愕然的我看着眼前这张质朴的脸孔,整整五秒钟没说上话来。他不正是刚才喊话的那位大哥么?他见我有点愣,说,把包放下吧,姑娘,我看你这样走路真不容易啊。我往前面去一段,五六公里吧。噢了一声,我终于反应过来,不迭道,谢谢啊,谢谢大哥!
说完,扔下大包,爬上车斗,坐好了。
突突突的,三轮车跑了起来。风兜头迎面而来,热情的太阳光线,似乎一下子变得灼热了。那一刻,你教我怎么形容那份羞愧的心情!昔才,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潜意识”,我就武断人家刚才的问话是非善意的呢?因为他们都骑着三轮车吗?因为他们的好奇目光太过集中了?天啊,刚才的不予理睬,可是几乎伤害了人家一份真心啊!
五六公里后,大哥停了车,也没多说什么,说过一声再见就准备拐车头了。我赶紧喊停,笑着问,大哥,给你拍张照片可以吗?大哥腼腆地笑了笑,迟疑着,又见好笑容的我一脸期待,这才点了头。
哎,大哥啊,我只不过是偶然出现你视线中的异乡姑娘啊,未问来处不究去向,你却已经待我以最质朴的善意!这年头,简单的心意,最容易击中人心好不好!我这笨丫头啊,还怎能容许你缺席我的相册!
拍好了,拿给大哥看。他看着小小屏幕,又是腼腆一笑。什么也不废话,说了声再见,突突突的,三轮车跑过马路,拐进一条小道去了。
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一丛绿影中,收好相机,我切齿警告自己:猪头啊,你能不能不要那么“二”啊!猪头啊,你下回听到有人问你去哪儿,不管是谁,能否先看个清楚再作判断啊!猪头啊,你上哪里去找这样的质朴啊,如果不是遇回来的话!
呼,被自己气得又恼又羞,心情翻滚,我沉默往前走去。身后的哈密,从那一刻起,定格为最柔情的记忆之一。因为CX叔叔,因为ZY,也更因为,这位无名的大哥。
吐鲁番火焰山——“孙悟空是小猫噢”
“刚才那辆车子绝对有160码,轻飘飘地就超过了我们。你看,我都踩到快140了。”徐叔叔说。
“那肯定有,嗖地就过去了。”副驾座的小男生,笑了笑回应道。
“这里有些地方,有时候限速,很夸张,居然是40码,我蚂蚁走路啊,40码?刚才开80码那一段,我都憋得不行,80码,这不是拖拉机嘛……”徐叔叔道。
“……”
其时,我们的车子内的每一寸空气,都正蒸腾得很。势不可挡的热浪,强劲得让人错觉空调处于罢工状态——久仰大名的吐鲁番火焰山,就车窗外的路旁,画卷般延宕开去。蓝得喜人的天空下,是那沟壑纵横的山体,呈现着暖热的泥红,枯竭的灰红,柔情的淡红,灼人的赤红。红得各有姿彩。热得,也教人诚服:原来,“火”由内而外地烧起来,更教人捉急却又无计可施啊。嘿嘿,好好地体验一把吧,你也不过是坐在一辆时速达140码的车子里,飞驰而过这片灼热的空气。
总的来说,我看得有点怔,有点如坠梦里,以至于无心搭理他俩的对话。一来,《西游记》中,孙悟空三借芭蕉扇的故事太入人心:西去之路无端被烤人的庞然大山阻挡,孙猴子,他天上地下海里地折腾了一翻为唐僧劈路。这一桥段,也可谓是我的最爱之一。二来,一种“生活如此奇妙”的心情小溪流一样,缓慢地浸渗至每一根神经末梢——从小到大,包括直到火焰山真真切切的出现在眼前的这一刻,我只是简简单单的,从未想象过,有朝一日,能亲眼见证传说中的景致!欢喜大于“煎熬”!
——徐叔叔踩着140码的时速飞奔在这段路上,本来就顾着饱眼福的我,更加懒得拍照了。所以,诸位不要被我逊色的照片灭了对火焰山想象啊!另则,隔着车窗拍,已尽我所能,见谅,见谅。
“开窗吧,怎么样?开窗有风是不是要好些,空调都没感觉了。”徐叔叔说着,摇下了车窗。
吼吼,即刻,左右两边,似乎开着两台超级鼓风机呼呼呼地往车厢内猛灌热风!且还有漫飞的沙末末往脸上死死地贴,谁想要一张烤面包一样的脸啊!
“哈哈哈哈……更热了啊,还是关上吧!”小男生和我同时抱头大笑起来,抗议道。
“哎呀,这不行啊,太热了,这空调简直是废的……”徐叔叔不得法子,只好重新摇上车窗,失望道。
“没事,也快到了。”小男生道。
话说,他也就二十岁出头,福建人,来疆一年多。表示,也就是赚个经验就回内地工作了。新疆,不是个让人想长待的地方。他叹息着说。
而徐叔叔,他是为机床推销而来。因没有可联络的电话号码,故得亲自去中铁二局的办公室找到负责人,再作详议。
八月初的蓝天,在新疆的大地上,大大方方地晴开来,正是夏日的风采。而八月初的火焰山,在吐鲁番盆地的北缘,咄咄逼人地“燃烧”开来,正如徐叔叔介绍所说:“……地表温度随便测,都有60℃到70℃左右。但实际气温,就这个样子,得有45℃,嗯,下午两点多,差不多。你没感觉到气温很高吗?刚才我看你就这样走在路边,还背个大包。我看着都热死了啊。”
我呵呵笑了声,道,“噢,是啊,刚才在走路的时候,是很热。但是因为没看天气预报,不知道具体的温度,又包着头巾,所以,也就感觉没什么了,呵呵。”
磅礴的火焰山身影迤逦在车窗外,连绵了整整半个小时多。大饱眼福的人儿,满足得无言无语地坐在车后座。渐渐地,居然那不给力的空调非但不可恨了,甚至连那逼人的热浪都是可爱的了——猎奇者此刻的小小私心,混着点烂漫想象,无非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翻得好”,呵呵。什么“煤层自燃”,姑娘我不要科考的目光啊!
——枯竭的灰红,火焰山的姿色之一。
话说,路过某“火焰山风景名胜区”时,虽然听得我强调说“又是一个骗钱的地方”,徐叔叔还是把车开进了景区停车场。下了车,好一番细看——风景都在路上了,不晓得又是哪帮小团队在这里圈了地建了几件不知所谓的东东标了不知所谓的名字,摇身一变,花边一吹,说是景点,叮,开点售票!成人,60元,儿童,30元。哎哟哟,看着就好笑滑稽得不行,好不好!但人家才不会理会这等讥讽挖苦,反正每年稳稳有钱进账。游客和景区,一个愿来,一个愿伪造,如何,“一拍即合”,对不?一言蔽之,可怜了这怪诞而又悲哀的旅游业啊,别这般乌烟瘴气了祖国的大好河山,好不?
最后,在小男生和我的坚持下,徐叔叔没买这个票。“景区外”逗留了会儿,只觉空气烘烤着大地,三人一时对“沙漠烤鸡蛋”都提不起兴趣了。先后回到车前,只见徐叔叔看着景区大门上方,盯着横伸到半空的一支漆红铁杆上的一只小小的身影,插手在腰,皱着眉头,道:孙悟空是小猫噢?
循声望去,哇哈哈,噢哈哈,小男生和我直笑得捂肚子,连连点头应和:而且是一只那么渺小的小猫!
——“我家泼猴居然小猫一样了?”唐僧有眼,看着这尊小身影,是不是也要“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一句?
鄯善——我能又知多少?
鄯善。这个坐落在吐鲁番盆地东侧的小城市,自2013年起,可谓如雷贯耳。6·26的悲剧事件,到了8月3号这一天,新疆这边,众人仍新鲜热辣地挂在嘴边。而内地放出来的报道,也早就被河蟹得语焉不详。
这桩“暴乱”发生以前,我所知道的,也无非是,鄯善的哈密瓜其实才是新疆最好的瓜;鄯善的南边,有个库木塔格沙漠,景色犹可——此外,再也没有别的资讯了。然而,纵使是事件之后,除了能报出死了多少警察、多少平民、多少暴徒,我又还能数出什么?这个地名,对我的意义,仍只是“过客”,甚至连点缀的花边,可能都轮不上它的号。
当然,再想想,大略还有印象,当年的“西域三十六国”,鄯善国应为其中之一,其本名,“楼兰”也。
所以,于经理问,姑娘,你要不要去鄯善啊?我问,去鲁克沁镇吗?于经理笑,呵呵,不去,就是县上住一晚而已。我摇了摇头,噢,那,还是算了吧。车上连我在内,四个人。同在后座的,是一青年小俊,没问及名号。司机,沉默得很,没说个两个字。副驾座,于经理,自称非常热爱旅游,一路最健谈。当前,他乃西气东输三线工程的负责人。这一回,他们专程而来,是为了考查工地的施工情况,核定焊接工程的技术质量——绝对不可有缝隙,否则,事故之下,无人能担当此责任啊。
自然,这个工地 ,令人兴趣更大。小俊的身边,放着厚厚的几大本牛皮封面的资料,上面写着:《西气东输工程:三线工程》,关乎技术资料也好,施工项目的细节也好,总之,让人手痒想翻。然而,那是看不得的,因为,右上角,三颗黑星星旁写着:秘密文件。呃,好吧,不多问,看,跟着看去——从前地理科,老是出“怎样合理地做好自然资源再分配”的考题,而每次,“西气东输”必在答题内容之内。虽然对理工类的东西一窍不通,但好歹迎来了机会,可一见究竟。所以,“跟我们去工地吗”——于经理话音才落,我就忙不迭地点头,道:去啊,我也去!
据规划,这一线输气工程,全长7378公里,几乎是从位于祖国最西端的霍尔果斯口岸始,横跨整个中华大地,以福建省的福州市为终点。已于2012年10月开始施工,预计2015年建成。投产之后,惠及千家万户的同时,又会有什么样的负面影响,我是研究不来了。但,这项工程至少证明,辽阔的新疆大地,所拥有的,并仅限于内地汉人口中的“无边戈壁与荒漠”。到新疆来过日子,沙子是在的,但,绿洲,悠悠江河,也都是不缺的,只是,分布得零散罢了。
因此,在史学家眼中,在地理学家眼中,在考古学家眼中,在地缘关系学者眼中,也包括就近,在新闻记者眼中,鄯善一地,所折射出来的意义,随便都大于此文提及的零星信息点。然而,作为“观光客”,除了尽可能“公证”地去认知和评价这一次暴乱,还能多废话什么?我对它的认识,如果没有于经理带着上工地转了一圈,也不会比6·26事件之前,扩展多少。
总的来说,每一程路上,都有N个盲点,点醒我:历史的动脉、时事的细节,你能知多少?所以,“路过”的意义,只如给抽屉加了个把手,方便你把记忆的盒子拉开来,推回去。
——西气东输三线工程,从霍尔果斯口岸一直跑到福建的福州,全长7378公里。2012年开工,预计2015年竣工。
——哈密至鄯善路段的景致之一,放眼望去,荒漠的尽头似乎就在那天际线下。在这样的荒凉大地上,你找不到焦点。空旷,空旷得让视线也不知道该停留在哪里。
——正愣神地看着这个路牌,想着自己离家有多远时,于经理为我停车。坐好后 ,他说:我跟他们说,那小姑娘走路多累啊,我们送她一段吧。每次听到这样的话,每次都说“不累”,但每次,也都被反驳:怎么可能?我该怎么去强调,走在路上的时候,心的注意力,从来不会在脚上。
兰新线工程——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午后,从312国道转入往岔路,车子跑过一段柏油路之后,很快就驶上全是沙砾的“路”——只不过是茫茫的一片戈壁,过往的车子多了,路便开在哪里了。漫天尘土翻飞在车身后,顺着风势,一度卷扑到车头来,茫茫的,蒙住了前方视线。嗯,淡定。开车的徐叔叔,说“踩80码是开拖拉机吗”的飙进型风格。
沿着在建设中的铁路线开了好长一段,仍是秃秃的一片,不见房子模样的建筑。迷路了。一边放慢车速,一边思疑着之时,好不容易在御风大坝上隐约瞥见了个身影。问了路,又是一番左折右转的,终于抵达中铁二局的办公点。
车子一泊好在宽广的操场上,小男生便随着徐叔叔找负责人去了。他们得洽谈事宜,我这个半路人,自然回避。
“楼兰故里树中铁二局丰碑,戈壁滩上建世界一流精品工程”
操场外的围墙上,这段标语,太招眼了。而围墙内,工地用房挨着挨着的建了三面。其中,最引人好奇的,是写着工地超市、工地图书馆、工地理发室等,蕴含着生活气息的小房间。超市的话,没能多看上两眼。图书馆,门锁了。理发室,没人。风呼呼而过,头顶是猛猛烈日,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来了五六个身影,在篮球架下东跑西跳的,都是被晒得发黑的面孔。一伙人打球,却没听见几声说笑。倒是篮球啪啪地碰撞地面的声音,一时更显氛围之闷寂。身后,不知道哪个房间,传出了空调运转中的轰轰声。
这时分,荫影都退缩到最墙脚的地方了,晒得眼花,我蹲在一丛显然没被照料过的花草旁。黄队长那张晒得黝黑的面孔,重新浮上脑海。在哈密某川菜馆里,他看着我,摇着头叹息的是:什么时候,我也有这个空闲,到处走,到处看去,姑娘,我不要像你这么折腾了,你那包,刚才帮你提的时候,沉死了,多累呀,我至少自己开个车什么的舒服点,唉……他是兰新线上某一段架桥工程的技术骨干。他的忙碌,他的付出,以及新疆太阳回赠予的热情,也都巨细无遗地写在了他的脸上。
我不知道,这条兰新线上,究竟有多少个类似黄队长的技术人员,又有多少,守着最基础岗位的普通筑路工人。试问,在这片荒凉戈壁的简陋住所里,你我邻铺,问一声“老家哪里的”,答上来处,又有多大意义?
“10月2日,十一长假第二天,中铁一局兰新铁路二线的工人们却依然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2011年10月04日,中国网,《三上兰新,续写骆驼草的奇迹》一文的开篇语。
“白杨河大桥:工人笼中作业”、“达坂城隧道:工人赶工不说话”、“湿地特大桥:大风害苦工人”——2012年08月31日,新华网新疆频道,《兰新铁路第二双线建设施工正忙》一文下的三个小标题。
“大西北的人民不会忘记这些兰新铁路建设者,是他们铸就了戈壁‘巨龙’,是他们建成了大西北的快速‘大动脉’,是他们把青春留在了巍巍的祁连山下,把汗水洒在了茫茫的戈壁滩……”——2013年9月23日,企业党建参考报,《决战戈壁滩,西域大漠舞“巨龙”——记中铁十一局一公司兰新铁路项目部建设者》一文的结语。
可能,很多人都感觉到了这些字句里头,“实干兴邦”、“艰苦奋斗”、”努力攻坚“之类的标语式“精神”。但老实说,读到这样调调的报道,个人感受到的是无限的苍凉与当前这个体制所带来的漠然。第一条,假期是奢侈品?第二条,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而已,那无言的艰辛,自知、自知了。第三条,人民是个笑话。人民的记性,是个更大的笑话。
其他的,就不列了。几乎所有的报道,都以这种基调去“赞扬”为这段长达1776公里的铁路而“昼夜不辞”地实干的工人们。据闻,建成后,2014年年底,将会联营试运。有那么一天,当“新疆包邮”不再是传说,我们的社会,有谁会想起这些身影来?
话说,当时的操场内,还有宣传栏。里头的内容,无非是某某领头来视察,技术负责人领着这些人东转细看,一番介绍。而展览的图片,领导的镜头,必须的,而工人们的劳碌身影,摆在框架下,却有了几分配角的意思。玻璃破了,图片也褪色了,干巴巴的官方文字,也撩不起我的兴致。荒荒落的,显然,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领导”来过了。
离开的路上,看到了已经建得有模有样的鄯善火车站。徐叔叔说,这段兰新路建成之后,从兰州到乌鲁木齐的高铁,只需要跑九个小时。到时候鄯善,绝对是个大站……你刚才看到的那些大坝,就是桥墩上那左右两侧的挡板,都是为了挡风的,新疆的风,大起来的时候,把火车也吹翻了,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中铁二局的工地用房。
——这些小房间,除了工地超市,还看见了“工地图书馆”,“工地理发室”等字样的挂牌。我指望,它们都是名副其实的。要不,这本来就荒凉的大漠,这本来就艰苦的工作,真的把人的精神空间,都压缩得只有针孔般大了。
——建设中的鄯善火车站。想着今天蜘蛛网般细密起来的铁路网,可见“中国梦”正渗透进每片土地。然而,这片发展的浪潮里,多少苍凉苦寂的生命,没有声音地消耗着?“中国梦”这顶帽子太大了,每个渺小的个体,其实,更需要也更欢喜能戴上一顶适合自己的“梦帽子”。
312国道边——常英商店
出吐鲁番城,太阳的热烈,终于有减退的意思了。来来往往,车流量竟然不小。沿着路边走了一段,看着围栏里头的一列商店,感觉得买点吃的去。刚才的西瓜,不过是喝了果汁而已。虚饱。
常英商店,不过是当中最普通的一家。这些开在国道边的商铺,汽配店什么的,想来本来生意该不错。然而,马路边上,却竖了一列长长的约一米二高的铁围栏,这不就脚的,生意可能又是另一番情形了。果然,才走进,老板,一位有些年纪的阿姨热情地打过招呼,等着视线来来回回的我开口。然而,三分钟了吧,除了一包标价7块的花生引人心动,还真没看中别的。比如,啤酒想要,但我情愿不喝也不要背着走路。但饼干话梅零嘴之流,素来不特别爱好,再加上眼前摆着的又品相一般。所以,我说了句“呵呵没看上什么呢拜拜阿姨”就转身出门。
然而,才走离四五步远,身后传来一句:妹子哟,打点水吧。回过头,五十来岁了吧,褐色的斑已经开始散布在她的脸上,阿姨站着商店门口外两步的地方,一脸诚挚地看着我,手上提着一壶暖水——最经典的款式、当年家家户户必备的铝胆暖水壶。留了步,我心头一震,笑着说,呵呵,谢谢阿姨啊,没事的,我有水喝。她说,哎哟,坐下来休息一会吧,再灌些水,这里天热得很,要多喝水……哎,阿姨啊,我该说什么是好!
商店外,摆着塑料桌子塑料凳子。自然,我放好包,坐了下来。阿姨给我水壶里倒了满满的温水,问:小妹来旅行的吧,上哪里去?我笑笑道,是啊,今天去乌鲁木齐吧,但天开始晚了。阿姨又问,你老家哪里的。听得来处,她嘴型O了一下,道:好远啊!我家有亲戚很早以前就去那边打工了,后来也没回来了……广东还是好地方啊。有钱赚。我笑,阿姨老家哪里,在这,就开着这家商店么,怎么来新疆了?她摇了摇头,道,我是河南人,在家里嘛,村子也没事干,我女儿在这儿,我也就跟着过来了……这里嘛,夏天热得不行,干干的……正说着,一个约30出头的女人走了过来,坐下。哈哈,她那一头玉米须一样的头发,也不知道是刻意追求这个风格,还是理发师染坏了头发。她冲我笑笑,说,妹子一个人?点点头,我又问,那阿姨来这多久呀,我看这些围栏挡着,生意受影响没?阿姨摇着头,叹:这会儿不行,不方便,早些时候嘛,也就是不好不坏,反正现在也是生意不好做啊……
不着边际聊了十来分钟,休息好了,告辞。阿姨站着那里,一直挥着手,冲着倒退着慢慢走远的我,露出了最朴素的笑容。约八九米后,我回转身,大步往前。而眼前的天色,开始配合太阳的光线变化,要多彩起来了……
吐鲁番,大名鼎鼎的、不论是自然景观还是历史还是人文都饱满的吐鲁番,常英商店之后,就这样被我一掠而过。
吐乌大高速——达坂城的姑娘哪里去了
“小妹,你知道《达坂城的姑娘》吧?从这里拐进去几公里,就是达坂城,但是,哪里有什么‘辫子长又长’的姑娘啊那里,根本就是骗人的,那一次特意绕过去,看来看去,就几个大妈,整个小城也让人觉得荒得很……”
“呵呵,照大哥的意思,是王洛宾的歌,欺骗了大家的感情啦?”
“这不就是嘛,歌里唱的,真是美啊,以为达坂城漂亮得很,哎,歌词啊什么的,当年我,我可以说我们这一代人也真的都被它哄住了,想着达坂城的姑娘漂亮啊,迷人得不行,结果呢……嘿嘿,现实还是很刺人的……”
“哈哈……”一时无言以对,后座上的我,看着车窗外漫漫夜色之下,甚至连辨别出轮廓都谈不上的一片模糊黑影,想着:既错过之,则安之吧。毕竟,我对这首歌的熟悉,也多亏了老妈曾经一度狂播放诸如王洛宾风格者的经典老歌。她的口味,倒是无形中修炼了我的双耳。尽管,实际上,我对王洛宾其歌与其人的“认识”,最初,还得归功于三毛。两人之间,疑真似幻的情感,纪念王洛宾百年诞辰的音乐会上,其儿子王海成说了一番话。友情也好爱情也罢,不作判断。
需要提出的是,当年《达成城的姑娘》一曲,是王洛宾在兰州收集整理而成的,那是1938年。而其本人真正去新疆,却是七年之后,1949年。所以,诸位,谁“欺骗”了谁?90年代中期,达坂城仍是交通要镇的时候,“达坂城的姑娘”在吗?没有,同样没有。但,既然已名声在外,过往的商客,还是乐意落脚稍作停留。后来,98年,吐乌大高速出来了,达坂城因退居二线而荒落,也在常理之中。所以,更嶙峋的现实不是众人看不到“长辫子姑娘”身姿婀娜地出现在达坂城的街头巷尾,而是,如今大部分游客的脚步,也不会因为有一座“王洛宾纪念馆”而停下来。
因此,一座当年主要以靠路吃饭的小城,也不是当地旅游部门喊句“天山绿谷,文化达坂”就能复活过来的。莫如转过身来庆幸,西部歌王的经典之一,成全了我们乌托邦式的意淫,或者说,柔和点,是一种乌托邦式的期待吧。
“辫子长又长的姑娘”,没有生活在达坂城,没有带着妹妹坐着马车来,也没有嫁给我——但,不妨碍我从听《达坂城的姑娘》这首歌的过程中,体会到最轻盈简单的欢悦。
这位出生于70年代中的大哥,最后感慨的是:漂亮的姑娘没有嘛,是失望得很,但这首歌还是很好的歌,听着舒服也就是了……对了,吃西瓜的话,达坂城以外的地方买吧……哈哈……
——离开吐鲁番往乌鲁木齐方向去的路上,夕阳无限好。
——夕阳无限好的车窗外,还有一望无垠的荒漠。
乌鲁木齐——音乐为谁而响
是谁说的,在夜色中抵达一座陌生的城市,会有不可言喻的美妙感?只怕,更惊喜的是,它大大方方的,送上一份惊艳。
70后大哥一路带着我,从暮色中的吐鲁番城往北奔去。期间,先是经过金灿云彩下,大片身姿优雅动人的风车田;随后,夜色中苍茫地掠过传说中的达坂城;又,黑黢黢的夜色之下懵然错过柴窝堡湖。临近入城处20公里左右的地方,因修路,马路被圈窄了二分之一,却又车流密集。所以,从十二点不到开始,哮喘的老牛一样,走走停停,一直堵到零点五十五分,这才可以踩着油门直奔城市的心脏地区而去。
行至东湖路口,看看时间,已是凌晨一点多。饿坏了的70后大哥,也是疲倦,眼睛红红的。估计着从下车点去青旅,不会太远,自然不劳烦大哥相送。毕竟,君载我一程,又一路聊天说笑讲故事的,已然欠下一笔无法归还的情谊。而且,不好意思还有,11点开始,睡意爬头,我勉强支撑着不许自己睡着。而70大哥察觉到后,一再说:小妹,睡一会吧,没事的,看这点,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乌市……睡吧,没事的,到了我叫你,不用担心啊……
所以,随后的我,就这么半睡半醒的,熬到了下车的那一刻。幸而,一下车,就被凉凉的夜风吹醒了一半。黄澄澄的路灯下,看着大哥的车子消失在城市的另一端,仍在十字路口的我,这才胡乱判断了一下方向,加快了脚步,指望快点抵达旅馆——凌晨时分,孤身走在陌生城市的街头,哪怕依然灯火辉煌,却总觉有几分紧张。
于是,问路心切,在一排仍灯火通明的商铺前,遇几个结伴而行的女生,一开口,见她们嘻嘻地笑成一团,完了,这才反应过来这伙姑娘都喝多了。七嘴八舌,她们似乎而非地回答了一番,后脚来到的数个男生,又是一番起哄,我摇着头,笑着说过说过再见。想来,其实也够糊涂的。然而,才走远两步,身后传来一声:姑娘,美术馆直直朝前走,直直的走,不远,很快就到了!停步,转身一看,啊,是位三十出头的平头小哥从商店里冲了出来,笑容友好。心头一暖,我呵呵乐,连连谢过。
只是,又走了数百米,街面突然昏暗起来。沿路的绿化树影影幢幢的陪伴在一侧,又发现前方有庞然建筑在翻修中,一时,我又置信置疑了。前后左右,只见前面数米处走着一欢快迈步的大个儿,赶紧追了上前,问:哎,帅哥,你好,请问美术馆怎么去啊?
大个儿闻声停了下来,嗯了一声,说,啊,美术馆啊,我也不是很清楚啊,你等会儿啊,我帮你查查看啊——他的声音,嗷嗷嗷,不夸张,真的柔美得姑娘我骨头都要酥掉了啊!但老天,眼前人,分明是身高不下一米八的大汉啊!平生以来,好吧,算我阅人有限,从未、从未在电视的电影的身边的姑娘们身上听到过娇滴滴至此境界的声音啊——连姑娘我都受不住了,但男人们呢,是不是要化掉了?愣了一下,见他果断掏出手机,接着道,嗯,姑娘你等一下啊,我帮你google一下确定好啊,我也很少到这边来啊,你是要到美术馆,是吗?
呼,第二轮电击,姑娘我淡定下来了,道,是啊,其实我是要去它旁边的那家白桦林青旅……趁着他的手指忙碌在小小屏幕上,我又打量了一下他的穿着。嗯,休闲装:球鞋,牛仔裤,T恤,短发,嗯,品味正常。不过,他的好皮肤,白皙白皙的,即使在昏黄的灯光下,仍看得我满心羡慕。呼,但兄台啊,为什么你有神仙姐姐一样的声音啊?!
姑娘,你看,这里是人民广场啊,你直直往前走啊,然后往右边拐进去,就是你要去的地方了啊……呼,这个高频率得催融剂一样的“啊”呀,那么完全地诠释了何谓之“大汉嗲情”。哈哈,笑容一展,我再三谢过,迈开了流星一样的步伐。截至抵达白桦林青旅,这份无与伦比的惊艳,仍刺激得我的每一根神经末梢都迎着夜风微微颤动,发出绝无恶意的浅浅笑声。
遂以,夜深深的乌鲁木齐,竟然一时也小家碧玉一样的,偎依上心头。
——看着看着,这一望到天边的荒漠,竟然也有动感。
——很好看的一大片风车田。
从侧巷拐至白桦林,没想到,前台的接待居然只是十五六岁的维族小孩。我的到来自然要惊醒正睡在沙发上的他。给过钥匙,收了押金,红红血丝布满双眼的他,转身倒头又睡下了。去房间扔下大包,回到公共休息区,拿出笔记本记几段之际,一旁坐着的三两个身影也陆续退了出去。
后来,也就只剩下一位自称来自四川的男生。然而,这位醉态已露的兄台,却仍能思路清晰地分享了喀纳斯徒步的省钱方式以及注意事项。但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明显伤感了下来。没问起,却已听得他自言自语般的道:这是我旅途的最后一个晚上了,明天就得回北京去了,回去了,回去,又是忙忙碌碌的日子,加班,永远的加班……
此时,前台小男孩的身影飘了过来,他瞥了一眼,沉默着消失了。几秒钟后,音乐响起……正是红遍大江南北的流行曲。哎,这时分,半夜三更了呀,是猫头鹰一样的孩子说话声太大了,还是,小男孩也见多了,不怪了,不自觉的,倒是有心了,知道这些所谓的背包客们,都装着一箩筐的心情、一簸箕的故事?所以,宽手得很,晓得音乐最能拨人心弦?我不得而知,而没多久,四川男生也告辞。
空寂寂的大厅,回荡着听起来同样空寂寂的熟悉旋律。从公共书架上发现三毛的《稻草人手记》,想着多年没有重读,一时起意,也就夹着回到地下室的房间去。借着灯光,读得心恍恍然的,在倦足中睡着之前,时间已经去到凌晨的三点整。
遂,一夜无梦,死沉沉的,翌日的十一点十分才醒来——好姊妹发来微信,手机震。
乌鲁木齐——不是我要怠慢你
离开乌市,是在抵达之后的第三个清晨。老实说,这不是一座应该被怠慢的城市。然而,闲闲散散的,参观了新疆博物馆,看过了大巴扎,转过了大街小巷之后:一无地主相约、二则大城人流杂多、三乃姑娘我也迫切想往更远的地方而去,所以,再见了,乌市——呵呵,不好意思,我这是理直气壮的怠慢。
其他的,什么天山,什么一号冰川,什么柴窝堡湖,就这样吧,亲们。这一趟,我的心,没有怎么留了位置给你们,不论在旅游图片中,你们是多么的风姿卓越。
所留宿的白桦林国际青旅,住地下室,条件一般。第二个晚上,来了两个驴友。一个广东的大姐,一个四川的男生。他们在房间里激动地“交流”各自的搭车历史。期间,小伙子不无炫耀的口吻道:哇,你知道吗,我坐过最好的车,是200多万的车,奥迪A8系的……广东大姐漠然,没数出更“牛”的搭车经历来,问了些什么,我也没在意听了,倒是后来又听得一句“货车司机,四五十岁的,绝对是本百科全书”,这才放下手中的《稻草人手记》,插了句:“是的,我同意,跟他们聊天,可以知道很多……”随后,再也没吱声,因为,“搭车纪行”不是“拼豪车会”。
大早,离开了旅馆约三四百来米,总觉得什么不对,下意识地摸出兜里的100块,盯着看了几秒,终于确定数目不对。折返,喊醒重新睡下在沙发上的维族“小朋友”,道:你应该是多给我50了吧,我那天凌晨到的时候,身上并没有100块……自然,看样子才十五六岁的他也是想起来了,拿走了我手上的100块,还给一张50。看着睡眼氤氲的他,忍不住问:要是我没回来了,那怎么办?他面无表情,回答道:自己掏呗,也不是没有人这样子……我道,那你下回可要小心点啦,那是多大的亏啊……他笑着摇摇头,眯着眼嗯了声,走出柜台,噗地,又倒在沙发上了——这孩子,一直睡眠严重不足。见状如此,一时,我也就只好重新迈出门槛,无言无语——为人心,也为小男孩的这份工作。
余下的琐碎,图片说话。
——国际大巴扎旁的清真寺,几乎所有游客都会必去的地方。
——看着包着头巾的妇女们来来又往往,往往又来来的,这是多么好的风景。本来就疏于“摄影”的我,靠着路边的围栏,看了整整20分钟,目光一再流连。
——葫芦。看着这堆葫芦的时候,我只是想着:要是能拥有一艘外型如葫芦的巨型大船,一直开到地球的两极去,看企鹅,看极光,那是极好。又或者,它能满足我泅渡大海的需求,也经已不错。
——能轻易收买我心的新疆特产之一,大枣。啧啧,那么喜悦的红红大枣!
——新疆博物馆内,一副非常吸引我的画作。其色彩,其人物舞姿,其浑然散发的欢悦气息——因为,现实,总是在诉说不一样甚至截然相反的故事。(很抱歉,当时忘记拍下侧边的作者信息。)
——新疆博物馆内,各式乐器。
——去办理边防证,候公车。见这小男孩翩然走过。不确定是不是装着乐器,但至少,那一刻,我看得有点喟然:如果那么小的时候,我也学会个吉他什么的,那么,今天,我一定是背囊之余,带着把吉他,边弹边唱往天涯而去。
——乌市街头。奢侈,从来不会怠慢任何一座有生命力的城市。当前的中国,没有几座城市愿意忍受没有这类奢华到来的“怠慢”。因此,我的怠慢,乌市鸟都不会鸟。呵呵。
出城的路——先飞却没有方向感的笨鸟
说我是路痴,朋友们都不相信。至少,逻辑上,众人觉得这个可信度很低——路痴者,怎么可能一个人到处乱飘?但,事实胜于一切——迷路,我真的总是迷路,常常南北不辨。光是数迷路的各种经历,我都可以说三天三夜。总而言之,走丢了之后,有时候能撞见惊喜,有时候是自投费时耗力的怀抱。本来就在陌生之地,当你越走越晕陀却就是走不到对的方向去,真的可谓憋了一肚子气却还奈何自己不得。
这一天,离开乌鲁木齐这座大城之前,还特意跑了趟去办理边防证。然后,从那里开始,经路人指点,坐了某路公交车,到了河滩快速。还在旅馆的时候,再三查看过google地图:从河滩快速再往前,可以去到阜康。只要到了阜康,姑娘我就真正跟乌市“下回再会”了。但这个“往前”中的“北去”,站在车流滚滚的河滩快速路边,我茫然。太阳烈烈的路上,走着走着,只觉不妥。拦车问路,车主说姑娘你没找对路,去阜康不走河滩快速。好吧,总会有人知道的。于是,折返有人迹的地方,问路人数位,不得要领。要不走着走着回到了闹市,要不走着走着,转入了小区。眼见着将近正午,我的耐心也正在失去。
终于,看过了508路公交路线牌,研究了一番地名,又拿着手机地图的残余部分对照了一下,罢罢罢,索性,又走入小区,随口问了街头的一位大爷,他呱啦呱啦一番,听得不明所以。即场,一旁的几个大爷也围了过来,他们打量着我,七嘴八舌地指路。其中一位,背着手,问,姑娘啊,你没有地图吗?我说,没有,没有那么细的地图。我手机的地图用不了,没有网。此时,一位大爷掏出他的IPhone,手指划了又拨的,说,姑娘,你走出这个小区之后……我看得有点愣,哈哈,他的指法也太娴熟了。大爷们见帮上忙了,八卦的心情来了,七嘴八舌地问各种问题。我笑着答过基本,赶紧告辞。
好吧,姑娘我可以撞墙了——话说听了大爷们的话,直接找到往北开去的公交车,到了倒数第二站下来,嗯,很好,终于是车子飞飞的路段了,市区路段的拥挤气氛荡然无存。然而,南北不辨的笨鸟啊,先飞却没有方向感的,又能如何?我居然还是爬上爬下地沿着路坝走了两个来回——从对面到这边、从这边到对面。终于,一个哈萨克族小哥见到猴子一样的我上上下下徘徊,踩下了刹车。这一开,呼呼,奔到了阜康。离市中心还有两公里的地方,谢过,说再见。
而此之后,所拿着“地图”,是在青旅的垃圾篓捡的。其实就是乌市街头派发的那种见缝插针广告地图,估计是上一位房客留下的。当夜入住,看着篓中的它折叠得整齐又新净,一好奇,就拿了起来。细看,发现其中一面非常实用:标注了所有沿线将会走过的城市,可看的景色也一览无遗。因此,撕去无谓的边边,左右一折,兜里一放,它跟随我走过了全程,最后变得破烂无比。
如下图:
在路边——我的鸳鸯蝴蝶梦
——出城的路上,我猴子一样从马路的这边到对面,从对面到这边,分不清南北。后被一位哈萨克族小哥带上,直奔阜康而去了。
——出阜康城的路上,沿路走来,没想到,见花开遍地。
——当花儿们最美最灿烂的时候,恰巧经过,这期待之外的惊艳,看得人都醉了。
——如果是一只小小七星瓢虫,那么,我看到的蓝天,眼中的世界,只怕,就是这么一丛紫色的花儿了。
——走着走着,迎来新的一片花地。同样是骄艳的颜色,看得人只觉好一个花花世界啊!
——哈哈,笑点低的人儿啊,一看到这堆刺猬一样的绿色小东西时,噗哧一声就兀自笑开了。长得那么生机无量,萌萌的,摸上去,又都是一丛软软的叶子,不是小刺般扎人。哈哈,姑娘我对你们一见钟情啊!
——吼吼,走到这丛花旁,姑娘我不淡定了。阳光下,它们的叶子居然有着金光闪闪般的效果,梦幻般的花丛。再不来一段”鸳鸯蝴蝶梦“,那实在是对不起游戏其中的太阳光线了。
——不知它们的大名是?
——姑娘我背包一扔,赖在路边,任身边车子疾驰而过,坐了下来,看痴了。啧啧,所谓花痴,原来如是啊——不是看见帅哥们时独有的表情。可惜,少了只兔子陪伴左右,要不,我当爱丽丝去,多好。
去阿勒泰——现在的社会,又是“骆驼祥子”的时代了
话说,出阜康城的路上,被沿路的花地撞目得但觉眼前宇宙花花,心情也姹紫的锦缎般,美得无法形容。
轻轻盈的,走了两公里多,一位正在路边查看光缆的大哥叫停了我,问姑娘哪里去。我说,阿勒泰。他说,不着急的话,等我一会,我带你一段,我到前面几十公里左右。我笑着点头,道,好呀。就这样,数分钟后,看起来年近40的大哥,利索拍拍灰尘什么的,爬上了驾驶座。
前方的路,一眼望不到尽头,延伸在蓝幽幽的天空之下。自称来自山东的他,问,姑娘一个人自己跑出来,不是跟家里闹翻了吧?我笑,当然不,哈哈。他又问,你家男朋友呢,怎么放你出来的?哈哈,没有,目前没有,所以才这么的自在,怎么,大哥要给我介绍一个?我半玩笑的,问道。大哥叹息一声:哎,可惜再过半个小时,我们这辈子再也不会见面了,还是算了吧。
如大哥所言,约半小时后,路分两条,下了车,几声道谢,看着他右转朝吉木萨尔的方向开远,便走上左边往五彩滩方向继续延伸的高速。没几步,一辆车旋风一样地停在身边。里头满满的,已经坐着四个男人。开车的,两手把着方向盘,转过脸来问去哪里。噢,样子和声音都是维族人。因此,见他一听我说要阿勒泰就赶忙挥手示意上车,出于本能,我警惕起来,迟疑地看着他,果然,他这才说了下半句:200块,200块去阿勒泰。竖起一个V手势,车主笑容欢乐。哈哈,我摇着头,说啊不好意思那我不去了再见。岂料,他瞪大眼睛,看着我,说:天下没有免费的车!说时迟那时快,这辆车便影子一样飞速往前方窜远了。愣在原地,哈哈哈,我无法抑制地大笑起来——好一个干脆的风格,我欣赏!
如是,又才几步走开,一辆大货车停了下来。副驾座的门一开,走过去,只见里头,是两位胖胖的大哥啊:一个戴着眼睛斯斯文的,负责开车,一个呢,光着膀子,露出大的肚腩,才睡醒的表情,从后座上探出头来。他俩都笑容友好,看着我。我顿在那里,迟疑了几秒,最后还是上了车——直觉说,他们是好人。事实也证明,接下来与开车大哥的谈话,算是最有收获的聊天之一。
哪里来的来做什么呆多久,诸如此类的问题,司机们必然好奇。往往,又闲扯几句之后,就试着找共同话题了。来自河南的这位大哥,一边开着车,一边说道“……我平时也没什么特别爱好的,也就是有习惯看书……前段时间看《鬼吹灯》,这样的书嘛,一旦看起来,就放不下,时间也好打发,本来这开车跑长途,风景,哎,游客眼里的风景,我也真实看得什么感觉也没有了,所以就把《鬼吹灯》下载在手机里看……小妹,你平时看书不?”
见我点头,大哥继续说自己的:你知道老舍吧?他的《骆驼祥子》,你读过没?我点着头,说,读过,很早以前,说虎妞和祥子的吧,对吗,我都记得不太清楚情节了……大哥打断道,哎,对,就是说这个的,我觉得嘛,现在的社会,又是“骆驼祥子”的时代了。我转过头,没掩饰惊讶的神色,问,噢,具体怎么说呢?
大哥叹了口气,道,“很简单的嘛,谁都欺负我们司机。交警欺负我们,老板欺负我们,平常人也欺负……司机,尤其是像我这样跑长途的,可以说,‘地位’这回事是不存在的……那天我读《骆驼祥子》,就两天前,我读了就没放下,老是觉得,今天的社会,在退步,人心在退步,就跟旧时一样的了……穷人拼死累活,手里头的东西,还是那么的少……我这么说吧,如果我们这些大货司机的处境不好的话,社会是肯定不行了……你记得祥子后来的结局吗?虎妞死了,他把车又卖了,凑钱埋葬她……”
口吻始终淡淡的一番话,却听得我定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位戴着眼镜的大哥,竟然一时没接上话。见我不吱声,大哥又继续道,“……没有车的时候,哎呀都是希望啊都是好日子在等着啊,有车了嘛,又是大堆的忧虑,又是奔奔波波,祥子的时代,他是这样熬日子的,现在呢,那么多年又过去了,我读着这本书的时候,在手机里看的,真不觉得我们的社会是进步在哪里了,小妹,可能你也不太懂,但是,我个人觉得嘛,我们(大货司机)的处境,就是这个社会的反应……”
天还是蓝的,大地还是荒凉的,车子,还是偶然才有一辆迎面而来。但我的心情,经已陡然一转,昔才的炫目繁花九霄云外去了,脑子里,想着的,也就是因大哥这些话而引出的各种社会新闻事件。后座上,那位光着膀子的大哥还是光着膀子,我们的聊天让他没继续睡成,却从头到尾,没插入半句话,除了中途他自己拿起零食吃的时候,再三说:小妹吃点东西吧小妹吃点东西啊不要客气。我看着拿装满了各种饼干瓜子香肠话梅各种零食的箱子,自然是笑着说不谢谢了我不饿。
诚然,我拿不出具体的数据或案例来支持这位大哥的观点,但,事实在人心,我想,大哥的话,各人心中有数。当前的社会,物质上的丰富是无可否认的。但软实力方面,常情永远是:大部分群众有雪亮的眼睛,看得明白社会的各种丑恶与肮脏,却没有几人逆流而上的风格,活得不装,不饰。尽管,我同意,几乎每朝每代,都是既得利益者们活得肥肠肥脑,而平头百姓们日子各种紧巴资源各种欠缺。然而,我之所以格外触动于大哥的感慨,是联想到,最近提出了所谓的“中国梦”——甚至连一个梦,也是一个写满了各种不公与不平的梦。那,谁是“中国”?谁来代表“中国梦”?一个普通大货司机的梦,是不是一个“中国梦”?
这一段路上,我的心情,不是难过,而是堵满了说不出的沉重。
——大货的视线永远是最宽广的。但这样蓝幽幽的天空下,延伸开去的路,于我这个过客,自然意味着诱惑与远方,统统,都是烂漫主义的怀想;但对于跑货的司机,则意味着每碾过一公里路,梦想的砖块,才捡回一块,都是现实主义的煎熬啊。究竟要跑过多少公里这样的路,才能攒够资本去建设梦想,在当前这个金钱等同于尊严的社会里?
——“我这么说吧,如果我们这些大货司机的处境不好的话,社会肯定是不行了……”大哥原话。
——大哥的留影。
阿勒泰险情——“我要有个女儿,她走到哪里我这辈子跟到哪里”
……
(前文事故段,暂且略去N字,后续中再提及具体遭遇。)
阿勒泰。
一口气奔到位于新疆北麓的阿勒泰。从这里开始,要是贪步,再跨远,就是蒙古、俄罗斯、哈萨克斯坦三国的地头了。然而,传说中风情万种的阿勒泰于我,那一夜,只能用狗血来形容。狗血得值得记取经验教训,狗血得,孤身走远路的姑娘啊,永远、永远要懂得自我保护。
凌晨两点半的时分,从阿勒泰市某家沿街开的宾馆冲逃出来的我,不管不顾,赶紧奔到路边,焦急地来回张望大街的两端——天啊,来一辆车吧,带走我!马上带走我!去哪里都无所谓了,只要带离这个鬼地方就好!
夜风吹过,心仍有余悸,我背着大包站在路边,望眼欲穿地看着前方在昏黄街灯下,隐约可见的路。吼吼,天助我也,一分钟不到,远远的,两束明晃晃的光亮照射过来——我冲到路中央,拼命挥手拦车。车子迅速刹停,见车窗摇了下来,我跑过去,弯低腰,还没开口,就听见车主问:姑娘啊,三更半夜的,你在这里挡车,怎么回事?司机转过脸来,车头内光线不特别亮,但觉面目线条柔人,声音和悦。
我问,大哥,你去哪里?一边问着,一边环视了一下车内的情况,嗯,两位乘客,一男一女,但看不太清楚样子。车主问,你去哪里,小妹?我刚从机场接了两位客人回来。我道,大哥你能带上我吗?我想找住的地方。我再一次环视车内的情况,又期待地看着车主。车主点点头,道,上车吧,这大半夜的。哈哈,我赶紧谢过,上车,关门!呼,该死的宾馆,可恶的男人,去死吧,本姑娘远走高飞!!!
“姑娘,你到底是怎么啦,你看看表,都马上要三点了,你还一个人的这样子在路边?我是跑旅游的,这两位是我的客人,今晚我是去机场接人,但是飞机晚点三个多小时,要不也不会现在才回到这里……如果不是看你背着个旅行的大包,说实话,这大晚上的女孩子拦车我一般是不会停的……我现在也是要带他们回预定好的酒店……
听得这个大概,我心头陡然一轻,说,大哥啊,真的谢谢你啊,我刚才遇到了小状况,现在是要找住的地方去。果然专业,大哥也问得直接,你想住什么价位的?我说,不要住太好的了,就是那种三、四十左右的小旅馆啊就行了。大哥道,好的,那这样吧,我带你去前面两公里远吧,那里有几家店,不会太贵。又是一番热烈的感谢,我看着窗外于夜色中的一掠而过的各类商铺,大觉庆幸——好歹,不是才逃离了狼窝又进虎穴。
约两公里后,大哥放下了我,调转车头,载着他的客人往原定的方向去了。前面数米远,居然有两个化了浓妆的女人在闲话家常。夜色中,商铺招牌的余光下,这两个身影既寥落又诡异。我还没走近,其中一位就热情的招呼,小妹住店不?我点了点头,又打量着她,目光落定在这张浓妆艳抹的脸,问:有少于50块的房间吗?她的大红唇嘟了一下,显然是被我的预算意外到了,说,小妹啊,我家可是很好的宾馆啊,床铺很干净的,有热水澡,哪里可能50块哟。我摇着头,说,阿姨,不好意思,我只能出这个价格。
她不死心,说,小妹你先看看房间呢,真的不骗你,好得很。抬眼看看那白炽灯下的招牌,果然重本打造的感觉,我却又还是摇着头,说,阿姨,不好意思,我现在50块都没有,所以,如果不行的话,我就只能再找别家了。阿姨瞪着眼,说,小妹啊,这么晚了,很多店房间都满了,你上哪里找?我笑了声,道,呵呵,放心,我会找到了,再见。
留给这女人一个背影,没几步远,适才跟她聊天的长发女人,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远了,现在又鬼影般出现在眼前了,长黑裤,紫色毛衣的,她堆着一脸的笑,说,妹子,来我家吧,50块给你一个房间。我摇着头,说,阿姨,太贵了50。40吧,我只能给你这个价格了,有的话,我过去,你要是觉得价格太低,我也不浪费你的时间。阿姨定定的,看了我几秒钟,见我神色不动,终于叹了一声,挥着手,说,走走走,40就40,告诉你啊,我的房间可从来没有这么的便宜……
被领着走了约一百米,又过了马路,走上小道,爬了几级楼梯,阿姨推开一扇窄门,笑着摆了个手势,招呼说,来,你的房间。踏步入内,穿过狭窄的廊道,拐了个弯,又数米,被领到最里头的一个房间。哈,居然像模像样的,开了扇窗之余,也摆了台电视机。水壶拖鞋啥的,也不缺。床铺,看起来也算干净整齐。呼,我这才终于舒了口气。阿姨见我卸下大包了,这才欢喜离去。
这时分,从一场惊动中终于回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空间,我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睡意全无。后来上洗手间,这才发现,洗手间紧挨着房间的床头这一面。其隔音效果,哎,那堵“墙”,说是墙,薄如纸板啊。居然,房间的门,是锁不上的!只能掩密实!换言之,外头只要有人用脚一踢,门必定应声而开。不过,我哪里还计较那么多,去冲了冲了脚,扯过被子,胡乱盖着肚子,关了灯,试图睡着——明天,六点起床,一早离开此地,再也、再也不要见到那个恶心的男人。
然而,没两分钟,房间外,脚步声一串接着一串,交错着响了起来。夜深人静的,只听得三个不同的声音在高高低低地说着听不懂的语言。看来,这都是阿姨又积极地回到街头拉客去的成绩了。这钟数,能等、而又会落脚到这种小破旅馆的,无非是货车司机吧?
三位来客毫不控制音量,高声说笑。虽有爆粗口的冲动,却也是忍住,什么声响都不敢惹出——万一当中谁撞错了门呢?前怕还没远去,新的,却紧逼而至。十来分钟后,说笑声没了,厕所里有活动了。估计是其中一位找老板要了热水,在洗澡。洗澡就洗澡,没事。不是有堵墙嘛。但问题就在于,洗了半天,流水声没了,倒是奇异的摩擦声连续响起,随之,甚至连变得短促的呼吸声也清晰可辨,窝在被子中,细听了会儿,我终于反应过来了,那厮根本就是在打手枪!苍天啊,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奇葩夜晚啊!生怕他待会儿洗完出来,不小心进错房间,一撞就把我的门撞开,窝在被子里的我,一动不敢动的,直到近乎15分钟,这厮发出餍足的一声长吁,又一阵冲洗的水声过后,拖鞋踢踏的,门开,门锁,厕所重归安静。
上半夜惊了一场,幸运逃脱;后半夜,被好心人带到安全地带,却又来了这么段狗血的插曲。这下子,我还能睡着觉的话,我是奇葩。所以,清晨六点之前,基本上就那么躺着,躺在黑暗中,躺在小房间里小破床上,一心盼着时间走快点儿,天亮得着急点吧,我要离开!
……思绪纷纭、睡意全无的两个多小时。
如是,六点整,闹钟一响,被子一踢,背起大包,我走入开始蒙蒙亮的天色中。没想到,离开旅馆,往前一段路,居然有个小小集市已经人影撞撞的,摊贩们都摆好了各种新鲜果蔬,等着早起的鸟儿们了。
我影子一样飘过这片热闹,急急脚的,埋头走呀走呀——一公里多后,天色亮起,看着沿路的商铺怎么有点儿眼熟,迟疑中,又走了几百米,XX宾馆,这四字赫然入目——噌噌噌,脑子一嗡,我捶胸顿足哇——傻姑娘啊,你怎么就不看清楚方向就瞎走啊,这不是你凌晨时分一心要离开的鬼地方吗!!这哪里是去布尔津的方向啊!!!呃,我愣在那里,对自己彻底、彻底无语了。
笨丫头啊,给力点,你有点方向感好不!气咻咻的,立即掉头,一边低声骂自己一边走得飞快,飞快。很快,回到适才经过的小小市场了。站定,左瞧右看,愣是没发现指示方向的大路牌。见有位大爷正要经过,我打了声招呼,问路。从大爷口中领了正确方向,谢过,正要抬腿往前走,不料被喊住:姑娘,你去哪里?
一回头,见大爷背着手,站在那里,满脸疑惑的,双眼圆睁,盯着我看。"布尔津",轻声吐出地名的同时,我的双脚并没有停下来。然而,大爷不淡定了,他嗓门一开,大喊:哎,姑娘,你去哪里,你给我回来!这里不是内地,几十公里一百公里的,没个村子,你走不到的!你给我回来——
吼吼,这一声,如洪钟,华丽丽的,惹来一片摊贩们的探询目光。哭笑不得,看着这位面目慈祥却又被我的回答惊得满脸愕然的大爷,我收了脚步,说,大爷,不用担心,我会到布尔津的,谢谢,拜拜。说完,也不等他的反应了,迅速转身,兔子一样的往前快走啊快走!那可恶的死男人还在这座城市啊……怎料,身后又是一声:“你走不到的!你给我回来——”
……
去阿勒泰——
——出阜康城百余公里后,上了一辆车上三人自称为中国移动铺电缆的车。沿路景色,看得人陶醉。只是没想到,正是这辆车,因为其中一位的恶心,带来了狗血的一夜。
——微弱的虹光。
——大地,或看起来贫瘠
——或野草点缀
——最逍遥者,还是大地上方的云朵
——怎么看,都看不够的天空与大地。
——暮色降临。
——凌晨三点多之后落脚的简陋旅馆。这一夜,背包完全没打开,小包收在被子里。清晨六点,鞋子一穿,背包上身,就急急脚离开这座城市了。本姑娘断断无意为一个狗血之夜,再迎来一段续篇。
抵达布尔津——烂漫主义者的葵花梦
“姑娘,你走不到的,你给我回来——”
一身蓝色老式衬衣裤的大爷在身后又声如洪钟地喊上这么一句,我终是再也没有回头,疾步往前走,往前走了。本姑娘一心只想把阿勒泰甩得远远的、远远的。
那个恶心的男人还在身后两公里的一个宾馆里,刚才又白费体力鬼使神差地走了回去,真的撞墙的心都来了。万一他改变主意不是九点出发,而是七点就离开这里去福海竖信号杆去,这同是出城的方向,冤家路窄,说不定又碰上了?大白天的,一般人不挑这个时间使坏,但我还是谨慎为上,决定先人一步,指望天意眷顾,能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布尔津,好万事了定。
天色已然大亮,出城的路上,一丛丛开得灿烂的花儿,惊艳得我心头乌云去了大半。于是,边走边看,心情陡然明亮。不出三公里,一辆运沙子的中型货车停了下了。跑过去,副驾座的门仍是紧闭。又绕了一圈,跑到驾驶座这一边,这才见一位年轻的小伙跳下车来,问,去哪里。噢,是维族小哥啊,我笑着道,布尔津。我送你一段。从这里上,那边的门坏死了。见其笑容自然,人也看着质朴,我没迟疑,爬上车,放好包。
车子重新发动,此后,一路闲话不少。朝阳的光辉普照大地,约二十公里的一个乡上,维族小哥放我下车了。一整夜没进半滴水,又见附近并无商铺,边走边发现,转入路边小巷,走到一户人家门口来了。门前,阿姨正挥着扫帚,力图扫尽门前的灰尘——并无纸屑一类垃圾,只是灰尘。我纳闷着都那么干净了还扫什么,微笑着走近,打过招呼,说明来意:阿姨,早啊,请问你们家有没有热水啊,我能打点喝不?阿姨放下扫帚,热情应声:哎哟,那是肯定的呀,来来来,进来,进来。
尾随其后,踏入院落,噢,好整洁的自家小院!厨房就不多说了,最震惊的还是院落中的一片菜地与葡萄架。葡萄长得正翠绿逼人,而菜地里,红通通的番茄真诱人啊,又见有大蒜与青菜的。小小院落,却仍是有致过人,我看得连连赞叹。阿姨接过水杯,见我目不转睛,视线只在这方菜地流连,笑了:妹子啊,你来早了,要不葡萄熟了,我还可以给你摘一串。我笑,啊,阿姨,谢谢了,我只是很惊讶你居然在这么小的地方种了一那么好的一片菜地,好整洁啊。
阿姨又是灿然一笑,我接回水杯,连连谢过,轻盈回到正路上。哈哈,可喜,一公里后,映入视线的景致,竟然是一片又一片的葵花地。哇噢,金灿灿的花盘正迎着朝晖欢欣展笑颜,这会儿,此前一夜的狗血心情,也顷刻消散了。信步走入葵花地里,东逛西走的,胡乱拍照。流连二十来分钟,终于惜别,重回大道。
不想,又约一公里,遇见牛群从那头的乡村小路走来。浩浩荡荡,上百头了吧,白色、棕色、黑色的身影穿行在葵花地间,哈哈,田园牧歌么?我看痴了。留步在路边,不走了,悠然看着牛群在两位一大一小的放牛人的声声吆喝下,悉数走到路边来。蹄子踢踏的,牛儿们队伍壮观,逶迤前行。看得乐陶陶,我重新迈步,慢慢走在牛群后面。
牛儿们过马路,我也跟着过马路;牛儿们贪吃,在路边的侧坡拼命啃草,我也不走了,站在那里看,视线跳跃在几头俊美牛儿的身上。管牛的两位小哥,大的一位骑着摩托车,小的这位,不时捡起小石头扔出去呵斥不跟大队的牛儿。他俩早就发现亦步亦趋的我,却视我为无形,既无打招呼之意,也不表示不欢迎。姑娘我反正是想留步就留步,被这纯美的乡间清晨,感染得满心欢悦。视线放远,只见蓝天白云之下,葵田许许,不胜其美。
终于,新鲜感去了,牛群也拖拖拉拉的,缓缓走远,而我,往前一段路后,很快又被路边的葵花地诱惑了去——没忍住,又跑花地里去了,几番流连,甚至萌生了要在花地睡一觉的念头。可惜,我那浪漫主义的葵花地一觉,连抗议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惨兮兮地死在现实主义的群蚊之下——脸盘金灿、绿装森然的葵花地间,原来有千千万万的蚊子小虫在嘤嘤嗡嗡。姑娘我若能在这么个条件下睡成一觉,哈哈,那我可不是奇葩,而是天生具有抗蚊虫基因之超人了。
奈何,心有不息,我固执这沿着葵花田走了长长的不下一公里的一段路,以求找到小块休息地。然而,右边一张张金黄灿烂的葵花脸,明艳又动人,左边,静静流水的身影一会儿出现一会儿隐没,头顶又蓝天白云的,啧啧,美,美得我无言无语,不禁歌唱起来——怎敌抬脚下脚之间,扑扑的,腾飞起一片蚊子啊小昆虫啦,罢罢罢,不跟你们计较了。既然做不成葵花地的美梦,我这又重新回到正路,很快上了辆哈族大哥的车,一路顺风,直抵布尔津市区。
一下车,立即被一伙拉客的人围着:去喀纳斯吗,去禾木吗?我摇着头一声不吭走出包围圈,没想到其中一位孜孜尾随,我不忍,道,大哥,我真的不去喀纳斯你不用跟着我了。这位大哥却是笑齿一露,问:那小妹你要去哪里,告诉我,我给你带路。我没好气,道,那告诉我哪里有吃的小店吧,我饿坏了。大哥当真的爽快,手一指,说,你往前去,前面那家店,好吃得很,也不贵。我谢过,大步走至,入内,放好大包,点了东西。
然而,奶茶才上桌,一个新进来的身影,却是一直盯着我看,没挪步。我被看得有点毛,正要开口,却听得眼前人叫道:咦,这不正是昨天晚上坐我车的美女吗?我怔住,又再细看眼前这张略见熟悉的面容,终于哦了一声,恍然道,啊,是啊,大哥,是你啊,昨天晚上太感谢你啦!这么巧!大哥笑过,走向另外一张桌子坐下,道,是啊,我这不是送我的两位客人到这边来嘛。你呀,这么快到这里了?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后来找到住的地方了吧?
此时,老板送来油炸饼,我拿起筷子,又放下,道,是啊,多谢大哥啊,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去找住的。大哥点过东西,问,昨晚是不是碰到什么坏人了吗?我喝了大口奶茶,道,是啊,可以这么说吧……随后,把故事的梗概,一一交代。
却料,大哥听完之后,看着我,由衷地说了一句我此生都不会忘记的话:我要有个女儿,她走到哪里这辈子我跟到哪里……
整个人愣在桌前,我半天才响了句,呵呵,那是好,那是好。哎,孤身走过这么多的路,这句话,教独自远行的姑娘如何不触动?想不到居然又在100多公里后偶遇这位大哥,想不到有机会告诉他大致情节,想不到,他会说出这句我永生难忘的话——简单的一句话,说尽了多少我不知道该怎么恰如其分地表达的各种路上心情!
大哥见我一时忘言,问,你怎么不报警?我摇着头,说,大哥,这不是报警不报警的问题,我想我也是这一路过来,遇见好人无数,一时大意天真松了警惕心……
出阿勒泰——
——出阿勒泰城,走着走着,路边的花儿映入眼帘,姑娘我欢喜啊!
——越看越欢喜。
——越看越惊喜。
——一路走来,华丽丽的,心头乌云去大半。
——这位维族的小哥不知道,我是多么多么的感激他带我二十来公里路。
——进入小巷,找到一户人家要水喝。阿姨自家的院子里,葡萄正努力成熟中。我馋。哈哈!
去布尔津——
——一枝独秀。
——太阳出来咯,花儿们都醒啦。
——漫漫葵花地,流连二十来分钟,不忍离去。此前的什么狗血之夜也罢,姑娘我的心情早被映照得也明灿灿一片,噌噌亮!
——回到大道上,沿路往前行,路的左边,路的右边 ,放目望去,皆是黄澄澄的葵花地。看得人眼花心醉啊。
——纯美的一个乡间清晨。房地产商好用什么田园牧歌之流的卖词,大概,这也是其中一帧画面了。只是,牧歌只在乡野之地,不好留恋大城市啊。
去布尔津——烂漫主义者的葵花梦
——哎,我心已然痴醉。
——上百头牛儿从乡村路的那头穿越葵花地,缓缓走出,姑娘我再也挪不动步子,站定了,只觉喜悦之情油然而起。
——浩浩荡荡,牛儿们拖拖拉拉的走到路边来,赶牛的小弟不停地扔着小石子教训个别野皮的牛儿。
——牛儿们过马路,我也跟着过马路。哈哈。
——来到马路的另一侧,草不少,牛牛们一时不愿动了,贪吃眼前草。两位管牛的兄弟,忙得前后奔走,一路敦促牛儿们继续往前。
——美美地看了良久,拜别牛群。沿着大路,往布尔津方向走去。
——沿路,葵花地不时冒出一片来。姑娘我终于没忍住,又被诱惑了去。直接下了大路,走到田地中央去了。几番勘测,指望找着片风水好地,可以悄然而绝美地睡上一觉,不料群蚊嘤嗡,美美的念头,就这么死在现实主义的叮咬上。
——死心不息,沿路走了长长的一段,还是没找着理想之地,倒是一再验证,花丛中,各色小虫与各类野蚊之众多,不堪与之为敌啊!
——花地旁的流水。
布尔津街头——初识小阳
“嘿,你好,请问你也是来旅行的吗?”
正在斑马线前等红绿灯的时候,有人拍了拍本姑娘的肩膀,身后传来这问话,声音柔美。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见一个个子娇小、扎个马尾、笑容灿烂的姑娘站在那里,眼神好奇地望着我,等回答。
“噢,是啊。你是?”虽然知道背着个大包,走在街头,总是显眼,容易被辨别,但我还是没有掩饰口吻里的惊奇。
“嗯,请问你是自己一个人吗,我可以跟你搭伴吗?”眼前的姑娘,微笑着而又期许地看着我,直接说出了原因。
“呵呵,是的,我是自己一个人,但是,搭伴的话,我想先说一下……”。
老天,当时真不客气,迅速而简洁地将自己的旅行风格说了一番——请理解我这种“丑话”说在前的直接。因为,经验表明,旅伴,真的是要兴致相投者才好共行,否则,恭喜你,你将会给自己奖励一份既虐己又虐人宝贵经历!闹心得很!
也因,从旅行的一开始,我就没有打算要“找”任何同伴——哪怕是在眼前这位笑容很好的妹子出现之前的昨晚,本姑娘因一路都欢乐得傻头傻脑而导致警惕性松懈,上了一辆不知所谓的车、遇恶心男人、宾馆里凌晨逃出而幸运被陌生的车辆搭救、随后又住进一个为事故的尾声添油加醋的小破旅馆,而经历了非常狗血的一夜——但,我依然,最大限度地希望旅行,是一个人的旅行。
不过,同时也可以想见,什么样性格的女孩会如此直接地在街头找陌生人搭伴。所以,这位来自成都的姑娘啊,也是不容小窥的啊。在遇见我之前,她原本打算去找当地的青旅,然后从那里找到同行的人去喀纳斯徒步。碰巧,街头的红灯亮起,我又不着急,留步,等在那里。她恰巧四处张望着经过,一瞄见我的大包,正如同类相认,欢喜得不行,也就唐突地跟我打招呼了。而更早之前,她在离布尔津约一百公里一个小乡实习——人家姑娘真的在从事社工方面的工作,而非局外人那种蜻蜓点水式的参与。光是这一点,我就已经对她刮目相看了。
事因,2008年,2009和2010年期间,我曾连续三次在不同的省份参与麻风病康复村的志愿工作,因而相对清晰地知道,从事“社工”,这种比志愿者要更偏向于专业和职业性质的工作,在当前中国的这份大环境下,究竟面临什么样的挑战、需要何种程度的坚持。之余,我也是从那三次活动中,看到了,当年因麻风病而被隔离到偏远地区的老百姓们的生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而他们的后代,那些眼神清澈的孩子们,面临什么样的困境与艰难。
最后一次,2010年1月,离开四川凉州那个真的隐藏在重山之间而后又必须渡过雅砻江才能有路的闭塞村子时,才领悟到:有些地方,除非真正脚踩实地去到,要不,总是难以深刻地体会到,何谓之真正意义上的“大山深处有人家”——至今,我仍清晰地记得那进村的路,是真正意义上的舟、车、劳、顿。
是以,当小阳提到“广东绿耕”、提到她具体为何这个时间出现在布尔津时,我潜意识里,已经当她是同道人了——吉木乃是什么地方?在中国地图上,它可能不被标示;在新疆的地图上,最好在北部这一块首先找到“阿勒泰”,然后“布尔津”,叮,在布尔津的西面八、九十公里处,只要地图不太小巧迷你,估计,就能顺利发现“吉木乃县”的身影了——最后,托斯特乡,终于出现在你眼前了。
果然,后来一路上,每次车主们问小阳是做什么的。小阳姑娘啊,每次都费尽口水去说清楚吉木乃在哪里,她在那里所折腾的“小组工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试问,花样年华的姑娘啊,没有一定程度的真心真意的话,又如何会万里之遥地来到这么偏远的小乡来,与其他有心之士,为改善当地老百姓的生活而倾尽微薄之力?
至于喀纳斯的徒步,所选线路,行程约100公里,一般三到四天可完成。漫漫草原、莽莽高山、茫茫沼泽(哈哈,不是令人泥足深陷那种)、以及蔚蔚森林,啥景色都有了。在这样的地方徒步,啧啧,有伴则喜,无伴也不妨。所以,小阳没有出现之前,本姑娘心中所谓的“找伴”,也就只是走到哪里,在哪里与谁相遇,那,谁就是同伴了。
我的陈词滥调总是:美好的人和美好的景致一样,与其寻寻觅觅,不如随缘而遇。旅行的时间长了,我也只是不可避免地越来被这种“自然则然”的思想“毒害”。也不清楚,个中,究竟是承托了旅行期间的“人来人去,景往景来”的不息的流动感,而给了我这个错觉,还是它也可算作真理?
于是,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小阳和我在城里又转了约一个小时,取了现金,买好干粮,确定没什么大缺漏之后,一同往出城的方向走去了——俩傻妹子啊,就这么背起因塞满干粮而沉重不已的大包——商店里实称的,小阳的22斤,我的30斤。听起来不太重?嘿嘿,扛包30斤重的大米在大太阳下走两公里试试看?那料一走两公里多,方才觉得不妥。最后,向路边的一家奇石店的老板问路,幸得人家有车顺路而又热心,这才把我们带回正道。
而在方向正确的路上才走了一公里多,一骑着自行车的老大爷出现了。大爷和蔼地笑着,从自行车上下来,推着走近我们,问,姑娘啊,你们去哪里?贾登峪。我们笑笑,答。大爷呵呵地笑着,说,还远着哪!可惜,我没法载你们!大爷看看自己的自行车,又看看我们,竟然流露出一脸认真又愧疚的表情。
老天啊,大爷啊!我俩的心都被他这两句话和那完全不是想要开玩笑的神色震动了!看着那辆黑色的、最为普通不过的、甚至座包都有点破烂的自行车,一阵暖洋洋的浪头涌过心口,我道,大爷,呵呵,没事的,我们走走就好,会有车带走我们的。小阳跟着道,哈哈,大爷不用担心啊,我们能到贾登峪的。大爷还是呵呵地笑着,说,哎哟,还远着哪,小姑娘你们得走多久啊。谢谢啊,谢谢你啊。小阳和我齐声道,微笑着挥手跟这位显然已到花甲之年的老人家说再见。
呼,对于这种程度的热心,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还好,大爷也自知他的心意根本没实现的空间,重新上车,慢慢地骑远了。小阳和我,俩傻姑娘,看看蓝蓝的天,白白的云,绿绿的树,心都花儿一样地绽放起来了——二十分钟后,出现第一辆车带了我们一程……
从布尔津到贾登峪——
——出布尔津城,过桥,有河流如此。竟然也甚以为美。大概,也是因为小阳姑娘陪伴在侧,欢乐相互感染之缘故了。
——离开布尔津城没多远,又是大片大片的葵田,金黄灿烂一片,惹人欢欣。
——哈哈,骆驼群!!!虽然是家养的,但小阳和我还是激动得哇哇喊:骆驼,好多只骆驼,终于看到了,原谅难得一进大自然的孩子。
——冲呼尔镇上的欧式房子。五颜六色的,本来缤纷,但,看着总觉滑稽。我貌似是嫌弃人家在生搬硬造了。:unsure:
——入疆以来,首次看到这么大片的草地,吼吼,双瞳放大,大为兴奋!
——进贾登峪的盘山路。
——看着看着,让人有讲个童话故事的欲望。
——童话般的氛围。
——嗷嗷嗷,恨不得抱走一只肥羊,烤了去!口水、口水还是口水!
扯两句:看惯了大片的磨房驴友们,本姑娘的照片只供记录作用,怕且无法满足看官们的审美要求了。所以,姑且谅解,那么好的景致,被本姑娘拍成这么个模样,:sad:
布尔津,散记
——哈萨克妈妈的糕饼店
离开才半个小时,市场内的一家不起眼的糕饼店内,老板,一位哈萨克族大妈,见我第二次走进店来,马上笑脸相迎。很快,她发现我身后还跟着小阳姑娘,热情招呼。小阳姑娘来的目的,跟我一样,准备买几个馕作为徒步期间的干粮。
馕饼,经济实惠,就着点榨菜什么的吃,味道不差也填得饱肚子。
哈族大妈盛情介绍她家的各种糕点与馕饼。小阳,看得眼花缭乱,最后只挑了最传统的一款大饼,有好看的花印,口感酥酥的。大妈一边装着大馕进袋子,一边重复了适才她跟我说过的一番话:你们要买什么吃的,尽量在布尔津买齐了进去,山上的东西太贵了,他们这样子不好,赚的不是良心钱……随后,又送给我们一抓哈族特色的小饼干,说,路上吃,路上要吃饱吃够啊……一番废话,离开前,大妈又让一位年轻的姑娘给我们的水壶倒满了热水,说尽祝福的好话。
大妈,呵呵,这俩傻姑娘没及时告诉你:你家的馕饼,厚实得够重啊,石头一样啊,买了四个装进大包之后!后来,这俩傻姑娘背着它们可走惨了啊!哈哈。
——流动的音乐盒子
沿路去冲呼尔镇的景致,无法挑剔。先是被大片大片的葵花地点燃了心情,然后又巧遇骆驼一队,俩傻姑娘,激动得在小面包车内差点失礼地大呼小叫。锦上添花的是,车上播放着无敌劲爆的音乐。车子高速飘移在路上,氛围俨然一流动的音乐盒子,让人错觉,它将会载着出这两位远门的姑娘奔向任意地方。
翩翩然的,仿似天上的云朵一样,本姑娘的心在紧贴着大地飘飞。再看小阳姑娘,也是一脸陶然,看见葵花地的时候欢呼,发现骆驼的时候哇哇叫。
这也是出门以来,交流上,简洁得只剩下“上车说你好下车说再见谢谢”的一辆车子。司机及其他两位乘客都保持一致的默契般,没有过问我俩半句问题。不知道他们是陶醉于音乐无心闲话还是已经见怪不怪顺路捎带过太多我们这样的孩子。总之,坐在最后一排,小阳和我,双耳被轰隆的流行曲冲灌得全身每根神经都振奋欲舞,却又一路无话,欢快抵冲呼尔镇。
途上,五彩滩与白沙山一掠而过,看不看,也不要紧了;路上,有西瓜摊,过去一问,3元1公斤,价格为此前的四五倍。没买,走掉。
——“没有位置”
天气好得不得了,乡野风光一望无边。贾登峪,越来越近。
小阳与我的心情,不说是枝头的鸟儿,起码也可类比草丛中的蛐蛐了,欢乐得吱吱叫,一位大哥带出冲呼尔镇十来公里后,碎话一路。
正走着,一辆商务车停下在前方数十米处。一位戴着墨镜的大哥从副驾座上探出头来,招手示意过去。小阳与我跑近,后座的门也拉开了,却听得里头的声音乱成一片:地方不够,没有位置了,行李箱都碍着座位了;看看挪一下行不,应该有地方的啊;不行,这里太窄了;你看要不这样,导游坐到前面去……
嗯?见如此阵象,我赶紧说,啊,没有位置啊,谢谢啊,不用麻烦各位了,没事的,我们走路就好,谢谢各位大哥啊。小阳也是明白人,道,对啊,没事的,我们走路就好……于是,车子重新开走。
然而,才跑了50米远吧,车子又刹停了,这一次,刚才那位戴着墨镜的大哥索性跳下车来,招手,喊道:小妹,过来,过来上车。小阳和我对望一眼,又一次跑到车前。这一回,这位大哥发话道,你们这样子走路太辛苦太累了,上车上车,去贾登峪是吧?
于是,得大家前后避让,小阳和我上了这辆商务车。坐定后才晓得,所谓的“不够座位”,只不过是座中有人不想被我们这两只半路小猫碍去了其舒展感,缩小了其原本宽敞的空间——一人独享两座变成标准的一人一座位。
换言之,如果不是广州大哥的坚持,小阳和我就上不了这趟车;如果不是很快其他老板们也觉得于心不忍,改了主意,小阳和我,也还是上不了这趟车……
去贾登欲——温州老板团:游客的口味,导游的苦衷?
这一车游客,是典型的豪华贵宾团。
除了力主让我们上车的大哥是广州人,其余五人,均来自温州,是各行业的老板们。而此六人,彼此是朋友,难得凑成一个小团,一起来新疆放松游乐一番。
带队的导游,是位美眉。细眉凤眼,小嘴高鼻,声音甜美,身材正点,妆容精致,总之,怎么看,都是标准美人儿。啧啧,连小阳和我都暗自看得赏心悦目之极,何况这车上的男人们?
上车后,其中一位说:“小姑娘,你们出来这样旅行就是有优势,刚才一看见你们在路边的时候,这位也就是同样是广州人的哥哥,就马上说让你们上车,看你们走路辛苦……”
导游接过话题,开玩笑道:“要不X总也买个假发,长长的,瀑布一样的,戴好,穿个长裙,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哎,然后像这两位姑娘们一位,往路边一站,保准一堆车子抢着停下来……”
新的一个声音,加入道:“那可不行,戴假发不够,还得整两个气球,塞在衣服里,整得十足女人味,让人流鼻血的……”
导游道,“哈哈,这样的话,颠着颠着,万一气球破了或者气没了,那可不是暴露身份哈哈……”
“……不过,我可宁愿花钱买舒服也不要遭罪啊,小姑娘,你们有什么试过没有坐上车的时候?你们是从哪里来到这里的……”成为话题中心,小阳与我出于礼貌,自然适当回应,幸而,热闹的讨论很快过去,美女导游适时地介绍沿途的景色,偶然,还插播几个笑话。
以下段落,为美女导游的说辞,聊作记录。小阳与我这一趟,蹭了人家的车,也蹭了耳福。
其一,雄鹰与鸽子
“……我们可以看到,这里都是草木丰美的一片,跟之前的荒凉路段有了很大的差别,就像进入了另外一个天地,这也是因为贾登峪这一带的气候条件得天独厚,才有了这青山绿草、牛羊遍野的景色。现在,我想给大家讲个草原上的笑话……
话说,从前在草原上,有对夫妻,男人呢,他特别喜欢喝酒,而且总是喝到很晚很晚才回家。有一个晚上,他又三更半夜才回到家里,他老婆就说,你就不能早点回来吗?可是当老公的带着一身酒气,对着他老婆吼,怎么了,我就爱喝到现在才回来,我是男人,我喝点酒晚回家怎么啦?告诉你,我可是天上的雄鹰,我想回来就回来,几点就几点,我不想回来还知道飞哪里去了!你只不过是地上的鸽子,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守在家里!
他老婆一听,没争论,也不管他,睡觉了。结果,第二天,男人又出去喝酒了,而且同样是三更半夜回到家里。可是,这回,他居然发现老婆不在家里。老婆哪里去了?他气疯了,等啊等啊,等着等着睡着了,结果睡到第二天早上十点多,还是不见老婆回来。然后,等到快中午了,他终于见他老婆哎一边梳着头发一边慢慢地唱着歌地走回来。他一见这样子,暴跳如雷,吼道:你昨晚去哪里了?你给我老实交代!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结果她老婆慢悠悠的回答道:
“我是地上的鸽子,我哪里知道昨天是被天上的哪只雄鹰叼走了啊!雄鹰什么时候放我走,我就什么时候回来呗——”
车内响起几声大笑,导游柔美一笑,我看在眼内,总觉嘴角还挂着几丝疲倦与无奈。一晃眼,转头看窗外的景色。
其二,贾登峪——猎人的报恩?
“……窗外的山岭上,树的层次,那种颜色的深浅是不一样的,虽然放眼望去,大家只觉眼前绿绿的一片。那么,贾登峪这个地方,现在大家沿路可以看到的树种,云杉、落叶松、冷衫等等,各种名目的树,多得我名字也记不来全部……“
这里,其实是秋天,尤其是深秋的时候,最美最美,童话般的世界。因为沿路的这些树,个别的会慢慢地换装,金黄色、深红色、依然翠绿的,等等,汇聚在一起,一眼望去,全是五彩斑斓的一片,非常的迷人。也因为森林茂盛,所以,这些大山里头,大家也还能发现有熊有狼以及野猪等等比较有攻击性的动物。因此,我们不鼓励任何人独自走进森林离去,容易迷路,也容易碰到危险。
那么,大家又有没有想到过,贾登峪,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其实,在当地人口中,还流传一个故事,关于贾登峪的由来。峪,在哈萨克语中,指的是“房子”,贾登,是一位图瓦族猎人的名字。所以,贾登峪合在一起,意思就是,“贾登的房子”。
传说,贾登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父母,是个孤儿,但是他又很聪明,村里的人都很喜欢他,因此,他基本上是靠吃百家饭长大的。等他长大了以后,他终于有能力自己进山去打猎了,于是,他独来独往,就经常一个人去深山里打猎,而且,猎物每次带回来,他都会轮流挂在那些曾经给过他饭吃的人家的家门口,然后,又静悄悄地继续到山里打猎。
渐渐的,贾登因此而成为大家眼中一位神秘但又善良的孤独猎人。可是,有一年冬天,特别特别的冷,村里的孤寡老人家里,很快就没有吃的了。贾登不顾严寒,坚持进山打猎。可是这一次,大家发现贾登很久很久都没有回来,于是,村民上山去找他,最后,是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已经冻僵并死去的贾登,于是,为了纪念这位善良的猎人,这个地方名从此名为“贾登峪”……
车内众人噢了一声,叹息了几句。
其三,大尾巴羊之屁股摇摆的方向
车子飞驰。车窗外,毡房不时点缀在草原上。山岭际线上的绿树,葱葱郁郁,美景悦人。
忽然,一大群屁股硕大的羊儿才出现在车窗外,众人的目光登时都移不开了。只见或白色、或深棕色、或浅棕色的羊儿们,气态可掬的小小云朵般,头点点的啃着草,漂移在绿色的草原上。哈哈,一只只的,都有个巨有喜感的大屁股!尤其它们走起路来时,屁股们也随之一摇一晃的,韵律自有,身姿诱人也。
本姑娘笑点低,看得乐,笑出声来,心想:这些羊儿们驮着这么个不凡的好屁股,每在草地上踩出一步,都是落脚在音符上。这些大尾巴羊们的屁股,那节奏,分明足以奏响草原之歌啊!
美女导游的解说起来:
“大家现在看到的是大尾巴羊,它们的肉格外的鲜美。而关于这里的羊肉,坊间还流传着一段话,说的是:这里的羊儿吃的是中草药,喝的是矿泉水,尿的是口服液,拉出来的是六味地黄丸……”话音刚落,车内笑倒一片。接着,又听得问:“那么,大家知道怎么辨别公母羊吗?”
“怎么看?”车内人问。
“呵呵,大家可能没猜到,只是很简单:看屁股。大家观察好,这些大尾巴羊走起路来的时候,大屁股摇摇摆摆的,是不是都很好看?那么,分公母的一个方法就是,仔细看好屁股摇摆的方向。比如说,母羊,母羊的屁股是左右、左右地摇摆的,屁股要相对肥大饱厚一些,而公羊的,一般都是上下、上下地摇摆……”
话音没完,这番话,哄的几乎笑翻了这个温州老板团。一时之间,各种指手画脚。有声音问,“那只,导游你看那只是母羊吧,我看它屁股是左右摆的,你看你看,它们怎么长那么大的屁股……”“你说它们的屁股怎么长成这个样子?”“XX,你不说那么二的话会死啊……”“哎哎哎,真的,那些母羊走路的时候还真是屁股左右左右的摆啊……”“那只,导游,棕色的,是公羊吗?看样子它的屁股好像上下摆啊……”
气氛骚动,口水往回咽,老板们中,有人开声道:“买一只大尾巴羊要多少钱,多少钱一公斤?导游待会找人带我们去挑一只吧,今晚吃个全羊宴……”
“两千来块吧,这么一头……这里吃一头还是要比在外面散吃来得划算,毕竟都是原生态的好羊肉……”美女导游笑容迷人地回答道。
窗外,呼呼而过的景色,一帧又一帧的画面般掠过眼前……吼吼,贾登峪,我们来了。
其四,新疆人与神灯
一时出现一段空白,美女导游讲起了另一个笑话。
话说,有一次,三个分别来自新疆、广东以及上海的人,一起去了很远的地方旅行,但是,后来很不幸,他们的飞机出事掉在沙漠里了。三个人走啊走啊,盼望能够逃出沙漠。忽然,广东人在脚下的沙子里发现了一盏神灯,轻轻擦了一下,咦,一个精灵出来了。
精灵说,我们满足你们每个人一个三个愿望。上海人说,我要很多很多很多的钱,还有地球上最漂亮的老婆,最后,我要离开这里!广东人说,我跟他一样。精灵一下子就满足了上海人和广东人的这三个愿望。(众人凝神听着)
这时候,沙漠里就剩下新疆人自己了,新疆人说,我渴坏了,我要喝酒,给我酒喝。于是,精灵马上满足了新疆人的这个愿望。新疆人喝完之后,擦了擦嘴,说出了第二个愿望:一瓶不够过瘾,给我来一箱!精灵噌的一下,又给新疆人送来一箱。可是,又喝了几瓶,新疆人说,不行,一个人人太无聊了,你给我叫他们俩回来陪我。然后,上海人和广东人就这样回到了沙漠。(车内笑声响起)
于是,三个人喝饱了,继续往前走。这一回,是上海人发现了新的一盏神灯。这一次,上海人和广东人都学聪明了,“优先”让新疆人先说愿望。新疆人接过神灯,擦了擦,精灵又来了。新疆人说,我很渴,我要喝酒。上海人和广东人一听,满脸汗啊。喝完了精灵给的那瓶酒,新疆人说,我很累,我想回家。神灯问,那你的第三个愿望呢?新疆人膀子一挥,道,没事了,你走吧!(车内爆笑)
……总算一路欢欣,顺利抵达贾登峪。商务车在村口放下我俩,呼呼又往前奔去——前方一公里,是贾登峪城堡酒店,最豪华的一家酒店,温州老板团的住处。
看着车子远去,我勒了勒背包的绳扣,想起美女导游甜美声音之下的丝丝倦意,想起她说笑话时嘴角的一抹无奈,转身,跟小阳道,走吧,我们找住的,顺路看看能不能重遇刚才那对年轻的外国夫妻,能一起走的话,明天路上也更欢乐些……
都说导游坑游客,但不知道为什么,尽管这位美女导游一路都笑颜挂,我却总是忍不住想:她在这份工作里,究竟开心不开心?一路上,我的视线忍不住多次停留在她脸上。诚然,她很专业,也敬业,只是,就像其中一位老板问起她“你做导游多少年了”时那不无叹息口吻一样,大家都明白:这是糊口的工作,讲究悦人的技巧,尤其是面对这么一车“贵宾团”时。
贾登欲——远方客么,都是财神爷?
贾登峪,金钱的气息弥漫在这美丽的山间盆地里。
小阳与我才下得温州老板团的商务车,走开两步,马上有一拨当地人围了过来。住宿吗小妹住毡房住不住舒服漂亮得很……小阳与我,把头摇得拨浪鼓般,他们才一一散去。
其中,一位哈族小哥始终无敌耐心地跟着。见他一脸腼腆又执着,我道,你家的店能50元一个人的话,就过去,不行的话,找别人客人去吧,不用跟着我俩了,浪费你的时间而已。他面露难色,迟疑着,到底还是骑摩托车远去了。临去前,又要去了小阳的电话。
显然,我低估了当前大部分游客的钱包的肥瘦度了。小小贾登峪,竟然遍布开口就是几百几百的房间。难道此地的服务业真的美好成熟至此,还是价格虚高的成分更大?是的,你们养着那么多小肥羊,但,本姑娘可不是挨宰的小肥羊啊!随后一路走来问房,那些原本眉开眼笑兜售毡房或普通酒店客房的人,一听得我俩的预算,竟然顷刻全都转过身去。视我俩为隐形也就罢了,嘴里还嘟囔着:50块?开什么玩笑?不可能!
于是,小阳与我顺路去了趟洗手间后,扔下大包,逗留厕所外的长椅上,展开讨论。偏偏,小阳姑娘此时收得前方同伴的信息,说禾木在修路中任何人无法通行。这么一来,本来要赶着回成都的小阳姑娘动摇了:徒步耗去四天而路又不通的话,还莫如现在离开贾登峪往别处去,趁天没黑。什么?本姑娘可不死心啊,老远来到,居然说封路了无法从这里经禾木抵达喀纳斯?怎么会!遂,设法提出各种可行建议——才半个下午的相处,小阳这姑娘,欢乐又闹腾的,有她在身边,愉快,太愉快。
其时,公厕里,衣着五颜六彩的游客们进进出出,男女老幼。俩傻姑娘根本没空管这个,双方试着各让一步,以达成共识。要不,这伴才搭上,马上又得鸟燕各自飞了——小阳离开贾登峪直接去喀纳斯,而我则留在贾登峪按原定计划翌日清晨独自出发徒步去。
后来,争论点停留在住宿问题上了。小阳说,有50块的地方的话,住下,明天再作决议。我听得这句,不由得笑着叹了声:不行的话,我们今晚睡这厕所的长凳吧,这里也不坏,好歹是在屋子里头,只是可能要屈着脚,睡袋又是夏天的,可能不够暖和……小阳哈哈大笑,道,嗯,这里真的不错呢,不过味道是不是……我俩又环视厕所外的这片宽敞的空间一圈,爆发出笑声来:有长椅三张、桌子一张、门可掩。嗯,不错!
“好可怜啊”——突然,一个声音从一旁飘了过来。俩傻姑娘循声转头,见一位穿着环卫工服的哈族大妈瞪着眼睛看我们,眼神里不无同情。我哈哈而笑,道:阿姨,可怜的不是要睡厕所的长凳,而是连住的地方也找不到!
后来,没多久,之前的哈族小哥给小阳姑娘打来电话说50块一个人没问题。不料,我们去到酒店前台,一报价格,貌美的老板娘马上换出一张臭脸,问是谁给你们这个价格我的房间可从来不低于100一个人。我震惊于她非常内地人的生意态度,可五官分别又是哈萨克人的样子。只见她当场拨了哈族小哥的电话,说了一串。电话挂下,她一脸不悦地补充:你们住的是四人间,晚上有别的客人过来的话,我肯定要安排他们住进你们的房间。小阳与我对望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俩人跟着服务员进了房间,扔下死沉的大包。
呵呵,房间不咋样,老板娘生意态度之势利,倒是晴雨分明。不大的房间,满满的摆了四个床位,床位与床位间的空隙,只可稍微转身。我摇了摇头,说,这贾登峪怎么也整得跟其他景点一样坑人呢?瞧老板的喜形于色,啧啧。小阳叹了一句,是啊,她很不高兴我们两个人才付100块呢,还好那个哈族小弟给了我们这个优惠价格……
酒店的名字,动听得很,喜洋洋。可惜,日色西沉时分,小阳与我顺着向下延伸水泥道,往远处的一片毡房走去的途中,分明一再感受到,这个地方的居民,最初怕且也生活在琐碎但平静的小日子中,但旅游业的到来,大部分人也顺应趋势,忙于接待各方游客,开旅馆当导游,扩大马场,养肥羊儿,你来我往,好一片蒸腾气象。
果然,一路上,不下五个俊哈族小伙骑着帅气的马儿过来问:美女,骑马吗?骑马去禾木?问价格。答:160块一匹马一天,一人一匹马,马夫的马,另付。俩傻姑娘笑笑谢过,又见眼前一大片毡房,一顶紧挨着一顶。本来多数都只是孤立在茫茫草甸上的毡房,一时上百顶拥挤成一片紧迫——亲们,别告诉我说,这还叫一片美。不消说,那是专门提供给游客们的“民族特色住房”。而路的另一侧,是看起来蛮高端的独立小别墅。最中心的位置,还有一座蛮霸气的贾登峪城堡酒店,13年7月才正式开业的新晋。此情此景,我看得无声地再次摇头。
瞧瞧,贾登峪的用心发展,可谓卯足了劲儿,从毡房到普通酒店到豪华别墅一应俱全,满足各种消费水平的人群。我不会平白惋惜一个正奔在发展路上的地方,这毕竟可给当地居民带来生活水平的提高,但,我断然无法忽略随着这股潮流而难免减少甚至流失的淳朴。同时,我亦不能一厢情愿地指望人家当地人就是要热情友善又好远方客。没有,我没有那么多专横的期待。我所想的只是,“游客们”(也包括我自己)之前赴后继地涌向各个盛名之地,是的,客人们满足了猎奇之心,而当地人,却不必总拿出”地主之谊“——当这两者的关系,由“生意”与“利益”两词所联结。
你消费,我服务,皆大欢喜,是为喜洋洋也?但且慢,远方客么,可都是财神爷?
贾登峪——姑娘我是怎么犯傻的(阿勒泰事件回叙)
在外头逛了一圈,眼见夜色已临。
贾登峪的餐馆,我俩胡乱掠过几家看了菜牌价格,知道消费不起,也就回到房里啃干粮了。
“你自己这样一个人搭车,没遇到什么危险吗?”小阳啃着馕饼,问。
呼,看来,适时、适地,小阳姑娘,你是最合适的听众了。
阿勒泰事件的前缘与后顾,一触即发,本姑娘终于遇着个人,可以细说一番了。
“……小阳,你不知道,你没出现之前,也就是我在阿勒泰的那晚,太狗血了。除了狗血,我也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得中肯些了。”
“怎么啦?你不是遇见什么坏人了吧?”
“也不能说是遇见‘坏人’了,只能说是上了一辆不知所谓的车,车上有三个男的,然后其中一个比较好色,对我起意,后来我‘逃’出来了……”
“啊,到底怎么回事?快说,快说!”耳朵霎时竖起的小阳,馕也干脆地放下了,一脸好奇的望着我,期待下文。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除了后怕,我是觉得我真的是笨死了,够天真的。太天真了。那天下午,都三四点了吧,我上了这辆车。没上车前,就发现车上有三个男人,两个看起来是85后的,还有一个,就是那个坏的,我当时没认真多看两眼,因为他在副驾驶座上,他一直没转过脸来,我看不清楚他的样子。一般,我上车前还是会仔细看看车主啊还有其他乘客什么的。可偏偏,也是因为我一路过来,都欢乐得不行,遇见的都是好人,所以想着三个人就三个人吧,没事,于是上车了。
结果,上车没多久,我才发现他们放的音乐,车头前,不是有个小小的屏幕,可以看影像嘛,那画面都是些穿三点一式的辣妹在跳舞,各种撩人的姿势……我当时就觉得不是很愉快,但还是没说什么,想,这也挺正常的嘛几个男人在路上无聊看这些……随后,一路都没什么,大家说说话啊什么的。然后,我大概了解到,他们三个都是给中国移动竖信号杆的,一般都要去比较偏远的地方,什么山沟沟里头那种。这一回,他们第二天要去的是福海的某个村子还是山头。反正,他们是竖信号塔来了。后来呢,一个多小时了吧,那个开车的,黄衣服的小伙子下车了,要换人开车。因为前面有检查站他没有驾照。于是,黄衣服的就到了副驾座上,副驾驶座上,这个坏的,就开车去了。而同样在后座的,是一个短发男生,也就是从头到尾,三个人当中我觉得人最好的一个……”
“是不是后来这个开车的,他怎么你了?”小阳紧张地问。
“别急,你听我慢慢说……后来 ,我们不时经过一个检查点,检查点过了没多久,那个坏的,不知说了句什么,我当时坐得晕乎乎的,也没听清楚,就见跟我一起的这个短发男生跑副驾坐去了,然后坏的这个,坐到后座上来,黄衣服又开车去了。我跟你说,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我的背包在座位的正中央,隔着。可是,二十来分钟后,他就整个头靠在我背包上了,那也没事,你靠呗,反正碰不着我。但是,没半小时之后,他找了个借口把我的背包挪到他那边去了,这样一来,他和我中间,就没有任何东西隔着了。我警惕起来,他倒是一开始还没什么动作,可是,后来,他居然把手搭了过来,摸了我的手一把。我的手就这样放在膝盖上嘛(动作示范),没有被衣服啊什么的盖着。我马上生气地把他的臭手扔回去,整个人往窗边上挪了挪。想着他应该识趣,不会再怎么样得寸进尺。哎,我真是天真啊,没几分钟,他的手,居然又第二摸到我手上来,我这一次很大力地仍掉他的手,然后立即把围巾整个拉好,包起自己的手。这一路之后,他再也没怎么的。天真的我啊,鬼使神差,老是直觉他的两个同事不是坏人,所以他也不会拿我怎么样——小阳,我真是天真坏了呀,你说是不是?我现在都搞不清,我这是什么推理逻辑啊?我怎么就糊涂地认为他的同事是好人,他就不会拿我怎么样啊!”
“天啊,后来呢?他有这个动作的时候,你就应该大叫然后下车!马上下车!你为什么还留在车上?!”
“不行啊,小阳,我为什么没有马上抗议然后下车?因为那时候已经离开阜康城有一百多公里还是两百多公里了吧,两边全是茫茫的戈壁,天色已经是黄昏时候的将要黑下来了,而且,沿路以来,过往的车没几辆。我要是大叫然后嚷嚷要下车的话,万一激发他的恶意呢?万一他们就地把我解决了呢?他们可是三个人啊!而且,我后来不是用围巾包着自己了嘛,他又没再怎么样了,所以我也就继续呆在他们车里。接下来,终于,这个坏的又开车了,他们轮换。可那时候离阿勒泰还有约三百多公里的路。当时预计起码得晚上十二点多才能到。黄色衣服的小子就坐到后座来了,他人也很好,没事的,我想。然后,这时候,坏的不是开车去了嘛,我就往前靠了一下,因为我的座位正正对着副驾驶座,天色又要黑下来了,我就用手在前面短发小伙的肩上,写了个“色”字。我一开始拍这小子的肩膀的时候,他不明白什么事,动作很大,那个死坏的又在旁边开车,我没办法,又安静下来,找了别的话题,一边说着,一边重复写着这个字。写了两遍,后来又加了个“我”字,这时,短发男生终于明白过来了。这么一来,我又淡定了,因为我想车上已经有其他人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好……”
“然后呢,然后你还是一直跟着这辆车吗?”
“是啊,要不我去哪里?我下车的话,是的,没错,我相信我随便找个借口,他们还是会放我下车。但问题是,下车之后,两边当时荒野,万一又不能及时有个过往的车,可怎么办?如果这个色的谋鼓动起两个同事的话?后来,天全黑了之后,我更加不敢大意,精神得很。我必须承认,到了北屯的时候,都已经是晚上12点多了。他们下车吃饭,我也跟着了。当时,天地明鉴啊,我是有那么强烈的欲望要跟他们说我不去阿勒了,我就在这里找旅店住下了。可神啊,见鬼啊,我为什么就是没说,就是那么执着地要到达阿勒泰啊!你知道吗小阳,我真是恨死自己的不干脆了,后来被锁在阿勒泰的房间的时候。因为北屯,我不知道你到过那边没。北屯其实是个不小的地方,我们开车路过的时候,两边都灯火辉煌的,有很多写着什么宾馆啊招待所之类的招牌……你说我天真不天真,老觉得车上有好人,自己就不会被咋的,结果,又跟着他们上了车,往阿勒泰去了……”
“我真是佩服你了,要不要那么执着啊?后来呢,你们几点到的阿勒泰?你怎么居然还跟着一起去了宾馆?”
“……北屯吃过饭,又重新上车,开到阿勒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快要两点了。然后,他们就在一家宾馆前停了车。我一下车,背起大包,说过谢谢,马上抬腿就要走。结果,那个坏的,过来拽着我,说,没事的,这家宾馆不错,就在这住下吧,我们三个一个房间,你自己一个……可是,小阳,你要知道,我是从来不跟着车主们一起去找宾馆的,OK,你送我一程,已经很好了,住宿的事情,我自己解决,不劳烦。当时,这坏的就那样拽着拉着我,一直没放手,他的两个同事,就那两个85后的男生,在门口等着,我才迟疑了一下,然后就这样被拉着进了宾馆。
前台的姑娘当时在打电话,见我们进来,放下电话。那坏的就说要两个房间,然后前台的姑娘给了我们两个钥匙。房间在三楼,没想到,其中一个钥匙用不了,本来就很想走掉的我赶紧趁着这个借口,说啊钥匙不行啊我去换个新的来……”
“那你这样就走掉啦?”
“别急,你听我说,我真的是糊涂得不行了。我拿了钥匙,然后到了前台,换了个新的,当时,我就应该直接离开这家宾馆的,可神啊,我傻啊,我超级傻啊,我拿着新换的钥匙,坐电梯,回三楼。结果,你知道吗,电梯门一开,我才走出两步,就发现楼梯口有个黑影。因为,那电梯就开在楼梯道的旁边。但是,你得知道,那可是凌晨两点啊,灯管的光本来就惨白惨白的,然后,他又背着光,本身整个人因为长期在户外工作,就晒得黑炭黑炭的那种,而且身材又肥胖型的,手臂都明显有大块大块黑色晒斑的那种,所以,他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我真的是被吓了一跳。心里暗呼,死了不好了。但是,我得淡定啊!于是,我马上若无其事地晃了晃手上的钥匙,说钥匙换啦估计这个可以。
他奶奶的,我拿着钥匙走到房间前试开,嗯,没问题,可以用。没想到他马上后脚就跟了进来。我一看这样子,心里明白这家伙绝非好意了。但,我还是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放下背包在电视机旁的桌面上,小背包还是跟着我,然后坐下在靠窗的一个床上。他妈的,他居然还打开了电视,我就说哎我去跟两位小哥说声晚安。他说,不用说了他们睡觉了。我心里那个气啊,他奶奶的你一个死老男人在我房间干什么?但是,我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啊,于是,我还是不动声息,笑着说,肯定要说晚安啊高速他们我拿到钥匙了啊。然后,我也不管,就这样去开了被他关上的门,跑到隔壁房间的隔壁房间去了,那两个男生的房间没跟我房间挨在一起。
我一进他们房间,就问怎么你们同事在我房间里不愿意走掉,你们谁过来换掉他?我可不要他在我房间里。我忘记了是谁,黄衣服的还是短头发的,说什么他应该就是睡你房间吧?我一听,噢了一声,没多说别的了,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想到,我这一回去,这该死的马上啪啪啪三声,利索,太利索地锁上了房间门的三个锁。一个大锁,一个小锁,还有一个挂着小铁链的那种锁,你都知道的嘛,就是最常见的那种。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笨死,把自己送回虎口了?可怎么办?总得找个办法走掉吧?”
“对啊,哎你怎么搞得,你有那么多次机会走掉你都一次次错失了啊!”
“是啊,小阳,我知道啊,所以我才说是‘狗血’,而拿不出别的词来形容啊。他把所有锁都锁上之后,又去弄电视机,没想到,电视机是坏的,全是蓝屏,没有一个台能看得了。我回到床边,拿出手机,编辑了他们的车牌号码,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当场给朋友们发出去。对了,我忘记告诉你,搭车的话,我有个习惯,记车牌号码。一般,我们拦车,车子都会在前方停下,不是吗?然后,我一般都是一边跑过去的路上,一边看好车牌号码,然后心里默念着把它记牢。这点,非常、非常重要。所以,我很清楚地记得他们的车牌号。我看他两点多了还在弄那破电视,就说我不洗澡了我困了我马上就睡觉了。说完,我就摘了围巾拿下小包,甚至把鞋子也脱了,头发也解散了。总之,我就装作是我真的要睡觉的样子。
终于,又折腾了几分钟,他放弃了。说那好吧我去洗个澡。哇,等的就是这句啊!果然,很快,我就听到流水声真的是正常的洗澡之下的声响了,啧啧,我告诉你,平生以来,有这么快的速度,无声地穿鞋、重新戴好围巾背起小包、扎好头发,然后,我的大包不是放在电视机旁边嘛,我又轻声地走过去背起来,轻声走到门边,动作迅速、简直就是一气呵成地开完了所有的锁。但是,这些声响,还是惊动了他,因为,该死的,你知道吗,他洗澡,浴室的门居然是没锁上的,而且,门缝留了两个手指那么宽。我这么大一个声影,他肯定能看到,所以,我才把房间门打开的瞬间,他马上就从浴室里出来了……”
“然后呢,怎么了?你不会被他拉回去了吧?”小阳这姑娘,居然听得一脸的紧张。
“没有,当然没有。我被拉回去就完了。他从浴室出来之后,马上就伸手拽着我的大包,而那个时候,我已经把门完全打开,然后,我的双手,是掰在门橼上的,你懂吗?就是说,我为了防止他一下子把我扯回房间里,两手死命地掰着门橼。这时候,房间外的情况,我看到的是有点昏暗的走廊,所有的其他客房,房门紧锁。我知道,我喊一声救命,还是能有人听见。但,如果人家只听见一声,是不是有冲动爬起来出来看个究竟呢?所以,我双手掰着门边,没有吱声,然后,听到他在身后说了一句:你不能这样子,房钱我已经付了。
什么,他奶奶的?我心里哼了一声,头也不回,说,你、放、手!我的声音很严厉,他没有放手。我回过头去,这一次,回头的力度有点大,然后,视线范围里,就是他那丑陋得要死的裸体啊——他不是着急冲出来抓我嘛,根本就没围个什么破围巾。你知道嘛,他本来就是五短身材,腆个大肚子那种……当然哪,我只是一瞥,于是,我盯着他,死死地盯着他的黑麻皮脸,因为我的双手还要顾着牢把门边,又一次厉声道,请、你、马、上、放、手!这一回,迟疑了几秒,他终于放手了。我一挣脱,头也不回,大步冲向楼梯。
跑到前台,见那姑娘又在打电话了。我走过去,跟她说,待会楼上三个男人,其中任何一个下来找你问我的任何资料,都不要给他们,他们是坏人。姑娘点点头,困惑地看着我。我没多解释,冲出宾馆……
后续的部分,顺口,也都一一告诉了小阳姑娘。(见105楼,《阿勒泰险情——“我要有个女儿,她走到哪里我这辈子跟到哪里”》一文)
她听得长吁短叹,说,幸好你后来还是跑掉了,也幸好这个坏的人不是特别穷凶极恶那种,如果他真的要对你怎么样的话,他当时肯定不会松手。我说你也真的是大意了,以后千万别再这样了啊,有什么不对的,马上下车。而且,这种夜车,最好不要坐,而且还是三个男的!
小阳姑娘的话,道理摆在那里。我自然是明白的。这次事件里,算不上大损失,但是个极好的教训。我不能想象,如果不能全身而退,该是什么情况?
后来,去伊犁的路上,被非常好的XL哥哥带上,他问起可遭遇过危险。我想听到实用的看法与建议,于是,大致地说了这次事件。XL哥哥当时说的是:姑娘啊,你知道吗,你这种情况,即使你当时报警了,你也是说不清的。比如,你们为什么同在一个房间里?这个问题,你怎么解释清楚?而且,还有一点很关键的是,我想你没考虑周全。他们的同事。他们的同事哪怕真的是好人,可能出于工作关系上的利益什么的,不会替你说话,你明白吗?以后啊,千万千万别冒这个险了,出来玩,一定要平平安的才是好。
言之有理。质问得好。
此后,再也没有特别地跟谁提起这个事件了。如今写成,也当是经验教训的分享了。虽然,我很亲近的一位姊妹听完事故的前后,还是安慰了一句:幸好你脑子还够使,要不,难说不有悲剧发生。
从贾登峪到禾木——世界美如斯,请坐在石头上歌唱
——晨,四点十五分起床,利索洗簌,沐浴着漫天星光,赶着过五公里外的布拉勒汉桥。此为过桥后的第一幅晨景图。毡房与牛儿,几米远处,一位哈族妈妈在挤牛奶。
——晨光漫漫,绿林莽莽。
——禾木河,碧如许。
——蓝天悠悠之下的这方天地,只觉童话般美。此时,流水的声响,俨然空气中的隐形音符。
——走了约8km之后,中途休息。小阳姑娘坐在石头上放声歌唱,不能停止;我去河边取水,遇垂钓之人。我的动作惊动了他,走过来,问要火机说想抽个烟。我笑着摇头,遗憾地说没有。闲石一滩,流水缓缓,光影斑驳,本欲于此地闲坐半小时,惜才几分钟,就觉寒意逼人,不敌,返回大路——小阳正坐在阳光下的大石头上,歌喉大展,歌声动人。
——山水有相逢。我的脚步没有因陶醉之情而变得飘浮;但我的双目,却早已迷蒙——因太阳的光线,更因世界美如斯。
——原来,当牛儿,要到贾登峪来,要到禾木来,要到喀纳斯这一带。繁花肥草,如果苍穹颠倒,草甸如碧空,那么,这些牛儿一定是其中的云朵。
——从脚指头到每一根发尖,都沉醉得一塌糊涂。一厢情愿,被这样的大地与天空收了去。
——毡房数顶。明明同是人间烟火情,却偏偏不觉人间烟火味。
——约5km处开始吧,小阳姑娘在路边的草丛中发现野草莓。吼吼,此后很长的一段路,俩傻姑娘的视线只顾往草丛中穿梭。一旦发现了草莓们的红红小身影,哈哈,欢快摘下,吃得兔子般欢乐。
——小小昆虫里,除了蜻蜓,大爱七星瓢虫。
——路中央,两交尾中的蝴蝶。
——宁静的大美世界。一路上,基本上只得俩傻姑娘那肆无忌惮的欢声笑语,偶然,才有一两个当地人走过。这一位,骑着棕色大马,拖着空空的拉草车。马蹄声声,咯嗒咯嗒,草车缓随,吱吱呀呀,缓缓的,向前方走远。
——约10km处,一个22斤、一个30斤,俩傻姑娘分别被沉重的大包折腾得双肩酸痛。不得已,“逮”住这位路过的哈族小哥,烦请人家带到前方5公里后的一家客栈里。没问大名,也没留电话,只一声交代,人家就实诚地帮我俩带走了大包到指定客栈。但,不想我们下午1点不到,就到了该客栈。所以,一番歉意之下,还是决定不留宿了,继续上路,去禾木。老板娘莫名其妙接了我们的唐突到来的大包,好不容易等来大包的主人,结果,这俩傻姑娘又说不住了要走。她没有介怀,从头到尾的好笑容。哎,都是那么实在的人儿啊。
——木屋的点缀,提醒俩傻姑娘,此地,并非纯粹得算是杳无人迹的仙境。
——嘻嘻,君自山中来。这些悠闲的牛儿们,不时与我俩狭路相逢。
——走了20来公里后,河流重回视线范围。
——好吧,大地要是不愿收留我,被这样的云朵带走,亦心甘。
——禾木,传说中的图瓦人村落,遥遥的,在目中。
——哈哈,俩傻姑娘与牛儿,究竟是谁看谁?
——跨此河,有木桥。这一天,走了30余公里的路,终于来到传说中的美村落禾木。
——驴友客栈家的爱犬。话说15km处,俩傻姑娘又负重出发。路又半,遇骑着摩托路过的某男士。故技重施,人家也乐意,但提出条件:我们到了禾木之后必须住他家客栈。25元一人,有热水,有网络,是为木屋——呵呵,没办法,应承带走被背包者,正是客栈老板本人。条件合理,俩傻姑娘没有异议,乐得又可轻身走路。没想到,才到村口,便遇此帅狗狗摇头摆尾在前方。
从贾登峪到禾木——世界上有一种迷路,是在黑暗中前进
一个路痴,已经不得了。
两个路痴走在一起,幸运的话,回过头来,可以讲一段故事;不幸的话,那就是一段事故了。
本姑娘是路痴,从来自知;而小阳姑娘么,没想到,原来她也是队友,呵呵。如是,俩路痴的这两趟迷路经历,可谓贻笑大方了。
从贾登峪到禾木的路上,才出发1km多,俩傻姑娘便没找到路,因天色仍黑如墨,傻愣愣的,偏偏没看到路在脚下;而第二天,离开禾木,往小黑湖去,才出发约4km,我们便迷失在一片随处都可自开一条路的茫茫草甸中,终于,小雨下成滂沱大雨之后,俩傻姑娘被浇得认了低威,折返。
一切,缘起为了逃票。
话说,从贾登峪到禾木,门票,180块——5km处,设有一桥,跨禾木河,河水湍急,河面宽广,无票者,过桥不得,即无去路;到了禾木,又得买一张120块的——票点在一马平川的观景台上,票务员放眼一望,据说会骑摩托车追回逃票者。而且,这还不算,到了喀纳斯的景区后,除了再一张150块的门票,另有区间车费等等。粗略估算,还没开玩,就得掏几百块的门票费了。不好意思,俩傻姑娘的荷包,瘦得骨感,不堪承受。不晓得,是否大部分人也觉得这票价离谱了?总而言之,俩傻姑娘铁了心,决定赶在售票员开始值班、即8点之前,悄悄通过检票点——咱买不起,总躲得过吧?
漫漫大自然,怎么就被你这么一拦,建个小房子,然后就堂然收进山费了?退一步说,本姑娘同意、也支持向游客收取部分合理的所谓“自然保护费”,但,如此虚高的票价,怕是只肥了无谓之人的腰包的吧?
我尊重你开票的“权利”,但亦请理解,我逃票的“理由“。
于是,离开贾登峪的那个清晨,啊,不,黎明时分,4:15,闹铃一响,俩傻姑娘便立即爬起来,快速洗簌,小喝水几口,就踏出了酒店大门,往布拉勒汉桥走去。
这段路,约有五公里。
其时,星光之泛滥,似乎每一寸天空都在眨着眼睛——俩人被这份无敌的璀璨唬得哇哦哇哦乱嚷。然而,虽然银光闪闪在头顶,而眼前,却依然是黑黢黢的一片啊!借着微弱的手电光,俩傻姑相互挨着,急急脚地走路。
神啊,太早了。估计整个贾登峪,没有哪个傻帽会像这俩傻姑娘,在堪称仍是黎明的时分,就匆匆上路。很快,经过了大门前亮着灯的贾登峪城堡酒店、经过了一片漠然的毡房区、经过了若干别墅,眼前,突然,路岔开了两条——往左,水声轰鸣,似乎跟着河流的走向,有路可行;往右,是延伸开去、但窄了一半的水泥路。
但,左去,心惊惊地在犬吠声中慢行,过了几栋房子后,见牛圈一个,已然死路一条;而右转,房影撞撞,却分明是盘山之路,方向不对。晃着手电,前后左右照了一转,不得其向;拿出手机,试用里头的指南针,对着三面方向,力图分辨对认,却更加混乱。看看时间,才五点的样子。重新回到路分岔的点上,小阳姑娘环视周边一圈,说,算了,回去再睡一觉吧,天亮了我们重新出发。
什么?我摇着头,说,我才不要回去,我们就先去刚才看到的那块石头上坐着,吃个早餐,等会天稍微亮些了,路肯定有。怎么样?小阳姑娘叹了一句:早知道昨天下午我们就该继续往前多走几步,先把路探好。话音才落,小阳又转了身,望着被一片漆黑浸埋着的来时路——呵呵,她真的想回去睡到太阳上山丘了再出发。
然而,见我岿然无意重回温暖被窝,小阳姑娘也就还是跟着一同走向了某栋房子边上的大石头。一停步,山间的清晨之寒凉气息,骤然萦绕在一呼一吸之间。一时,竟觉冷意袭人。石头么,湿漉漉的,坐不得。丢下大包在碎石上,拿出干粮,复又用防雨罩重新裹好大包。站在路侧,在几乎仍伸手不见五指的天下之下,俩姑娘,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吃着火腿肠,不可抑止地爆发出笑声来——整个贾登峪,怕是没有比我俩更早起的孩子了;而且,居然是早起的迷路鸟。
因此,成功地被自己的荒唐笑倒,俩人倒也不郁闷,一直说说笑笑的,期待着天快亮起来。终于,六点半之后,星光退隐,天色渐明。关掉手电,也约莫可辨眼前路了。正巧,远远的,有摩托车声响起。俩傻姑娘兴奋得早早就跑到路边,大幅度挥手拦车,只求问路。
骑车的大伯被我俩吓了一跳,指了指前方的草地,说:这不就是路吗?我俩愕然,一定,转身,往前走了三五米,站好,盯着地面良久,啊,神啊,只见高及脚踝的草丛间,真的有车辙、牛马蹄子的印痕相互交错——路痕如此,在夜色之下,不可辨也!而与路面接壤的部分,有数个大小不一的浅浅水滩,迷惑人也!
身后,大伯接着道,你们沿着这里直直地走,爬过这个达坂,就是一直去禾木的路了。你们是去禾木吗?我俩点忙不迭着头,连声道谢——世界上有一种迷路,不是没有路可走,而是明明路就在眼前,而你却没看到前人的足迹!
左去,不通;右行,不对。那,怎么就没瞪眼看好正前方的路呢?哎,黑暗中前进的孩子啊,敢问方向何处觅?即使有照明的工具?
阿弥陀佛,路找到了,只话其美。
鸟鸣啾啾之声,在林间此起彼伏,整片山野,都是我俩的。俩傻姑娘大步甩开走,看着太阳升起,看着晨光弥漫至每一片叶子上。一路顺畅,闲话不断。整点的,八点时分,放低音量,猫步一样,走过了布拉勒汉桥——卖票的房子旁,有人在砍柴,他抬眼看了俩傻姑娘,没开声。
柴柴的荷包,如愿,避了一劫。
而这一天,30余公里的路,俩傻姑娘走在童话般的世界里,沉醉非凡。
禾木村——生活在别处: 是看上去很美,还是真的很美?
——驴友客栈家的爱犬,非要去招惹在安静吃草的小牛,无端冲着人家乱吠。结果,这小厮才嚣张没一分钟,牛家的兄弟们都来帮拖啦。哈哈。
——狗狗的撒野肯定是单兵难成将,每次它尝试靠近,牛家兄弟们的就一致卯着头对外。哈哈,居然持续了十几分钟,可谓小喜剧一场,看得欢乐。
——禾木村,夏看葱郁,秋赏层林尽染,各有韵味。常年牛儿马羊在,生活的节奏,全然是都市人所渴求的“清新又自然”的慢生活。然而,生活在别处,是看上去很美而已 ,还是真的很美?那么多的人,来过,走过,也不只不过是拿出“观光客”的姿态来羡慕人家的“与世无争”,羡慕当地小俊美眉们,不时有策马驰骋的好风姿。是的,日出而作,日落喝酒歌唱加跳舞;山有林中曲,水有岸上歌,生活的内容如此从一,却又于简单中见人生快意。但,美景致看在眼中,好回忆留在心底,也终因:君自远方来,不识橼木苦。
——其实,禾木的盛誉,如果走近她,慢慢走来慢慢看,就感受得到,她同样有“沦为景点”之后的种种弊病。然而,哪一年的秋天,我还是要再去走一趟,好亲眼验证这些葱葱郁郁的林木,顺从了秋风的吹拂,渐次生成了传说中的“童话般的色彩”。
——村中某小商店,瞧这门面,应是有心反装的,哈哈。
离开禾木的路上——如果走丢在自然的怀抱中
前文提及,离开贾登峪的那天,因天色犹黑而不辩脚下路,俩路痴姑娘闹了回贻笑大方之后,徒步的第二天,学聪明了,推迟出发时间至5点30。她俩只是傻乎乎地觉得,天亮了,眼前世界看得清楚了,路,也就是出来了。这俩“方向既不在眼中更不在脚下”的孩子啊,偏偏忘记了,禾木的牧草,素有“风吹草低见牛羊”之美誉。换言之,草比牛背高。所以,一个一米六三,一个不到一米六,嘿嘿,这回,可真是“风吹草地见姑娘”啊!!!
话说,八月九号这一天,小阳姑娘与我,闹铃响过,马上爬了起来,背包出门了。那可是信心满满,以为这一天可以一路顺利抵达小黑湖。很快,个把小时就走完了出村的宽阔泥路,眼见天色也逐渐亮起来了,眼前的路,却忽然分开了三个岔口,而这些岔口,又很快消失在茫茫的草甸中——不走进其中一条,你永远无法知道,它究竟通往何方。
天空凝滞成一块灰色的布般抹在头顶,不是好晴天的样子,我俩一时也迟疑了,不知道左、中、右三条小路,该取哪一道。
按此前一夜的打听,客栈的老板一再交代:顺着你前进的方向,河流会有很长的一段路在你的右手边。于是,我俩很快掠过了这份犹豫,选择了靠右的这一段路。怎料,天意弄人,在草丛中梭梭地走了短短数百米,眼前,开阔的一片小空地上,又蜿蜒着延伸了新的三个岔路口。呃,小阳与我,这会儿可是谨慎起来了。若第二次也选错的话,意味着我们将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去。而放眼望向正前方,只见茫茫草甸的远处,才见有树影在那若干个山头——嗯?看起来很近。但问题是,究竟是哪个方向?
神啊,你可以想象这天才的俩姑娘,折腾完手机的指南针之后,居然想到了打电话问路这一招!在贾登峪徘徊着找住处的时候,巧遇两位刚徒步出来的驴友,他们给了攻略与简略路线图。其中一位叫小猫的,还留了电话。于是,小阳拨通了他电话,一番详细的描述。可怜人家一定还睡得正好,却热心地一再明确,河流会一直在你前进方向的右手边,然后,你会爬上一个小山坡,下了小山坡之后,就只剩下一条路了,不会再有别的岔路。呼,俩人松了一口气,又继续前进——但,脚步给力,天不作美。雨,竟开始闷声飘了起来。
没事儿。爬坡下坡然后就剩下一条路了——抱着这个信念,我俩的心情,一时不无欢欣,虽然明显感觉到雨在越下越大。其时,小阳姑娘一直打头阵,有好几回,也不知道是谁慢了,谁快了,雨水滴答滴答不停的时候,无边草丛里,小阳姑娘的身影也隐没期间了。此时,我俩终于迟缓地察觉到,脚下的路,根本就没有“马道”这回事——那极可能是牧民走着走着走多了而形成路状的小道。也就是说,眼前的大片草甸,草高没人,你往哪里走,路就开在哪里——穿越了很大一片这样的路,迎着一个又一个到来的岔口,最后,脚下的路,都成了流水潺潺之湿地。
这个过程里,又两次电话骚扰了小猫!呼,哈哈,我想小猫这回可有奇葩事件要分享给其他驴友了——俩傻妹子居然没找到出禾木的路愣是大早上的七点没到啊给我打了三次电话问路!
好不容易见有木屋的身影,走过去,却又无人。继续前行,见有山头,咦,这该绕回正道上了吧?于是,小阳劈路,我后脚跟着,好不容易,爬上了该山坡。哇哦,山坡上有一小方平地,平地上有大树一棵,树下搭有帐篷!!!不客气啊,我俩赶紧过去“骚扰”了。闻声,一年轻男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帐篷内探出头来——噢,不是游客,是当地人!
“你们现在沿着这个方向,下了这个山坡,然后直线往前走,往前走,直到那排树边,在那里你们应该能发现马道,只要走上了马道,就不用担心了,往后就只有一条路,再走两个小时吧,你们就能遇见一间木屋,如果雨还是这样下的话,就别继续往前走了……”
“哪排树,是就现在那个山坡上的那排还是?可是应该怎么走到那里呢,这边的都不是路啊……”
年轻男子见我俩一脸迷惑,索性走出了帐篷,走出平地几步,指着远方一排他以为我们能清楚的树,说,“就是那里,你们现在沿着那个方向走就是了,你要走近路到那里的话,就沿着这个山坡下去,然后从中间穿过去,如果怕迷路的话,就回到你们刚才来的路上,找个岔口,拐过去……”
看着方向消失在他指尖方向的数米远处,我俩似懂非懂地点了头,谢过人家,又走进雨幕中了。草湿地滑,山坡上的草丛堆里,还不时有若干大石头。这时候,已经没有了所谓的路,我俩只是感觉哪里可以下脚,就哪里钻。小阳姑娘还一连摔了两跤,一时我心惊怕她摔着了,忙说慢点小心点——雨真的不客气了,哗啦啦的,阵势欺人。
重新下了山坡,只觉远方那排可看在眼内的树,遥不可及,因为中间的路段,全是牧草比肩的草甸。退回此前经过的木屋,一番查看,只见有人在窝在被窝里头酣睡,我俩又不好意思搅人家好梦。于是,一番商量,决定撤回旅馆——截至此时,我们已经在草堆里耗了四个小时,而且是越走越偏离大路。
那一刻,俩傻姑娘,沮丧地接受了“走回头路”这个事实。
一则,小阳姑娘说起,一位来自上海的资深驴友走丢在禾木的事件。据闻,此人极好户外活动,也好探测路线,常一个人带着足够的装备出发。但是,一周前失踪了,这边发动人去搜寻,一无所获——这不是茫茫草甸就是莽莽大林,我无法想象该如何展开搜救,但我大略可以猜测他是怎么走丢的。
二则,雨势全然不减。即使侥幸我俩找到了路,顺利抵达可以休息的木屋,但必定全身湿透,夹在前后不是阵营的地方休整,莫如回到客栈,村子里好歹可以吃碗热面。
所以,又历时一个多小时,折返。村口边上,遇一位大叔,他一脸惊讶看着我俩,问,你们这么早从贾登峪走到这里来了?我俩一脸无奈地摇着头,苦笑着,哪里,没找到去小黑湖的路,回来了。大叔又惊讶,你俩下这么大的雨还要走?我俩笑了,解释说,出发得早,那会儿还没下雨呢。大叔又说,姑娘啊,赶紧回去休息吧,我看你俩都湿透了。
小阳与我对视而笑,无奈也自觉无敌可笑。怎料,才迈脚走进客栈的大院,小阳姑娘还没见着老板人影,就嚎喊着往厨房里去了:老板!我们迷路啦——!震得身后的我忍不住爆发出笑声来!哎,姑娘啊,迷途知返,不要走丢在自然的怀抱中就是了啊!
去小黑湖——怎得世界美如斯
——这一天,小阳姑娘独自离开禾木村了,因为她得赶回成都;而我,则与新的同伴出发往小黑湖走去。约十一点才出发的,绕道,没被查票。轻而易举,一路顺利,走上了昨天在雨幕中小阳姑娘与我遍寻不见的马道。
——仨好兄弟。
——见我在拍这小蘑菇,同伴哈哈而笑,说:这蘑菇跟女人一样,越漂亮越有毒。
——那么美的林中空地,却有那么煞风景的一堆垃圾。这类“我轻轻挥一挥衣袖留下一片垃圾”的行为,算是什么意思啊?每回都看得气咻咻的,却每回,也都是走过路过,视而见之却不为之:我只能要求自己与同行者,万万不可这样处理垃圾。大地委屈两百年,没有人在意。大地委屈两千年,人类自觉自己还会生活在地球上。大地委屈两万年呢?人类却又不关心那么虚渺的未来了。哎。人这种动物,不过是在地球上作恶多端的野孩子啊!
——云朵在头顶,城堡一般的风采;繁花在手边,怎得世界美如斯。
——与世无争的生活里,虽有隔绝,却有无边的宁静与安详吧。
——花串。
——新同伴,一位玩骑行的小哥。一路上一直被他甩开好一段距离。这家伙说一小时走六公里是平常。可恨啊,姑娘我没这么强大的体能。何况,前一天下过大雨,一路泥泞。鞋子湿透,重重的提起,放下,一踩,水又吱吱地被挤出来。哈哈,那叫一个“虐”——后来出了喀纳斯回到布尔津城里休整的时候,才发现,因为连续两天的路,鞋子都是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居然,夸张得十个脚指头的脚趾甲都变成了紫黑色的!而其中浸泡最为严重的五只脚趾,四个月之后,也就是13年的12月初,才逐渐生成完整的正常脚指甲片。
——在这样的河山美色前,用眼睛看个饱就是了,语言多余。
——一路上,没少在河边取水。打听过,这里的水,但饮无妨。可后来抵达喀纳斯之后,拉肚子开始找上我了,并持续了五天才算消停了。
——这样的生活,近在眼前,却从不可及。我身后那个世界,与此有太多的截然不同。大抵,我们也只是因为“距离”与“差别”而彼此“羡慕”罢了。
——行至此,所谓的“路”,其实就是这些石头堆。这部分路,石头以外的草地,基本上被水泡着。
——遇两哈萨克族小妹,可爱得很。
——见同伴与我往前走了一段,又很快折返,有就地搭帐篷之意。小妹可欢喜了,忙跑过来要背我的大包,这傻妞啊,它比你轻不了多少啊!
——小妹自家棚架上的奶酪块。她看我们要走,拿了两块过来,说:给姐姐,你和叔叔一人一块。哈哈,我一听,差点没笑翻,可怜的T成了她眼中的“叔叔”!
——帐篷就搭在这个棚架以外的一堆木头旁边,靠近小妹们的家,感觉安全。另则,河流就在山坡下,方便。
——小妹家的帐篷内。
——骆驼,马之外,我眼中最能代表“远方”与“跋涉”的动物。它可谓是“君自远方来”的最佳象征,具备了我所欲罢不能的一切要素:远方、未知、行路。
去小黑湖——拾柴、喂马、放牛羊
——翌日清晨醒来,阳光温柔,牛羊遍山野。
——这几匹骆驼的剪影,竟然看得我神思迷离。
——哈哈,棉花糖都飞在天上啦。
——牛儿说,天地唯我独有。
——哈,如果天空上的云团有兵荒马乱的气象,可以想见这头黑牛的气势会何等不凡。
——每一步,都走在美如画的风景中,那心情,摇曳着,摇曳着,只觉天地本应如此辽阔又宁静。
——醉、醉、醉,一醉再醉。
——很远很远的一段路之后,终于见到毡房的影子!
——小黑湖!!!
——“高山草原白毡房,拾柴喂马放牛羊”的生活。
——草原上的游戏:“天光云影共徘徊”
——一小小身影背着捆柴在马群的一端走过...
——这种简朴的生活里,兴许不缺“诗意”。但偏偏,我们也只是稀罕或者谈论诗意,路人一般的,却又近乎自觉地选择了旁观甚至后退。
去喀纳斯湖——天地只归我怀抱
——在这样的天地间走路,走着走着,就安静得沉默,沉默得仿如天地只归我怀抱。
——山在那里,远观有时候要比亲临更有美感吧。
——嘿嘿,这两只小家伙可把我乐着了。
——如果方向不迷失,其实这段路,不过是,人往哪里走,路就出现在哪里。
——蚁动的群羊,慢节奏地依次穿行而过,那感觉,就像首流动的韵诗。
——有这样的美景致一直流动在眼前,醉得脚步都浮游。
——呃,瞧我,把好好的鸟儿拍成了苍蝇般的样子。哈哈。:silly:
——最后一匹马儿,它是不是想换成奶牛的衣装但又途中后悔了,所以后半身又是溜溜的一身黑?哈。
——我这渺小的过客,看着羊儿看着远处的林木与高山,自以为世间再无流水情。
——想起王洛宾那首《在那遥远的地方》来了。
——时至午后,就脚休息在靠近路边的一毡房里。这么大碗的奶茶对于已经累得拍照都懒得站起来的我来说,是那么的给力!
——其时,家里只得一位哈萨克族的老奶奶、她那放暑假中的孙女,以及这只猫咪!
——一地羊毛。
——这时分,吼吼,终于越来越接近传说中有水怪的喀纳斯湖了。
——截至今天,学骑马依然是个未竟的心愿。
——走完所有沼泽路段,来到这里,松树林的香味隐隐约约地飘在空气中。
——芳香扑鼻的一片松树林!让我幻觉这是通往魔化世界的入口。
——很远很远地,终于瞥见喀纳斯湖的一角。话说我看到它的那一刻,说的是:妖,还不如小黑湖迷人。
小黑湖边——香港,最穷的地方
第三天,阳光漫洒在山间草甸,蓝天与白云相互辉映。八点来钟,与同伴一道收了帐篷,往小黑湖方向走去。
本来,小黑湖是前一天的目的地,但姑娘我的体力实在是拼不过一个“每小时走六公里不过是平常”的牛人,所以,临近暮色时分,行至溪流边的一毡房边上,遇两哈族小姑娘,人家害羞但又好奇地凑过来,遂乘此借口,就地扎营了。
这一夜,睡得安稳。
话说,远远的,小黑湖跳入视线中来时,都已经快正午时分了。阳光的温度并没有多大的热烈感,微风凉凉而过,一路走来,山色与天光彼此关照,把我美得脚步都浮游。沉醉得整个人的神经系统都懵然了,真真假假,只觉整个世界都落入了自己的怀抱中。
离小黑湖不远处的一个制高点上,一座毡房格外显眼。走近,里头走出来几个前一天打过照面的几个身影。头一天的暮色时分,这三人两手晃晃,跳着走过我们的营地。承受着身负大包的悲苦,看着人家身轻如燕地继续赶往预定的休息点,一时羡慕不已。再相逢之下,相互热切地打上了招呼。
只见为首一个瘦高的男生,走到一三角架前,取下相机,兀自查看起来。估计,是搁着相机在外,彻夜拍星空了。
看着他们不像是中国大陆的,忍住好奇一问:你是哪里的?
“东南亚”。男生抬起头来,说。
“马来西亚?”被他的回答顿了几秒,我又打量了一下,道。
“哈哈,头一回有人说你是马来西亚的。”一旁的女生乐了,笑道。
“最穷的地方。”男生摇了摇头,笑着又补充道。
“最穷的?哪里啊,猜不到。”我脑海里掠过一串国家的名字,但什么泰国老挝越南这都不是最穷的,而柬埔寨的话,但看他又非那里的面相。
“香港。”终于,他公布答案。
什么?香港!最穷的地方?!
我实实在在地被这个回答的逻辑震住了。从来、从来就没听过谁这么开刷自己的城市,而且,这座城市,居然还是享誉国际的香港!说起香港,第一印象,是什么?购物天堂中的无数橱窗内的诱人时尚衣饰、明星们脚下的灿烂星光大道、维多利亚港的大都会风采?还是那份城市森林间的光鲜都市人生?当然了,游客们还不太愿意错过在太平山顶上眺望夜色中的“东方明珠”这档节目。
这样一座寄托了无数人的光荣与梦想的城市,是最穷的地方?
不论男生用哪段历史或当前的事实支撑起了他的逻辑,的确,绝大部分人,只是通过触摸香港的第一层外衣来描述香港。多少人转身就忘记,这块弹丸之地,养着少数的富人、套着大部分的下层百姓,而中产阶层,怕且也避不过沦为“如履薄冰的都市之蛙”的命运。
然而,管你贫穷或富裕,香港却从来是每个人的香港。透过他的回答,我只不过是一下子穿越了这些浮华的迷雾,看到了那林立的高楼之外,还有那些密集的鸟笼般的居室。当年的“笼屋”:尺寸之地,家当俱在,陋室一间,同困者相临照——如此局促的居住空间,还没、也从未真正远去——没有别的比这更能代表香港的“穷”了。
这座都会,她追得起全球的顶尖潮流与时尚,却也没及时能让那少部分人甩掉他们的贫困与艰难及挣扎。这两者之间,从不必然。暗淡的面孔留不下光彩给荣华都会,他们自身,却也固然不太愿意舍弃这华丽的宿主。我虽不安神,但至少,我已“安身”?
无疑,一斗之室里头蜗居着的人儿,他们每一位,都是香港社会肌理的健康程度的反应。历史的最初,不是香港太小,而是,时代的胃口太大了。没有人预计过昔日五千人的小渔村会成长为今天的世界级大城市,后期,也更没有及时地在意过,它吸纳了众多的喧嚣与繁华的同时,不能百分百地消化同步衍生的疾苦。
从这个层面上,我可以理解、也同意男生的回答。
毕竟,抓起放大镜去看香港,要比细究显微镜下的城市故事,更来得快意。这年头,心浮躁了,眼睛也顾不及陋街小巷了星斗笼民了——我们终究是走马观花的人,于一座城市如是,于自己的人生,又何不然?
但是,城市对人不客气,人对人自身还是够客气的,我们只是常怨恨,我很穷,却甚少说:我的人生很穷。
换言之,基尼系数已经破了零点五大关的香港,只是穷了部分人的生计,却满足了全城的虚荣?就此意义,即使是“笼民”,却也俨然生根在此城了?
然而,此情此景此天地,我这闲云野鹤般状态的人儿,那一刻,又哪里会心情去穷究男生这份态度里的根源!
喀纳斯湖——目的地:安慰大于惊喜
——终于抵达喀纳斯湖风景区,与同伴穿过一片树林,扎营在溪流边。这是丛林里的小蘑菇。
——翌日清晨醒来,走入景区范围,不是小别墅楼,就是这类风格的房子。
——走了四天的路,第五个的白天,终于来到目的地边上,这一刻,眼前的湖光山色,分明是安慰大于惊喜了。
——天色不美,传说中的湖水颜色有多种,没见着。处于拉肚子状态的我,也没心情追着谁去问水怪的故事了。
——这群穿着民族服饰的小女孩,一路牵着小羊走去湖边。好奇一问,才晓得她们是去赚钱的:游客上前与之合照的话,需付5元一位。
——不知何故,看到它俩的第一反应,我说的是:好怪诞的存在。
——离开喀纳斯湖风景区,路过月亮湾,秀水如缎,自美其美啊!
——小小月亮湾居然也把喀纳斯湖比了下去。
——山水与林木,怎么相处,都是和谐,天然修成的和谐感啊。
——惜一路都是隔着巴士的玻璃窗看风景,没有去到水流边上坐个小会。
——如同所有人一样,我路过走过这样的景色,然后再也不知道何日会再次来到这个地方……
——喀纳斯留给我最后容颜。
布尔津城期间——元气伤,留步
——顺利离开喀纳斯湖景区之后,回到城里。当天,继续有幸蹭住同伴的帐篷。这是小白羊青旅外的棚架下,帐篷按人头收费,10元一位,可自由使用旅馆的公共浴室和洗手间。宜人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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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尔津市场,平实、简陋,又一应俱全。
——布尔津街头,随处可见,绿化带上的盛开的多彩繁花。
喀纳斯湖——水怪不在,羊儿有
我所见的喀纳斯湖,传说中的水怪,不在,而羊儿们,多着呢——被穿着传统民族服饰的女孩抱着、牵着、等待着猎奇的游客们终于忍不住,眼馋地上前,要求合影。此即,生意来了,市价:5元一位。
数步以外,我站在那里,看着五分钟内,数位游人慷慨掏钱,买来几声咔嚓咔嚓,愉快地看着相机的屏幕,满意离去。而那几位才十岁左右的小姑娘,笑容烂漫,配合得极好。一时,心头,五味杂陈。视线移开,又见湖面因天色不美而呈灰色一片,更觉心上凉凉的。
沿路往湖边方向走来的路上,这五六个小女孩,穿着艳丽的民族服饰,长长的一段路,跑跑停停、说说笑笑地走在我和同伴XT的面前。羊羔们被拉扯着往前拼命跑,慌乱地拼命迈开蹄子跑,好跟上她们的速度。当时,以为有什么民族节日,好奇地逮住其中一个问,才得知:她们要去到湖边,抱着小羊和游客们拍照。
当然,我并不老土地认为,这个年纪的孩子放假了,就该待在家中看书写字做作业,接触不得生活中现实的一面。只是,我又那么一厢情愿地痛惜,她们不应被过早卷入这个漩涡里——本来,小羊就只是小羊,该到草场上自在啃草;本来,民族服饰就只是民族服饰,节日喜庆之时,更添热闹。但现在,它们都成了最佳道具,与小姑娘们的可爱笑容一起,迎合着游客的口味。
从世俗的立场来看,这现象唯一的积极面,怕且是它生动地表明当地居民们“与时俱进”的思想以及那份“满足市场需求”的能力。然而,这是不是走得有点儿过了?大人们怎么谋钱我不管,但当他们的谋钱的手段和方式无所不及至要转移到孩子们的身上来实现的话,我们还可无视?此时,孩子们,这些可爱的小姑娘们,也都成了道具之一。但,我又怎能狭隘地批评,那些有此趣味的游客们,成了“助纣为虐”的角色?如果,这份收入是孩子们的家庭所不可或缺的?
一位看样子比其同伴们要小两岁左右的小姑娘靠近我的时候,我笑着摸摸她牵着的小羊儿,随口问了句:小妹妹,最热闹的时候,你和多少游客拍过照啊。她扯着手中的绳子,免得小羊儿懵懂乱撞,歪了歪头,说:不知道,几十个,一百多个吧。那你赚的钱谁保管呢?我又问。妈妈呀。她说完,拉过羊儿回到同伴们身边去了。
怜何,这个现象岂止存在于喀纳斯湖景区?随后,去到赛里木湖边上的时候,同样的,也是一个明明看着才十岁的小男孩,骑在高头大马上,娴熟地拉扯着缰绳,踱到身边来,稚嫩的童声:姐姐,要不要骑马?骑马看湖。阳光下,抬眼看着他那黝黑的小脸,我笑着,轻轻摇了摇头。见我反应如此,他收紧了一下缰绳,马头一偏,笃笃笃的,移步,往下一个目标走去了。马尾巴甩甩的,应着小主人的指令,走远了:或者,他的家庭真的需要这份外快?或者,他本人也以此为乐?然而,不论作何猜想,我的心还是紧紧的。
究竟,多少人在颇负盛名的自然景区或人文景观前流连的时候,察觉到,其实还有更值得况味的一道风景也同时在视线范围内:那些小小商贩们。我始终记得,在柬埔寨,被宏大的吴哥窟震得心潮澎湃的同时,也被那些才七八岁的、个别甚至乎凭着不依不饶的精神围着中外游客兜售明信片或小饰品的孩子们,震荡得无以释怀。
这个中,我甚至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样的论据来力争“孩子们的童年当另有欢乐”——这样的心思,听着柔和动人,却也是站不住脚的,当经济上的需求或诱惑横在眼前。所以,退一步来说,如果这些行为也算是一扇让孩子们认识、了解世界的窗口的话,祈愿,他们没有过早看到这个世界的伤疤。
喀纳斯徒步——“要把自己锻炼成骆驼”
“出来玩,要学会把自己锻炼成骆驼。”
同伴XT的这句真言,他本人可谓发挥得淋漓尽致。沿路结伴两天:水喝得不多,也耐饿。
此外,他的体能——“一小时走六公里不在话下”。跟着这强驴子,最后的两天徒步,我分明就如残羊一样柔弱无力。当然,本姑娘还是坚持到底,一路杀到了喀纳斯湖边附近的小树林里,扎营在流水淙淙的河边。只是,营地才搭好,我也同时躺倒在帐篷内了。
XT探进头来,惊讶:你睡觉了?哥正想说要去买啤酒和泡面,我们好好吃一顿呢!我抬抬头,回应:我不吃了,你自己弄去吧,我拉肚子、也发烧了。他看着我,探手至额头,摸了一下,噢了一声,道:呀,真的啊。
吞了片白加黑,拉过睡袋,蒙起头,我模模糊糊的,似水犹醒,感觉整个人都烧烫中。半小时后,XT果然捎着啤酒和泡面归来,一个人在帐篷外,畅饮、欢吃。我也饿,但胃口全无。大概,这也是拜沿路取河水喝所致了。半昏沉的,不觉,睡了过去。及至午夜时分,醒来,辗转反侧,听着帐篷外的水声轰隆,再难入眠。
熬至清晨,终于烧退,却又在收拾帐篷的时候,数次奔往树林——拉肚子的程度,没轻,却是越加频密了。如是,后来去到喀纳斯湖边,那份看风景的心情,也因体力的虚弱而骤减。天色灰沉,没有看到传说中的多层次的湖色,也是不在意了。时日长长,我会再来的。而下会相逢的话,定然不呆着这个游人拥挤的角落了。
蒙混景区的区间车成功,顺利回到贾登峪。见路边有小屋,行至,问要热水半壶,想吃药。那阿姨瞧着我,说:两块钱。我看看她没有笑容的脸,把杯子放回背包,道:那不用了,谢谢。
转身回到路旁,拿出压至变形巧克力,打开,才低头咬了一口,居然已经有车停到跟前。XT从后面跑过来,喊:走,上车!是一对性子非常慢节奏的夫妇,带着我们,话也不多,却是一路送到了布尔津市区。终于,顺脚走进一家餐馆,开口就要清烫的青菜一份和稀饭一碗。XT大概也是怜我走到都脚步浮游,坚持请客。拐至小白羊青旅时,痛快洗过热水澡,这才觉得有了力量。
老爸说过,扁平足的人,运动起来,绝对赢不过那些弓字足的,往往,鸭板脚的人,走路容易见累,也走不得远路。他还说,跑步、跳高、跳远,不管哪一个项目,就是敌不过弓字脚的,没办法,天生的。曾经,质疑这个医学常识,因为我自认为蛮能走的。但徒步得越多,就越不得不承认,其实,本姑娘都是靠耐力完成的。因此,这100公里的山路,走到最后10km的时候,抬脚、落步,几乎都是拖着走下来的。而XT,始终身轻如燕地跳在前方二十三米处。快的时候,把我抛开百来两百多米。以至于我都自嘲,说:是不是该感谢跟我走路,看风景的时间也大大地多了?哈哈。总的来说,先天的不足,也就不必遗憾了。因为,虽双脚没有生成那给力的弧度,却不枉我一番兴致得以弥补。
至于少喝水,呵呵,本姑娘却是做不到。从小,就是汤水喂养大的。对水的消耗和依赖,素来高于一般人。简而言之,成为骆驼,做不到。因此,如XT者的体能型人士,我羡慕,但也不妒忌。
故而,骆驼,我对它们怀有那么深的敬意。我对它们生活的地方,一如既往地遥望、遥望。
然而,环境也让人的潜力爆发。比如,我当时看着双脚十个脚趾头的指甲,因连续两天浸泡在湿透又干、干了又湿透的鞋子里变成全紫黑一片,万万料不到,三周之后,在阿里转山的时候,居然一天之内,走了50多公里的山路还没有趴下。而且,还是海拔4000多到5600之间。呵呵,或者,骆驼之躯,XT也是骑行过一言难尽的长途之后,给练回来的。
布尔津城——“徒步”,不敢妄称
青旅的前台,一个穿着长裙的身影,在欢乐地分享个人的旅行经验。三五个新驴围着她,吱喳不已,问题多多。一时,不宽敞的空间里,气氛热烈如“驴友科普课”。
洗完澡出来的我,见状,笑笑,飘过。回到帐篷,打算早早睡下。不想,没多久,这位女生也脱身出来,主动聊了过来。只听得她打听:你接下来要去哪里?我想往喀什去,徒步加搭车。
我看着她,问,徒步?你真的徒步?!她被我问得一愣,说,就是路上走走停停,有车就上啊。收回惊愕,我换了口气,说,那不是徒步嘛,就是走走而已。初见,听得我出言有刺,被堵得讪讪的,她又回大厅里去了。
翌日清晨,帐篷外又碰面,她说,不知道谁也往阿里方向去,我想搭个伴啊。我道,其实我也是要往那边走,看看吧,时间对的话,也许我们能一起走一段。
我心里清楚,后面的路,将会更加荒凉。如果继续形单影只,难料,又再上演阿勒泰之夜般的狗血事故。出于安全起见,也就不坚执于“一个人的旅途”了。顺应形势,也就不抗拒搭上随缘自来的同伴。如,这一位佛山的姑娘。
此前,初相照脸,我就之所以对她的不自谦有所嘲讽,也仅仅只因为,在我的标准里,我、如我者之流的这一类旅行方式,根本算不上“徒步”。顶多,客气点儿,让你沾个队伍的边。但,路上所落脚的任何一家青旅,约伴的纸条上,总是“徒步+搭车”组合在一起。我不晓得,多数人眼中的“徒步”,是个什么内容?
若问,搭车,我是。但徒步,怎好意思点头?
远的,西去取经的玄奘法师就不说了。人家重任在身,终有羁绊,不论。而明朝,舟马时代,倾尽一生游荡四方的徐霞客,这等“游圣”,必然要稳坐徒步者前辈榜的头把交椅。当前的时代里,最典型有后来遇难于罗布泊的余纯顺——41码的脚,日渐变成要穿43码的鞋。试想,那路上的风雨、阳光,给了他多大的欢欣,也给了他多少痛楚。
而及至眼前的新生代的驴友大军中,亦的确不乏真正的徒步勇士——每一寸大地,都用自己的双脚去丈量。这一类,实实在在地寸步寸行,才是我心中的“徒步”。又譬如,外国面孔中,成书《徒步中国》的德国人雷克,从北京到新疆,四千多公里的路,中国的乡野和大城,一步、一步、一步地看。雨淋日晒发如草,跋涉的人啊。
记忆中,2011年的夏天,从鲁朗出来之际,我有幸遇到过一位从成都出发,决心一路步行到拉萨的26岁男生。那会儿,出了鲁朗两边临街的商铺路段,走在后面的我,追上前方的他,眼见帐篷在身、木棍在手、鞋子满尘,背囊沉沉,还一张得西部阳光留迹的黑脸,啧啧,那姿态,实打实的徒步者啊。
之余,要数最累的走路人,如果要开列,近代史上,少得了当年那浩浩荡荡的长征的红军吗?
诸如上述,有这些风餐露宿的勇士在,我这搭车的,出城的路,走再多,也不过是练练脚,拉拉筋罢了。“徒步”,怎能自配这么武威的词啊!
概而言之,我这娇弱小辈,所具有能量和能耐,也正如在车上,跟车主们自嘲的一样:不累啊,我搭车,其实很投机取巧啊。
徒步?
不敢妄称。
乌尔禾魔鬼城——上:又见天空涌起密云
——沿路错过无数个魔鬼城,终于,乌尔禾让我留步。
——惜,抵达之际,满天空的密云,连成了一片灰。
——下车前,车主一再说,从前这里可以捡到很多漂亮的石头,但渐渐地,也被捡没了。另,我那双饱经泥尘的鞋子。
——风来风往,形态自塑。
——总的,还是有些绿色的小生命。
——供游客坐骑的骆驼。
——刚穿越门票点,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XE和我都想着:今晚要是能在此地扎营看星星多好。
——俩傻天真的,走得小蜗牛一样,等着天光重开,盼着看个日落再离开。
——魔鬼城的大部分魅力,源于鬼斧神工般的风。
——密云、密云、密云。
——无数个因形似而得名的点,都圈在了游览图上。然而,其实也不过是谁有想象力,谁有资格给它们中的每一座命名而已。
——这一刻,是天空成就了魔鬼城的风采。
——一车的游客,咔嚓咔嚓完毕,很快就奔奔离去。而俩傻妞,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流连。
——无法想象这里的黑夜:有多少璀璨的星耀眼在空中,也将有多少癫狂的风肆虐在这片大地上。
——到底,还是从小雨点洒洒的阴天中,迎来了下半场的满晴空。
乌尔禾魔鬼城——下:忽而满晴空
——没想到,磨蹭着磨蹭着,后来看到了这样的天空。
——阳光来了,原先的厚密乌云成了大片的白云。
——光线,转换魔鬼城的气息。
——发展旅游业的意思,是不是就是指往大地上修这样的路?
——天光乍泄。
——究竟是谁招回了太阳。
——有些在路上的日子,忽略了午饭或者晚餐,也是因为看风景都看饱了。注意力,压根没留半分给肚子和那可怜的胃。
——异常好奇它的大名,想一知究竟,它的果实是怎么长起来的,在表面如此干旱的大地上。
——看得我心苍茫。
——大地与天空之间,还有不可忽略的云。它们之间的溜达和追逐,点缀了多少!
——走近,细看个别的墙。
——试想,夜晚的这里,这一秒繁星闪亮动人,下一秒冰雹纷纷砸头,怎么惊得起这样的“安营扎寨”?罢罢罢,选别处看星河去。
出乌尔禾——相请莫如偶遇
——留影,那就留个影子好了。
——离开魔鬼城,回到大路边上。
——这一刻的云彩,可谓待人不薄。
——有时候总觉得,在调色板上折腾半天,也比不上源于自然的来得动人。
——等着,看着。没有谁能预料到你会等来什么样的下一辆车。
——没有光线的挑逗,云也独霸不起整片天空。
——自此地开始,钻油机的身影更为频密。
——最后一眼的遥望。
——被张哥带到这里,下车,他说:办完事,半小时后我们会重新经过这里,如果你们还没被别人带上,那我们就再送你一程。结果,半小时后,应验。
——最后,一路去到了张哥朋友家中,吃好、睡饱,不期然,上了堂最好的历史课。
乌尔禾——谁忍提当年
——第二次被张哥捎上,一路直奔他多年的好友家。而一踏进屋子,XE和我看到的就是这满桌香辣的好菜!
——地方简陋如斯,却是新疆北部之行以来,最为温暖的记忆之一!
——陋桌简凳的,这一夜,我上了最生动的一节历史课:关于当年初进新疆的部队、王震的手腕、以及百口泉之要害等等。
——夜里,与同伴到隔壁房间睡下。而房间外面的厨房,据介绍是当年电视剧《西圣地》的拍摄地之一。此图为我们房间内,还能正常运作的空调!
——翌日清晨的晨光,哄得人一片大好心情。然而,腹泻一直没止住的我,得昨晚一席香辣的菜肴入肚,自然迎来新的一轮频频如厕。
——张哥领着我们溜达村子的时候,他朋友,我口中的“大伯”开着它突突地打草去了。
——第二天早上,大伯得知我拉肚子已去到不一般的严重程度,给捣了一碗蒜末,勒令就着面片吃完。
——如何,我都抹不去对这个地方的完美记忆,无论图片上的它,多么凌乱而简陋。
——张哥开车带着到村子外不远处的油田上,介绍说这是多年前的老井,但依然有油可钻。
——回程,步行,这是大伯的辣椒地。啧啧,妞我来自广东,却狂好辣椒!
——大伯家的兔子!他念叨着,人手够的话,一定弄个农家乐。
——长得可爱又咋啦,最终还得下锅。哎,我最爱的兔子啊!
乌尔禾外——“非洲草原在这里”
——翌日清晨,张哥特意开车领去看他眼中酷似“非洲草原”的这片林地。
——晨曦正要漫起,大概也是张哥说得生动,看着看着,竟然也错觉它神似电视画面中的非洲大地。
——天、地、树。
——总能挑出”破绽“的”非洲草原“,呵呵。
——随便,就能站个几百年。
——好吧,张哥眼中的”非洲草原“成了我相机中的寻常林地,哎,愧对人家的一番审美眼光。:silly:
——返回村子,大伯和张哥一直念叨说哪天开个农家乐。
——小范围游览的时候,发现不少房屋都已废弃。
——大伯家的番茄。后期,我的满足点为:在路上的时候,有番茄吃的日子就是好日子。呵呵。
——张哥介绍说,05年的电视剧《西圣地》,此乃其中的拍摄背景之一。
——据说当时为了拍剧,特意把这电线杆包上了树皮,呵呵。
——“艰苦创业,开发油田”,村中墙面上的八个繁体字。从此可略猜见,当年的克拉玛依,是个什么景象。而后来的今天,又是个什么角色。
——回到大伯家,他已经从田里搬回这堆瓜。临走,再三让抱走几个。最终,同伴抱走了一个。
克拉玛依——大漠、一号油井,还有一场大火
——看完“非洲草原”,逛过村子,吃过早饭,与同伴离开乌尔禾。沿路,又是大片的油田,让人不敢猜想,没有这么庞大的后备资源库,那大片的中国沿海地区,会面临多大的能源缺口?
——抵达克拉玛依市区,路边,被这烤包子诱惑了。明明腹泻仍厉害着,就是馋,不尝个鲜,迈不动脚。自然,里头那油汪汪的肉馅,又为我的拉肚子重新烧旺了一把火。没有力气去参观“一号油井”,妞我自找的啊。
——后来去到小餐馆里,要了份最清淡的白粥和豆浆。同伴吃饱后去看大名鼎鼎的“一号油井”,体力不济,去了厕所一趟,又绕回来,再点了碗豆浆,跟老板闲闲地聊了起来。临末,要付账,来自西安的老板,看着我,挥挥手说,姑娘,路上平安啊,去吧,不用给了。另:大赞里头的这张海报,尤其“舌尖上的文明”这宣传词,给力!
——等得同伴归来,去坐公交车准备出城。期间,向一位大姐打听路线。她打听得我来自广东,说:十几年前,也就是2000年的时候,我结婚的时候去过,那时候我们公司办世纪婚礼,个人付40%就好,剩下的60%公司给,去了广东的惠州、东莞还有梅州这些地方……问公司名号,答:中国石油。
——这个瓜,同伴抱走的,却路上塞给了因腹泻已然体力虚乏的我。老实说,当时不满地接过,抱着走路,真心有扔了它的冲动。出行的路上,所上过的课里,绝对少不了一节叫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而天地良心,要将心比心地做到,那是多么的不易。
——总觉得它们就是巨大的红色铁琢磨鸟,头点点、嘴勾勾的。看多了,美感也出来了。略言之,能源工业与其他行业一样重设计。而这些设计模型里,谁说没有“美学”在?
——馕分多种,除了甜的不太合我口感,其他的,基本上都中意。
克拉玛依大火——人道主义的漫、漫长路
2014年5月的一天,在意大利的西北部繁忙的港口城市热那亚,街头涌动着消防员身影和警员的身影,他们集中着往同一个方向而去——市里最威望的教堂。我好奇有什么大活动,拉着路人一问。答:为了纪念去年的一场导致7人死亡的货轮事故。
气派的教堂大厅里,纪念仪式负责人奔来走去地安排到场人员的入座,而教堂外,衣冠楚整的公务人群警察、消防员等,依序缓行而至——我看着眼前的一切,站在那里,半天没能抬脚离开。满心、真的是满心难以言表的嫉妒、痛彻。
我只是不期然地,想起来了那场20年前的冬天,发生在克拉玛依的大火——325个生命,其中288人为当日为那由25人组成所谓的“评估团”表演的小学生。怜何苍生,20年将要过去了,仍没有任何官方的纪念活动出现过。
经不起这份沉痛的比较啊:人家只是去年损失了几个海员,来年,就声势隆重地有这么一场纪念仪式。换个位置想想,你会是什么心情?
不必我废笔墨详叙该事件的始末,网上的各方报道尽有。1994年的12月8日,对于整个克拉玛依市而言,永载史册的噩梦之日啊。不晓得80后的孩子里,占有多大的比例,听说过这悲剧——这又是更大的悲凉。悲剧发生过,生命逝去了,眼泪流了,伤痛过了,我们就忘记了?
纪念,就是为了不可忘记而纪念啊!
话说当日,克拉玛依是被同伴和我一掠而过的,同伴只惦记着历史意义非凡的“一号油井”,而我则因持续的拉肚子而没有了这份兴致,更别提特意绕进市区去看这么一个会令人心头重云萦绕的地方——传言后来建的人民广场周边的300多盏路灯各代表一个亡灵。
有时候,最经不起的,不是一场人窝的到来,而是,人祸发生之后,那份善后的态度——若不痛彻前非,难料悲剧不重演。理性分析,人这种动物,不当这么蠢的。但偏偏,总有某既得利益群体,漠视人道,遮遮掩掩的,不容许“真相”直逼至人心,更枉论拿出一份“诚敬”的心思来,去纪念,去责醒,去避免此类事故的再生。
《一个轮回后的真相,1994-2006年:克拉玛依大火》,12年后,特约记者张悦撰了长文发在《南方周末》,试图还原这场空前火灾事故悲剧的种种细节。然而,究竟网上传的那句“让领导先走”是真是假,这里,我不论,也论不来。倒是,从诸多综合报道上看来,“94年的12月17日,市政府试图炸掉友谊馆,被市民抗议而作罢”、“97年9月24日,友谊馆主体建筑还是被爆破拆除……”、“97年4月,这里修建了‘人民广场’,广场上没有任何关于当年克拉玛依大火的介绍……”诸如此类的事实,让于2012年时无意中接触到这个事件的我,堵得慌,感觉整个世界是灰色的。
世人容易站在一个道德的制高点上评判一个独立个体的抉择之是非,那,同理类比的话,是否也个要求一个政府、一个公共服务部门是“有道德”的?这是过分的“期望”还是合理的“要求”?
所以,大体,诸君也可以明白在热那亚的那天,我那份无法形容的沉痛和无法息止的震动,为了那些死去的孩子,更为,整个国家里,公共服务群体之对此悲剧的公然漠视。一个以如此铁石之心来善后一场灾难的政府,自吹说“崛起的大国”的时候,就没脸红吗?原本说要建设的纪念管,20年了,也没有政府人员正式再次提出来——一个本应出自人道精神而为之的行动,却这么多年来被政府官员忽略或推托的话,让谁来相信,这个国家真的正在搞“精神文明建设”?别开那么搬石头咂自己脚的玩笑了,我们笑不起。老百姓们笑不起。九泉之下,那些失去自己的孩子的家庭也笑不起。那些奋不顾身地因救孩子而牺牲的老师笑不起啊。
2009年,徐辛导演了长达六小时的纪录片,却无法在大陆地区放映;2014年,凤凰台的“冷暖人生”节目组,作了个回顾式的报道。然而,这类似报道有多少?是的,关注的目光还在,但批判的力道够了吗?不作为的,继续不作为。
一个大把扔钱去建高铁的国家,居然就这样,泱泱十几亿人口前,赖着这比纪念馆的账,“无畏恶名”地漠视、继续漠视20年前的一场悲绝火灾。
克拉玛依的这道伤痕啊,它该被刻在整个民族的心上啊。小时候学唱“祖国的花朵”,以为真的是“未来的栋梁”。但,长大后,越来越看清楚,这个体制,却是背过脸去,冷硬而又粗暴的,敷衍了这些冤魂。换言之,这场悲剧大火,从公共部门的善后态度和行动看来,那真的,还燃断了那条漫漫的奔往人道主义的路啊。
若言不能直视这道伤疤,恕我悲观主义,那就不要以为真的可以“避免悲剧重演”;若言不能反思到自我挖骨疗伤的程度,那就不要否认这个社会正在蔑视人道主义精神;若言拿得出钱折腾无谓的各种气派办公大楼但迟迟无视甚至乎全然忘记了纪念馆的建设提议,那就别说这个体制在努力自救,试图瓦解多年来的痼疾。
这300多条人命,没有声音?那些死于矿难的民工,没有声音?东莞罢工的大批普通工人呢,没有声音?这个社会,沦落到当权者的发声才被议论,试问,横在中国社会前面的,国际上冠名为“人道主义”的大道,可比口号中的“小康之路”要遥远、遥远,多少、多少亿万里?!
所以,别,别一笑了之说“不就一个纪念馆吗”——这是整个时代和民族的伤口,它一直在滴血,并且,没有人能预言它还要继续伤多久……
去乌苏市——“这个草你们没有吧”
出克拉玛依城,在九公里处等候没多久,首先为俩姑娘停车的,便是一二三兵团的YJ大哥。投身建材行业的他,自言曾在广州和佛山了解家具行情。
临下车前,他拿出一张卡来,说:拿去用掉吧,我这几年也应该没有机会去广东了,当时在那里去鸿星酒店,是你们那儿很有名的酒店吧,吃海鲜办个会员卡,说更便宜,也没多想就存了万把块,我也忘记里头还剩下多少钱了,应该也还有一千多吧……
XE和我自然不愿接受那么贵重的赠送,连连摇头加摆手,他却坚持如一,强调:你们不拿去用了的话,也是浪费了,反正不用密码,拿去吃完总比我放着好……如是,我俩这才收下了。
岔路口处,车被胡乱泊近路侧。我们下车,不料,YJ大哥也跟着下车。还没反应过来,人家连驾驶座的车门也没关上,更别说熄火,走开两步,手一伸,就开始为我们拦车。如此自然而然的热心,搞得XE和我一时无措,连连说:没事的,我们自己慢慢等着就好,会有车子带上我们的。
他不听。偏要朝每一辆呼啸着迎面而来的车子招手,还说,不行,我必须得看着你俩上车了才安心。哎,EX和我左右不是,看着他,感激、但又不知道如何感谢。两手放着,居然只剩下了个旁观的份儿。幸而,才三分来钟,有车刹停在前方了。
三人前后脚地追上去,脑袋齐齐一凑,听得司机的第一句话是:怎么啦,车子没坏吧?出什么事啦?
YJ大哥一笑,说,不是,这两个小妹要往乌苏方向去呢,您看车上还有位置带她们一段吗?开车的墨镜大叔,转头望了眼后座,说,坐是坐得下,但要挤一挤了,上车吧。我还以为你们车子坏了哩。
如是,说过彼此珍重的话,YJ大哥这才重新回到车内,开向了另外一条路。而新的这一程路上,果然,后座上,另外一位大叔、各自抱着自己的大背包的俩姑娘、尴尬地夹在中间的那个从大伯家抱走的瓜,一时,拐弯或减速时,瓜、人、大包拥挤得左左右右地碰撞着。
然而,车内聊兴甚好。
“这个草你们没有吧?”——墨镜叔叔指出车窗外,一片最寻常不过的杂草问。
“这个石头路你们没有吧”——才开上了一条铺满小碎石头的路,只听得墨镜叔叔又问,“广东应该全是沥青路面吧?”
哈哈,这两个可爱得出人意料的问题,听得我没忍住,欢乐笑了开来,却又不得不一本正经地答:有,广东也有很多这样的草;有,广东还有不少地方留着这样的路面。
“一模一样?”墨镜叔叔不相信,再一次追问。
“哈哈哈,一模一样。”我被逗他的问题逗坏了,道。
沿路,渐渐出现大片的葡萄园。墨镜叔叔又说,“农民是很实在的,新疆的葡萄你们一路过来都吃了不少吧,你们想吃的话,就这样找他们买去,他们通常会给你很多,有时候,也干脆不要你的钱,新疆人还是热情好客的多啊……”
而一路进乌苏市的路上,矗立着的一幢幢才建好的商品房,可谓大片、一大片。我看得惊愕不已,问,这么多的房子,谁住?乌苏有那么多的人口,有那么大的需求吗?
一直没吱声的,副驾座上的面孔发话了,哎,你别看着它们就空着,可能老百姓真的也没多少人买得起,但是,他们就是要建,开发商要捞钱,政府要面子……你说,谁去管有人住没有住的问题?而且这几年新疆的城市都在膨胀……
看来,单就住房问题而言,神舟大地,南北纵横、东西横贯,都面临类似的尴尬和矛盾,只是在乎各自的病理,渗入肌肤之深浅程度不一而已。
去赛里木湖——“我们要在湖边扎营看星星”
——远离乌苏市的路上,再一次见到了英气飒飒的风车们。
——以妞我的眼光看来,啧啧,想说它不帅都不行。
——又是暮色将至的时分了,那幻变的云彩。
——告诉你,从来、从来没有厌倦的事情,就是看天空上的云。
——乌苏,再会无期之城。
——车窗外是这样的云,车子内,同伴和车主XN哥笑谈声声。
——错觉它们野心勃勃的,要把原野包裹起来。
——要直奔伊犁的NX哥问你们到就这样到了赛里木湖的话,住哪里?俩妞答:我们要在湖边扎营看星星。
——感觉云儿在呼着最后一口气懒洋洋地赖着场地。
——夜里十一点多,三人都饿得肚子敲鼓抗议。XN哥特意绕出高速路,去到黑黢黢的不知道具体哪里的路旁,带我们吃了无比给力的一顿羊杂汤!哇,那个美滋味啊,至今怀念!!!
伊犁——最豪华的“沙发”
——当夜,临时转意把赛里木湖一掠而过,一路跟着XN回到了他在伊犁的家。他随手就把极好的被子铺到了地板上:吼吼,凌晨五点才终于抵达,拉过被子就睡了,猪头一样啊!
——诸君,鉴于我的摄影水平,请不要炮轰我把新疆的美味拍得不像样子。NX哥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地主了,他身为吃货本身,我们停留在伊犁的休整三天里,见缝插针地抽空就带着去吃各种美味的!可遇不可求美翻人的经历啊!
——啧啧,烤羊肉!只能回到这片大地上,才能吃得上滋味不已的烤羊肉了!!!
——看着看着,口水都开始游荡在口中了:dizzy:
——这个炕子肉真的让好汤水的孩子激动了半天!里头炖煮的是羊肉和胡萝卜,呼呼,美味,美味,大爱!
——话说那会儿,我站在那里,看着里头的羊肉咕噜咕噜地翻转,哈哈,乐傻啦!
——有它配着,自然管你饱饱的!
——同伴写给NX哥的留言。也是多得他,每每想起伊犁来,总觉温柔。
去伊犁——Rolling in the deep
“去精河?要不跟我去伊犁得了。”
“伊犁肯定会去的,但是今晚我们要在赛里木湖边上扎营看星星。”
彼时,车内,回响着阿黛尔的Rolling in the deep。
XN哥第三次邀请的时候,XE和我还是没有点下头来。那时分,已经是夜里十点有余。此前扎营乌尔禾魔鬼城的计划泡汤,便再也不想错过赛里木湖。而且,离开乌苏的那会儿,俩姑娘也只打算到了精河就可落脚住下,无意贪路。
话说,XN哥为我们刹停的时候,看时间,马上就七点了。走近,XE习惯性地以一句“你可以免费带我们一段吗”打头,登时逗得他开怀大笑,说,姑娘,上车吧,不要钱。如是,才有了后来的一路欢腾。
路上,一向活跃的XE自然而然地挑起了跟车主畅聊的重任。坐在后座的左则,一开始,我只顾着看天空的云一再变化、姿态各异、色彩迷人。而没多久,车内开始回荡的歌声竟然是张国荣梅艳芳张学友等一代实力歌手的经典金曲!最后,连Beyond的歌声也来了。哇,美景在窗外,歌声在耳畔,一时陶醉得我只期待这辆车可以就这样一直开下去、开到天边的尽头为止!
暮色四合之后,月色骤然亮堂了整片天空。三人的话一时也变得滔滔不绝起来。自言曾在国家电网工作的NX哥,说是后来大觉个人在单位的前景太无盼头而选择了离开。此后,做建材行业,一直发展得不错。打听我们路上所遇之事,他本人也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一段远行经历来:六年级的时候和哥们从伊犁一口气从伊犁跑到了乌鲁木齐,拿着800多的压岁钱。
哈哈,三十出头的NX哥,以他上小学的时代算起,800多人民币,可是超级小富豪了呀。哈哈,难怪没上车前,XE的一句“免费吗”就让他乐翻了。一个从小不差钱的孩子,怎的还会计较几个油钱?想高中毕业那会,为了有钱去旅行,我去韩国餐厅当服务生。那是2007年的夏天,到手的工资,也就是900一个月。所以,莫要比呀。
聊天的空隙,给妈子打了哥电话。貌似,自出门以来,又一段时间没跟家里联系了。简单聊过,发现各自安好,那也就放心了。XN跟见我换了语言打电话,顺口问道:你们这样子出来,父母都放心吗?路上有没有遇到过坏人?
XE先应了话题,表示当然父母是不晓得她以这种方式旅行,但基本上保持联络通畅;不好的事情,她提起仍在内蒙古时也就是和我搭伴的数个星期前,坐一辆大货遭司机非礼后来报警的事件。见话题已开,我也就言简意赅地提及早前在阿勒泰的狗血之夜。两位当事人已经没多大的感慨,偏则听得XN哥连连说:姑娘啊,在外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啊。有些事情,比如FF的这种情况,你即使是报警了,也说不清的啊。说不准他的两个同事就是转过身来替他说话。你明白吗?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工作关系,会有利益的瓜葛。所以,尽量、尽量不要坐夜车。说个不好听,万一出事的话,想想你的父母们……
车窗外,居然下起来了雨来。精河不知道何时被一掠而过。
十一点,三人都饿得不轻。XN哥熟路,特意绕出了高速,去到黑黢黢的不知道哪条路上,领着进了一家食店。然而,没踏进门去,见满大街的招牌都是互相抄袭的“米泉老二号羊杂汤”,我笑了。XN哥解释道,那几家和旁边这两家都是冒的,后来才出现的,实际上我们吃的这一家才是真正货真价实而且味道特别正宗的一家,他们家的生意,到凌晨三四点都还不断有客人来……
入内,果然见热气蒸腾人影撞撞的一片。架着空空的肚子而来,三人神速消灭了眼前的靓汤和手中的饼儿。咂咂嘴,重新上路。
这一回,车外的世界,魅影撞撞的一片。又开了很久,居然前方堵车。下车一问,方知前路塌方,不知道要等多久。XE则一直在玩手机游戏。我睡睡醒醒的,极其困乏。XN哥也见困倦了。
车内,又是阿黛尔的Rolling in the deep。这首歌,踩着节奏的点儿,它却从未如此地震动过我心。
整整两个小时候后,雨又来了,车队也重新挪动了。又半小时,XN哥突然把车子开近了路侧,停了下来,开了我这边的车门,正以为他要干嘛,才听得他说:来,来,你们下车来感受一下这风有多大?我看你们俩还要不要在这里扎营看星星!
哇哈哈!一时,车内笑声震动,我们连车都没有下就已经作出了决定——罢罢罢,痛快应了这份缘分,跟着XN哥一道回伊犁是上策。别傻了,夜深深的,在黑乎乎的湖边游荡着找地方扎营,外头还飘着雨,且最期待的星星,也悉数躲回云堆后了。何况,车门打开的几秒钟功夫里,我俩才清晰地听到,窗外的风声,鬼哭狼嚎的一阵紧似一阵。
……凌晨四点多,跟着NX哥爬楼梯去他家的那一刻,突然错觉,像是要回自己的家——NX哥才给铺好被子,我就兔子一样地钻了进去,累极而眠。
在伊犁——有地主的日子便是好日子
——蹭了同伴XE的福气,离家以来,第一次过上了“有地主招待”的日子。
——在此城工作的男生,是同伴考研时期的“战友”。话说他领着我们踏进这家看起来“高大上”的新疆特色餐馆时,一时觉得走错了地方。
——从装修到服务都不错,但忘记它的大名了。没有记录。
——啧啧,这壶茶的上桌,让俩广东妹子激动了一把。
——这个东西,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了,外面无奇,但里头塞满了葡萄干核桃干芝麻……咬上一口,香喷喷的。
——它里头装满了我所喜欢的一切干果。
——有地主的意思,就是可以好好吃一顿了,呵呵。
——后来是发觉,这类小吃,越是街头的,越是美味绝伦。
——哈哈哈,极大的反差是,这是同伴的战友的宿舍。话说,我一踏入这个空间的头一句话就是:哇,这地方该搬个摇滚乐队来啊,这个空间太应该被想象力填满啦!
——其居住条件,当真是四面墙以外,还有角落旁的两张铁架矮床。这两张沙发,是我们到了之后从杂物房里搬出来安置好的。
——整个空间,颇为宽敞。三个房间,一个大厅,一个浴室厕所。这是杂物房,电视机罢工多年,沙发扔在里头也很长时间了。
——让两姑娘咂舌的不是空间之简陋,而是居然没有水!!!辛苦接了一晚的水,才一盆,不敢浪费。刷牙要用,洗囤积的衣服要用!吼吼,但同伴的战友就这么过日子的:厨房不需要,有厕所就够;没水不紧要,反正不太需要?!
伊犁——生活需要创意
在伊犁的日子,应了那句江湖中的老话:有地主的日子便是好日子。
这头,有NX哥热心到底,一连三天,上班之余,见缝插针地抽空领着俩姑娘吃他眼中最滋味的新疆美味。另一头,多得有XE的考研战友提供了个风格简陋得见“朋克”的空间,让我俩总算不必在离开XN哥家后在伊犁市区挖掘露营点。
俩人都需要休整,于是,在伊犁的逗留,不觉就是四个晚上。XN哥一再可惜说要是你俩住上一个星期的话,这才算把我所知道的伊犁的好吃的店吃得差不多了。能自称为“吃货”,他那份对街头巷尾的美味食店的熟知是不言而喻的了。而事实上,跟着他,俩姑娘也确实吃得肥油满嘴、肚皮滚圆。
已然承蒙了NX哥的太多热情,俩姑娘达成共识,只字不提在战友家的住宿条件去到连水都奢求不来的“原始”程度。战友家的环境,哈哈,说起来,真的,本姑娘如今想起来都要忍不住叹一声,可谓开了眼界呀,难忘!
故事的开篇是这样的,在远没有往伊犁方向走来之前,同伴便声会过此地有其相识,届时住的地方不用担心。于是,抵达伊犁后的第二个早上,NX哥七点多就出门上班去了,而十点多,醒来,俩人先后洗澡、收拾了一番,便离开了NX哥家奔到了战友的地方。
然而,哈哈哈,一脚踏入战友的住处,我俩的笑声不无豪爽地笑响整个空间——相信我俩,对眼前所见,绝无讽刺之意。一份让人无从说不的惊愕毫无预兆地展现在眼前,哈哈,我倒是率先来了句:哇,这地方该搬个摇滚乐队来啊,这个空间太应该被想象力填满啦!XE更发挥驴友本色,摇着头,叉手在腰,踱开两步,说:这个地方都可以在里头搭好几顶帐篷了啊!
可惜,俩姑娘这份乐天派式的反应,战友同学没有接招。又或者,平日就为人严肃的他不好这类说辞,总之,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表情,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说:厕所的灯坏了,只有大厅的这盏还可以用。俩姑娘异口同声:浴室呢?答:这个嘛,洗澡的话,可能有点困难,因为没有水。
啊,没有水——俩姑娘登时面面相觑。战友又解释道:那个水的事情,说起来也麻烦,上个月开始不知道为什么就被停了水,可能是卡上没钱了。今天我又联系了物业管理那边,他们中午会派人过来看到底怎么回事。同伴问:那你这一个月是怎么洗澡的?答:其实我很少住这里,只是晚上回来睡个觉而已,对了,那个厕所,可能也有点堵,不过灯坏了,看不太清楚,反正多冲点水就是了。
XE一听,赶紧走进那个黑乎乎的小空间,扭开水桶龙头,只听得滴答、滴答、滴答的水声传来。我后脚走到,看了眼形势,哈哈,吐了吐舌头,只能哭笑不得了。
如战友所言,厕所确实有点不堪;好在,水龙头还能一点一滴来水,总不至于太枯竭——至少,接上四五个小时,还是能收集上一盆水,用来冲厕所、然后很节约地洗臭衣服甚至早上还能有剩够刷牙洗脸;厨房呢?没有。放眼整个空间,除了战友的房间之外,还有一个扔满了废弃沙发的房间、一个不知道为何设置在走廊那头的空置的小房间。然后,就是那个空荡荡的大厅的挨墙一面,有两张让我们免去打地铺之待遇的铁架床。呼呼,好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住处啊。
当然,我俩并无嫌弃之意。毕竟,有瓦遮头的地方就是好地方。而且,晚上被战友领去吃了顿豪华大餐,有玫瑰茶、有酸奶、有葡萄核桃仁做馅儿的包子等,回来,又吃蟠桃和啃西瓜的,一时,俩人都心满意足地叹:这是多好的日子啊。
后来,NX哥来到战友家楼下等我们,一再问在同学家住得好不好。我俩相会一笑,说,啊住得不错住得不错。接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俩姑娘饮恨地听到后半段:你看他家楼下这家皇X酒店,我跟他们的老板很熟,只要打声招呼,你们过去住没问题,不用花钱……
XE和我终究是自觉的姑娘,再三婉谢。只是,此后的三天里,出出入入的,每每看着那个巨大的酒店招牌晃在眼前,想象着里头房间干净整洁又舒适还有热水澡!我们还是忍不住流口水地叹息:哎,跟NX哥说我们想洗个澡行不行啊!
老实说,我俩真心惋惜那么好的一个空间,被粗心对待至此。因为,随便折腾点什么回来布置一番,也可极为大方舒适。然而,当人无心把创意挪进生活里,便可能也察觉不来,这是有所缺漏和疏于享受了。
在伊犁——跟着吃货混
——闲着,两人自行随意游荡伊犁市的时候,小巷子从来是最爱。乱转,来到这里,一好奇,脚就迈进了大门。
——才进门,结果店里所有客人的目光都落到我俩身上了。在一群当地人的视线范围内,完全是”眼前这两个汉族女子不得不看“的形势。
——当然,人家也只是善意的好奇。我俩跟小姑娘要了两个雪球,他们称之为新疆版的”哈根达斯”。我品尝可之后,更不喜欢这恶名了。谁有才,给取个动听又特色的名字,一听,人家就知道是新疆的呀?搞得客人吃完了,还得以“新疆的哈根达斯”来称呼它们呀。
——雪糕入肚,荡了出来,乱转着,不知怎的就来到了这个市场。嘿嘿,吃货都知道,有市场就意味着离当地小吃不远啦!
——呵呵,这个,咱俩自然是走过、路过、错过就是了。
——一转角,是雪糕小摊档。没忍住,两人又坐了下来,各自要了一杯。哎,这里的价格真心宜人,2块一杯。而亲啊,刚才那个豪华版的吃了12块啊!肉疼...被宰了?!
——忘记这个叫什么来着了...
——呵呵,果肉几块、水一箱的混合产品。
——烤肉飘香。
——嘿嘿,这个刨冰的动作绝对是个花俏的手力活。当时站在那里,看人家哗嚓哗嚓地熟悉几下下就刮了一碗薄薄的冰碎,竟然没舍得走。
——噢,烤肉!!!
——好奇新疆人一天的肉量以多少为起点?!满市场都是肉摊档,烟哧哧地冒着,各家的香味混在一起,唔,空气的分子似乎都是食肉兽吐出来的气息。
——喏,这东西,到底还是激起了我俩尝一尝的欲望,嘿嘿,结果,摇着头、本着不浪费的精神才吃完了全部。
——瞧,配合下来,品相一般般,味道更差强人意。但愿是没选好摊档。
——哈哈,要是我开这么个摊档,一定摆上各种花俏花绿的碗!先卖碗相再赚冰沙钱!
——呃,怎么连这个也没想起来了?!盼了解的朋友告诉一声!
——这个市场,其实是入疆以来,最为异域风情的一个地方。
——始终觉得,蜂蜜当坐神奇产品的头把交椅。我不知道这个地球若是没有了蜜蜂,今天的自然,会是什么样子?!
——那么好的东西,可惜见数只苍蝇尸首其中。这小东西,就这么着在巨大的甜蜜中挂了小命。糟蹋了我的好蜜啊!
在伊宁——“不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你们在哪里?”
“汉人街附近。”
“不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你们最好早点离开那里,你们在那里,危险得很……”
午后时分,俩人前后脚地流连在市集上时,这是XE和战友之间的电话内容。
XE放回手机,说,一个从来不来这里的人,他怎么知道这里危险?!到底是哪些人危险,哪里才有真正的危险?!
不吐不快,同伴说完,脚一抬,又继续往人流密集的小食摊档逛了过去。我笑笑,跟上了。
如果说战友是外地而至,多有谨慎,是自然的话,那连地主NX哥也在来电话的时候这么说了,也许众人口中的“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出事”,其道理,也难以辩驳了。
自离开甘肃起,路上说“新疆现在这么危险怎么还来”者,不计其数。话当简洁,我一般只回应:新闻是新闻老百姓的生活是老百姓的生活。一则,我无限理解大部分人误以为“新疆危险”的心情;二则,既没买保险也只知会过一二好友人大概在何方的我,同时也只能再三提醒自己,凡事当注意却也不必因此而过度疑神疑鬼。毕竟,几粒捣乱分子,不能归入大流。尤其是那些连亲眼看一看、亲脚走一走都没做到的人,更应慎言,无谓误人正名。
“6·27”鄯善事件,是一个点,却无意被散播成了一个面。然后,这张抹了各种评论色彩的面,又不幸被N次转贴,以至于,不察详情者,还真以为新疆“乱”到了什么地步,还真以为,“暴乱分子”肆意横行。略言之,今人看新疆,总少了宽阔的眼界,也总丢了历史的旧债和那理不清的民族之间的乱账——话题太大,这里不作详议。
所以,我们并不嘲笑战友的过度敏感,更非我们没有明白新闻上的言论调调,而只是很简单地,那份亲自了解的心思在的话,如何,你也就不会轻易让别人的观点给带走。何况,越接触多了,就越发现,同伴XE其实更我来得更坚执。她的一往无前和精力无限,呵呵,多少人莫及。这是后话了。
话说,汉人街上的西域风情,让人目不暇接。而从“喀赞其民族旅游区”不慌不忙地乱走了两圈,我俩很快就回到一些无名的小巷子去了。显然,与内地城市同样现代化的伊宁,活跃着今朝的气息。不翻翻资料,也大概想象不来,当年有“赶大营”的杨柳青人时之商贾往来的盛况——这又是另外一笔故事了。
傍晚时分,逛着到了伊犁河边。见杨柳垂岸,清风撩波,一时大觉舒爽。久候,结果,只看到了片淡淡的霞光有心无意地抹在半空,天没多久,便也黑了下来。而在桥的那头,忙着应摄影师要求拍婚纱的两对新人,也先后收队了。“伊犁大桥上拍婚纱”的习例,不知是何时流行开来的。这条从天山山脉就开始奔涌开来的大河,在新疆境内跑了四百余公里,一头汇入了哈萨克斯坦的卡普恰盖水库。
总错觉,有河穿城而过的城市,就是座有风情的城市。
所以,不甘心被如此马虎的日落打发,决定翌日清晨,大早的爬起来看个“伊犁河日出”——伊犁河婚纱照非我们的节目,但此城河上的日出,总得收入眼中。
去赛里木湖——“去我妈妈家摘葡萄”
——坐公交车走完漫长的解放西路,终于来到往赛里木湖方向去的高速路口。
——没十来分钟,一个维族大叔把我们带上了。他说有限的汉语,但还在车上的时候,就邀请道:我回妈妈家吃饭,你们跟着我去妈妈家摘葡萄吧……果然,此为霍城外,大叔的妈妈家的葡萄架子。一踏入远门,哇,这一串串的葡萄啊,把妞我的眼睛都看花了。
——有一蓬的绿叶,就意味着有光和影的追与逐。而当这一架子的绿叶下,还挂着串串诱人果实的话,那,想缺美滋滋的下午也不行啊!
——哎,只是路上两个陌生的孩子,偏就这么简单地把你带回家,热情地给你摘葡萄。路上,总能遇到一些陌生的好,让人不知所措。
——维叔叔的妈妈,非得找来袋子,装了一串又一串。
——人家一份热忱,把我俩感动得只晓得站在那里仰头看。谢谢说多了,反倒显不合适了。
——葡萄成熟时,不用走,站在棚架下,扬手就有饱满、饱满的一大串。
——院子的别处,还种着枣子和其他蔬菜。:tongue:
:shocked:汗,怎么现在看图片,没认出它是什么来了?掩面……
——离开时,忍不住回头又多看了一眼这个院子。漫心的喜悦和感谢。
——随后的一路,心情妖冶如这朵在院子内看到的花儿。
去赛里木湖——心飞扬
——为了看湖,还是婉拒了维叔叔让我们也一起在他妈妈家吃饭的邀请。出霍城,那颗心,欢腾得其实都飞到半空中去了。
——喏,每次看到羊群,就觉得眼前的世界瞬间也绵绵的,可爱温顺起来。
——牧羊人。
——这天空上的云团,挽留不来那颗飞扬的心啦。:silly:
——心情摇曳的时分,看什么都是大美。这无奇的山,得以安坐在这么好的蓝天下,日晒雨淋又有什么所谓。
——吼吼,当夜不得不一掠而过的赛里木湖,我们绕回来看你啦!!!
——半路,遇另外两位男生。结果四人走在路上还没反应过来,一年轻的小弟就为我们停了车,一口气捎上四人,直接给放到了湖边。到了湖边,是饭点了。铺了防潮垫,拿出干粮,分享了葡萄,四人自在地野餐起来了。
——这样的湖景,啧啧,静心看个够就是了,不必废话!
赛里木湖——大美、大美、大美
——不知道谁家的孩子,一直抓着这个瓶子自个儿玩。
——一厢情愿地羡慕这男孩:我也那么小的时候,连出村的机会都甚少,更别说大江大河大湖大海了。
——怎么乐都不够的他,哈哈。
——这个突兀的秋千架子,虽然有点不协调,但还是受孩子们欢迎。这个骑在马上的小小身影,特意驾着马儿来到我们跟前问,哥哥姐姐,骑马吗?众人摇摇头,看着小小年纪的他,一时无从感慨。
——这个,又得知情者来给补课了。:grin:
——这马屁股跟马腿,呵呵。马背上的娃娃们,基本上都是来找生意的。
——这样的深蓝,美得让人无言无语。
——我与同伴真该在此地扎营一晚的,至少,看看夕照余晖下的她,看看晨光漫漫之际的她,当然,还有无敌熠熠星辉下的她。
——走的时候,频频回头,一看再看。这样的深蓝,衬得人心也都跟着辽阔宁静起来。
——赛里木湖,我可以肯定地说:下期再会!
去霍尔果斯——果子沟大桥!
——离开赛里木湖没多远,路旁的景色又是连绵的青山。
——从伊宁去湖边的路上,已经见识一回过这果子沟大桥的风采,去霍尔果斯口岸的路上,又一次见到,经过的时候,扭着头追着桥梁的身姿看。
——车速快,拿着相机隔着车窗玻璃,胡乱追着拍,拍到什么是什么。:sideways:
——强烈建议诸位在网站上找更好的图片看。此桥于2011年9月30日正式通车,建于峡谷之间。亲眼见证之际,当真有一份扑面而来的俊秀气质。
——一座桥,架起物资的流转,更接连起数不尽的当地与外界的来来往往、往往来来。
——每回见到这种质地的山体,总觉得人家长得真庄严。哈哈。
——来到这里,方才晓得,这就是当夜跟着NX哥回伊宁途中的山体滑坡点。一睹两个小时,让俩妞最后心甘情愿跟着陌生人回温暖的家。
霍尔果斯口岸——本站:国门
——来到霍尔果斯口岸,见到这块最为有地标和国界意义的公交车站牌。
——口岸之外,商贩们卖的巧克力。
——一番打听,了解到“闲杂人士”可以花30块的门票,到这个大楼后面的真正标记国界的地方瞧个究竟。呵呵,真是搞笑,基本上人还在中国的这头,哈萨克斯坦的风情,我没个千里眼的,站在国界边上,怎么看?
——此商贸中心内,货商林立,应有尽有。后来见某处写着的招商广告标语为:香港+澳门=霍尔果斯特区。
——浙江人的义乌,成了全中国的义乌,成了全世界的义乌。
——一座正在蓬勃发展的城市,通常伴随有梦幻的泡沫。但可惜,这梦幻的泡沫,往往笼作一团体现在房地产上。
——路上,被一掠而过的地方,数不过来了。用脚趾头都想得到,此城的郊外,同样不缺无敌风光。但,有时候,真的看不来太多。
——本姑娘一直对大树有着无以名状的喜欢,所以,路过了,总要拍拍它们的身姿。此树就站在离口岸还有点距离的主干道旁。
——城外很不起眼的一户人家的房子,涂着艳丽的紫色。让人想到薰衣草:季节对的话,沿路的不少田地都是紫色的海洋。
——赶回伊宁市的路上,某段乡村路上的落日。
——照片镜头之远近的选择,有时候和人生的记忆一样,拉近了,反而因逼目而变异。
伊宁市——历史还在惜看客无知
——如果没有记错,这房子应该是在卡其赞民俗旅游村里头的“展品”之一。
——这也应该是卡其赞民俗旅游村的规划之一。
——呃,真心不记得它是哪里来的了:sad:
——吼吼,拜吐拉清真寺。
——宣礼塔。据资料载,于1773年,由清政府直接拨款给建的。
——伊宁市内,历史的遗迹不少,但那会儿,心甘情愿当无知的看客,兴高采烈地找吃的,哪怕只是小小冰淇淋一个,也让人欢乐。
——NX哥忙里偷闲地带着两个打酱油的小妞,期间,索性一道到了施工地。
——NX哥的事业原来是,建材以外,还包了修路的项目。
——路边,某户人家外的维族孩子。
——哈哈,看到这张图片突然想起,童年时代对沙子堆也是无缘无故地钟情。
——非常粗略的涂鸦,某扇铁门上。
——其实门里头,通常有个美丽整洁的小院!
——喏,比如这一户人家。
——稍微贫困的家庭。
在伊宁——谁来望历史一眼
在伊宁的数天,脚步闲散的,路过了若干个意义非凡的纪念之地:林则徐纪念馆、旧俄国使馆、宁远城遗址等。
只是,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看着那块写着“宁远城遗址”的石碑,却也只觉不合时宜的突兀。大略,也是因为,如今整个社会,上上下下,都忙着嗅金钱的气息而左冲右突地奔劳,谁有那个闲心,转身瞅上历史一眼?
其实,只需要往前推短短的一百年,我们眼中的世界,全然是另一番天地。而好奇心再张开点儿的话,那么,轻轻一拨时间的轴,再退远30年,去到晚清末期的话,那么,我们的所见,只怕,不是一番风雨飘摇的心情也难。对这一切没有足够的关心,也就请别狡辩说是因为眼前的城市已然现代得高楼幢幢、豪车款款的。
对于新疆这片辽阔得现约有中国领土面积六分之一的大地,更是,不可把其历史搁到最无关紧要的椅子上落着,不闻不问了。塞外的边防历史,说起来,或者不让人第一印象就觉得其要害,但实则,稍微讨论开来,可知,没有历朝历代对边塞的努力守防,便可谓没有今朝之中华啊——地缘政治是其一,文化碰撞与交融是其二、民族情感和地域纠缠之浓淡是其三。
新疆的历史,无疑容不得只知皮毛的我在此以千百字就可能个大概。但是,在伊宁的数天,见杨柳飘垂,于和风中处处拂人的,“左公柳”三字还是自然地跃上了脑海。当然,真正“引得春风度玉关”的“左公柳”,现今也所存无几,更不在伊宁城内。所以,要是陕甘交界的长武县到甘肃会宁这一段路上,若真的还存活着当年西征的士兵们领命种下的“左公柳”,告诉你,妞我愿意不远万里地奔过去,亲眼看看——那份对血气方刚的卫国者的敬意,只能以此聊以表达了。
毕竟,悲风四起的晚清时期,左宗棠以垂朽之年,力排众议地挂帅西征,拼进老命,耗去大清的巨额财力,竭诚收回160多万平方公里的疆域,这段历史,如何都绕不过去。后人的眼里,得到的资讯,可笼括为:其时内忧外患,沙俄如恶虎般大口大口地吞掉中国西北片的领土,而阿古柏又混球般的角色搅和进来抢地盘,清政府也早就于飘摇困荡中疲于应付四面而至的饿狼似的外敌,更何况,内患又惹得八方血腥。
这么一个动乱的年代,左宗棠的西征之路,不无“抬棺而行”之悲壮与悍冽——其时,1876年,他已是65的高龄。怜英雄老当益壮,偏得“锋颖凛凛向敌矣”的刚烈性格,誓师而征,功高而返——1881年,《中俄伊犁条约》签订,最后,清政府收回绝大部分失地,丢了7万多平方公里的领土。
试想想看,若非最后此仗得胜,其后的蒋毛等人,怎么抗敌,“西域”之“西”,再远,可能也不过是去到陕甘一带罢了。而今朝之人从资源战略的角度再读当年左宗棠力主塞防实为极其要害的观点:“天山南北两路粮产丰富,瓜果累累,牛羊遍野,牧马成群。煤、铁、金、银、玉石藏量极为丰富。所谓千里荒漠,实为聚宝之盆”——想不拜服其雄才大略的眼光也不可能啊。因为,另一派,力主海防更为关乎利害的李鸿章,其陈词为:“新疆乃化外之地,茫茫沙漠,赤地千里,土地瘠薄,人烟稀少……”。这战略重点之争,各为其理,却于最后,得胡雪岩的巨额资助,得慈禧的支持等等,历史为我们写了后来的一笔。
天地明鉴,要少了从新疆源源不断地输往内地的种种资源,中国得费多少银子去购买别国的天然气、石油、稀有金属等资源?它们对当代经济发展的贡献,根本就是硬性需求啊!
在这里,胡乱扯上这么几句,并不意在抹“民族英雄”的色彩,因为,左宗棠于此高功之外,也不无手狠的作为——镇压太平天国与其他民族起义时的狠辣手段。我慨叹的只是,单就卫全疆域的这一仗而言,有时候,“脊梁式”的人物,与其说是时代的跌宕起伏成就的,莫如说更赖于其本人那份“不老的雄心”、“傲然的血气”——稍微多翻几本史书,读多几条细节,便可会当年这场收复战之维艰与泣血。
现在,我们可以纵横着目光去打量去评断历史人物的功与过、是与非——在此之前,我只期望,更多的人,能不时瞥历史一眼,远远的,瞭望一下如左宗棠者的人物,他们可谓奠定了随后的历史格局之演变的基础。借此,那忽忽而去的才一百多年的光阴,也就没有那么飘幻了,更不显遥远了——若历史不刻写在心头,重复悲剧,不过是一拍脑袋的瞬间。
而现在翻开旅行期间的笔记本,还可见伊宁这一章,当日草草写下的字句:车流晃晃,历史早退到了幕帘之后,无人张望。
去那拉提——传说中的草原
——在伊宁好好休整一番后,离开此城,往传说中的那拉提草原奔去。
——有路的地方,就有可能为你刹停的车子。
——152km的距离,其实就是和车主们什么都聊上一段的过程。
——是不是有一天,妞我有财力玩自驾?!:woot:
——这个博物馆究竟如何,不晓得,没去。但要是把“西域”和“美酒”放在一起,妞我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葡萄美酒夜光杯!
——细数一下,除了那荒凉的漠地,其实新疆的河流并不少啊!
——路上,车窗外一晃而过这么八个大字,我一时愕然。哎,就奔着这么一句愿景,中国还得努力多少代人,才会有这先人老早就提出的理想社会的形态?尤其当前,几乎每个个体,既得利益者、所谓的中产、草根阶层者等,统统都一样,大部分都是左冲右突之下挣扎着谋求自己的利益以求更虚荣的生活:注意,是更虚荣,而非必然更美好。
——有点儿孤零零而已。
——抵达那拉提,古道驼铃青旅。
去赛里木湖——“我60了,一样可以有女朋友”
话说当日婉谢维大叔一家人热情的挽留,俩妞执意重新上路,赶往赛里木湖。
很快,还在城区范围内走着的时候,一个看样子50来岁的大叔便把车停了过来。看着人家一脸笑容的,两妞自然也痛快上了车。闲聊了几句,立马得知,这位大叔,年有58岁了,有一儿一女。儿子作小,13岁;女儿当大,15岁。他又问及我俩的一些基本情况,居然“很自然”地开始讲述自己的“需求”了:
“……我60了,一样可以有女朋友。我老婆呢,我老婆一直跟着我。可惜她身体不好,有病,不能那个……但是,我也不能亏了她啊,是吧,两人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所以,她知道我在外面有女朋友也不怪我……我昨天还见我女朋友了,她三十多岁,漂亮……你们两个吃过饭了吗?待会我们一起去餐馆吃饭,我掏钱,你们不用掏钱……”
吼吼,震得我俩无声相觑的,不是人家那正常的生理需求,而是,以这样的前奏开头,他真的觉得车后座的俩姑娘会跟着去吃饭,然后他好收获潜台词中的“下文”?当然,或者我想多了,偏见了,然而,别傻了,平白无事的,怎么跟萍水相逢的两位年轻姑娘说起这些呢?所以,权当是我俩小人心了,登时眼前黄灯亮起,打醒了十二分精神——继续嘻哈着车其他不着边际的话题,却眼神交流了下表示密切注意车子的方向。
其时,出了霍城约有五公里之后,接下来的,便是“乡郊好风景”的路段了。笔直的白桦树沿路延伸成一片绿色的墙,而树影之外,是望不到边的玉米地、葡萄园、桃林,还有若干已经花期息息的薰衣草地等。可谓从眼醉到心里。
而前方出现一个维族少妈妈的身影在招手拦车时,大叔停车了。却见少妈妈熟门熟路的,拿钱出来。大叔向坐上了副驾座的她要了两块。末了,又回过头来跟我们解释般说起:有时候路上常有这样拦车的,一般我们也就看远近收个几块钱。他们也懂,一般都会痛快给几块钱。你们旅行的,两个小姑娘,我高兴,我不要你们的钱……
噢噢两声,两人又先后谢过,听得大叔继续替果子沟做广告。他近乎啰嗦地问我们怎么可以不去果子沟看看。见我们反应平平,又替我们操心般地安慰着说没事下回再来果子沟秋天的时候那个美呀仙境啊。呵呵笑过,两人说,今天先去看赛里木湖。
最终,大叔相送20来公里,在灰尘飘游的小镇路段放下了我们。而俩妞一下车,看着两边马路的餐馆写着68号、98号、106号等数字,一时愕然了——餐厅名字相互抄袭得太夸张,以至于各家各户索性以号码立门户。
我四处张望,终见某店门前写着“公共厕所”四字。快步过去,痛付一块钱,被没有表情的脸指路到屋后。呃,天才啊,此生见过最为简陋但又实用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嫌弃的厕所呀——挖了个目测约四立方米左右的大坑,四周竖了几根薄薄的木棒,借以扯起一块红白蓝胶布作包围之势;中间,加钉了三条横木,然后以此糊上另一块红白蓝作男女厕分隔的遮羞布。
所以,它粗陋的“华丽”,就是保证了有足够的深度,使得粪粪或便便落得够沉定。不似一般僻陋乡村的公厕,一个不小心,有溅起点滴恶心的险情。然而,供落脚的两条横木,则难免见过于脆薄了,以至于妞我忍不住想是否发生过胖子压断承托的事故?呼呼。幸而,大约使用历史尚浅,不见蠕虫爬爬,没有绿头蝇飞飞。呼呼,足以。
别笑这个话题伤大雅,拉撒乃除吃喝之外的日子痛快的根本之二啊,在风尘仆仆的路上,体会更深。因此,后来更深悟:天然的才是最“干净”的——来于自然也归之于自然了。题外一句的话,洁癖者大略是打死都不会像我这么出门的了。近人不提,远的,最为香绝古今的,一定少不了倪瓒这号洁癖得把自家门前树都生生都洗死了的元朝奇葩。他家厕所,啧啧,高雅如此——“凡便下,则鹅毛起覆之,不闻有秽气也。”(见载于《云林遗事》)
其时,妞我见到陋厕面目之后,悲极生乐般,想到倪极品家的特级香厕——以香木凌空建起,下挖深坑一个,再铺之以鹅毛,遂,诸君大可想象,那坨固物才出户,便无声沉落到轻飘飘的鹅毛堆里,噗的闷声一过,便不消碍眼见着了。哎,还用废话么,鹅毛那没个份量的洁白身躯,自然应声而起,乖乖执行了这等重任。
而同伴XE见我走出来,一改此前的心急如焚,换上了舒舒服服的神色,又听得我一番描述厕所的“真容”,笑了:厕所的话题,是个超级话题,靠一段尾巴的内容,讨论不来呀。
那拉提——草原,我的草原呢?
——话说两妞一路欢欣地奔往那拉提的路上,我想着的就是此地的草原,会直接霸道到了城里,漫无边际的,眼前的世界只有草,草丛中的小花,以及望不到尽头的远处有巍峨的群山。但,呵呵,我简直就是无知主义者啊。
——草原是有的,而且最美的一片,被命名为“空中草原”,但要果真奔着这个名声灿烂的地方而去的话,散客的命运,就是买一百多块的门票,然后,额外还有90块的区间车票:景区之间相隔二三十公里,逼得你无法说不。自驾游的呢?不好意思,非本地车不得进入。大部分游客认了,掏钱去了。两妞没买账,找小路去了。结果……
——景区之内所建,据说里头不时有民族风情节目表演。
——同位景区内的某建筑,不作议评了。里头为酒店?印象中是。
——哎,实情是,看路边的花草所花的时间要比在景区内逛的还要多。这个叫什么?烦请高人略为告之。本妞实在是对植物有着不差的好奇心。
——走着走着,不觉日落要来了。
——绕了一圈,出景区的路上,碰着牧羊人归家去。
——其时的光线,极尽柔和之美。估计看官们可能都要恨妞怎么没好好拍几张大片了:unsure:
——羊,从它们只晓得逐头羊而去这一点,也不可谓不羡慕:头脑简单者幸福感强。猜想那拉提草原的肥美牧草,更让它们的幸福指数爆了表。
——后来走了更多地方之后发现,天下间的好姊妹们,都会不由自主就会挽着对方的手走路,不论民族不论信仰。
那拉提——陪君看场日落
——日落日出,其实真正用心看的,没有几场。
——此场景,便是我幻想中的伊犁河大桥日出或者日落。然而,这里是那拉提,有传说中的美丽大草原。
——天空、大地、河流,云影和光线,百看不厌。
——这边的天地黑下去了,地球另一端的天空却又亮起来了。
——日落大概是星夜之外,旅途上可令本妞永不厌倦的节目。
——退场。
——息阵。
——归巢。
——回光。
——再会。
那拉提——一个睡袋两个姑娘
——那拉提之夜,在景区内的露天表演场地上搭帐篷睡的,结果,只得夏天睡袋的两妞,下半夜,被持续低走的气温冷得索性两个人共钻进一个睡袋里,然后再用第二个睡袋努力裹起两人。惜,气温这东西,不是你想挡就可以挡走的,最后,还是几乎彻夜没成眠。此图为终于熬到晨光漫洒的时分,暖意回归。我俩却也得爬起来,走人了。
——收好帐篷,走出景区的时候,看到颓丧的它,又再看,发现它被绑着了脚。到底,心里有几分难过,为它的自由。尽管,我不晓得人家是否也会对这形式的生活乐在其中?!
——终归,它的无精打采还是说明了一切。
——我们只在那拉提的最外围打了一转,睡了一夜。严格意义上,我得说,我没有真正到过此地。
——斑点马。
——老实说,盛名已久的那拉提,好吧,一掠而过了。除了表演舞台上的帐篷之夜让人觉得难忘之外,说不上别的了。
——回到城区地段,大早的,四处瞄着找吃的。我俩还真饿得腹响如鼓。
——最后一瞥。
那拉提——“我怎么就骗你们了?”(上)
才转了城区没多久,打听得要进入那拉提居然又是喀纳斯徒步时所遭遇的那一套:每人得掏160的门票外加90块的区间车票。从来奉“风景是圈不住”为真理的两妞,当然想着办法要绕路进入所谓的“景区”了。
达成这个想法的前前后后,妞我得承认,同伴那挖掘可行性资源的能力实在是可以去开堂讲课了。话说,两人当时转入陋巷胡乱地东张西望的时候,不时有哈族的小伙子们骑着高头帅马路过,顺口问我们要不要进“景区”。两人连续冲五六位过往的摇过了头,终于穿出街巷,来到了住宅区的后方阵地:眼前河水奔流,隔断了去路。
站上小土坡上垫高着脚,近察又眺望的,指望涉水过河是不可能的了——河面宽阔,水深起码在大腿的部位之上。而左手边方向,也就只是400来米远处,一座跨河大桥上车来人往的——景区的大门,便在挨近城区中心的这一头。是以,每一位路过的旅客都是一头小肥羊,要从此桥过,先交买路财。
张望了半天,料定趟水过河不可能,两妞只好还是探索般地往大桥的方向走去。此际,一张年轻的面孔开着辆摩托车从那细碎乱石横布的土路上奔了过来。
缓缓刹停到我俩跟前,只听得看样子分明才十七八岁的他问我们是不是要进景区。我们点头,他说,我可以带你们进去,便宜得很。问价格几何。他说,100块一个人,你们去景区门口的话要160一个。我们摇着头,笑,太贵了,我们花不起。他又问,你们给多少吗。
同伴微笑着,道,我们很穷,给不起高的价格。他追问,你们到底能给多少吗,你们都是学生吗?见两妞点头,又听得同伴讨价还价,你最便宜收多少钱一个人?你必须保证是把我们带进了景区啊。他问,晚上你们住我们家吗?我道,我们有帐篷,我们只需要进到里头,然后找个地方搭帐篷就是了。
哈族小弟有仔细打量了我俩一番,终于有所反应,眼前这两只不是小肥羊。他说,没事,我可以带你们进去,你们睡帐篷也可以。同伴问,你家门前有草地可以搭帐篷吗?小弟说,有,可以的,我叔叔家门前有草地……XE一番坚决到底的杀价,终于与小弟说定以25元一人的价格把我们带进去,可以在其叔叔家的草地前扎营,帮忙干点杂活之余,可以在他们家搭一顿“你们吃什么我们吃什么”的便餐。
”那拉提——“我怎么就骗你们了?”(下)
谈判成功,于是两人欢天喜地回到古道驼铃客栈取回大包,半小时后,折返到河边,同伴上了小弟的摩托,我则另外坐上他喊来的一位朋友的摩托车上。
呼呼的,眨眼间,我俩前后被带着绕回大路,傍着“有当地人陪同”的便利身份,大摇大摆地通过了景区的大门。从桥上开了下来,又曲折地绕过一片不时见有度假模样小屋的树林,终于来到小弟口中的“我叔叔家”——只见这户人家坐落在“景区内”的马路旁的凹地上,门前有树,树旁有小牛犊数头,小牛犊们旁果然是“一片草地”,不太宽阔,但扎上一定帐篷还是绰绰有余。
翻出帐篷,选了片稍微平整且相对干燥的草地,才搭起里帐,不知哪里冒出的几个哈族小孩子便好奇地围了过来,每个都非常渴望一看究竟的表情。呵呵,居然,连不远处几只正在啃草的小羊也凑过来了。我俩哭笑不得,笑笑和孩子们打过招呼,哄走小羊们之后,索性扔下帐篷,拉好链,决定还是趁天黑前赶紧察看一下周边环境。
结果,俩人前后脚地走远,从“叔叔家”走到一个四周建了酒店和表演场地的空地时,同伴发话了:我觉得我们被骗了,我们根本就还没有进“景区”,还一直在最边缘的地方。我嗯了一声,却还是说,但刚才确实是从“景区大门”进来的啊,不过,这位置,确实跟我想象的很不一样,只能算是景区大门内附近的一块地方。她说,他根本就只是随便把我们带到了附近,明天我们要去“空中草原”的话,还得在景区里头搭车才行……
又再走远了二十分钟,绕着那个看似是民族风情节目汇演基地的草场转了一圈,XE道,不行,我决定离开这里,这样的地方根本就不是原来我们想要住一晚的地方。往回走的路上,我说,可是,我们到底还是跟他说好了呀。XE道,反正我是不会给他这50块的,因为他骗了我们,他根本就没有把我们带到景区里。
果然,回到“叔叔家”的草地前,XE动作利索地收帐篷的时候,小弟过来了,问,你们不睡帐篷了吗?XE说,不好意思,我们决定现在离开这里。小弟不敢相信的表情,问,为什么?你们去哪里?XE道,你说是要带我们进景区的,可这里根本就不是景区,我们还在景区外面。而且,没进来之前,说好了也有晚餐的,你们吃什么我们也跟着吃什么就可以,可是刚才我们去逛之前,找你们要热水都不给……
小弟看看我,又看看同伴,说,这里怎么不是景区,刚才你们明明坐着我们的车从大门进来的!同伴不理,继续道,这里不是景区,你骗了我们!小弟道,你们要走可以,但是先给我钱。我正要开口,XE嘴快,道,不行,既然你没有按我们之前说好的那样把我们带到景区,那我怎么要把钱给你?
哈族小弟被这话闪得一愣,说,我怎么就骗你们了,这里就是景区!你们来了怎么就可以这样不付钱就走了!我一时不知作甚反应了,因为,本着几分和气为上的态度,要真的付他钱,那也不算什么“损失”?
公正地说,“景区”具体所涵指的地域,问题出现了,才发现确实相方都没有明确得足够清楚。退一步来说,小弟这样拉客的到底还是少见我俩这折腾劲头和穷模样:交涉的时候他只想着钱可以入袋而我们又只记挂草原之夜。再者,小弟眼中的“景区”,在我俩眼中不过是外缘地段的某户人家的一个没有围栏的院子而已——正是基于这一点,XE当然力争,这么大的地方,我哪里不可以扎营非得付你钱买这块小草地的一夜使用权?!
几分钟的功夫,帐篷又绑好在背包顶上了,见我们抬脚要走,哈族小弟气得脸红红的,声音也高了,说,你们今天不给钱就别想着离开这里。我低声对同伴说,要不还是给他一部分钱吧。同伴道,不行,都被骗了为什么还要给他钱!而且晚餐的事情他也没做到!
他作势要拦住我们,而此刻,偏巧来了位背着摄影大炮的老先生。听得两个声音各持己理,争执不下,老先生摆摆手,道,我不管你们三个一开始到底达成的是什么协议,这个,我管不着,但是,我作为过路人,可以很公道地说一句,这里,就是景区了。没有当地人带着,你们不买票是过不了刚才那个收费大门的。
小弟见有人撑场,声音也强硬多了,再次强调“钱出手人可走”。XE的倔脾气来了,否定了老先生的说辞,执拗道,钱我不会给,我们还是现在就走。老先生说:小姑娘,你们去哪里,你们这样走的话?
听说我们有帐篷,他道,我在这里已经好几个晚上了,冷得不行,用的还是气垫那种防潮垫,冬天零下二十度的睡袋,你们这帐篷,唉呀,不行的,我用的还是加厚的。我看你们的装备不行,听我的,这里晚上真的很冷。你们睡不了的这样子。
哪里管得着睡袋啊帐篷啊冷啊之类的,XE率先抬脚,真的要走了。见状,我只好跟上了,小弟赶紧跑去开了摩托车,开开停停的,跟着,说,我哪里骗你们了,刚才那个人也都说了这里就是景区,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子……
XE说,求求你了,别跟着我了,我今晚不住你这里了,好吗,谢谢你啦。小弟当然不依不饶,还是执着地跟着XE,却也不理我,一时,我倒是居然局外人般了走在一边了,看着他俩,不知该作和反应——一旦掏钱,必然涉及同伴的份;完全不给钱,无论谁更有理,情感上的伤害,也还是造成了。
小弟终究是柔和型的人士,紧紧跟了很长的一段,都到河边了,见XE无动于衷,没法子,难过又奈若何地喊:我怎么就骗你们了,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一直走在后面,小弟开车离开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也懒得纠缠了,怨恨地看了我一眼。这一眼神,刀一样地划过我的心头。老实说,那几十块节省,也不是多大的数目。老先生的话,亦然有道理:人家好歹带你们绕过了大门,没有别的什么的话,还是适当给一些吧。
然而,最后,我却还是“帮凶”一样的,沉默中,什么都没有做。
后来折到大桥上,一屁股坐在自己的睡袋上看落日的时候,XE没说话,我的那份心情,虽然眼前落日辉煌了半个天空,却还是受整个“欺骗事件”所影响,既有懊恼,也有悔恨之意了。
无论是同伴的坚持有理,还是我的沉默太龟缩,终究,有些时候,还是拿出情大于理的态度来?我不知道。那一刻,我模糊了是非?而现在,我是情愿花去那几个钱,也不愿有此于人情上的不“周至”了。
路上的事情,让我颇有悔意的,这一桩,榜上有名。
那拉提——只恨一顶薄帐篷隔寒夜
太阳消失于山头后,要跑到地球的西边去亮起来的时分,XE和我也背起包,趁着天色没完全黑下来之前,一番商量,决定不折返城里住青旅,而是就近找个可以扎营的地方,将就地过了这一夜。
然而,来来去去地转了一圈,撇开“叔叔家”的那一头,发现只有表演场地的可行性最高。其实,里头便有修得古代城楼般的酒店,但30块一个床位的青旅都没留得住我俩,那就不必望店兴叹了。
无独有偶的是,我们又看中了人家的公共厕所。可惜里头只摆着两张椅子,扶手型的,非常不适合睡觉。而且,即使有缩骨功的本领,能窝成那么小的一团,第二个人还是得横在地上睡。这么一来,他人要是上厕所的话,就大大地阻扰人家了。
于是,我们心有不甘地离开,选择了场地某一角落边上那木头搭起的表演台。至少,可以满足防潮这一点。而且,两边立着的木板,也可稍微把风挡去一些。那时分,天色完全黑将下来了,数米之外,场地中央亮着灯几盏。动作麻利地搭好帐篷,便赶紧往里头钻。
风大了,温度也骤然下降得,手手脚脚都凉凉的。户外,分明成了一个大冰柜啊。
帐篷内,吊起手电,XE那一侧,铺好了防潮垫;我也把冲锋衣拿了出来,当防潮垫用了——帐篷和防潮垫都是前人送给XE的,她就一路背着走了,而我本来就只得背包一个出门,自然也就没有这么专业的东东。
从背包里挖出一块馕来,却闻着都发臭了,只得又爬了出帐篷,扔垃圾桶了。如是,连预计的晚餐也都没了,便也就两人都腹中空空的,各自钻进睡袋里睡下了。
一开始,真心没觉得有多冷。但渐渐地,首先是觉得那铺了一层地毯的舞台,似乎把夜里的潮气都集中了起来,往我背上攻。迷迷糊糊的,倒是因为整个人都感觉到了空气都薄一层似的冷,而渐渐清醒起来。缩了又缩,再缩,认了:冷,太冷了。睡袋是夏用的,撑死了抗5℃。
果然:不听老伯言,受冷在后头啊。
而XE的动静也大了,翻来覆去,探出头来,挖出背包里的所有衣服,盖上了。没多久,顶不住了,开口道:要不我们两个人睡一个睡袋然后再把另外一个打开铺上吧,也许这样暖和一点?冷死了啊!
话说,她身上盖的,只是一层薄薄的睡袋内胆,比我的凉薄睡袋还凄凉多了。于是,我挪了挪,把睡袋打开个缺口,她钻了进来,又展开那张内胆,铺开。两人抱团而眠了。总算,胜于此前,虽然还是冷得睡不了,但也不至于忍受不来了。
哈哈,这么一折腾,两人脑子里所想的什么“草原星光夜”,哪里还顾得上,算了吧!
翌日清晨,听到帐篷外有脚步声走过的时候,也是太阳初升的时分了。两人感慨万千地爬出帐篷,终于可以暖和啦!
不想,XE走开一步,往身后那木头建成的“毡房”看了看。结果,她靠前一推,NND,门没锁!
天啊,昨晚我们把整个场地所有大小屋子外看起来门模样的木板,都试着推过了,全都推不动,就是忽略了它!它就在我们身后啊!早知道就不用冷得那么惨啦!!我不淡定了,走过去,瞧着空空如也但不妨碍搭帐篷的里头,嚷了起来。XE手一叉,摇头叹,我们居然就这么倒霉地把这么好的地方给错过了!!!
此时,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一条黑狗,愣是围着我们的帐篷迈开四脚哒哒哒哒地跑了好几圈,莫名其妙的我俩,一时被逗得放声大笑。
罢罢罢,说什么都晚了,两人扬掉外帐上那多得似乎下过一场雨般的露水,等着晾干了大半,背起大包,要回到城里找吃的了——饥寒交迫的一夜啊!挨过冷了,肚子得填饱吧?!
去巴音布鲁克——君自会再来
——这样的景色,看多少眼都不够,都不会厌倦。
——不论是当时还是现在,我都跟自己说,一定要再来。虽然,地球不独此地有这等景致,但,其独特的文化和人群,没有第二处。
——上得的这辆车,是前一天去那拉提时的同一辆。在城区吃饱后乱走的时候,在一宾馆门前,又碰上了他俩,一对和谐之极的伊宁情侣,欢喜地又把我们招了过去,上车。
——车内闲话,车窗外好精致。所为人间好时节,应有这么一段。
——看到这个干草块的时候,我笑了,昔日在新西兰觉得人家技术先进,却原来是自己落后得居然不知道西部大地也有它们。
——一条穿行而过的路,某时,添的是生机和人气;
——大自然的脾气既默然、更漠然:多少人来来往往了,多少年岁来来去去,我在这里,这一分钟、这一秒我在这里;然而,NN年后,我还是也还会在这里。大概,只有它,有与时间共同进退的气魄了。
——哈哈,哎,那商店的大名,没偷用好。还不如把这小角落刷得白白的、画上几圈羊毛,然后上书:肥羊居。啧啧,那可接地气多了!!!
——喏,这个,人家就不需名号了。
——一时错觉此地夜里睡觉,是否有“铁马冰河入梦来”的意境?毡房后的林间,河流蜿蜒地奔腾而过。
——很奇怪地,新疆的河流,即使不碰它们,远远地看着,就感觉有个“凉”字往心上奔。倘若摸摸,下水,按我这南方人的体质,直接就觉得是一个”冷“字了。
——策马扬鞭地撒野在草原上,是本妞无法舍弃的心愿之一。那感觉,究竟是不是,自由得像风?!噢,还有,屁股好疼?!哈哈。
——看到这些参差的针叶林,不用废话也知道纬度不低了。
——当丛林中花开漫山遍野……那应该就是”爱丽丝漫游奇境记“之类的章节了。:heart:
巴音布鲁克——“小肥羊在跳屁股舞”
——这居住条件,开门、开窗,不是山就是水,不是水就是天空。
——车子在路上奔驰着,突然车上的美妞喊了句,”快看,快看,小肥羊!好像蚂蚁!”话音刚落,她哈哈而笑。其他三人循声望去,哈哈哈,笑点低的我瞬间乐了,额滴神啊,它们那移动的节奏因为实在距离我们很远,一恍惚,只觉得是一群蚂蚁在山间穿行!
——借着相机拉近了看,其实还真“只可远观不可近瞧”啊。那美感,嗖嗖的,全撒草堆里了:angry:
——虽然图片很不好,但还是要放,因为那一刻我真的被它们逗得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嘻开了嘴,哈哈哈:silly::silly::silly:
——视线里,每一点、每一寸都是风景,哪里会有美感的盲点啊!
——“当大地上只剩下了小肥羊在啃草……”妞我当时只觉这场面可以作为某科幻小说的开头。
——大名鼎鼎的巴音布鲁克啊,怎么会少了“繁花兀自灿烂了一个原野”的画面!!!
——这山头出现在视线范围内时,小心肝澎湃了一下。
——有时候想象力驰骋,思疑人家迪士尼的动画师过来了,看到这个,是不是脑海里可生成“两拨肥羊开战”之类的画面,然后赶紧飞回去创作一部以羊为主角的动画了?
——按冬夏牧场的季节利弊,他们的家,也还不是一样的随处可安、随遇而定?跟游荡久了的人儿,一个节奏啊。
——离天鹅湖越来越近的路上,出现了这片横在天空上的“天鹅的羽毛“。
——有路穿行而过,有时候,激发的是梦想和壮志;
——有时候,有路穿行而过,带来的是破坏和耻辱。
——这工作,不容易!他为千家万户服务,却又最为千家万户所忘记。哎。
——喏,高尚大的"毡房“,往往,”贵宾团“都落脚其中。
——哈哈,“我有一所房子,开门迎客”
——连续两天都送两妞一程的伊宁情侣,他俩那份自然流露的恩爱之情,啧啧,再次印证“只羡鸳鸯不羡仙”是多么的有道理。
——穷游人士,先别瞎嚷嚷着激动了,且听天鹅湖言:欢迎光临,请各位游客先购买门票+区间车票……哎,就像伊宁情侣所言:光是这门票,我们两个这么出来一个周末,一个人就得掏三百左右……
天鹅湖——比翼齐飞?
——景区大门外的一处景致,那只孤零零的垃圾桶,让我多么的欢喜。
——本妞为数不多的图片之一。这件廉价的冲锋衣,一路伴我全程,不嫌弃。呵呵,说起来,若非这趟行程中有阿里,想着高原风大,需要抗风的衣服,妞我真心是走了旅行了那么久,除了一个好点儿的背包,二手买来的,其他的所谓“装备”,概不添置。
——通往景区大门的路边,路灯的设计。怎么非得设计成各自纷飞呢?
——既然都只站路的一侧,那,可惜了我那“比翼齐飞”式的浪漫点子。
——没去查是何方大师的作品,只觉它正在兀自伤心中。
——画家的笔,怎么敌得过天然饰成的美。贵在美得漫不经心啊!
——远处的群山,正要妞我一路要奔去的方向。
——说什么天苍苍地茫茫。哎,其实走的路多了,走得远了,便明白那份心情,其实是“人茫茫”。
——花地。
——离开天鹅湖的路上。车上掌话事权的新疆姐特意让司机停车,因为她发现俩妞整张脸都贴玻璃窗上了地看这片花海。哈哈。
——热热闹闹地开出一片花海的派头,才有“定睛率”啊!
——卿有美姿容。
——车窗外,群马奔驰而过,扬起尘土一片。
——马路左边的才凛凛然地过去,右边又走过一群。两妞激动啊,XE忙着拍,我忙着看,360度的,转了脑袋一圈,只为让目光追随它们的俊美身姿。
天鹅湖——应为羊儿们写剧本
——诗情天地。
——风云变。
——那些“因为山在那里”,就横了一条心要登顶的壮士,自然让人敬佩。但,私心上,我还是倾向于对它们保留远观的姿态。毕竟,距离蔓生崇敬。于这样的群山,妞我还敌不过飘落它身上的一朵雪花。所以,莫如彻彻底底的,敬畏之。
——哈哈,云要替它们盖一会棉花被。
——远离了天鹅湖,景色也显得冷峻多了。
——前路塌方,堵了个把小时。
——哇哈哈,啊哈哈,黑头羊!!!最有喜感的肥羊儿啊,看着它们的黑脑袋上上下下的,好欢乐!不过,按身边人士的反应,貌似我的笑声比这群羊更让他们“惊喜”。
——:tongue::tongue::tongue: 若妞真有机会长住一段时间,好好观察它们的生活习性,真可写个剧本去。它们的形象经已是极佳的素材!!!
——:silly::silly::silly:
——噢哦:happy::happy::happy:
——来到这里,继续前开,便是气势不凡的“独库公路”了。
——古代的行路之人,有诗情者,早就拈来十来个字,一番尽致的形容了。而今辈,啰嗦半天,倒是上图说话痛快多了。
去天鹅湖——人间应有爱侣如是
前文有叙,那拉提之夜,落得个“又饥又饿又冷”的待遇。于是,翌日清晨爬起来,利用公厕的便利,洗脸刷牙后,便出“景区”,走回市中心找吃的去了。
然而,我们才回到大桥上,一辆电动三轮车居然停在了身边。一看,原来是昨晚那位出言中肯的老伯坐在一辆当地人开的车上,他招呼我们上车。车斗上,又听得他一番“安全教育课”,大意为人在异乡为异客,尤其在民风彪悍之地,不要认死理,毕竟是两个姑娘,人生地不熟。另则,他再次强调“节约是可取的,但节约不是目的”——两人也只有点头首肯的份儿了。
市中心,我们挥手互别,去找了家餐馆,一顿海吃。妞我更是肚皮大开,两个韭菜盒子、一碗黑米粥、一碗只见水不见米的白稀饭、还有一个味道总觉怪异的包子。出得店门,逛过马路对面,一转身的功夫,重遇昨天一路带我们到那拉提的情侣。四人不无惊喜,彼此打过招呼。热情的二人,又再次带上了两妞。
细问,才晓得他们放弃了那拉提的“空中草原”草原和“森林河谷”,直奔天鹅湖而去。路上,赚得一段笑浪声声的时光。
话说,昨天,头一回上得二人这辆黄色的迷你轿车没多会儿,两妞很快被二人之间那不需废话的默契所震动了。且,那美妞儿,帅哥的女朋友,声音柔和得,仿似江南女子,极其娇滴却不矫情,听得XE和我都耳朵软软的,何况其男友!
期间,帅哥提起被某小虫子咬了手臂的哪里,发痒。美妞儿赶紧仔细看了又看,没发现什么红肿之处,却还是在副驾座的抽屉里翻了半天要找药膏。没找到,最后,听得她道,待会我们路上有药店的话,停一下车吧,我给你去买支新的,好好抹抹。帅哥嗯嗯两声,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落到座位旁的扶垫上,张开了手掌。美妞儿很自然地,就将左手放入其掌心。无声地,两手相握——这一细节,XE和我都留意到了,不禁无声地相视而笑,分明是一对幸福的人儿啊。
哎,鸳鸯胜神仙的说法,真理!!!
本来,昨天没上得这辆车之前,我俩还承蒙一位七十兵团的大哥带了不短的一段路,与他也是聊得开过了头才反应过来早就是时候放下我们。随后,不无惊喜地遇上这么可爱和谐的情侣,两小妞的心情,也自然一路高涨,看什么都美到心坎上。
今天,第二次相见,从种种细节中观察,又一次印证其感情之融洽。一时,XE八卦地追问二人的相识之初。方知,原来二人是大学同学,相恋却是毕业之后的事情。帅哥话不多,偶然一句,却能逗得满座笑响。
因此,去天鹅湖这一段路,美妞儿嚷着让大家看那些像蚂蚁一样在山间移动的小肥羊时,笑声震得车子都抖。她连连说,快看,快看,小肥羊在跳屁股舞。哈哈,我笑,说,每次看到它们在陡坡上,我心里都想要是能滚下一只来,那肯定要抱走了,好烤了吃。此言一出,美妞儿咦了一声,对啊,可是,好像再陡的坡,它们也没摔滚过啊!哈哈哈……
因此,终于抵达天鹅湖景区大门外后,说再见前,XE和我都争着要和它们合影留念——妞我对路上的面孔,情侣档型的,从来记忆力不差。事因,当有感情和悦的情侣或夫妻出现在我身边时,他们之间默然流露的默契或恩爱感,也能相应地带给我愉悦感。尤其是这种双双出游的,啧啧,人间应有爱侣如是啊。
祝福这样的人儿。祝福得再多也不为过。相遇之后还修得相守的福分,那是多么厚重的姻缘。叹三声,三声叹哪!
独库公路——我的心为你而澎湃
——独库公路,全长,首起从独山子开始算,一直绵延到库车,共561公里。
——离开天鹅湖之后,一路往库车开去的这一段,峡谷地形,也是最为险要的路段。
——除了怒江那段72拐也好99拐也罢的路,就只有这独库公路,全程震得我的心都拎着跳。
——大自然怎么雄壮奇伟,人类自可不停歇地赞叹。然而,倘若在气势如此不凡的地方开路,那,人类怎么自豪,某种意义上,也可谓之“不为过”了。
——当年为修此路,官方数据,128名官兵牺牲。建有乔尔马烈士陵园,却大抵,也没有多少过往的车辆会特意去凭吊了。
——每次看到这些大货,我的心都紧紧的,或者司机早就娴熟得没当一回事,视之为小菜。然而,这样的营生,分明是时时刻刻都性命攸关啊。
——终于开到底,到了稍微平整的路段。
——那些XX景区,在独库公路面前,全都是些小兵小士了。
——不是我们修修补补,山体就不会乖巧起来了。要滑的坡,要塌的方,什么时候,来了,就来了。无从预测。路上的人儿啊,福分佑!
——此之后,也就没多少大惊险的Z字形路了,坡度也近乎为零了,与此前的路段相比。
——其时,也受满天空的阴云影响,只觉卧龙般的独库公路,那不同凡响的气势,是我怎么形容都不够的。诸位,别看图片,也不必理会他人的记载,亲自看看去吧。
——哈哈,这车牌号码,好辣!可否理解为:唔,美眉,救救我嘛。
——哎,一路给我无数欢乐的小肥羊,被宰之前,还得不堪地跑上一程远路。
——呵呵,也聊当一小瀑布来欣赏了。
——想想当年在此筑路的人儿,他们不应被遗忘。耗时九年才完工,于1983年通车至今。不过才三十一年过去了,英魂犹在,但后人是否一直在纪念?为所有、所有在此挥泪洒汗滴血丧命的筑路人,敬礼,敬礼,再敬礼!!!
神秘大峡谷——风景是圈不住的(上)
——正式驶出独库公路最为险要的路段没多久,眼前的山体,渐次地色泽冷峻起来。
——驶近神秘大峡谷路段时,这路边的几所破旧平房,教人无从想象生活于此的内容,究竟有多寂寥。
——很快,眼前的世界为红色的山体所统领,视线范围之内,连绵着一片而去,看得人对自然的魅力生不出更多余的感叹。
——由于一路天气阴沉,跟在乌尔禾魔鬼城时的待遇类似,故而,也只能想象一番,蓝天白云下的它们,是何等的壮丽。
——但愿这色泽里头所含有的物质,没有哪几种是可以为现代工业社会所需求的。否则,来多少辆挖机,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情。
——风景在路上,不废话。
——神秘大峡谷,门票40元。两妞刚发现逃票的岔路,车上的乌市大姐已经不顾我们的再三强调,拿着买好的票走了过来。
——一行5人,200块就这么水漂一样的花去了。虽然乌市大姐一再表示是公款请的,不用把钱给她,但,最后如她本人所言:这门票太坑爹了。
——此地的卖点,无非是有个阿艾石窟,说是盛唐时代起,开凿有佛洞无数,留有石壁绘画。
——总是后人多情。名字是好,可惜修炼于此地的隐士,早就随同时间的流逝而迹影杳然。
——越荒芜的地方,越是有这么一丛勃勃的生机。
——“风景区”内形状各异的山体,悉数被命名。哪里记得清楚这里管叫什么,反正,谁有想象力,谁有命名权。
——当时走着,想象要是电闪雷鸣或漫天星光的时分走进这样的地方,那是什么样的气氛?
——貌似叫什么“月牙”来着。可惜了,没得遇万里晴空。
神秘大峡谷——风景是圈不住的(下)
——日暮晨光的时分,不知道漫天的霞光中,太阳跳跃的光线下,它们又是什么姿态。想象不来,只盼再会。
——总是这样的地方,突兀地有几所孤独的房子,住着若干作业于此的人。
——被圈起来的部分,或许真的是整个神秘峡谷的“精华”。然而,我终究觉得,一掠而过的美,也是可以赢得过驻足观赏的细致的。
——独库公路,夸张的旅游词,说的是“冰火两重天”。火在这个红色峡谷路段,冰在巴音布鲁克那一带。但是,阴天却是个灰色地带,两头不到岸的,只能说饱过眼福了,却没领略到真正的魅力。
——山外有山。
——无论它们的外貌多么的相似,就是看不厌。
——风不来捣蛋,多少美,无以成就。
——天然去雕饰,足矣。
——“景区”大门。
——呃。。。
——这名字不坏。:happy:
——多渺小的人,小蚂蚁一样了。
库车——“公款付的,不心痛”
上回提到,区间车车票加景区门票的游览模式,令得两妞只在天鹅湖大门外的一处河滩流连了会儿后果断离开。很快,就又被带上了。
闲聊中得知,车上享有话事权利的,是一位来自乌市的美女姐,短发,说话利落,干练型能人,乃某知名服装品牌的西北大区经理。另一位,其同事,来自广东阳江,算是半个老乡了。他出差自此。
沿路,车上的气氛,与之前上过的N辆车一样,话题于千变万化中激起笑声阵阵。后来,于惊叹不绝中抵达神秘大峡谷,两位一向都是正经出差享受报销服务的人士,哪里明白得来XE和我那份非要绕路进“景区”的精神,两分钟的功夫,一头,XE在喊我找到路了,另一头,美女姐笑容洋溢地拿着票走来说,走,姑娘,拿上票,我们帮你买了,不用担心——哎,默默的,除了接过,不知道有什么反应是更合情的。
所以,华丽丽的神秘大峡谷,众人只是趁着天色黑下来之前,匆匆快走40分钟,胡乱中看完的。随后一行五人,于夜色中抵达库车县城的时候,约夜里九点了。这边,老乡忙着去预订房间,那头,美女率着大家走上了旁边的餐馆二楼。哇,他们所点的菜式,美味得斋寡了数天的我俩,一时有“天上人间”之叹。
而身后的电视机,不知遥控在谁手中,画面轮流在《中国好声音》和《转身遇见TA》之间轮流跳转。
大家毫无意见地饱餐一顿之后,美女更是说什么都不同意我俩再独自去找住宿了,说,天黑了,反正我们是公款付的房钱,到时候有报销,你们如果不嫌弃的话,就跟我们一起住一个晚上吧。要个双人房,你俩一个床,老乡一个床……不容置疑的女强人口吻,又安排得恰当,让人反驳不来。于是,抱着几分歉疚也怀着无限的感激之情,我俩带着大包跟着上了宾馆——这次第,怕有人喷,妹子出来玩果然都是“蹭完吃的蹭住的”。
呃,好吧,有道理。早前在阿勒泰时听来的七字真言——胆大心细脸皮厚,原来,真的可以从纵横两面拓展你游荡江湖的资历。然而,退开一步来,平白无功者领受了之后,如何反馈那份“感谢”才是更大的修为啊。尤其是曾无数次“践行”或“得遇”最后三字的人,更应明白,“爱出者爱返”,要成为一种无限循环的现象,其实不似车主们挥手间的那一句“没事没事小事而已”般无心而为。
是以,前一夜,还在那拉提的草原被冷个半惨的两妞,在房间一开的瞬间,没有半分预期心理的情况下,被格局整洁大方的房间秒杀得嚷嚷开了,偏远乡下来的苦怜孩子一般:哇,好豪华啊!XE跳过去拉开洗手间的门,又是一声激动,哇,好爽的洗手间,今天可以洗热水澡啦!(还在伊宁的时候,我俩就为洗澡问题所困扰)。我赶紧凑过去,探头一瞄,同样满意得无以复加,转身对老乡说,天哪,今天遇见你们是多大的运气啊,怎么说谢谢啊!
老乡笑笑,道,没什么,出门在外,大家多多关照。我们这么远在新疆碰见也是缘分啦……末了,他又补充了乌市美女此前也说过的一句话,反正你们不来,我自己用,这么大的空间,也是浪费。公款付的,不心痛。
无论如何,这一夜,洗洗睡了要紧。
——呵呵,这盒子上的话,完美地代表了当夜,两妞饱餐一顿的喜悦心情。
——本妞虽然每逢出门,总是少碰肉食,但这一餐,大快朵颐了。
——口水。
——吃得俩妞“天上人间”般的满足,其实并不夸张。
——肉肉真的好多,每个人都好像食肉兽呀。
——随后,两妞还被车上三人的盛情“照顾”到这么好的房间来了。原本,老乡只需要开个大床房,但美女考虑周全地要了个双人间,以“公款付的,不心痛”来拴住当时抬脚要走去找住宿的两妞。
——泡茶的心情是没有了,洗洗睡了要紧。
——这一程路,同伴的东西,多得绝对是重装中的重装者。而我倒是不明白,一个42+5的包,连手提都没塞进去的前提下,怎么就死重得跟背了石头一样。但凡接手过我背包的男士,都问:你里头装了什么宝贝?捡了很多石头啊?!
库车——“龟兹人的城”
库车,历史上的它,有更响亮的名字“龟兹”。作为西域三十六国之一,没有人能绕得过它。
老土点,来份堆砌式的介绍,那就是:龟兹乐,至今仍被推为经典,苏祗婆,于隋唐年间把龟兹音乐带到中原地区的乐师,他的人生,故纸堆中只能找到残篇断章;又,当年佛教一路东走,渐渐深入中原内陆地区的期间,龟兹国已经是佛教兴盛之地,僧侣开凿佛洞、石窟无数。克孜尔的千佛洞,人称“敦煌第二”;再有,要说龟兹的历史,必然要提到佛学高僧鸠罗摩什,他的一生,败笔于吕光,却也归荣于那困兽般呆在凉州的17年。个中,多的是可令人去尽洒笔墨的辛酸经历和佛学冥悟。
最为新近的一笔,也就是乾隆在1758年的时候,好事地更其名为“库车”,并于第二年,建造了库车王府,以示对当地首领平定大小和卓叛乱之功绩的彰肯。目前,第十二代王爷,达物买提·买合苏提,仍留驻王府。然而,即使今人奔着这个名头而要去找其合影,却也都是无法再次把龟兹古国的历史拽回眼前了。哪怕,今人也早就把历史的遗迹,劈成“龟兹古城”,供四方来客参观。
刘亮程在07年的时候,出版了本《驴车上的龟兹》。一直没有机会读到,却不无期待。事因,当日,我对此城的匆匆掠过,考虑的是,与其在一座已经现代化气息浓厚的新城中追寻古国踪迹,莫如归家看看影像资料算了。反正,怎么着,历史的肌理,所谓的“近距离触摸”,多有自欺欺人之感。何况,历史相去已杳然,万里迢迢而到的,突兀于眼前的景致又与期许中的想象相差太远,那心情,也就不是“寥落”一词所能概括的了。
毕竟,西域三十六国,其中数国的历史,细读来,颇另人易生“逐尘渺渺、天意茫茫”之叹。首先,地理姻缘上,它们散落在广袤的西部大地,一直勾连起了中亚以及其他西域地区与中原的往来。史上那几次著名的和亲,更是一再被书写和演绎。其次,文化渊源上,你来我往中,双方都为彼此留下了烙印。汉朝起所设置的西域都护府,是如何深远地影响了“西域”和“中原”间的关系,这里不作详议。
我只想说,作为一个过客,末代王爷、古城遗迹、石窟佛洞、龟兹乐舞等等,根据这些闪亮的文化招牌里,我们确实能勉力勾勒出一个臆想中的“龟兹”。惜却,这个时代,已不是写就《大唐西域记》时那般,往来着最颠沛不过的旅人,可以千山万水之遥地赤足而至,只求问得一柱佛缘。
所以,离开库车的那个清晨,本妞的心还是未被启封的,它仍原本地留给了一个叫做“龟兹”的地方。库车,也就只是现在的库车了。纵然,还只是在一百多年前,亦以丝绸之路要冲之名而闻名的龟兹,被多少慕名者垂涎,吸引了无数的探险家曾争先恐后地到来——带走了珍品是其次,更是掠去了一个没落中的东方古国的尊严。
有时候,一恍惚,还是觉得,要说“西域”的历史,从那几位大名鼎鼎的探险家的足迹入手,可能更为有意思。只是,也得忍受起那份看着无数文物珍宝被批次量地运走的沉痛与哀恸……哎!
去和田——沙漠公路,噢!
——来到库车之后,我和同伴第一眼都总觉得它们跟之前所见过的不一样,所以,口水没流,就各自买了一个。
——唔,诱惑了我们,却还是没买。
——离开库车城的路上,见此阅览室,极其好奇,门却是锁上了的。
——出城,送我们长长一段城区路的大叔。:heart:
——虽然没有去细细地走城内一趟,但我还是相信,今天的库车,现代与古老共存。有些生活方式,一百年过去了,如故;五百年去了,如故;一千年了,又如何,依旧如故。
——出库车城二十来公里,往和田方向而去的,就是新疆三大沙漠公路之一的“阿和沙漠公路”。
——此公路起于阿克苏地区的阿拉尔市,直至和田市的玉龙喀什镇。全程424公里,沙漠路段占407公里。
——老实说,当时漫漫长路的,车主,一位和田市的玉器商就这么一路开下来,我对沿路就的景致却有几分“失望”。原以为,沙漠公路,真的就是漫漫黄沙堆里开了条路,天地间只剩下黄沙、天空、公路,车,没有别的。事实上,我对塔克拉玛干沙漠的了解真是无知,全然忘记了原来沙漠上,还是能够星星点点地有绿色的沙漠植物的。
——天气好,风停的时候,沙漠的面目其实挺柔和动人的,而一旦风起乌云至……
——两妞才从一辆带了我们20来公里的河南大哥车上下得来,做好了要等上2个小时才有车的心理准备。结果,没五分钟,车来了,居然还真的就停下了。车主问得我们要去哪里,便说:上车吧,你俩小姑娘就在这沙漠边上的,咋整?图为羊脂玉,据玉商估价,其售价可去到约2万块。
——和田玉之名满天下,就轮不着我来废话了。车速快,一直对不好焦好好拍一下。虽然明晓得两丫头对玉石皮毛都没知道多少,但车主还是热情地让其妻子拿出他们的商品,给我们科普了一些基础知识。
——又一位车主跟我们说,你们来的不是时候,秋天的时候,这些树的叶子全都黄黄的,那才叫好看……
——后半程路,天色灰暗了下来。沿路所见,除了绿色的这些身影,就是路边上被风从这头吹着跑到那头,然后又从那头滚到别处的各种饮料罐子和瓶子。
——防风固沙工程有了,但,环保工程也在等着……且看下图
——其实,沿路一直开下来,不远的一段距离,“乱扔垃圾沙漠哭泣”这八字便非常醒目地写蓝色底的铁牌上。远远的,谁都能看见。然而,“自觉”真的是高要求,还是“视而不见”是一种无法根治的恶习?怎么我们对待户外,就不似在自家客厅时一样会把垃圾扔垃圾桶里?
——同伴XE,这妮子的折腾尽头,绝对在我的十倍之上。当日初相识,没想到,娇小的身体,却有着整一个宇宙般的能量。
——由于没能往南疆部分继续远走,所以,下一回,要去的,肯定就是轮民沙漠公路了。
和田——蜻蜓点水又一城
——玉商直接就把我们拉到了市区,顺路经过这里的时候,指了指这个“和田工美”,说,我们家的店在里头。
——下了车,再三谢过,俩人挪步到春天百货对面的广场坐地上等沙主前来。XE联系了此地的沙发,沙主表示无法提供住宿,却也乐意前来一见。
——家里总是核桃煲汤,却从来不知外壳之外,它们还有这样一层皮。
——夜逛摊市,哈哈,见烤蛋无数!
——烤鹅蛋。5块一个。两妞买了一只。摊档的维族小生嬉皮笑脸地开玩笑:一个人怎么够两个人吃啊。我们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笑到一片。
——恕小女无知,确实是平生第一次知道各种蛋是可以怎么烤的。
——点了一碗,呵呵,味道没有卖相好。
——出和田城的路上,清晨,她的身影远远的很长一段时间,飘忽在前方,背影曼妙动人。
去和田——“你的车子是飞机吗”
出库车城,只觉长长的城区路看不到尽头。在滚滚车流的侧边走了一公里多,见前方的路依然不知道还有多远地隐没在车流前进的方向中,XE索性拦下了辆丰收牌电动车。两人爬上了车斗,突突的节奏,往217国道奔去。
路口,大叔放下我们。在我的请求下,他冲着镜头腼腆一笑,又无事一般地拐了个弯,开走了。而两妞才转入乡间模样般的小路,一位维族大叔赶着马车笃笃地从后面跟了上来。二人登时好奇瘾起,又见大叔回头冲我们露了个笑容,于是,一阵小跑,追上马车,坐了上去。结果,才数百米,在大叔比手划脚的肢体语言中,我们才恍觉他在问钱的事情。为避免语言不通带来的争执,两妞只好下了马车,冲着大叔抱歉地笑笑。
而沿着路边走的十来分钟里,数辆维族私家车开过,没招手,统统都是主动停车,然后玻璃窗摇下问得去向,就要价100+的。见二人一再摇头,司机们油门一踩,瞬间,车子就飞远了。最终,一位库车的公务员为我们停了车。三十岁出头的模样,他正要往沙雅方向而去。然而,在美丽的乡间白桦林中开车,只听其满嘴与领导之间的关系。
幸而,随后上得的车,是一位河南人,在此地做工程。一路畅聊,因临近午饭时刻,还热心地问要不要顺路去工地吃个便饭。细问得“顺路”的具体,一时,二人摇头了——要从国道拐入乡镇路再奔20来公里。进去容易,出来呢?二人暗自摸摸肚子,笑着婉谢。
此后,便是带着我们一奔就是约400公里沙漠公路的玉商夫妇了。看样子55岁左右的大叔远远的就放慢了车速,缓停到刚从上一辆车上下来想着要漫长地等上一阵的两妞的身边。
车窗摇下,车里车外,四人都彼此微笑先行的,打过招呼。大叔下得车来,把我们的大包往后备箱上塞好,回到驾驶座,重新上路。他指了指副驾座的扎了个马尾辫的阿姨,说,这位是我的媳妇,我说嘛,拉上吧,她们俩在这咋整?大热的天,全是沙子,没有人带走你们的话,怎么办?
听得我们的回答中全是积极的态度,大叔还是叹了句,说,“看你们是汉族姑娘的样子,我们才停的车……”沿路的景致逐渐令人觉得单调,而我又失望于沙漠公路的样子与想象中有异,不够“沙漠公路”,一时也只顾沉醉于想象“星满欲坠的夜晚”,走这样的路,会有多么的刺激而又恐怖?!
当话题转到玉石来的时候,高照的阳光晃得整个车窗外的世界一片焦灼,而车内的人,也忍不住眼皮下耷。所以,等车子几乎整个儿冲到了测速站,大叔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刹停。晚矣,值岗的维族协警走到玻璃窗前,问去了上一程路的车速票。
却见他狐疑地看了看纸票,又看了看全车的人,再看看手腕上的表,终于,开口了:快了38分钟,你的车子是飞机吗?
哇哈哈,XE和我以及阿姨三人,全都没能忍住,非常不适合地笑出声来:一是被他的汉语腔调逗乐了,二是被他的比喻戳中了笑点,尤其是随后见他又补充了个“小鸟翅膀飞”之类的手势。而大叔当然没跟着我们犯浑,自知时速不觉都飙到160的他,赶忙说好话,以求免去扣分。
“你的速度到底是多少,啊,车子是飞机吗,快了38分钟”——当协警口吻严肃地第二次强调车速快得过分之时,XE和我感觉事态不轻,赶紧正色,而此时,一直没吱声的阿姨开口了,&*##%@@~!¥%#——一口流利的维语震得协警顿了顿,终于,在数罐红牛和没看清楚究竟是塞出一张还是两张100的作用下,协警决定放行。
而交涉期间,阿姨还提到自己的儿子也在交警部门工作,言我儿子也是你的同行云云。不料,协警迟疑着要不要收礼的时候,问了句:他是正式的吗?听得阿姨的回答,他还是不放心,追问,他会不会说出来?阿姨此时已经时你问什么我顺口绕什么了,最后,协警叮嘱开慢点。话说百来公里之后,拐进加油站时,又是一个控速点,巧前方有车辆被查问,否则,这二次罚款怕是难有运气躲掉了。
随后的沙漠公路,在灰沉的天色中延伸开去,风吹沙起的,沿路一直有若干绿色植物的身影,倒也未觉过分荒凉。当终于开到和田市区的城郊路段时,却见水流惨淡的玉龙喀什河上,有钩机数辆正轰轰的作业,往河床深处挖。
大叔指着车窗外的这一幕道,这条河,以前玉石多得很,挖的人也少,但现在来挖的人太多了,谁都来,玉的价格其实都是被哄抬上去的……追问难道人人都可以随便就来挖不需要所谓的许可证么。大叔笑,应道,哎不用,河就在那里,谁想去就去……
——这又是一个深重的话题,哎!
去喀什——半路相逢……
——和田之夜,要说的很多,文字比图片来得深远,不能以图详细呈现当夜之种种了。而翌日清晨,俩妞痛快地杀往让人无限期待的喀什。
——出和田城,沿路所见的标语。乍眼一看,没什么。但又前行两步回过神来了,却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尤其是再瞥一眼“千方百计”四字之时。这里不作展开式的评议了,但凡是历经此政策的家庭,他们的故事,需要多少页才能写完啊!千方百计,千方百计,千方百计!哎!!!
——这样的夹路绿道,很常见。尽管它们有时候面目灰溜溜的,尘土飞扬,但不妨碍本妞觉得它们美。
——大概是此前一路都没仔细留意,还是没经过类似的路段。这段往墨玉方向而去的公路边上,太多这样的标语了。
——这两顶帽子就那么样搁在清晨的公路边上,究竟是什么意思?主人哪里去了,还是有什么其他意思么?不要帽子了,也不带这么扔掉的吧?恕本妞无知了。
——当中国又向前走20年,若当前的教育制度得到了真正的改革之后再回头来看今天的这套,不知作何评议?百年树人,捞得来快钱的时代,总的,少了几分细水长流的耐性去培养起有“常识”的下一代,难免让人痛惜:教育才是社会这个大树的根啊。
——关于这位在和田市区转悠找住处路上认识得来的驴友,得另开一篇来细说了:此行的七个月之后,本妞与他在巴塞罗那第三次见面。
——半路下车,在此小河边上休息。
——D老师来自台湾,是瑜伽老师,自言已经旅行六年,从最初的大包睡袋帐篷变成最后这个随身的小包。
——他的各种不停歇的搞怪惹来沿路全体车辆良久侧目,却是令两妞哭笑不得怎么就招来了这号奇葩。:woot:
去喀什——路在前方,在前方
——加上D老师,三个人聚在一起,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所以,很快,三人前后脚地上了不同的车,各自前往喀什,约定青旅见。
——皮山农场之后,独自一人上了这辆大货。当时刚过检查站,没招手,走着走着,它就停在前方了。
——然而,正是这辆车头内每一件东西都破得响叮当的大货,后来让我感动得差点没冲下车要把小卖店的东西都买下兜给车主。
——车主最初自我介绍说有21岁,但随后我细问其名字究竟怎么写的时候,他索性递过来身份证,上面写的年份,却又是89年。多少岁不重要,关键是,他身上那份质朴的真诚,令人无以忘怀。他的手机,我还真不晓得杂牌机子中有这个名号的。
——路半,车子出状况。名为阿力木江的这号帅小伙下车检修去了。
——副驾座的门是坏死的,玻璃也破了,当时我是直接从驾驶座的门爬上车的。
——在这个摊档之后,迎来十字路口,帅哥阿力开往乡村小道,而我明明看着路牌,却鬼使神差的还是走错了路。
——这一转,就直接走上了同样是沥青路面的乡村道路。沿途,一边是这样的溪流之上有葡萄满藤架,一边是秀拔的白桦树之外,田园无数。惊喜得身心愉快甚至想着要投宿当地人家……
——本妞对小驴儿莫名地也喜欢,话说在敦煌吃到面条上的星点驴肉时,也没觉得多么美味。下回再尝。
——结果,本妞后来直接被开着电动摩托的巡警带回大道上了,人家说:我听说一个汉族女孩在这里一个人挡车,赶紧来看看……
——此后,又走着走着的就上了辆黑龙江大哥的车。沿路见雪菊正灿烂。
——路在前方,在前方,我那小心肝一心想着要到喀什,无论如何,当夜要赶到喀什。
——此时,约夜里八点了,天气开始阴沉,风沙见起。继续等,等,等,然后奔奔的,还真的在很快上车又很快地下了车,然后又重新上车的节奏中越来越靠近喀什。
——约23点,淅沥沥的夜雨中抵达。此前对此城连图片都没看过几张,只从他人的文字中想象过其风采。所以,见雨幕之下的喀什满城流光的,错顿地惊讶又惊喜。
和田——镜子的背面
入夜,九点左右的光景,与同伴坐在台湾哥D老师的房间的床边,手握啤酒,漫无边际地聊天。两个小时前,走着找住处的路上,不知道该算是谁找到了谁。迎面相逢,略眼对方的装扮,便已然知晓乃同道中人。
于是,眼前一头乱发的面孔,开口就问你们找到住的没有倒也不令人愕然。但碍于沙主S已经非常热心地给找到了马路对面的宾馆,并议了价,我俩也就不好意思这么半途又被别的诱惑拐了去,遂约定扔下行李后再碰面。
结果,这碰面,从宾馆的房间移到了露天的烧烤档上。自称混迹过欧洲四年的小哥,出版过练瑜伽的书,亦曾在英国念历史,学过芭蕾舞,后来又奉献了一年多的好光阴给意大利。对美食的孜孜追求也使得他对广州城的数家意大利菜和法菜餐厅,颇知一二,忏愧得我这土著连连摇头。
言谈间,察其思想宽阔,不似一般装腔的驴子,于是又细问一二,这才晓得人家四方周游有六载,从最初的大背包、帐篷、睡袋等重装苦逼驴升级为今天两袖清风间挥挥手就可启程的轻装行侠。原来是前辈级别的江湖人物呵,失敬。既如此,那我也直接,问,在你看来,奥修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他笑,道,奥修是个聪明人。那他所提出过的group sex之类的概念,你觉得呢?据我所闻,在印度南边一个小城,有不少年轻的台湾女孩子特意慕名前去……而更别说他的个别思想在西方世界也曾流盛一时……他笑,没有直接回应,倒是又自我暴露道:哈哈,我是双性恋!此言一出,XE姑娘听得一乍,问,什么时候开始的?小哥赶紧挥手,道,开玩笑啦,我只是有这个倾向,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而已,还不是正式的……这么一来,哈哈,我笑了。
问完“新疆的文艺青年在哪里”这个标注其个人风格的问题之后,小哥提及“哀其不幸痛其不争”是其对维吾尔族文化的评语,又说西藏和新疆之间要选其一的话,定然前者,因为藏区拥有更多触动他心的元素。而我还是忍不住指出,这两地虽是近邻,却有着天差地别的文化气候,还是不要混为一谈是好,二选一这样的假设,有点无谓。
无论如何,仰仗年岁积累起来的经验与经历,在后辈的眼中,莫不是极好的谈资。看样子三十来岁的他,其实用得上“大叔”的名号了。由于已经拥有足够强大的后备资本,他的旅行随心所欲得无人可以阻拦——钱不再是顾虑。所以,他的出发和抵达,很多时候,不过是轻击鼠标几下然后便可奔机场坐上大铁鸟杳然而去的那种。所谓的相对正式的职业“讲授瑜伽课程”。怎么听,都觉得是陪衬,游玩与美食才是他的人间大事。
此人的生活四字足矣:闲云野鹤。
然而,那一刻,听着他说如此种种,种种如此,却也只是羡慕,仅仅是羡慕罢了。后来,9月底,不期然在本妞的城市第二次见面;再后来,14年的5月,在西班牙的巴塞罗那第三次碰头。一是惊叹缘分这东西太不可预测,二是感慨有些人生,看上去很美很美,实际上呢?
容许我又啰嗦来了:有时候,感觉这世界给了你一面镜子,通过这面镜子,可以看到无数的景象,不可思议的美好还是无法想像的卑劣,不管。然而,我们关注的焦点,却总是容易停留在镜面的景象中,而忘记了,镜子若没有背后那灰色的水银涂层,怕且,它也只是一块透明的玻璃。
所以,多少驴子说旅途的精彩让人无心回归平淡的日常。然而,在路上,日子是日子,每天朝九晚五的节奏中,日子就不是日子了么?本妞从不停歇的游走到今天的暂时停留,多么的不容易,才算真正做到了“活在当下”——为了达到这份平衡,少不得给生活抹上那片水银。
去喀什——一个人的流水路
和田的丰富,两妞没有心去停留作了解了,因前方是更吸引人的喀什。二因,沙主S姑娘从一开始碰面就再三跟我们强调“没事则好,有事则悔迟”。被她感染得有几分紧张,又巧看到新闻在说吐鲁番那边有“8·15”暴乱事件,所以,也没有什么大可流连的了。大城么,粗枝大叶一逛,也就算了。何况,夜市在烧烤摊上吃美滋滋的羊肉串时,S姑娘始终没有放下紧绷的神经,告辞之前,又一次嘱咐我俩和D老师尽早回宾馆休息,不要逗留在深夜的街头。
入疆那么长一段时间,唯独在和田,从这位为人相当热情大方的S姑娘的几番话中感受到了几分紧张,仿佛周围一切如常的世界,就如她口中所言一般:突然就会发生什么惨剧在身边、甚至自己身上。翌日赶路途中,上得的第一辆车往墨玉而去,车上两位80后的四川哥也同样再三嘱咐路上需多加留心,墨玉皮山一带,素来易有动乱。同样是凿凿之言,听得人一时不知作何感想。
匆匆过客一枚,难知该城的底细,所以,期待长出翅膀来快速离开,倒也非因道听了种种劝言,而只是,我也开始发现,再不加紧步伐,那骑行青藏线的愿望就成梦幻泡沫了。至于XE姑娘,虽然也可惜着玉石市场牛羊集市之类的没看上,但毕竟还有下一城。
凡此种种,而D老师被一忽悠,才离开喀什两天的他,当天清晨,从公园晨练回来,便与刚从早餐店出来的两妞碰头,走上了这么一趟回头路。事因,他接下来的安排很明确,八月底的飞机去西安,此后深圳与广州,皆为瑜伽课程的讲授。在此之前,新疆境内,他怎么个玩法,随性就好。
也大概因此,路上,他拿出芭蕾舞蹈学员的风范来,各种搔首弄姿,又摆出各类瑜伽修习者的招牌动作,惹得沿路车辆上的人全体侧目。终究,三人难成行,散散落落地走了一段,也就前后脚地上了不同的车。幸而时间相隔无多,于是三人在皮山农场之后的岔路口的一个果摊上,痛快分了一个大西瓜,吃得肚皮滚圆地继续上路。瓜棚下的椅子上,眼看着一个被开肚的哈密瓜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蚂蚁,它们的交头接耳,在那黄橙橙的瓜肉上营造了一片欢欣鼓舞的气象。可见这片瓜果是它们的幸福田园啊!
接下来的继续出发,三人一致议定:分开走喀什见。于是,通过检查站之后,本妞走开没多远,一辆空空的大货停在了前方。跑至,车主乃一衣着朴素的帅维哥。副驾座的门已坏死,便折回正驾驶座那边,好不容易爬了上车。年轻的维帅说着有限的汉语,腼腆而又笑容极好。眼见着天色要灰沉下来,我那心情,还是澎湃中遥想着传说中的喀什,不无激动。与此同时,XE姑娘和D老师也已经各自上了不同的车,往同一方向奔去了。
与维帅断断续续地聊上几句,车子稳妥而行,窗外景致,不过是茫茫荒漠。跑了约三十来分钟,维帅手比划着做了个我猜了半天没弄明白过来的动作。见这汉族姑娘还是一脸白痴状,索性,车靠边停了。眼见着大货一刹停他就欠身探手过来,出于本能的防范心理,我抬手准备一挡,却发现人家斜侧过身子,伸长手从我肩后拉出来了安全带,吧嗒一声扣上了。末了,看着我笑笑,挤出两个字:警察。
天哪哪,我这小人心啊!难为人家这么细致,还特意停车了给你这猪头系上安全带啊!不知道为何,仅是这个小小的举动,我却被感动得想冲动地冲下车去,把路上看到的那些小商店的东西都买下来往他车上装!
后来,他在岔路口放下我。原地站着,看车子完全消失在视线中良久,这才回走两步,看过路牌:东南西北,指出了十字路所延伸出来的每一条路通往何处。无药可救,本妞居然还是睁眼瞎一样选错了路。沿路,一侧葡萄棚架下有沟渠,一侧挺立的白杨外有耕田莫莫。看得心如田园似牧歌的,甚至起了“随机选个人家敲门问可否留宿一晚”的念头。虽然那时候,越走越觉得去喀什这么大的城市,不应该由这么一条小路剑走偏锋一般杀将过去,但眼见着前方不远处还有一条马路相交而过,不时车影飞飞的,倒也不担心“迷了路”,尽管自踏上这条路起,村中人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走近一群姑娘要问路,对方却笑得花儿一样说,我不懂汉语……
道谢又往前,思忖间,身后轰轰作响,一辆摩托车停到了跟前。车座上,一张年轻帅气的面孔,问:“小妹你去哪里?”打量两眼,看是制服人士,回答了他的问题。却又随即听得他道,“他们跟我说有个汉族女孩在这挡车,我赶紧过来看看”。我噢了一声,没拿出更大的反应。他接着又说,“小妹,你去喀什走这里也不对啊这是小路,我送你回到刚才的路口。你这么一个人的在这村子里,太危险啦!”
见我还是迟钝中没啥大反应,帅哥也不理会,直接往前挪了挪屁股,给我腾出后座的空间来了。本来硬着头皮坚持“不走回头路”的傻妞,只好不多说什么。上了他的车,呼呼的,又回到了路口。帅哥热心到底,想要送去火车站,我连连摆手赶紧谢过,表示一切都好。见我表情坚定,他这才定了定心般,说,小妹你自己多注意安全哪!若非拱手作揖显得过于礼数陈旧,本妞真想来个江湖人的作派,拱手让个礼,道一声再会。
随后的故事,上了一辆黑龙江大哥的车,见路旁雪菊正灿烂;在两边都是荒漠的路段,又上了一辆维哥的车。结果,此人在我上车后的那一刻开始,就通过不断调整后视镜,一边开车,一边看后座上的我,还一再示意说你坐到副驾座上来。终于,他的过分好奇令我产生了强烈的不安感,十分钟后,找个了理由,下了这辆车——被盯得头皮都发麻了,走为上计!
此后,终于运气不坏,上了一辆直奔喀什市区的车。同样是维族大叔,索要车费,表示身上没几个钱儿,他迟疑一番,还是带上了我。只是,路上少不得多次追问“你没有钱到了喀什住哪里”。迟迟中抵达,夜雨中下车。这一位维叔也是头一回到该城,带着位不懂半句汉语的阿姨,还要去找他们要去的地方。所以,在市中心某个点下了车,便一路打听着走,半小时后,终于折上了一段斜坡路,离约定好的青旅不远了。
晚上十一点钟的时分,昏黄的街灯下,淅淅沥沥的雨幕中,瞧见某商店门口倚着个老伯的身影,才投去目光,还没开口,人家已经手一伸,往前方一指——没有言语的交谈,他一目了然我找什么,我亦然不需费舌一问。道了声谢谢,疲倦中爬上了青旅的楼梯,而两位同伴,早已抵达,恭候本妞中。
是夜,歇脚休息,闲话不提。
喀什——皮猴儿!!!
本集,本妞就不废话了。以下图片,有不少是孩子们的作品。当时与XE姑娘在喀什城中乱逛,误入小巷,先是被这群猴孩子围观,然后被汹涌包围,他们对镜头的热情把我和XE都震住了。最后,索性相机也任他们拿去乱拍了。
——哈哈,没想到这个V手势是皮猴们的招牌动作:grin:
——整整30多分钟后,皮猴们的新鲜感减去,我们这才脱身开来,继续乱逛去了。不过,他们那嘻嘻哈哈的追逐游戏,笑亮了一整天的游荡。
喀什——没有香妃的香妃路
——位于喀什东郊5km处的浩罕村,估计驴子们多不会错过,那里有惹人好奇的香妃墓。而香妃的故事,估计80后这一代,当年也被《还珠格格》的剧情洗了脑。无论如何,香妃墓真的葬下香妃有没有,似乎也不算参观的重点了。惜,我们去的时候,它出于翻修期间,所以,四处瞄瞄看看的,也就没有看出什么惊喜来。
——当时与同伴去到,首先见到的是这出入口,中外游客混杂。
——俩人根本无意买票入内,便也随意四处活动,看尽场外能看的一切。
——这个白色石牌的背后,其实便是阿帕克霍族人的个别棺墓。当时是有走近拍了几张近照的,刚才整理的时候看着觉得逝者的棺木再华丽又何必近距离看得那么仔细,所以,又都删去了。只剩下这么 一张。
——从一开始就无意执着于要看到传说中的香妃的墓穴,所以,俩人很快也就远离了参观的人流,随意走了开了。这个建得宫殿般的墓穴群,据说埋葬了同一家族的五代72人。而实际,我们能考据出来的,却只得大小58个墓穴。个中细节,便也不是我这个历史酱油瓶有心思去追寻的了。
——同一个历史人物,往往容易有两个面孔。一个是史学家们所孜孜追求的“历史的真相下”的真实人物,一个是现代人在影视舞台剧本中不无臆想地重新塑造的基于真实却实际也算创作的产物的人物。所以,香妃,这么独特的一位,后人为其人生添笔加墨,也不是什么稀奇。我们总有一颗追逐传奇的心。如果传奇没有真正到来过,那也无妨,你我一笔,我们来弄个像样的。香妃的故事,是个多好的例子。
——所以,河北清东陵那头吱声说,真正的香妃墓在我们这儿——又有什么好惊讶的?我们转了外场的大街小巷,甚至绕到了外围的当地人的墓群里去了,却还是感觉不来,香妃属于这里,还是属于别处。重点是,我带着一个由电视剧添油加醋制作出来的香妃在脑海里,又如何有心去了解,真实的香妃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伊人已逝的,后人的八卦,也只为谈资。
——忘记了是哪里看到的柱子,当时被它惊艳了一把。
——现在看着这张图片,也确实有点儿不相信自己乱走的时候也在乱拍一些什么:sad:
——这墙上的花饰,好看。
——最喜欢这扇大门。甚少拍照的我,也学同伴的样儿,坐在横椅上臭美了一张。只是,后来怎么看,都觉得当日原来如此的面目凌乱却不自知。:shocked:
——二人离开香妃墓群,走着走着,往村中的人家走去了。半路,闻香识肉,两人循着肉香来到这口大锅前。口水哇!
——大厨走了出来,一边翻炒着一边跟我们闲聊:入住新居,请亲朋好友来吃饭了!又一一细说里头都放了啥,我俩感慨,原来新疆也有这个入伙饭呀?!:tongue:
——这株向日葵,也可谓有文青们的作派了:“独自孤独地热闹着”。
——D老师重新与我们汇合,出村的路上,见这小姑娘照顾着个娃娃玩得开心,我们赶紧凑了过去。
——小姑娘的汉语,不一般的流利。热情而又笑容洋溢的,后来把娃娃抱了下来,也让我们轮流着坐上秋千过了把瘾。:heart:我们仨居然还真的一下子回到儿童时代般,一个比一个玩得咔咔笑。小姑娘反倒被我们的欢喜震住了,还说我们多玩一会也没问题。
——终于回到村口,仨人乱走得神思涣散的时候,突然看到这路牌,又见这路牌旁有这么一辆驴车,顿时笑开了:香妃路没有香妃好不好,小驴车有,要不?
喀什——驴子们的口福之城
——不得不说,自一路从敦煌过来,虽然路上也没少尝到好吃的,但印象里,唯独到了喀什之后,才有了各式美食汇聚于此的氛围。烤包子,热的时候,香喷喷的,可是,一不小心,还是会被里头的汤汁烫着了。
——老实说,我这南方的土著人儿,只想着包子必须有蒸汽,必须用蒸笼。没看到新疆的烤包子以前,哪里知道,弄个土炉,便可往上面贴肉包子:shocked:
——新鲜出炉,蒸炉还是土炉,心急都吃不了肉包子啊。拿手上的,一烫,噗的一声,又扔回盘子里了。哈哈。
——有集市,就有新鲜好玩的可瞧个够。
——无花果呀!!!本妞的最爱!!!咋卖一块一个呢!!!吃了这些都不够哇!!!
——喏,手抓饭。非常简单的美味米饭和素菜。
——鸽子汤。当时从一家青年旅馆那里得到了一张所谓的美食地图,于是,XE姑娘拿出了为了美味腿走断都没关系的精神,满城搜刮单子上的推介。这不,鸽子汤来了。
——店面如此,路名多少,那是忘记了。也没有作记录。记得当时别桌上还有当地人点了蹄子,让我惊讶了一把。
——嘻嘻,这雪糕物廉价美。
——哇哇哇,当时看到它们的时候,妞我的口水啊不使劲往回咽都不行啊,HOLD不住啊。本妞最喜欢的各种干果汇聚成了这么密集的小东西,唔唔唔,馋!!!
——冰箱里的骆驼奶。貌似小瓶的6块,大瓶的10块。应该没有记错价格。买了小瓶的,满足好奇心一尝,没感觉出什么特别的味道。
——但是,有时候看到某些东西,也会令人怀疑这个样子的好吃么?真的很多人喜欢么?它们都能卖出去么?
——肉肉,大块的肉肉。在这里的好处是,食肉兽和素食者都能发现他们的心头好。
——只要你敢放开肚皮大开吃戒,我想没有谁不能肚皮滚圆地晃着离开。
——人群四面八方而至,又很快三五一小群体地找到了落脚的摊位。吃东西,也图个气氛呀。
——不知道入夜之后,境况如何,同伴与我天黑下来之前就离开了。
——哈哈,好一个民以食为天的景象。注意,蓝色衣服这一位,同伴和我都留意到了他惊人的战斗力,从A摊位到BCDEF...哇,扫场的节奏呀!
——话说,今天混迹在什么都往室内整得正经八儿的法国,又再对比昔日所见,真心承认,亚洲国家的这种露天氛围,是多么的人间烟火,多么的沸腾热闹,多么的惹人怀念!!!
——蓝公羊烧烤。有机会再去喀什的话,无论如何,一定要再吃这一家的烤羊肉!!!
——他们家的生意,也是极好。哎,烤羊肉,新疆的烤羊肉串哇!!!:heart::heart::heart:
喀什——别样风情识几许
——若非顾及随后的路途依然是颠沛的节奏,本妞一定淘一个喜欢的带走。
——瞧着这些,终于觉得人类的大脑是那么的好使,化泥土为神奇啊。
——这棵大树,可又是生命存于偶然的杰作?!
——喏喏,看不够。本妞对陶瓷类东东,有着不可熄灭的热情火焰。
——这窗不错,这绿树也掩映得正好。
——风情别样有几许,而你又识几何?浮光掠影而过,本妞也不过是浅薄的一枚看客罢了。
——原来向日葵也是,种子在哪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在哪里么?
——当日清晨,我们逛的这一片街区,不是喀什老城最悠久的那部分,只是各种巴扎的汇聚之地。这样的楼梯,爬上后之后 ,转几转的,有时候路就这么断了,有时候绕了绕,又是新的人家新的一段楼梯,奇妙得很。
——有时候,这么一幅墙上的内容,比任何一章报道都能反映一个时代下的喀什,是什么样的命运,有什么样的文化与政治气候,以及,老百姓们的生活面貌如何,等等,等等。
——所谓异域风情,不仅仅是自己不熟悉的建筑风格,不仅仅是街头有线条不一样的五官,不仅仅是你不懂当地的语言,不仅仅是我所能看到的这么一点点,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的一点点。
——这条街上,能找到各种手艺店。铁匠的铺子。
——这样的制作工艺,还能存活多久?可惜这个时代总是那么嫌弃慢节奏的产品。传统的技术,有时候等同于长久的使用寿命。
——这样的繁花,好看,好看。
——这一街区,已经相对完善地被规划过。
——噢噢!!!
——这也是作灶台用的吧?童年时代的记忆之一啊。
——这条街简直就是“生活八宝箱”一样的开着满足各种需求的铺子。
——坎土曼巴扎,其中的“铁匠街”而已。此外,还有卖帽子的卖乐器的卖各种的我不晓得名字的。
喀什——其实我真的不懂你
——要了解喀什的历史,可能“丝绸之路的重镇”这几个字,就为我们隐含了丰富的信息。然而,那么官腔的介绍,还不如你在喀什城内,好好走一圈,看看各类巴扎,遥想一下更早远的时候,昔日的商贾往来。
——我们在旧城区逛的时候,随处都是这样残破的房屋。或是翻新,或是被废弃,或是拆建中。
——这一路,总是不好意思开口问一声,结果,由始至终,没有多少当地人物照。
——如果是人类的文明是岁月流转中以螺旋式的轨迹进步起来的话,那么,我无法想象公元前2世纪的时候,就走过此路的张骞,其时,他所看到的马路,又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感觉维族的老爷子们,总是三四个就坐成一个小队,可以聊上一个下午,甚至一个白天。
——都到喀什了,就离那几个斯坦不远了。
——这些帽子,图案也煞是好看。
——废弃了,不要了,准备拆了?
——壁绘。有好几幅,但留在相机中的,就这么一张了。
——街头卖艺的老伯,在繁华街头的一侧。人来人往,可惜,留步者不多。
——又是一些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的东西的喝的。
——呃,这是哪里来着?居然,忘了。
——艾提尕尔清真寺。估计每位喀什的驴子也不会漏了它。据说每天来此礼拜的人数在2000-3000左右。
——又不知道逛到哪条巷子去了的时候,被一家加工饰品的工艺店吸引,进去看着人家细描精点的,赖了十几分钟才出来。
——老伯是在?在喀什只逗留那么三个白天,其实,我真的什么都没看懂。
喀什——那些来过的,离开了的
——夜色下的高台民居。当日我最为好奇要去探索的一部分,结果最终却成了被错过的内容。
——白天,从路上的桥上遥望这些建在高崖上的大小不一的房子。总担心它们一不小心就会轰然垮落。而实际上,不少房子的历史,随便就是上百年,维族人世代聚居,不断累加房子后才形成今天的面貌。
——按我的性情,那是一旦进去,没有半天就逛不完不愿走的,所以,保留到了最后,反而不得不遗憾地舍弃:他日重返时再来见识罢矣。
——前文提及,本妞当日是从和田一路赶路,夜雨中抵达喀什的。当时被这流光溢彩的城市,惊艳得直笑自己无知。
——从桥的这头到那头,从城市的这一边到另一边,怎么看,怎么美。
——第二个晚上,同伴与我夜色中前后脚地离开了麦田青旅,跑到新发现的骆驼青旅去了。
——骆驼青旅。新开的。老板人特别好,热情有礼。而且,这边的房间和卫浴条件都比麦田的胜出很多,床位的价格也便宜些。大概是因为新开的缘故,人气还不太旺。但本妞诚意推荐,因为它的不远处就是各种可以逛的旧城区,对面马路有蓝公羊烤羊肉店,味绝。
——这是二楼的大铺位,20块一人。选择这个前,老板还特意提醒可能公共地方会有点吵闹。但实际上,当夜客人不多,除了其中一位女生不知为何夜半起来抽烟聊电话吵醒了我,随后,也很快又睡得猪头一样的香。
——这是帕米尔青旅,网上呼声很好。因为其地理位置靠近艾提尕尔清真寺,所以,因可以听到做礼拜时的肃穆祈祷声而备受大家推崇。图为露台一角。
——这个摩天轮,夜色中,感觉从哪里都能看到它!
——我想我小时候好像就坐过那么一回。什么时候,能又小孩子一样地野一把,再坐一回?
——这个,嗯,是题外的补充了。本妞昨天下午从图书馆带回来的,两个法国老爷子写的《从伊斯坦布尔到西安》,走的基本是丝绸之路之从中亚一路过来东方的路线。
——于是,我在里头发现了很亲切的喀什!
——如果一切如我计划的那样,或者,明年今日,本妞又可以人在此城了!那些来过的,离开了的,可能某一天,又重新回来了——当然,虽不是为了留下,但至少,可以缓解一下那份念念不忘,熟悉一遍曾经看到过的听到过的。
喀什——散乱的、错失的
不知道为何,我对喀什的记忆,竟然是如此的散乱。
别人眼里重要非凡的,例如香妃墓、艾提尕尔清真寺,在我脑子里,没有多少印象。而从那几张残留的胡乱拍得的图片上,我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因此,我不懂喀什。
你问我香妃墓如何,是的,我当然还是能吐出几条科普性质一样的资讯,但实际上,最后留在我记忆中的,居然是离开浩罕村时在村口那个写着“香妃路”的牌子旁边的那辆驴车,和驴车的主人。其时,听到身后有动静,原本弯腰不知道在做什么的主人赶紧抬起头来。见到相机,见到游客的面孔,他登时紧张起来,用生硬的汉语说,不要照片。我们赶紧解释,只是为了拍驴子。他半信半疑地看着我们离开,脸上充满了不安。
至于艾提尕尔清真寺。当然,没有人能绕过中亚的这座寺庙,如果要说穆斯林的历史。只是,当日我出现在那里的时候,不是做礼拜的时刻,也不是其他特别的日子,所以,只觉平平淡淡的,没什么更大的感触。没有真实所见或所闻,我是不能从那几页故纸中揪出些什么来,胡诌一番的。因此,很快,刚入内两步还没走远,被一位大叔提醒要买票才能入内之后,我索性回到大门的台阶上,跟那些三五成群坐成一排的老爷子一样,席地而坐,看着广场上人来人往,一度没有吱声的欲望。而彼时,一个从头包到脚的黑色身影不知道突然从哪个方向飘到了眼前,徘徊着,不知道要往何去去的样子。
我看得心头一震:多少次从电视从书中从地理杂志上看到的装扮,就站在了眼前。我甚至自问她是不是阿富汗来的女子,才套着这一身密实的纱笼?光线穿过黑纱,我还是隐约看到了她的双眼在四处张望。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然而,我漠然环视了周边,却发现其实只有我那么的大惊小怪,盯着人家看。既然周边人群对此习以为常,那是说明其实穿纱笼的女子,不算少见?这个黑色的身影,飘走了几步,很快就朝着一个方向,笃定地走远了。我还被震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曾经,读班卓写的《陌生的阿富汗》,而对此国产生了无限遐想。我想有朝一日,我也会去到那里的。可能,为了出行时少惹关注的目光,我也会入乡随俗地买套纱笼套上感受一下被这装束束缚着时,天地又会有何不同。媒体上所报道的那些战乱的、贫穷的、寡味的国家,不知道为何,总能升腾起我内心的焰火。什么鸟不拉屎或者鸟粪填满的地方,只要有什么触动了我的神经,本妞还是会不辞千山万水地去到。至少,今时今日,我还有这份风尘中颠沛又如何的野马之心。
除了这两个画面,还有就是那些随意就在街头搭建起来的卖街头小吃的摊档。看着这些线条明显不一样的面孔,又想着当前的地理坐标,突然错觉,自己其实是人在某个斯坦。我霸道地想当然,那些斯坦也有这样的街头小摊档,也类似的氛围。中亚?这里算是中亚了。后来,还特意跑了一趟塔城去看红其拉甫口岸。实际上,我后来也止步于塔城,没有继续往口岸去了。毕竟,那时候的我,也不可能脚一长,就可以撒野到巴基斯坦去。因为,西藏的阿里在召唤我。
因此,关于喀什,聊不来更多了。高台民居的话,我会回去补看的,为了更成章落的故事。盼届时,能又遇上新的一群皮猴儿。呵呵。
去塔城——边城之外的边城
——现在想起来,才真的发现,塔什库尔干是那么的远,算是边城之外的边城了。
——由于完全没有想象过会经过什么样的路,所以来到这样的路段上,转过一个又一个的山弯时,才迟钝地反应过来,笑自己怎么又犯傻特意跑那么远来看塔城?反正自己又不会过红其拉甫口岸的。
——天气时而晴朗时而乌云飞飞的。但山间的这片绿色,还是让我惊诧了一下。
——云影如此,慕士塔格峰,看不到了。
——天空稍微有点儿晴色,天地也为之开阔啊。
——中国政府的援巴物资。紧急的、非紧急的,每年,从这个口岸援助出去多少,呵呵,自己挖新闻看看吧。
——有些好东西是容不得你矫情的。比如说雪山,它们就是在晴天下才格外的英姿逼人。
——长云暗雪山。
——有路的地方,就有人的奔忙。路,其实也只不过是生存之道。
——不敢想象,若我出生在这么疏离的地方,若我生活在这么疏离于外界的世界……
——布伦口水库。前身为白沙湖。据说风能带着塔克拉玛干的沙漠的沙落到这样的山头上,然后就这么突兀地形成沙山。
——行至这一段,天色又明朗了起来。
——貌似,我总是把极其壮美的地方拍成灰溜溜的。:sick:
——行万里路,到底是要比读万卷书来得生动与深刻。
——塔城市中心。于我,它是边城之外的边城。但于无数从西方而至的背包客,越过它之后,就要进入东土的怀抱了。
——是夜,宿某青旅,睡通铺。忘记名字了,只记得当前的前台是位只看着手机玩的义工,非常不礼貌,态度始终冷冷的。以至于当日一同抵达的驴子们,私底下不无义愤地感慨怎么老板招来了这样的奇葩。
塔城——来探探路而已?!
——现在无论怎么想,都搞不懂自己当日为何特意从喀什奔到这里来,往返六百公里。就住了那么一宿,然后翌日清晨,便告别了XE姑娘,独自一人折返喀什了。而此城,也是我们二人分手的地方。她去了红其拉甫口岸,而我为了视线青藏线的骑行,无意耽搁。那时候,我心里想的是,终归有一天,本妞要从这个口岸荡回国土。图上这位扫地的姑娘,明艳了整段出城的路。头一回见识到原来扫马路也可以如此漂亮。至于她是哪个民族的,那就不晓得了。
——路上遇一对年轻的德国背包客。他们也在路边等顺风车,说要到喀什去。
——来之前,没看基本资料,这才被沿路的大山大河震得一惊一乍,回程的路上,还是忍不住笑自己果然乡下,什么都不晓得就跑来了。
——这些修建得比较漂亮整齐的,往往也是为服务游客而诞生的。
——实际上,塔城这一片区,随便搜搜,便可知可看的景点不少。只惜,我跑来探路一样的就匆匆离去了。
——哈哈,这蓬蓬的一片,颜色正好,喜欢!
——哈哈,这个颜色的层次也不错。这一路,回复一个人的状态,不无欢乐!
——天是在后半程路上才正式放晴的。而我也总算看到了慕士塔格峰的帅容,虽然没拍上。
——塔城的位置,算起来,也称是帕米尔高原的西部了。所以,大山呀大山呀,雪峰啊雪峰啊,连绵而去。
——重新靠近喀什时,又见这一片红色的大山。
——秃秃的群山看得人倦乏不已,来了这么一段白杨木夹道的路,实在是清新逼人。
——在你一掠而过的多少地方,于多少人,其实那是他们谋生的基点之一?
——这样的场面,每次看到,每次要拍,每次都没拍个所以然了。:unsure:
——回喀什,只是为了取已经打包好存放在骆驼青旅的行李。同一天,奔奔的,我便赶往叶城,开始期待已经的219国道之旅。
塔城——空前的光盘行动
塔城的故事,虽然说起来无非去程几辆车回程几段路的过程,但留宿此地的一夜,却是跟着一帮前后脚在当天以不同的方式抵达的其他驴子们,做了两件矬事。
第一桩,饭店的光盘行动。当夜的晚餐,本来,XE姑娘与我与其他两位驴子一同外出的时候,只想随便找家店吃个便饭就是了。但走了几家,却不知为何总是挑剔着居然没有抬脚进店的欲望。后来好不容易相中一家,落座,点四份手抓饭。老板告之就剩那么两个人的量了。问有面条没有,又告之说他们不做这个。那,提了声不好意思之后,我们也只得离开。出得店门,正踌躇间,XE姑娘接了个电话,说是另外几位驴子也在哪里吃饭,我们乐意的话,可以过去拼桌。那,怎么着就怎么着呗。
一行人夜风中行至某川菜馆,老板热情相迎,小妹妹一般年纪的服务员一路领着进了个房间:别想得太豪华,其实就是一个空空的房间里只有桌椅那种。座中人等,不曾谋面,却是几乎每张脸上都有一种熟悉的“人来疯”的神色。哈哈,大家随意坐下,菜牌轮了一转,9个人点了8个菜。餐具用品,两块一套。议价无望。一时,众人觉得这钱花得冤枉,不知哪个声音提了句,那我们要4套就可以了,盘子或碗,分给另一个人不就够了?提议在大伙的笑声中被赞绝,服务员笑着摇摇头,写完菜单,也就出去了。然而,这也意味着,其中有一个得用杯子——哎,我们怎么就变得那么死抠啊。哪一角里,发出一声叹息。
饥肠辘辘的熬人等待中,第一盘菜到了,大家没动。第二盘来了,大家没动。第三盘随着饭一同捧来了,呼啦啦的,筷子盘子碗交错中递来传去。已是夜里的八点多,大部分人都是莫名其妙就把午饭给忽略的了。所以,谁没有几乎如狼似虎的饿劲?
席间,又听得有人仔细介绍,其身旁那位一头黑浪卷发依然扣着定小帽子的大姐是台湾人,50多岁了,搭车睡沙发玩得跟任何一个年轻人一样嗨皮。由于她坐在本妞的正对面,隔了整个圆桌,又察其神色疲倦,眼神沉然,便也就没有问上几个问题了。倒是介绍她的那位小哥,一连串的又分享了她的几桩奇事,逗得众人满座欢笑。而再看,这位大姐分明还是安静如初的样子,什么都没多说,好像小哥说的那个人不似她自己一样。
无论如何,我饿了,运筷如飞中,懒得费舌。
顷刻间的功夫,肉菜素菜,眼看着就要悉数被扫净。而扫眼全场,座中却仍有半数人士的碗里都还留有米饭。换言之,菜要重先点几个了。此时,不知道谁提了句,哎,那个谁谁,你不是认识外面的一桌吗?刚才看他们几个不是吃饱了吗?可我看那锅鸡汤还剩了好多啊?!对啊,我也看见了——你晓得,饱腹要紧,一石千层浪,确实是不少双眼睛都看见了这位谁谁与他的几位路友热切攀谈时,桌面还留着大半锅鸡汤,而他们看样子已经吃饱快要结账了。但是很快,也有声音哭笑不得地指出:我们要不要那么矬啊就这么去端人家桌面的东西,万一人家还没吃饱呢?话音才落,不知哪个声音又跳了出来,道:那有什么,我们问他们一声呗,总比就这么浪费了好吧?七嘴八舌的,问:谁去端过来,解救民生?
说曹操曹操就到,千古神语。门口突然闪出一个女生的身影,只见她快活地朝那个谁谁挥手,哈,果然是吃饱了要走了。被众人眼巴巴地期待着,末了,谁谁也怪难为情的,话才出口一半,人家女生也不傻,眼见着我们桌面盘中空空如也却手上碗里米饭粒粒的,善解人意地说:哎呀没事没事我们也觉得怪浪费的,端过来就是啦,对了,我们的饭也没吃完,也都端过来吧。半只脚在门外的小妹服务员显然明白发生了何事,居然体恤民情般在众人还觉得分外不好意思的情况下,端着那锅华丽丽的鸡汤和白花花的米饭进来了——哇,饿狼群起应之,谢绝不已。
瞬间,风卷残云,又是一空。
饭后碎语,不提。然而,结账的时候,222还是多少,为了均摊方便,帅哥出门,与小妹讨价还价那10块钱时说,把你也算进来的话,正好是个整数。可人家小妹回了一句“可我什么都没有吃啊”,笑翻全场。最后,折成22块一人,老板只收去198元。饱了,也就没意见了,大家摸着肚皮,心满意足。这一顿,这也是本妞出行以来,第一次跟这么多的驴子混在一起。然而,每个驴子也都表示,确是生平第一次,为了吃饱,居然就这么把人家桌面的剩下的也端来了——如果不是出门在外,谁会在自己的城市下馆子的时候这么干?
然而,一行人走出餐厅大堂的时候,我却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新来的一桌客人,一位男士,直接走开两步,利索端走了邻桌剩下来的一锅酸菜鱼!神哪,我是如此的肯定,他们不认识这桌剩了不少菜的客人,我是如此的肯定,他甚至问都没问老板就直接端走了。因为,他们桌面的四盘菜,还热气腾腾的,显然刚上桌;而老板眼前晃着我们几个在闲话中;至于被他们端去剩菜的那一桌客人,一开始刚进来的时候,我有留意过,是两个年轻的女孩和一个帅哥。端菜的几位,分明是后脚而至,才落座没多久,而点了酸菜鱼的三位,怕也是才离开没几分钟吧。
啊,哈哈,啊哈哈哈,小巫见大巫啊。谁谁也发现了这一幕,迈出店门,他笑岔,道:看来我们还不是最离谱的,他们端的直接就是不认识的人的剩菜。我笑着摇头,说,我是在想,老板是不是也已经见怪不怪了,所以特意留着那一桌的菜还没收去?咋咋声中,众人走一路散一路,各自回歇脚的旅馆了。
这样的事情,怕且人生里,也就是这么一回了。
塔城——一帮犯二的驴子们:旧兵营地与石头城
“石头城不是不远么,我们走着去看看呗”,不知谁吱的声,却一呼百应。
七八个驴子,当即拿出了说走就走的架势。下午五点前后,天色晴,反正赖在青旅里也是左右无事。“在城北附近”,这么一个距离,走个来回,散步正好。再说了,“塔什库尔干”,在维语里,便是“石头城堡”的意思。如果这也没看去,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于是,也都是第一次来,没有谁是认得路的,便也就这么着晃出了青旅。前后脚的一伙人,说笑声中,往城北的方向而去。行约一公里,拐了个弯,长长马路的一侧,突兀的,一片高地撞入视线内。仔细瞧几眼,只见土坡上有残败的房子几所。与马路相接的土坡低处,围起来了铁丝网。“这就是那石头城了吧”,谁说了这么一句,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队伍里的某个身影,已猴子一样的身手翻身进了铁丝网内。
领头羊效应,原来如此。一时,男生们把关,又拉又拖的,女生们也都顺利翻进了土坡。没走远几步,便见眼前散落着破败颓残的若干旧房子。噢,石头城是这样子的?这个时分,原本蔚蓝的天空收起了它明亮的光线,换上了暮色时分的特有的暗沉。苍茫茫的,又见附近雪山渐渐为雨雾所遮绕,一时,竟也看出了几分岁月欺人的心情来。随着探索的脚步往各个方向散开去,更多质疑的声音提了出来“我感觉这就是过去的泥房子啊,不是石头城吧?”“石头城就这点东西,还垃圾这么多?”“对啊,怎么这么像我小时候村里见过的土房子",我也忍不住,应了声。
“当时谁第一个说这里是石头城的,怎么感觉越看越不对劲啊”——纷乱声中,众人还是手机相机地对着这些“石头城遗迹”拍了不少。20分钟,再磨蹭的游览也实在是看够了,无非就是断壁残垣的横在我们眼前。没什么可仔细观赏的了,不想走回头了,于是,顺着另外一个方向下山去。
此时,山下的一片水泥空地上,不知何时站着两个身影,一直往山上的方向打量。有人说了句,“我怎么觉得往这边走出不去啊”,“怎么会,你看前面就是一片居民区,我们从那里肯定能找到路”,“石头城就是这个样子的吧那也太没有什么了吧”——七嘴八舌中,悠然行至山脚。
这会儿,不知道哪里冒出了个八九岁模样的男孩。其中,谁谁就问,你好你知道从这里怎么出去回到城里吗?小男孩看着这群傻愣愣的,笑容极好,说,我知道啊,往前面走,然后有个大门,从大门就可以离开啦。“你家在这里吗”,有人问。小男孩点点头,说,“是啊我住这里,我可以带你们到大门那里”。既如此,这片错落的脚步,便也一同走进了一片五六层楼高的小区里。又见某处种了一棵大树,树旁有石碑,“高原魂”三个红色刚劲大字,分外醒目。众人不禁看得疑惑,谁谁不觉又小声重复了一句,“我怎么觉得这小孩像王二小要把我们引到敌人的阵地”。
又往前,却见路旁的告示栏内,全是内容为“柔肩担家政,纤手送夫征”之类的海报。正愈发疑惑中,前方视线,迎面而来两个一脸严肃年轻士兵,噢,气氛不太对的样子。众人愕然不解,继续行前。果然,其中一位站定,问:你们几个是来干什么的,从哪里进来的。
“我们是来看石头城的,现在正要离开”。驴子们应道。“石头城?谁跟你们说石头城在这里的?”众人还没从这句问话中反应过来,另一位士兵也发话了,“你们知不知道自己来了什么地方,这里是军营,你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你们还在山头上的时候我们就在观察你们,一直等着你们下来”。
“啊?!”震惊中,驴子们转过神来,知道这回犯二也搞错地方了。于是,便有声音道,“我们真的以为这里就是石头城所以才进来的,我们都是游客。”“不管怎么说,你们跟我们来一下,我们领导待会要过来见你们”。命令一般的口吻,大家也不敢交头接耳交换意见,乖乖跟着进了一个设备简陋的办公室。显然也察觉到眼前这伙人的傻大愣神色,进了屋内,两位兵哥的语气一却也柔和些了,问:“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看石头城怎么会走到我们这里来,你们究竟是怎么进来的,我们部队都有看守和防护”。
“我们就是走在路上的时候,发现了有比较低的地方可以翻进来,以为那铁丝网是跟其他景点一样为了收门票才拉起来的,所以……”“那你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身上都有什么证件没有?你们的通行证、身份证呢?”
大家各自翻出证件,捏在手里,忐忑中,门口来了新的身影。却见领导三十来岁的样子,脸色也祥和。他一进门,气氛竟然缓和了些。士兵敬礼,站一旁去了。领导环视全场,开口道,“你们好好说一下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从哪里来的,我们这里是部队,由不得你们这么随便进出,这上面哪里是什么石头城,是国民党留下的旧营兵地,废弃很久了,难道你们就没看出来?你们这么闯进来,我们还得写报告,没有说清楚以前,谁也不能离开。”
“湖南”“河北”“广东”“福建”“山东……轮了一圈,领导听得惊讶,其中一位还报出了当年的兵团编码。“啊,还是不同地方的,那你们是怎么凑到一起的?这位小哥,你在部队两年的话,你知道是什么规矩的。“
“我们住同一家旅馆”。
“是,我当然记得,主要是我们确实以为这里是石头城才闯了进来的,要不肯定不会这么傻。”
”XX,把他们的证件拿去复印登记”,士兵收走我们的证件,出门去了。
“你们拍的照片,相机手机的,全删了,一张也不能留”,领导说完,示意刚进门的另外两位,逐一监督。
待得所有可疑照片一一删除完毕,领导继续发话,“今天的事情,你们一定要引以为戒,这里是武警边防部队,不是普通的警察,既然来旅游的话,也得多加注意,别这么乱跑。还有,你们老实说,到底是从哪里翻进来的。”
“就是靠近那边马路的一侧,有一个比较低的点,我们是从那里进来的。”“XX,你赶紧带几个人去看一下……等身份证的信息核实完了,没什么问题,你们就可以走了,不用担心,但是,一定要引以为戒,你说你们……居然就把那些土房子看成石头城?!”
完了,连领导都觉得咱们眼睛白长了,这脸也丢大了,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地缝可以钻啊!!!良久,兵哥这把身份证通行证等带回来了,一一发还予众人。领导安排道,XX,你带他们从这边的大门离开。
兵哥领命,众人跟随,到了大门处,与站岗的士兵挥手示意,踏出大门,噌噌噌地走远了一段,这才嚷嚷闹闹的,一路谩笑中互损,却也庆幸没闹出更蠢的事情来。
这件糗事,写出来,也算是经验教训之一了。另则,我也不好意思说,当时怎么就如此的白痴糊涂外加没有常识?一片国民党留下来的只剩断壁残垣的兵营,被我们捧为有一千年历史的石头城,究竟烧坏了哪部分神经才如此的犯二?!
以后,还是先找到了地缝,再考虑要不要说起这样的丑事罢。
——图为当时在土坡上看到的周围的景色。其余图片,皆已当场删除。这是此次犯二之行而留下的唯一图片。至于石头城,后来,我们也没心再去了。
叶城——来,跟我打核桃去
——只是在公交车上问了一句“去零公里应该在哪个站下啊阿姨”,一个小时候后,却被她一句热情的“来,跟我打核桃去”拐到了这一大片核桃园里。
——阿姨先是把我领回了家中,然后拿着杆子纤维袋带上孙子,开着突突作响的电动三轮摩托车来到了这片园地。离她家三公里左右远。
——阿姨的孙子,父母离婚。跟着爸爸和奶奶过。特别的乖巧。平素都由奶奶带着。
——其实当天早上我买好干粮之后便上了公交,准备直接到了零公里之后好从那里出发奔上219国道。然而,本着“既遇之则安之”的心思,也就没有拒绝阿姨的邀请,跟着混到核桃园了。毕竟,头一回打核桃啊!好奇也得好奇个够!嘻嘻。
——打核桃,果真就只拿着杆子敲敲敲地把核桃打落为止。
——噗噗噗地才有了半袋子的战绩,热了。小男孩H和我忙着在核桃落地的时候就赶紧去捡,要不,一回个神,都是绿油油的草地,一晃,就漏拾了。
——哈哈,原来它们是如此的灰扑扑!可想而知,哈哈,打了整整三袋之后,我们的手,可以叫做“爪子”了!
——阿姨一般忙着打下核桃,一般忙着叫孙子把熟透了的外壳已经自动崩裂的核桃塞给我,说,H儿,把核桃给姐姐,让姐姐带着路上吃。小妹,你多装点,带着路上吃啊。
——哈哈,这时候,我哪里还想着什么219国道,只忙着及时避开那扑通扑通地掉地的核桃。阿姨真是豪放派,摘了就往地上扔。不小心就挨核桃咂的H儿和我都嚷起来:慢点慢点!我们捡不过来啦,砸厮我们啦!哈哈。
——头顶核桃满缀,脚下却是这般景况。所以,眼疾手快才能跟得上阿姨的节奏啊。
——这孩子窝心得很,不断给我塞来已经裂开的核桃,说,姐姐你要去远地方啊,你多装点到包包里,我们有很多!我说,哈哈,我拿20来个就够了,不用太多。H儿却是听奶奶的,塞了又塞,说,你在路上吃着吃着就没了,可我们没了还可以再来园子里。
——为了收获三袋核桃,三个人在园子里忙活了两个多小时,从园子的这头到那头。
——哈哈,话说,最后我的双手从“灰爪子”过渡成为“黑手”。核桃的外壳原来是会染色的,墨绿色最后导致整个手掌面和五指都是黑褐黑褐的颜色。H儿还夸张地告诉我:很久很久都洗不掉的。还好,最后一周的时间也就全都淡去了。
——新鲜的核桃,本妞喜欢。清甜清甜的,好吃。
——后来回到家里,终觉还是赶路要紧,便没有多逗留。承阿姨盛意,带走了20来个已去外壳的核桃。她倒是再三嘱咐多买些干粮再上路。我谢过,她又非得送出。终于,下午约三点时分,我背着包,走上了219国道,向阿里而去。
去叶城——“姑娘,你说你这是冒险来了吗”
清晨,通铺间内,男女生们各自都仍在自己的睡袋里睡得香,我已经爬了起来,轻手轻脚提出自己的背包,洗漱一番,跟一路共行两周的XE姑娘道别过,离开了。
他们今天去红其拉甫口岸,揣着“迟早有一天我会从这个口岸荡回国土”的执念,本妞毅然决定早退,一个人尽快踏上前往阿里的旅途。而且,这一天的前后,本妞也已经知会拉萨的朋友,说有便宜的自行车的话,可以拿下了,我很快就到。
天色仍见灰沉,出城的路,走得不慌不忙,轻盈。路遇一对德国年轻情侣,伸个拇指,同样等着搭车。大家迎面相照,笑着打过招呼,得知他俩从巴基斯坦而来,要去喀什。擦肩而过,彼此祝福好运。
“中国烟草”,当一辆写着这四个大字的车停下来的时候,我有点愕然。跑上前,叔叔招手让上车。没废话,爬了上去,交谈一二,问得基本情况。后来,随着他折入了一段小路,给他朋友的商店送货。那些最常见的可乐橙汁牛奶等饮料,跟着搬了一箱又一箱。后来重新上路时,叔叔告诉我,公司明说不能带过路客,一旦发现,要罚款2000元。不管真假,我还是再三道谢。这一路,就这么一辆车,就这么轻松地回到喀什。
路口下得车来,坐了公交入城,回骆驼青旅取回大包,再次出发。
“小妹妹啊,虽然这世界的确好人多,但你自己一个人,一定要小心安全啊”,副驾座上,包着一条漂亮头巾、说一口流利汉语的美丽维姐,口吻温柔地再三重复类似的话。开车的人是他的哥哥,不懂汉语,却也不时通过与妹妹交谈来了解我的情况。呼,这位细言细语还细心的维姐,实在让人如沐春风。虽然就那么短短的20来公里,但即使今天重看笔记本一眼,这句话,又清晰地重响耳畔。
“广东人经济好了,想法也像美国人,喜欢出来冒险”——下了维姐维哥的车,很快,一个四川南充小家庭把我带上。其爸爸感慨着,继续道,“你这样走一圈的目的是什么,刚才我们没停车的时候,想前面的姑娘到底是回民、维民还是日本的韩国的,你包着头巾就那样站在路边”。
听得我哈哈而笑,重新理理头巾,道,“包着头也是为了防晒,后面的路还有点长,怕是不能太不成样子的回家啊,哈哈”。此言逗得一家子都乐了,当爸爸的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次:“姑娘,你说你这是冒险来了吗?”
冒险?我怎么能说这就是冒险?我是如此的投机取巧,我是如此的避重就轻。我离那些冒险家还差九十九层楼的距离都不止。搭便车,说得难听,无非就一个“蹭”字。说得中肯点,可能是“体验”。说得轻浮,算是“冒险”?我不晓得。那一刻的我,无心去定义,只是越发觉得,从自己嘴里出来的“谢谢”二字,在这些善良的好意前,是那么的轻软无力。
萍水一相逢,原来是,再也不会相逢。至少,99,9%的人儿,就只是那么一面之交,一程路的相识。
车行高速,很快,这个家庭要转入莎车县城,便在路口放下我。爸爸还是很热心地说,姑娘啊,万一你在这里没等到车的话,我们待会办完事出来可以再捎带你一段到泽普去,哎,先这样,一路好运。挥手致意,目送远去。放眼四周,只见前面的路面一如既往的宽阔,这里又恰逢一个小小的弯道,车子一般都会放慢速度。于是,我心定然。
彼时,约15米远处,侧停在路旁的一辆小型货车上下来一个年近中年的大哥,他打量着慢慢走近的我,问,小妹,你这是从哪里来,要去哪里?几句闲扯,方知他在等后面的车赶至接应。再瞧,果然副驾坐上还有两个男人。大哥道,天很快会黑下来的,你今天赶不到叶城的,还有那么远的路,待会后面的车来了,我的两个兄弟会跟那一辆车走,你要是不敢路,进莎车县城是最好的选择……接过他特意从货箱为我取出的一瓶矿泉水,拿在手上,我笑着摇头,道,没事的,我等等,肯定会有人带我到叶城的。谢谢啊。
见我无法劝服,这位来自河南的大哥,又从货箱拿出两瓶水,塞了过来,说,小妹,我是帮不上你什么了,水都拿上路上喝,自己照顾好自己啊。我抱着那三瓶水,想重新塞回去,却又觉何苦?有时候,拒绝,倒也不小心成了一份无礼与“残忍”的话。于是,我递回两瓶,说,大哥,水我有,也够,我拿一瓶就好。谢谢你。最终,后面的车赶到,带走他的两个同伴,而他本人,重新开上小货车拐入岔路,又刹停了一下,看着我这个方向,鸣了一声喇叭,这才一踩油门,正式离去。
落在原地的我,看看四周处处绿树,尽是乡野风情,倒也不迟疑,往前走去。
四十来分钟后,一抹熟悉的红影蓦然刹停。哈哈,上前一瞧,原来是南充小家庭回来了。爸爸呵呵而笑,说,没想到你还真在这里啊,没拦到车?我笑笑,道,对啊,天快黑了,车子没有那么多了。阿姨发话了,说,小妹啊,今晚你就在泽普住下吧,我们到了的时候,天也黑了。后座上那七八岁模样的小姑娘,看着我,问,姐姐,你今晚就不要走咯,好远的晒你要去的地方。哈哈,呵呵,咯咯,全车的人都被她的话逗乐了。
果然,车子拐入泽普县城的时候,天色已然要全黑了。在市集中心下了车,再三谢过。转了一圈,终于发现XX宾馆字样的地方,上楼问价。却见前台只有那么个15、16岁的姑娘,报价,70块一个单间。试着讲价,她却爱理不理的说了一句“不行”之后,再也没发话了。
本来就无意停留于此城的我,被她的态度一激,心一横,说了声拜拜。果断下楼,回到市集,买了七八个番茄,往出城的方向走去了——即使是夜车,本妞也要杀到叶城,不就剩下几十公里了吗?
我就不相信到不了。
去叶城——“老公有没有,孩子有没有”
“你,老公有没有,孩子有没有?”车主看着后视镜,问道。
“没有,我的朋友们在叶城等我。”我淡淡地应了句。
话说,还差那么一点点天就全都黑下来的时分,拎着刚买上的番茄,我走回了出泽普县城的路上。一边走,一边挥手拦车。从这里重新回到高速,有两公里左右。天空势不可挡地要黑下来了。而就在此时,又一辆的士模样的车停了下来。我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不抱希望。
至车窗前,司机打量着我,问去哪里,我说叶城。他说上车吧。可这分明是一辆的士,于是,我问,多少钱。他问,你给多少?我摇摇头,说,我坐顺风车而已。他顿了一下,又看看我,迟疑中,还是说,那就不用给了,上车吧。我狐疑地盯着他,道,你开的是出租车,怎么不要钱?他说,我顺路回家,带上你也可以。我噢了一声,“一定要到叶城”的想法在脑海中盘踞不去,终于,迟疑中,还是上了后座。
在此之前,已经有两辆的士停下过,一听到”顺风车”的要求,司机都踩起了油门呼呼地奔远了。所以,这辆明说不要钱的的士,反而如此的令人忐忑。果然,车子才重新开了没多远,便迎来了他的这两个问题。而很快,我又发现他的车子根本没有直行往高速而去,而是才一公里左右远,便折进了一条乡村小路。两旁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啥也看不清。世界骤然隔绝。
见车主一边开车,一边趁前后方没有来车的空隙探出身子去擦玻璃窗,我更是打醒了十二分精神。玻璃擦完,又见他拿出电话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放下电话,他转过头来,说,你坐到前面来吧。我笑笑,摇头,说,没事,我背着大包,坐后面地方才够。于是,他又兀自说了开了,我要先去给我情人一些东西,然后才到叶城去。
你的情人?听得惊讶,我愕然问道。他说,对啊,我的情人。她很漂亮,你等一下可以看到她。我已经有三个孩子,最大的10岁,小的6岁,第二个8岁,但是我也有情人……”我噢了一声,问,那她在前面什么地方等你吗还是?他说,“就在前面的路口,她说她已经到了,等一下给了她东西,我就直接去叶城,但不回高速了,高速要给钱。”
探听到这里,心里才稍微定了下来。5分钟后,到了他口中所谓的路口,却其实原来是另外一个小县城的中心吧,人来车行的,居然也依然热闹中。窗外,果然见约35岁的他与一位25岁上下的漂亮维族女子叽里呱啦地说话。不会儿,他回到车上来,重新踩起油门,调转车头,上路了。
此际,天黑如墨汁泼过的一样。那几许星光,太渺远了。我坐在车内,只觉忐忑。借着前灯的暗黄的光亮,车子跑在黑乎乎的乡村路上。偶然,有摩托车开过,有私家车迎面而来。甚至,路边居然还有赶着驴车的老伯在这时分了还在往家的方向赶。没有路灯,路面坑洼,车速快不来。
而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分回一半到我身上来了。问,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到了叶城,我们一起吃饭,我给你找住的地方,我知道哪里有住的。我笑笑,说,啊,没事,我也有住的地方,我的朋友们等着我呢。他忽略着道,你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吧。说着,已经掏出了手机。
13XXX,报出一个号码,他用手机记录并保存了。说,我们等一下一起吃饭,你不用给钱。兜兜转转的,谢过,我尽力把话题扯回他家的三个娃娃身上。半路,加油去了。孤零零的加油站,亮着几盏灯火,本是寂寥,却一时照得我心明亮。好歹,这个世界还有除了这辆车以外的他人。那时候的我,神经紧张得不敢放松半刻。荒村野外大黑夜,若生歹念,发生什么事情,还不容易?
于是,我也下得车来,散步一样的绕着车子转了一圈,再次确认他的车牌号,发给了XE姑娘。幸而,油箱满了,加油站外徘徊着的两个年轻小哥,一个副驾座,一个后座的,也上车来了。他俩不会汉语,却听得车主说,他们也到叶城,我把他们也带上。说话间,只见两位小哥分别拿出10块钱递给他。他收下,没有找零。呼呼,这不期而至的半路客,一下子扫走了我三分之一的不安——无论如何,这总比孤身一人在这辆车上要妥当些。
待得车子终于杀出乡村路段,跑回两旁立着高高路灯的路面时,我的小心肝终于平复些了。行至看样子热闹不已的街区时,见窗外的商铺不时闪过有XX宾馆字样的招牌,我说,大哥啊,谢谢你啊,我到了,我在这里下车就可以了。他说,我们一起吃饭啊我带你去找宾馆。我说,你人真好,但谢谢啊,我到了,我的朋友们就在那家店等我。说着,我指了指窗外的金源宾馆。
车停,他放下我。谢过,说声再见,终于完整地松了口气,往宾馆走去。夜色中的街头,各种烧烤摊档,人声鼎沸的,正式夜市的黄金时段。然而,自我下车的那一刻起,很快,各种探寻的目光就四面八方地掠过半空落到我身上。不宜久留,快速穿越人群,去到宾馆前台问价。
要价35块一人一个床位,公共浴室公共洗手间,而且,前台的阿姨还特意说,半夜有谁到了我们还是会安排TA住进你的房间,因为你是那个房间的头一个客人,但你放心小妹,我们只会把女客人安排进去。
噢了一声,翻了半天,才晓得口袋只剩下40块了。迟疑了一下,还是谢过,出了门,想找家更便宜的而去。然而,又往灯火略少的路段走了数百米,问得两家,看过房间,终不满意,这才折回,疲倦中爬上四楼,到了指定的房间。虽然简陋,却也不坏:电视机,三个小床,三个盆子,三个水壶,一张桌子。
澡是不可能洗的了,因只有冷水。脚可以一泡。倒出洗衣粉,拼命洗过其中一个小盆。这才倒出大半壶热水,床边一坐,泡起双脚来。一时,竟也觉得待遇极好:嘻嘻,不枉自己这么担惊受怕50公里来到叶城。
晚餐么,不吃了。洗了几个番茄,吃过。大包几乎原封不懂,往床边一搁,倒掉洗脚水,扑床便睡:叶城,叶城我终于来了。明天,零公里。
叶城——“辛苦这几年”
金源宾馆,夜半,房门被打开。惊醒中我从被窝里探出头来,朦胧地见一个扎着马尾的身影拖着行李箱进了门,说了声抱歉吵醒你了啊,她们就跟我说房间里已经有个小妹妹。
伸出手抹了双眼,摁亮手机屏幕,见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打过招呼,困顿中,我还是礼貌地拿出了闲话般的口吻,问,是啊,你这么晚才到啊?大姐模样的女人看看我,又环视了一眼房间,不无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噢,还是挺可以的啊这房间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了。对啊,我坐那破大巴,跑了一天才到。我前天住的宾馆,可真是又破又脏,哎,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靠边放好行李箱,她又说,嗯,希望今晚不要再来谁了,就只有我俩的话,挺好的。我欠起身来,见她手中一直抓着一叠纸,一个黑色的随身小包,紧紧的扯到腰以上的位置,忍不住,问道:大姐是来叶城跑生意的?
“跑生意,哎,也是吧,我是来跑货的,你看这些,就是我这个星期到到各个地方去问来的PVC管材料的价格,哎哟妈呀,累死我了。”她扬扬手中的纸张,啪啪打了两下,摘掉小黑包,一屁股坐下在床边,理了理额前一撮凌乱的刘海。也没等我说什么,又站起来,拉开行李箱的拉链,取出一小包零碎的东西,说,哎,我也赶紧洗洗睡了,这里厕所在哪里?小妹你是……她东张西望,见只有一个大包看样子是属于我的,问:你是放假来旅游的?你自己一个人啊?你是哪里人?
完了,这节奏,嚷嚷着说自己累趴了,其实是个话多的主儿。我简洁答过,却又已经睡意半去,好奇起来了:你跑这些材料管的价格,是要给别人供货还是?你自己的店呢,开在哪里?
“对啊,我和我老公去年才来新疆做这个生意的,一开始难得很,你不自己这样亲自一家家地去问去,很难做起来的。我老公现在就在家里守店,我出来拉拉客源。每次出来,都要一个星期左右,从这里到那里。也不舍得花钱住多好的地方,每次都是便宜的宾馆,你吃饭没有,我今天又没吃晚饭……”她成段成章地说着,手上也没闲下来,翻着行李箱,各种找,“小妹你来玩的话,都玩些什么了,你明天去哪里,哎呦,我也可想这么玩了,可是我今年30啦,老啦,要先努力赚钱啊!”
“30, 还有的是好时光啊!”她摇着头,没有理会我的话,说,小妹,你不知道做生意的难。我和我老公从河南过来那么远,也还是希望赚个钱回家的。新疆这几年发展得快,辛苦几年,还是可以的。我是不是话很多?我不打扰你睡觉啦……她说着,拿着毛巾牙刷出门去了。
姐姐,你这声响,我哪里还能睡着,索性拿出笔记本补记前两天的内容,直到她也要关灯了,才重新睡下。
翌日清晨,不到八点,8&……*#!%@……她就开始以无比嘹亮的嗓子开始聊电话,无奈中被吵醒,只得利索洗簌完毕,把整个房间留给了她,先行离开了。
绕路进了所谓的国际大巴扎,店家陆续才陆续开门,没感觉出什么特色来。随意进了家面店,要了碗牛肉面,却是美味之极,吃得我走的时候擦了擦嘴特意跟老板说,老板,你的面实在太好吃了!抬脚出门 ,仰脸看店面:马氏清真牛肉面。唔,记住了。
又塌进某超市的大门,随意选了几款热量高的食品如巧克力棒之类的,付款处,却被那年轻维族的姑娘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哎,终于,她那好奇的眼神终于逗得我乐了,不禁无声一笑。她见我笑了,噗哧一下,笑出声来,却什么也没问,安静收过前,目送我出门。
走着走着,又买下三块馕塞进包里,问过路人,这才坐上公交车,晃着往零公里而去了——吼吼,219国道,我来了!
零公里——2013年8月23日,起点
——8月23日,终于来到叶城零公里。此行的第二个心愿,“阿里”,终于指日可见。那番心情,不必细说。
——没等上20分钟,便被这两位进城替单位采购的福建同龄小伙带上了。
——承惠两位小伙的捎带,一跑就到了50公里多远的岔路口了。219国道,俨然在脚下。离开前,他俩还再次嘱咐,万一你挡不到车的话,天黑以前,往这条路进去四五公里,到那里可以住下吃饭,因为有个石油基地。道谢又感激的,不在话下。
——前文有叙,因为偶然打核桃去了的插曲,虽然早早就离开了宾馆,但实际上,我出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了。一路给两位小哥带到这里,不觉,便是四五点的时分了。
——而本妞的“一个人”状态,还没享受得出个所以然来,噗,福建小伙放下我的岔口那,远处的一辆大货上下来了一个背包客的身影,并远远地走了过来了。再一看,车头上又下来一男两女。噢?同路者不少嘛。
——略眼就觉身高不在一米八之下的眼镜哥儿,头戴草帽,走了过来,二人打过招呼,相互探听,知道随后的路,必然是前后脚地会碰面。所以,索性一同站着等了。而他的其他三位同伴也走到跟前时,才发现原来那位男生是同住喀什骆驼青旅的LZ。一问,方知他虽然一早就出了叶城,但却是走到下午三点了,才被一辆大货带到了这里。
——也不知道是来自浙江的眼镜哥儿沾上了我的运气还是他是福星,总而言之,15分钟左右,一辆开着大货的河南大哥为我们三人停了车,一口气就捎到这柯克亚乡来了。至于另外两个姑娘,她们留待原来的大货上,等忙司机忙活完回来,可以再带上一程。
——其实,从踏上219国道开始,我便很快察觉到车流量之少。有时候数分钟,才跑过那么一辆,而且还是满员的。在离开叶城零公里最后一段有商铺的路上时,两位路旁喝茶的大哥看着我的行头,便知晓几分,不无善意地说,小妹啊,听叔叔的,我这些年跑了那么多的路,我可以告诉你,你在中国任何地方,在国外都可以搭顺风车,唯独阿里,都是要付钱的。
——把路边大叔的忠告分享给两位突然到来的新同伴,大家倒也反而更有信心和希望了。彼时,在柯克亚乡的路边,等了有一小时,却不见有车停下。而路边,前方的这辆霸气大货,已经久停多时,司机索性下车抽烟了。抱着不问白不问的心情,三人也就信步荡了过去,跟人家攀谈起来。
——这番闲聊,却意外地赢得了车主甘肃大哥的善意,表示可以带我们到麻扎去,因为他也是头一次开这段路,过来运煤的。于是,等甘肃哥的同伴也开着第二辆西北狼赶上来之后,我上了副驾座,两位同伴则到了空空的车厢里:有车可以走,就很好。所以,三人一番感激之辞,跟着上路了。
——然而,看着窗外山头如许,却原来不知道,从柯克亚乡开始不远,便全是一边为悬崖、一边为险山的路段。甘肃大哥也越发开得步步谨慎,而我,看着窗边外的悬崖,心都提起来了。
——没多久,甘肃大哥感受到了压力,说,哎呀,我要是知道是这样的路,肯定不会答应带上你们的,你看这些路,太冒险了。没事倒好,万一有个什么意外,我怎么担当得起,而且他们两个还是在车厢里,那么的危险……将心比心,我又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情!
——半路,找宽处停了车。甘肃大哥下车,问车厢上的情况。两位男生表示一切都好,他这才重新开车。第一,他也是第一次开这段路,完全不了解。第二,西北狼的车宽为3.3米,比一般货车的2.8米还要宽了半米,这就意味着,两车相错的时候,如果稍微有偏差或者路边的哪块石头泥土不稳妥了,掉下悬崖,也不过是一秒钟都不用的功夫。
——以40公里都不到的时速,缓慢地爬完了这样弯弯折折的路,终于抵达库地。而甘肃大哥和后来超越他早早到了库地的同伴商定,当夜不再赶路到麻扎,就地住下休息为上策。征得同意,我们决定夜里就在他的车厢上扎营睡下。
去库地——“你们的父母是怎么想的”
一则悬崖,一则陡山,眼见着前方的路顿时险峻起来,甘肃大哥再也没有心思与副驾座上的我闲话了,头一回走这条路的他,莫名奇妙捎上了三个路上的孩子,其中两个,还在车厢里颠簸着,早就打醒了十二分精神,不敢掉以半秒轻心了。
这辆车宽3.3米的西北狼,远远看着就觉霸气腾腾,但开在这样的路上,却一点都不讨好。太能霸占道路的它,时速怎么也没上40以上。路弯弯不说,偶然前方来车的话,错车的时候,我小心肝都提到嗓子眼了。西北狼侧退到路边的最边边的一点点,别人的车子才勉强可以擦边而过。
万一我们这一侧的路面,石头有个什么松动的,那是什么险况?万一对方一个没看准,稍微偏差,载满货的它把空空如也的西北狼一碰,那下一秒,我们人在哪里?
不敢胡思乱想这些了,一路从叶城过来,从戈壁滩荒漠过渡到现在的高山群,看风景的心情也转为几分顾虑。车斗上的那两个,估计被颠得够惨。后来半途停车,甘肃大哥与他的同伴们跑河边去说要捡玉石的时候,才听得浙江的高个儿,KW说,你坐副驾肯定舒服死了,我们在车厢里,虽然不太抖,但是风也很大,蹲坐在轮胎上的时候还好,车厢板高高的,只看到那些山头,后来我和LZ站起来往外看,发现另外一边全是悬崖的时候,吓住了,也没敢乱动了。
而即使在没上车前,与甘肃大哥闲扯的时候,他就抽着烟,先是看看我,又看看两个男生,问,你说你们的父母是怎么想的,就这样放你们出来,他们就不担心吗?KW实话实话,道,其实很多人的父母是不知道的,他们找个借口就出来了,如果父母知道是这样子的话,打死也不会让我们出来的。大哥摇了摇头,又抽上一口,道,哎,你们不知道,我以前就在新疆呆过六年,那时候我跟自己说,说什么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了,后来去了佛山六年,结果,今年,你看,又阴差阳错地回来了。
问及具体,才晓得,大哥这次来,只是为了短途拉煤,赚上几个钱。一趟能装个70吨,4块钱一吨,只有两公里的路,所以,天气好的话,按他同伴的说法,能跑个20趟,除去油钱什么的,也可以赚上2000块左右。我们听得心头一震,三人默默交换了一下眼神,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
所以,后来西北狼缓慢爬行在险峻路段时,除了有几分紧张,我想的,还有,究竟人家情谊几何才载上了你一程呢?于是,捡玉石的时候,我走近两位伙伴,看着河床上几个跳跃的身影,小声提议,今晚的饭,我们请这位甘肃的大哥和他的同伴吃吧,人家这样带我们这么一段,是多大的情谊。坐在副驾座上,那些路看得我……两位同伴连连点头,道,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Bingo,意见一致。于是,我们也学样子,沿着鹅卵石遍布的河床,四处走动开了。只听得甘肃大哥的同伴,一位来自安徽的叔叔,说,这条河,有的是玉石,每年都有人在这里捡到,但也得看运气,也要会看。低头盯着脚下大小不一、颜色或深或浅的形态各异的石头,皮毛都不懂一个的我,不由得笑笑,说,一路上听无数人说要捡玉石去,捡玉石去,今天算是有机会了,可根本不懂哇!
安徽叔叔笑笑,走远几步,捡了根木棒,跳踩过激流中的几块大石头,跃到河中的浅滩上了。一时,在这处河滩低地,五六人的身影,好像真的确认有宝物可寻一般,在灰溜溜的天色下,仔细翻拨着脚下的石头。然而,我很快就兴致缺缺了,因为不懂:即使眼前有价值连城的玉石,也会被我视作粪土。于是,兴趣一转,打量起石头们的形态来了,寻思着捡到样子漂亮、颜色好看的石头也是可以。
还好,十来分钟的,甘肃大哥他们也从远处走回来了,说,找不到,这东西靠运气也考眼力。天也快要黑了。
轰轰声中,重新上路,夜色弥漫开来时,开抵库地。一行人进了餐馆,点了大盘鸡、土豆丝、西红柿炒鸡蛋等,六个人,吃得饱饱的。唯恐甘肃大哥他们不同意我们埋单,LZ先行悄悄地去付账了。待他们嫩发现时,甘肃大哥叹气一声,说,你们三个又是何苦……我们笑着道,应该的,今天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们还留在柯克亚乡那里走不了啊!
闲话不提,出得饭馆,大哥他们住旅馆,而两位男生装备齐全的,我决定他们其中一个的帐篷。后来,甘肃大哥怕我们不够暖和,又回来把放在车头的自己的被子抱了出来,递给我,说,晚上这里可冷了,你们的睡袋够暖和吗?把被子拿上,都盖着。别着凉了,明天翻达坂,危险得很,要是感冒的话。
接过被子,我们三人异口同声地表示一切都好,不必担心。转眼的功夫,LZ和KW也都各自搭起了帐篷。甘肃大哥看着眼前的景象,摇摇头,下车去了。什么漫天繁星啊,也都没心思看去了。夜风刮起,幸好西北狼的车厢板足够的高,很给力地挡走了不少的风,而我才一个夏天的睡袋,自然少不得甘肃大哥的被子。见KW的帐篷要大一些,便蹭住了进去。
而实际上,刚进库地的时候,我们三人已经看准了霸气的西北狼,决计也露营车厢中。得甘肃大哥的同意,三人自然欢喜,哪里计较别的。于是,这一夜,倒是睡得极好。
去三十里营部——世界的外面的外面
——图中的成都妹子当时在岔路口只见过一面,第二天,成了同坐一车的同伴。
——这群羊儿的出现,还是让我惊讶了一把。因为不知道这荒山野岭的,它们啃什么去?然而,从柯克亚乡到库地再到麻扎的路上,我们还是不时碰见了放牧的人。
——记得当时在这样的路边,等了一个小时,却没车经过。整个世界,千山鸟飞绝般的死寂。后来,索性都拿出当时带着的唯一一本书《危险关系》,坐在背包上看了起来。而同行的KW也万般无聊的,干坐。
——幸而,身后还有几个活动的大家伙,让人远远的看着,倒也觉等下去,终会有车带着离开的。
——再后来,又仔细看清楚了,才发现其中有牧民的身影。回来后看视频科普,才了解到原来维族的牧民有就地挖岩洞牧羊的传统,因为地方广袤而人烟稀少,也常常以合作的方式,数人同放一村、一乡的牛羊。
——麻扎一掠而过,此时,早就往三十里营地而去了。
——我眼中荒芜的世界,却总还是有人迹。只不过,他们的村子,也可能坐落在“世界的外面的外面”。
——总是忍不住去猜度生活在此地,究竟是什么情形。以前想着“外面的世界”多么精彩斑斓,却总也忘记了,“世界的外面的外面”,能有多么的宽广无边,却也能有多么的疏离与隔绝。
——离麻扎越来越远的路上,这一串雪峰冠,哈哈,当时怎么看怎么像雪糕!
——好远好远的一段距离,它们始终在视线范围内,帅到不行。
——这一程路,带我们的是一位筑路工程的老板。他指着窗外的路说,你们这么远地过来就为了看这里的风景,可是如果我告诉你们,哪个拐弯口曾经冲下去一辆大巴,几十条命就这么没了,可能你们的心情就大不一样了……从前这里还有旅游大巴走,自从那起事故之后,再也没有大巴跑这些路了,太危险了……
——无论如何,感谢这一辆车,KW、四川妹子C和Y,还有我,带了很远的一程。
——纵然是这样的地方,却也生活着守边的战士、当地的村民,还有,我们这些过往的商客,多少也添了几分人气。
——这样的孤寂之地,要是刨几页书,却也可知,当年的种种。
去三十里营部——所看到的,仅仅是看到而已
话说,库地一夜,西北狼的阔大车厢内,KW的那顶帐篷,一半空间被我霸去,蹭来了露营的一宿。翌日,醒来的时分,已经八九点。待露水稍干、收拾帐篷、马虎吃个面条、排队过检查站等一系列折腾下来,正午了。
过了检查站之后,三人一路往前方走去。甘肃大哥说,今天要翻过一个过5000米的达坂。虽没仔细看过地图,却也知219国道的海拔升升降降的,难料有个什么万一。而且,再也不能难为人家这么担惊受怕地带我们了。新的一天,还愁没有新的过往车辆?所以,没等他提出,我们已商定,LZ坐副驾座随他先走,而KW与我押后,等后方的来车。
结果,这一等,便是整整的一个小时,没有一辆车的影子出现在我们眼前。四周,全是孤绝的荒山,一山之外,还有山无数。我不知道它们的起止,我不知道它们怎么聚拢成了这一片险峻与孤绝。我只知道,就这么走马观花一趟所看到的,仅仅也只是看到过而已。幸而,身后有河流蜿蜒而过,水声哗哗的,平添几分动感。而更远的一头,牛儿数头,不知怎的落脚在河床的干涸处。总而言之,人气还是有的,却仍是分外寂寥。
无聊得,抽出放在侧包的《危险关系》,随意翻阅几眼。奈何,它是法语原文的,等车的心情大于一切,所以,也只是掠眼过一片字母,而根本看不下去。终于,飘过一辆车之后,第二辆开过的车,停了下来!人家问都懒得问,只见副驾座上的人伸出手来,挥挥,示意过去上车。
我们也没多问,拎包就过去了——219国道,前面就这么一条路,往前开就对了。沿着国道往前,就是西藏,就是阿里。因而,见我们坐定之后,这位招呼我们上车的叔叔开始说话了:你们等多久了?我经常跑这段路,有位置的话,也都会带上你们……你们这些孩子啊,这么远的就这样跑来……
闲话中,叔叔很自然地提到:你们这么远地过来就为了看这里的风景,可是如果我告诉你们,哪个拐弯口曾经冲下去一辆大巴,几十条命就这么没了,可能你们的心情就大不一样了……从前这里还有旅游大巴走,自从那起事故之后,再也没有大巴跑这些路了,太危险了……
看着窗外悬崖边那些嶙峋的乱石,听着叔叔报出大大小小的车祸事故,又闻修路时的种种,不禁还是心头一片苍然。困守一室的时候,嚷着要见识外面的花花世界。然而,世界之外的世界,却无端的残忍和血腥,似乎也不值得稀奇?
你所看到的,仅仅只是看到而已。同一段路,一位筑路工程的老板的所见,如何,都要比我们的匆匆一掠,来得丰富或残忍得多。因此,这方天地,可能不仅仅如你所见的那般荒芜,也可能越过你所能想象的凄绝。
车行险路,说笑声中,达坂翻过了,没察觉;麻扎过了?也就过来了。承蒙这一辆车,一口气送我们到了三十里营地。这段路上的所遇到的险情,就是开过沿路一侧全是汹涌河水、一侧全为高山的路段时,突然前方跑来一个身影拼命挥手大喊。司机大哥疑惑中刹停,车窗摇下,却听得那位一身深蓝色素衣的人喊道:靠边,往山边靠着慢慢过去,大水马上就要把路基冲塌了!
窗外水流急促,却不曾觉路面有何不妥。然而,待我们开过,再透过车窗回望的时候,这才发现,路基的右侧,果然早就被大水冲塌了一半。换言之,载重稍大,或来直接来辆大货的话,不消问,指不定哪一刻就这么路崩车坠了。一时,KW与我面面相觑,怀着见识过之后的庆幸。
倒是听得叔叔又说道,哎,你们啊,听叔叔一句话,看风景要紧,命更要紧。新藏线现在路况是比从前好多了,国道没有的时候,真的就是往死里开地要开出这片区域的心情。所以,我每次带上你们这些驴友,都想给你们的一句忠告就是,没有什么比活着走出去更重要,那些来玩的,最后丢了命的,不在少数……而KW和我,在这样的话面前,除了点头,还能废话什么?
随后,过了麻扎,在某营地外,他目的地已到,便放下了我们。而我们随后所坐上的一辆车,因内容丰富,此文不提,另表一枝。第二辆车直接把我们带到了三十里营部。然而,一下车,路边一家旅馆前转悠着的七八个身影却把我们震了一跳:还用多问么,一看就知道是驴友,而且还都是一路搭车而至。什么时候,新藏线这样受欢迎了?而且还都不约而同以同样的方式抵达?
谁先脚,谁后到,形势很明显:要么继续等着,争取今天之内到下一站;要么就此留宿,翌日赶早离开。
人群中,发现LZ的身影,闲闲的,交换过情况。彼时,却突然来了辆小货,车门一开,车厢全是蔬菜水果,还摆着一把大秤。好奇间,旅馆的老板娘从里头走了出来,西红柿、大白菜、土豆,见啥买啥,挑挑选选的。噢,原来是这么买来新鲜东西的?而离此地最近的一城,那也是叶城啊!西瓜的身影赫然入目,问价,却已经是3块钱一公斤的身价。5毛钱一公斤的物廉价美还深刻脑中呢!但面对翻了六倍的价格,LZ还是大方地买了一个,分与众人了。相识的不相识的,驴友们都有份。
看点,却只是四点来钟,还早。逗旅馆的一只黄毛猫玩了老半天,回到路边等车去了。过往者有,却莫不就近停下,落脚住下了。三四个身影,坚持到六点来钟,这才作罢。与C、Y两个妹子再次见面,于是,结伴找露营的地方去。
路过县政府门口,见铁门内有广场,广场内又似有室内空间的余地,却大门紧闭,有人看守。眼巴巴地望了好久,寻思着怎么进去,不料却惹来值班士兵的呵斥:看什么看,这里是政府,不能进。NND,四人一气之下,讽刺了一把“为人民服务”那几个无比滑稽的大字,走到另一头,踏步进了一家饭馆旁边的招待所。
哈哈,还真被我们发现了招待所的二楼尚未竣工,却已经建起了墙壁和窗户,等着盖顶。不论如何,作为露营之地,足以遮挡风就好。于是,四人小老鼠一样地乐吱吱,跑到饭店找到老板,问如果在此吃饭的话可否露宿你家未完工的二楼。老板问过一二,同意了。
而实际上,入夜之后,我们点了四个菜,吃得饱饱的,背着大包走过院子正要借着手机的灯光上二楼去,却被叫住了。老板走了过来,说,上面夜里风大得很,你们跟我到舞厅来,在里面睡吧。神马?舞厅?!狐疑着,跟着老板的手电筒光去到,却差点被眼前的华丽闪傻了!
“哇,这是我出门以来见到过的最豪华的地方了”——C妹子嚷嚷着,Y妹子、KW和我,三人先是站定了,然后放开脚步绕场一周,最后爆发出无比满足的笑声来:高端大气上档次哇!只见眼前有大彩电、铺了红地毯的地板,有沙发,有桌椅,有音响,有假花假绿叶所作的基本装饰在天花板上在窗边在门侧。总而言之,虽然桌面置有空啤酒瓶若干,留宴会之后的痕迹,但那又如何!这么豪华的地方睡觉,哇,可遇不可求啊!
于是,欢欢喜喜的,C、Y两妹子直接睡地板,KW睡到另一头去了,我侧拼起椅子作床。总而言之,此一夜,惊喜又感激的,不在话下。
去三十里营部——能遮风就很好
——此为离开叶城前喀什前,所吃的烤羊肉。当时压根儿没仔细想过,此后的一路,再也没机会吃到那么好的烤羊肉了。
——去库地的路上,甘肃大哥和他的同伴所开的西北狼。路上,在河流旁停下,捡玉石去了。
——他们说,在这条河总能见到玉石,但也得看运气,看眼力。我这个对玉石毫无所知的,自然连酱油瓶的角色也算不上。
——所以,唯一值得一提的,无非就是后来索性找形态漂亮的石子去了。哈哈。
——我看不出所以然来的秃地,羊儿们却能驻足一再往地上啃出草根来。
——在西北狼上所搭的帐篷,这一夜,睡得极好。
——第二天,抵达三十里营部,才下午三四点。但不可思议的是,此地后来陆续拥挤了12位搭车的背包客,同一天抵达、同一种方式。什么时候起,新藏线的搭车行,变得如此受欢迎?
——LZ拿自己随身带着的馕喂这小猫咪,它居然啃了一片一片又一片!!!
——喂完猫咪逗鱼儿。两个川妹子从喀什开始一路带着它,我们担心着高原地区它活不了几天。结果不幸言中,但那是后话。
——宿三十里营部时的晚餐,不错,不错。四个人最后把所有盘子都清光了,连菜汁都没剩。其中一盘是Y妹子分享的榨菜丝还是金针菇丝。而桌面中央的鱼儿是两位四川妹子在喀什买的,因为卖鱼儿的连瓶子也卖,所以,她俩也就一直带着它上路了。
——本只想就没建好的楼顶搭帐篷的我们,被好心的老板领到他家的舞厅来,虽然没大收拾好,瓶子垃圾随处还有,却已让我们欣喜若狂,感激无比。
——C妹子的话毫不夸张,这确实也是出门以来到过的最豪华的地方了。至少,走进这里的那一刻,我脑子里没想起自己一路还去过哪里比得上这里。而且,这可是在三十里营地啊,荒芜群山中的一家招待所的附属娱乐厅啊!
——“能挡风就很好”的心理预期一下子被提升到眼前的这般光景,我们的欢喜激动,自不多言。毕竟这里,管挡风,也还管寒气不会太大啊!
——这一天,三十里营地的上空,绵羊云大片而去。
——219这条线,有时候真的觉得,光与影之间的游戏,比这些大山还要吸引人得多。
——当天傍晚,三十里营部所见的一抹霞光。
去三十里营部——川帅的故事会(上):“那骆驼怎么那么笨哟”
——大概是从这段路开始,一位四川的帅哥把我们带上了。工作的安排,让他得以半年在新疆,半年回珠海。自言但凡看到,只要车上有空位,都会捎带上背包客。
——而实际上,他停车前方的时候,我们还没马上过去,怕是自作多情,因为车子一掠而过之际,我们察觉到车内的人在打电话,估计是接听电话而停的车。而等我们慢悠悠走到的时候,帅哥二话不问,直接挥手,说:上车吧。
——此后的路,可谓欢乐连连。据川帅介绍,这附近一区很多路稍微再远,其实就算边防路段了,再开过去的话,就是印度了。而且,今年的路,都要比往年的好多了。新路没修成的路段,旧路就暂时作辅道,还继续用着。等新路修好了,路况也就更理想了。
——后来,我们居然看到在人在河边钓鱼。川帅道,咦,他们在钓鱼,他们傻的哟!这里怎么会有鱼,都是山上的雪水,冷得很!这里大概每年十一月到四月份吧,都冻上了,鱼怎么活?水浅得很,不深,都冻到底了。
——“哎,你们看,那几头骆驼还在干什么,水都来了,还不快走,要被淹死啊!”川帅不无着急地嚷道,我们却是一下子被他的口吻逗笑了。
——“如果你们以后有孩子了,他们也想来,你们怎么跟他们说?哎呀,那个地方我当年去过了,没什么好的!以后我要跟我的孩子说,那个地方鸟不拉屎哎呀不要去!”川帅聊兴极好,一路上无所不谈。
——车窗外的景致,虽为风格同一,却不觉单调。而且,川帅不时甩出一个可以讨论的问题来,气氛极好。例如,他同样问道:你们的父母同意你们来这里吗?你们这样走不累吗?
——“有一次我发现一头牦牛,我下车,想拍照,它就准备过来了,我赶紧的上车了,野牦牛会攻击人。”川帅肚子里可真的故事多,这一路,眼福不错,耳福也极好。
——“上次我路过,看见一只狼在吃藏羚羊,它在吃它的内脏,我就把狼赶跑了,把藏羚羊拉回去了。结果嘛发现皮下的肉都长蛆了,吃不了了嘛就把头割下了,它不是有角嘛。本来想带回去,但是过库地检查站的时候被收了。”
——行了很远的一段,又见骆驼。然而,这怕也都是家养的了。
——“这里有什么看的嘛?树也没有一棵,这草嘛,也就这样,有什么好嘛?”
——吼吼,激动中,只模糊地拍了这么一张:原来骆驼也有白色的?哇,白骆驼可要比白马还帅气哇!!!
——“骑车的真惨,下雪的时候,走的路啊,跟泥人一样,烂得不行。”
——“他们万一爆胎了,两个轮胎都破了,怎么办?在这里?”川帅话音刚落,KW应道,他们会补胎的嘛。川帅恍然一点头,道,噢,我就想着我不会补胎嘛!
——“有时候我看他们在山窝里搭帐篷,小小的 一个,狼来了的话,它爪子一划,帐篷就肯定破了。那就被狼吃了嘛。”
——“你们钥匙沿着河道走的话,都能捡到玉石,这一路的河道都有玉石,不去捡,当然没有嘛!”
——“这些牌子都是假的,上面的动物我跑了这么多趟都没有碰到过。”车窗外,掠过一标识了某动物图案的蓝底铁牌,川帅投诉般的口吻。他这一路,无话不欢。哈哈。(而但凡时政方面敏感的话题,本妞便不在此呈现了。)
去三十里营部——川哥故事会(下):“比新藏线还危险”
——“我的两个侄女,一个哈韩,一个哈日,啊哟烦得不得了。”
——“日本的车造得最好的都留给自己,此等的给美国,三四等的给东南亚。”
——“看这中国的车子造得,有时候土比车都跑得快,土飞在前面他自己都看不到了,哎呀!”(哈哈,帅哥,貌似这跟风 也有关系的吧?!哈哈)
——“这里的山荒秃秃的,可部队不少。给你们说个笑话,有部队在演习的时候他们的炮打偏了,打到白菜地里了,然后跑出一个人说哇你们部队太黑了我偷个白菜也被炮打。”
——“哎呀这些部队也讨厌啊扰民啊!你要遇到灾害的时候,他们又好!打个比方,他们吃个饭也要把路封掉了!但有时候他们平时做的,又很霸道。在成都的时候我就亲眼看到部队的打交警。按道理说部队的车到了城市就应该服交警管。”
——“这路以前是印度管的,英国人那时候就在这里开了个玉矿,现在还有玉石。里边也还住着人,要是没人的话,我们可以进去捡……”
——“……以前蒋介石怎么说的,反贪就亡党,不反贪就亡国……”“你认可了,现在是百姓弱了,这就是你说的‘平衡点‘?”
——“我每次听到一首歌,都会想起一件事。”其时,车上播放的全是80年代出生之人耳中的经典老歌,粤语金曲也不时来一首。见窗外雪冠如此霸绝,耳畔又得好歌好故事,美极,美极啊。
——“那个杰克逊啊,在法国开演唱会六十多万人,死亡四十多个,开玩笑啊。哎一会儿抬走一个,一会儿抬走一个,那些观众也傻啊……比新藏线还危险!”(注:据本妞所知,川帅所言,地点和数据都不太准确。)
——“在老家的话,农家乐,多远,十几公里,噢,太远了,不去。现在回去,去哪里,哪里玩,多远,200公里吧,噢,去吧去吧。”
——“男孩子出来嘛一个人也好些,女孩子嘛,太夸张了……”川帅说完,又补了一句,“现在你们这样出来,都是偷跑出来的吧?噢,我还是佩服你们,真的,有这个勇气冲劲。”
——“我在想,我六十岁的时候,我也要去旅行,带着我老婆,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有,什么都知道。”
——“哎哟,你们不知道,去年我遇到一个妈妈带着孩子骑车,在麻扎,骑不动了,推车,妈妈推不动了,孩子更推不动。我刚好从叶城回这边来,就带上她们。一上车,孩子就哭,无声的哭。妈妈看着也有钱穿哥伦比亚的衣服。这不纯粹找罪受来了?”
——“我被青春撞了一下腰……”噢,当这首歌也来了的时候,哇哈哈,我们哄哄的全都笑响亮了。而川帅则回头看了看我么,说,“车上没有九零后吧,你们是九零后吗?哈哈,噢,我想说九零后坏话……”挖哈哈,这话又把我们乐惨了,连连道,大哥尽管说,没事的,哈哈……
去死人沟——今晚睡哪里
——在舞厅睡了一宿,回到LZ落脚的旅馆,吃了个早餐。没问价格,但老板娘出来收钱的时候,说:看你们都还是学生,就15块一个人吧。当时没说什么,按这个数目给了。而实际上,这顿早餐,就是白粥还有桌面这些而已。
——C妹子留给我的印象,就是那条小鱼儿和她的这行装。
——康西瓦烈士陵园是不容错过的。当时带上一口气带走我们四人的JY大哥,特意绕进这两公里路,让我们好好瞻仰一番。
——1962年,中印自卫反击战时牺牲的100多名士兵。
——敬礼,默默敬礼。
——这一程路,JY大哥当时开车一掠而过,后来又折回来了。下车来的时候,他说,我刚在打电话没反应过来就开远啦,像我这么好的人,不带你们那不是太坏了嘛!哈哈,这番话逗乐了已经准备要走上远远一段路的大家。
——JY大哥要往甜水海的兵站而去,后来也就放下了C、Y、KW还有我四人在路口。
——新藏线以平均海拔达4000以上而被称为“天路”。幸而,我们四人都杠杠的好,没有丝毫高反迹象。
——窗外的大地与天空,辽阔的、高远的。
——当时看着没因为雷同而觉得厌倦,而今天再看,依然为这气势磅礴的天地所折服。
——车上顾着聊天,啥时候过了一个5000米的达坂,往往都是车主提起的时候,才惘然一悟。
——今晚睡哪里,这个问题谁也回答不来。
——这样的路,再走一次,也是极好。
——在此地,JY大哥跟我们拜拜前,还是仔细说明了不远的地方有兵站,实在没车的话,就及时去求宿,高原的夜,会超于你所想象的恐怖。我们噢了一声,谢过,原地等车了。
——而此时,居然很神奇地还在包包里挖到了阿姨给的核桃,哈哈,赶紧分给小伙伴们了!
——KW同学也分享了早餐的时候,老板娘最后给的三个番茄,那么常见的蔬菜,却吃得美滋滋的。
——走,你能走多远。坐着,坐等。坐等到什么时候?我们不知道,而且还是四个人。来车了,谁能上谁先走吧。
——不记得那会儿此地是否有信号,反正是15分钟,46分钟,89分钟,最后,两个小时都过去了,还是一辆车的影子也没有。而太阳,却高空中晃晃的。
去死人沟——能走一个,是一个
——JY大哥带上我们没多会,却遇上了前方路段有军事练习。陆陆续续的,大货小车全都临时被拦下,前进不得。而这一堵,就是一个多小时。不少疲倦的大货司机,索性就这么席地而睡了。而我们的车,排在整支被堵车队的后面。
——追逐风景与故事的驴友们不远万里而来,而往往,能有故事的地方也都有事故无数,就如同硬币的另一面。不论是出发前还是归去之后,稍微挖挖资料,便也晓得,天路壮美,却也不乏血迹斑斓的惨烈。
——军事练习。用JY大哥的原话,就是:中国西北这一片地方那么的大,那么多的大山,随便找个地儿,谁都探测不了,谁都找不到。
——其实,只看到了坦克无数,偶然听到炮声阵阵,然后,再也没看到别的什么了。想到前路遥遥,我们只盼着练习快点结束。因为甜水海之后为死人沟,而死人沟,能越过去的话,自然不会留宿在那。
——JY大哥拐进了甜水海,而随后,整整两个多小时里,愣是没有一辆车经过。天高地阔,路延伸到看不到的尽头。从一开始的闲话比茶水还多,到随后的各自沉默,然而到最后,三个同伴索性都睡下了。
——坐在自己的大包上,视线无比的宽阔辽远又如何,我脑中空空,无所想。
——同伴们还真的就睡着了那么一会,我没睡下,也没躺下,走走,坐坐,站站,等,等任何一辆来车,无论哪个方向。
——此为当时视线范围所见到的有人迹活动的地方。当时我们谁也没想到,此地最后成为两C、Y妹子当夜留宿的地方。
——见到了骑摩托车的,呼呼而过。
——终于,等了快三个小时才听到了隆隆的车声!哇喔!睡下的三个一下子全活过来了。大家激动中眼巴巴地看着一辆大货远远地开过来,那双手挥得一个积极。车停,上前一看,是两位维哥,表示可以带上一个。
——噢,两个大男人?带一个?毫无疑问,三个女生一致同意让KW先走。大家的顾虑心理,KW也明白推让不来,所以就上车去了。结果,他随后又过来说,司机说还可以再带一个,他们可以挤一挤,因为后座有地方。C、Y两妹子一路搭伴过来,不愿意就此分开,也不同意先行离开。这么一来,上车的人倒成了我。于是,大家约定,消息要互通有无,安全为上。
——车行不久,见路边飞快地跑过这小家伙。哈哈,我激动了一把!
——天地无垠的世界里,当时只想着,能走一个,是一个。昨天下午聚集到三十里营部的包括我们在内的十来个驴友,最后又都是怎么坐上车离开的,不得而知。只是后来听说,有人在此路段滞留了整整一周,才有车离开。而又有人,日奔千里,才两天就走完了全程,杀到了阿里的狮泉河镇。
——两位维哥朴实得很,汉语不甚流利,却已足够交流。所以,大家倒是能闲话一二,不觉沉默。
——开到这里的时候,谁也没想到,后面居然会车坏。而修车这一耽误,导致当夜,KW与我的经历也狗血起来。
去多玛?!——我已经不知道前方是哪里
——毫无预兆的,突然的一声,负责开车的维哥刹停了大货,歉意地笑笑,说,车坏了。下车查看,外胎爆了。备胎呢?很好,必须要有的。
——此际,路两旁倒是风景极佳。其实,从甜水海到死人沟前后一段的路,个人觉得是新藏线上最多姿瑰丽的风景。而从危险度而言,其实甜水海的环境要比死人沟的还要恶劣些。死人沟的恶名,也算源于当年1962年中印边境自卫战时,从南疆出发至此的军团还没上膛发弹,却因一场暴风雪被埋没于此。何况,历年来的过往者,种种原因,又添白骨无数。然而,纵然事故种种,你还是能在死人沟找到饭馆落脚,而不是甜水海。怜甜水海兵站的士兵们,境况有多么的艰苦。
——现场有三个男人,本妞实在是只能打酱油,管看风景了。
——将近六点多还是七点已过,终于修好,重新上路。当时问得,两位维哥要开到多玛去。那里的海拔比死人沟要低一千多,睡个觉,至少氧气也多点儿。于是,心里也安定里,多玛,到多玛,那就是亲爱的西藏了嘛!
——然而,我又怎么能聊到,看完这片晚霞之后的路,全是又水流漫漫而过的坑洼泥路,下午时开过舒适的柏油路面已成梦幻般的遥远。车子吭哧在呕吐不平的路面上,车速骤然减慢。
——开到这个无名湖还是水滩的位置时,天就要黑齐了。而此后的路,更是水流漫漫中,压根儿不知道路在哪里,哪里是可以安心压上去的路面。夜色中,表兄维哥究竟是怎么辨别路面水坑的深浅,而决定绕行哪一侧,在我想来,还是神人一样的厉害。
——很长很长一段,全是这样的路。此时,换作身为表哥的维哥开车了,我还是坐在副驾座上,KW和开了一下午车的维哥坐后座的床上。借着微弱的车光,看路面水波闪烁,车子的轮子一会儿深扎一会爬起,不无紧张。
——随后,终于23点左右到了死人沟,而两位维哥因为车牌的合法性而被检查站扣下被登记人员追问种种,及此后的细节,且成文道来。总而言之,当夜,离开死人沟,又开到凌晨两点多,在前后不着村的地方,两位维哥停车,突然不走了。他们原地休息睡觉。啊!?那KW与我自然不能也逗留车上,害人家觉也睡不成吧?黑夜漫漫的,只见前方不远有灯火闪烁,夜风扫过,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估计那就是多玛的松西村了?问维哥,他们摇头说不知道。不是松西的话,那我们在哪里?看着不远了啊,怎么就不开了呢?谢过两人,下了车,我跟KW说,搭帐篷睡觉是不可能的在这地方,冷死了都没天亮,一直往灯火那边走,必须要一口气走到有住的地方才能停下来……
——凌晨四点多才走进这个工棚的我,什么都没力气管了,钻进被窝,睡得棕熊一样沉,翻不动身来。
——这一觉,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的十点多,直到工地一位负责餐食的阿姨过来叫醒了我,才迷糊中爬了起来。而吃苗条的时候,雪,说来就来了。
——不会儿,天又重新放晴,碧空如洗之下,有此美丽湖,看得我无言无言。此处其实一个温州老板团的锂工地。
——我感激他们的收留,却又看到了满地的垃圾。一想到他们挖完了,车一开就走了,根本没有意识要去清理现场,不由得堵得难受。
——根本不知道自己具体身在何方的我,翌日醒来,走出工棚,一下子看到这一湖非凡的蓝,那番惊喜之情,不必细说。
——离开龙木措湖前所看到的彩云。此时,得知两位妹子当天还是没等到车,不得已留宿路边的工地,而我们也就此商定,不论如何,有车的话,能走一个,是一个。
219国道——如果狼来了呢?
219国道,其实要说清楚这条路的壮阔与雄奇,或者这句话可以勉强做到:它途经喀喇昆仑山、喜马拉雅山以及冈底斯山三大山脉的汇聚之地。
试想,最帅的山脉都拢到了一端高地上,而这条公路在蜿蜒中曲曲折折的,从叶城一直到狮泉河镇,2086公里的距离,其中的荒芜、绝美、险峻与霸气,能不居世界之首吗?
又庆幸这一路以来,没遭遇高反,所以,我对海拔的概念也没怎么细究。只大略知道,自己大概在4500-5200米之间地带活动。多数时候,可能是4600,4800米上下之间?不知道。不看到一些标识的石碑,我压根儿就关心不来。知道一个具体的海拔数字,比起等到一辆可以带走自己的车来,实在毫无意义。
话说,最后,两相谦让的,最后还是KW与我一起上了一辆由两个维哥开着的大货,一路继续往阿里方向走。奈何,车行不久,爆胎。一番折腾,耗去一个多小时。重新上路,没多久,车前镜上,看见晚霞来了。扭头一看,窗外身后的天空,霞光满布。而很快,天也便黑了。等我们轰轰的快杀到死人沟检查站前时,两位维哥提醒:必须有一人在一公里前的地方下车,被发现超载的话会罚款。那,反正我已经在副驾驶座上,方便,就背着大包下车走这段路去了,谢绝了KW提出当由他下车走这段路的要求。
一公里,不远。飘着飞飞雨。虽然头顶的夜空根本繁星密布,完全没有想象中的瑰丽银河,但好歹,前方有灯火,有光亮,甚至还有反方向的来车。它们通过检查之后,不时开过身边,奔奔的,开往我们才来时的路。待我在寒风乱扫和雨点飞飞中走到检查站时,却见KW走了过来说,有点小问题,那两个维哥的驾驶座还是车牌有问题……
我噢了一声,入内,果然见坐在办公桌前的一位,正在问两位维哥的话:你们的驾驶证呢?还有,这个车牌是怎么来的?你们没有驾驶座接下来的检查站怎么通过?两人敦厚地笑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而其他的几个制服人士,守着电视机,看得入神。
一来二往的交涉中,零点之后,值班人员还是念其二人好不容易开这一趟700多公里那么远的路,不忍心勒令其返回叶城拿回驾驶证,同意放行。只是前前后后,写保证书什么的,这才也没罚款。
“你还好吧,我看你脸色不好,嘴唇也发紫啊,我就说应该我来走路的。”KW见我坐在椅子上,背靠着墙,什么话也不想说的样子。我打了个哈欠,笑笑,应道,“我只是刚才被风吹到了而已,没想到风那么大,没事,等他们放行了,就可以赶紧离开这里了。”
大概,此一站的值班士兵已经对各种奇葩驴友见怪不怪,对我们俩,什么也没问,也没打招呼。他们看他们的电视,睡他们的觉,吃他们的饼干。我俩好像是不存在的。倒是反方向来车的司机们看到我俩,不无关切地问起要去哪里,表示或许可以带上。谢谢这些热心肠的人儿,然而我们即便不愿留宿于此却也总不能折返吧?所以,后来两位维哥得到离开的许可之后,俩人赶紧跑回车边,问能否再带一段。两位维哥没有拒绝,还是同意我们上车了。然而,那个时候,他们若是知道会在凌晨两点半的时候突然决定不走了的话,还会带人吗?
此后的路,舒适的柏油路已成梦中美好,泥路坑洼也就算了,偏偏,还是大水漫漫冲刷的路段。夜色茫茫下,微弱的车前灯照亮一小片范围,水波荡漾,哪里可行、哪里当绕过?还有,路呢,路究竟在哪里?我都不晓得开车的维哥是如何辨别的,神人一样,以蜗牛般的车速,倒是行车顺利。然而,就在我因为发现路况的糟糕而打醒十二分精神不敢瞌睡的时候,车子突然毫无征兆地拐了个小弯,上了一片干涸的平地,熄火了。
KW与我面面相觑,愣道,不走了吗?维哥摇摇头,说,不走了,我们睡觉。他们没说要我们下车,然而,我们却也总不能这么赖着让他俩不能平躺着睡好吧?人家已经一路不容易地带了那么远,够好心好意的了。问,这里是哪里,快到多玛了吗?窗外的世界黑黢黢的一片,一无所知的二人,并没有问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于是,干脆利落,谢过二人,下了车。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要一口气一直走到能睡觉的地方才能停下来,这地方搭帐篷睡觉,冷死我们了天都没亮啊。”我说着,从大包里拿出手电,指望稍微看清楚周围的情况。KW也环视了一下周围,道,坑爹的,他们怎么突然不走了呢,把我们扔在这里。那破手电自然是照不了多远的,所幸雨没再下了,星星不多,但也还是像模像样地有几颗。
身后的大货,连车前灯的光亮也很快就灭了。黒乎乎的茫茫世界,我们究竟在哪里?果断地,二人快步朝前走。走了没多远,很快发现柏油路面回来了!大喜。眼前的路,缓缓上坡中,确实是通向一片远处的灯火。而同时,左手的一侧,也有一处灯火,却见有车来往,是作业中的工地?多玛,多玛,究竟那灯火不是不就是我们本来以为可以到的多玛?然而,沿着这条蜿蜒的大路40来分钟,却沮丧地发现,那些灯火,怎么其实它们还是那么的遥远?!好像走到天亮,也走不到的样子。“看山跑死马”,原来如此啊!
“你知道我现在最害怕什么吗?”KW问。“什么?”“我最害怕听到我们脚步声以外的任何声音,万一真的有狼来了怎么办?”他道。我呵呵而笑,道,你别说,我也想着同一个问题,所以我们还是走快两步赶紧找到能睡觉的地方吧。于是,二人也不说话了,埋头拼命地走。终于,我收起步伐,不走了。晃晃手电,道,不对,如果前面是多玛的话,那肯定还很远,你看我们现在脚下的路,它一直是上坡的,也就是说,待会还要下坡,谁知道还要多远才能走远?而且我们都已经走了这么久。但是,左边这个是工地的话,肯定有睡觉的地方,我觉得这片灯火近多了,我们还是就这么横跨过去,抄近路吧。
KW停了下来,判断了一下形势,同意了,道,那走吧,那里怎么说至少是个机会。于是,两人偏离了主路,很快就踩上了硬梆梆的荒地。然而,最搞笑的是,这段路因为夜色而看不清脚下的坑洼而走得磕磕绊绊。并且,前方某处所围起来的铁丝网上挂着的旧衣服,因夜色的搞鬼,当时怎么看着像是古怪的身影,吓得不轻。等我们斜斜地走了好久,眼看着都三点半了的时候,终于,我们走到了一个进入工地的岔口上:KW前去探路,我原地等着。
十几分钟后,折返的KW激动地说道,太好了,遇见老乡,他们说我们可以在这里过夜!前面有一辆车,他们在车里等我们。我惊喜中又拿出了精神来,走了十分钟,果然见夜色中停着一辆小轿车。车内有两个人,推开了门,笑容洋溢地招呼我们赶紧上车,别冷坏了。
钻进车里,后座上穿着军大衣戴着皮帽的浙帅递过红牛一罐,体力大去,也根本没正式吃任何东西做晚餐的我,谢过,毫不不客气地喝干了。原来,此二人为工地的作业情况而值班中,正巧KW抹黑找路而来发现了他们,一说话,居然还是老乡。分外亲切,自然滔滔不绝。察我们困意已深,且居然是唐突中走了几公里的路才找到这里来,他们决定先放人回工棚睡觉休息。
问要坐车回帐篷还是走路,KW应走路吧。于是,四人,又在夜色中走了20来分钟,终于抵达所期盼的帐篷。浙帅打着手电说,小妹你不要嫌弃啊随便睡这里哪个床都可以,被子不够就拿旁边的。借着灯光虽然见室内果然是男人的窝,凌乱不堪,却有好多好多床被子啊!疲倦中哪里顾得上,感谢不已的,脱了鞋,钻进被窝,又拉过一床被子,厚厚的盖上,很快就睡死过去了——此一夜,乃是整个新藏线上,睡得最香甜的一觉。
如果狼来了呢?所幸,狼没来。我们到底在哪里?不关心了,睡醒了再说。
去日土——新疆,再会
——翌日,离开龙木措湖旁边的工地时,大约已经是下午的两点了。考虑到过往车辆不多,KW与我也都分开,各自搭上不同的车辆走了。
——而当时带上我的,乃是从锂工地出来的两位青海师傅。能有幸坐上他们的车,还是承蒙一位19岁的青海小弟,非常热心地给打了电话,让他的这两位相识带上我到日土去。
——直到离开柏油路,又开上了这样的路段时,才反应过来:昨晚,两位维哥开过的路段,原来是这般模样的。
——白天时分,陆续有过往车辆的影子回到视线中来了,终于感觉整片大地与天空,没有那么孤寂了。两位师傅的车子重载,一路,开得小心翼翼。
——两位师傅都提到,我们千方百计地要离开这里,再也不来了,但是你们却千方百计地跑到这里来,看什么嘛?草都没有!
——沿途所见的护路工人,多半是来自日喀则地区的藏民。
——颠簸了五六个小时,这才在暮色中看到了班公湖的身影!我对这个湖的期待之情,如之前对赛里木湖一样,是不容错过的。所以,当夜为了到日土留宿,错过了,后来执意折返,只为看她而来了。
——班公湖这一段路,不少路面是直接靠压湖边的地面而开出来的。冰封天气的时候,多少车子一个不慎就这么滑到湖里而没了。如今,国道修在比较高的路面了,而如图中的路段,就是当年的老路。我当时坐得不无紧张,想着那个拐弯的路面会不会松垮了,车子压过,承受不了,就这么车货人都翻到湖里去了。而两位师傅淡定如初的样子,又让我鄙视自己的少见多怪。
——夜里11点,在大货上颠簸了10个小时有余,终于开到了日土县上。KW已经与两位在马路边上打招呼认识的骑行者吃过晚饭。是夜,在没完工的大楼内扎营。
——零点时分左右,四人披着漫漫星光走进这里,借着手电点光,搭好帐篷。而第二天醒来,才晓得,原来地面有如此厚的灰……
——离开日土的清晨,大晴。我们扎营的大楼,其实外表已经,可以修建得能拿出来见观众了。来到此城,意味着,新疆,已经被放到了身后,而脚下,是西藏的大地了。
去班公湖——朋自远方来
——翌日,大家散开前,WL应我的要求,展开了这面沿路盖过环保局的章子的旗子。据他的同伴LC说,这一路骑行的路上,有空的时候他就停下来捡路边的矿泉水瓶子罐子。我问,你能捡得过来吗,那么多。他道,那肯定是捡不完的,能捡多少是多少。
——日土县,与此去一路的大部分乡县一样,商铺临街而列,一直笔直的路横贯而过,满足各路过往客人的各种所需。四人一同吃过早饭,补充了干粮。
——进城和出城的路上,都分别有一块。而与两位骑友的共行,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执意折返看班公湖而去,才五分钟的等待,LR便停车把我们带上了。一路欢声笑语,一路湖色宜人。为他豪爽幽默的说话风格所吸引,当他问起要不要也顺路进村看一下的时候,KW和我也没多迟疑,就点头了。
——而此时,我终于有机会看清楚了昨天两位青海的师傅开过的路,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也彻底明白了,为什恶雨或冰封的时候,一不小心,滑了,歪了,下湖了,就连人带车带货地没了。
——40分钟的样子,随LR哥其姐夫一同抵达村中。一进茶屋,便给点了面条,要了啤酒。有朋自远方来,LR哥拿出了他最大的热情招待这两位萍水相逢的驴子。
——陆陆续续的,来了两张新面孔。同在车上一起进村的姐夫,话始终不多,不管LR哥怎么开他的玩笑。而随后来的两位当地村民,是LR当地的朋友。语言不太通,但也笑脸中认识了。
——吃饱喝足之后,到村中闲走。据LR介绍,这些树乃当地政府的绿化计划,为保护班公湖周边的环境所种。
——据LR介绍,每周当地都会组织一次清理垃圾的行动。只是,当天和第二天随意走走看的时候,我还是看到了瓶子们的身影随意散落在路边,在草丛间,在流水中……
乌江村(上)——“这样清清的水,别让我们的后代再也看不到了”
——从茶馆出来,坐上LR开的摩托车,三人来到了这样的牧场边上。
——LR开摩托,那叫一个“像少年啦飞驰”,借着几分酒意狂飙突进,三人华丽丽地摔了一跤,还好,人没事。
——LR特意带我们来到这里,说是要我们看看“只有阿里才会有的这样清的水”。
——三人就地坐下,看着这汪水,扯着环境的话题,竟是好久不愿意站起来。
——只有留存在记忆中的、童年时代外婆家门外的那条河流,给过我这样的清亮透彻感。
——仔细看好了,其实能发现有不少泉眼噗噗地涌出水来。看着看着,竟是被这一片汪莹套走了神魂一样,看呆了。
——等我们站起来走到马路一侧的草场中时,又无意中发现了这一透明得让人错觉水根本不存在的小池。而蹲下来仔细看清楚了,才发现里头还有小小鱼儿无数因为我们的声响而惊慌地窜游。
——三人找个干爽的地方坐下了,继续聊着天南地北的话题。而我只恨当时怎么没想到买几罐啤酒过来也喝个痛快呀!
——当自然以这样的平坦开阔展现在眼前,时间长了,又被烘烘的太阳晒着,真的让人想无可想,脑瓜晕沉,觉得世上的时日,本应如此辽阔无边,本应如此无为而寡欲。
乌江村(中)——岁岁又年年
——夜里的一场大雨,在清晨时分才算下停了。天气重新大晴,村中闲走,不觉来到了河边,见水流浑浊。
——只是,视线一偏,就看到了这样一片垃圾,想到LR对当地环境问题的担忧,不觉心头一痛。
——太阳的万丈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睛,但当LR介绍说这寺庙当年还有几个尼姑住着,只是文革的时候遭到了破坏之后,便也荒落多了。
——然而,一想到文革的破坏也到了这么偏远的地方,却是哀哀的,心情低落了起来。一是我没想象过文革连这么远的地方也触碰到了,二是可见当年这股风以什么样的势力纵贯南北地扫荡了整个中国……
——旧事封泥尘了,尼姑走了,转经筒还在,寺庙也还在,于是,今人也就自然然地不记得往事一样了,还是照常来此转经,照常把牛角放在墙头。
——只有经幡在年年岁岁中,旧的被新的覆盖,新的又被更新的覆盖。
——帅。
——不觉,走回了这里。过桥再远一点儿,算边境地区了,闲杂人不能随意通过。桥旁有个站岗室,是个驻派在此刚刚三个月的陕西小伙。闲聊几句,听得细说此地生活之枯燥与寂寥。
——“如果我出生在阿里”,这人生,又会是何种光景?到底有什么不同,有多大的不同?
——家家户户都认识家家户户的一个村子啊。
——快到了要收割的时节了。
——风一过,看着它们摇头晃脑,真是可爱极了。
——傍晚来了。
——一个轻描淡写的黄昏。
——暮归的羊群。
——平寂的日子里,羊儿是多大的欢乐啊。
乌江村(下)——欠君酒一杯
——如果不是LR一番“相请不如偶遇”的盛情,即使与KW折返班公湖,我们无论如何也不会绕进一个名叫乌江村的地方。
——当夜的晚餐,LR下厨做了大盘鸡。呵呵,这屋子,一看就是只有男人们常驻的凌乱。
——这样的栏目,在哪里都有,在哪里都一样的风格,却又不知,实际的绩效又是几何?
——电视。本妞严重孤陋寡闻,不知道电视还有这样的。
——村中景象之一。提示保护环境的必要性的牌子是有了,只怕,要做到,还需更漫长的宣传过程。
——翌日午饭之后,与KW步行出村。当时想着就这么走完这十来公里左右回到国道,没想着一个小时没到,身后来了车,并停下了。
——班公湖又回到视线中来了。
——不料湖边的路本来就太过湿软,而前一夜又大雨一场,车轮沦陷,半天没法折腾出来。
——终于,又来了一辆进村的车。对方当即停下过来帮忙拖车,结果,反而两车都陷进泥潭里去了。于是,大家有忙着去扒沙石……
——折腾了两个小时,终于重新上路,一路奔奔地开往国道边。
——此时,天气却又坏了起来。
——说得极好!
——这一趟,倒是把晴雨天下的班公湖都看了个尽兴。
——再天才的画笔,也始终输自然的本色一筹。
——转眼的功夫,天晴。
班公湖——这样深邃的蓝啊
以下这组图片,全部来自路上的同伴LZ,征得其本人同意之后引用至此。看看人家的水准,再瞧瞧自己的,掩面,摇头,叹息啊!
话说当日在三十里营部与LZ别过,他独行,一人上了一辆藏民开的拖拉机。然后跟着这户人家,坐在拖拉机的车兜里呼啦啦地跑了五百公里的远路。被高原的阳光晒了一脸爆黑,终觉愧于这户五口之家的藏民热情友好,于是,在狮泉河的时候,坚持请这一家子老少吃过饭,才与其他打过照脸的伙伴们重新见面。
——问LZ可有加工过这图片的色泽,他说没有。我摇着头,叹了句,你说相机是美化了还是幻化了我们看到过的美景呢?
——这张图片,很长时间,成为我的电脑桌面图。
——LR曾说过,如果这样的湖放在内地,可能不出一年,就不知道要被整出多少游船和垃圾漂在上面……
——这样的蓝,这样的水,这样的清澈,后来在神湖边上,又一次看到,还是惊震中头脑空空,丢了所有形容词。
——太惊鸿的美景,会令人在惊叹中变得无比沉静,无言无语的,满心被一种无以名状的崇敬感冲击着。
——话说,我对这湖的认识,还得归功于那部印度影片《三个傻瓜》,其片末,很完美地替此湖做了广告。
——班公湖,东部为淡水,中西部为咸水湖。中国境内占约三分之二,余下三分之一属印度管辖。
——湖边的湿地。湖中亦有大小岛屿十来只,有各种珍稀鸟类,是观鸟的好地方。
——我这走马观花的主儿,只在湖边一掠而过的,自然是没看上“成群结队”的鸟儿呆在一起时的壮观。
——据测,湖面的海拔高度为4240米。
——天地若要你沉醉,你怎能不醉?!
——一年多之后,某法帅问我要去了包括这张在内的其中几张阿里地区的图片。我特意嘱咐说不可放在网上,对方回答:我只是想洗出来贴在房间的墙上,告诉自己,一定要去看看这样的地方……
——然而,相较于其壮丽得让人觉得所有词汇都不能足够达意的景色,我还是忍不住说了句,那里生活的人,也值得你去认识、了解,他们的笑容,是我见过最……最……最不能忘记的笑容……(我找不到词去贴切地形容藏民们那种淳朴自然得近乎高原的天空一样纯净的笑容,好像在他们面前,你总是想得太多了,你总是操心太多了,你总是念念生生不息中因欲望而竭力却还不一定快乐……)
班公湖——那超乎想象的美
无意中还找到以下两张图片,来自在日土时相识的两位骑友中的HL。呵呵,无话可说,谁拍的都比我的烂图好看多了去。
——暮色。
——飞鸟。
狮泉河镇——噢,现代化进程?!
——得这位藏哥的携带,顺利与KW离开了乌江村,当日傍晚时分抵达狮泉河镇。路半,大雨滂沱一场。过检查站时,不期然,仍阴晦不已的天空,却出现了双彩虹。
——KW与我惊喜地胡乱地拍,正副驾驶座上的两位藏哥,却是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呵呵。
——狮泉河镇上某面店的广告,呵呵一笑。不知道味道如何。在狮泉河镇边上下来没走开两步,迎面便遇到了多张熟悉的面孔,那都是从叶城一路过来,走走丢丢的驴子。其中,两位四川的妹子又回到视线中来了。于是,一道找了宾馆,与LZ也汇合了。五人要了两个房间,同住一个宾馆,计议相互照应。
——在宾馆扔下背包之后,夜色中五人兜兜转转,见遍地开花的川菜餐馆,无从选择,便随意走进一家,却以外吃上了美味的一顿!
——翌日清晨,市区中乱逛,路过此幼儿园。看着外墙光鲜靓丽的,高兴了一把。不知道此院的软实力,是否也如人愿?
——看到这一列店铺的名字时,一下子很明白这个约2万人口的狮泉河镇到底有多么的与时俱进了。
——在新疆叶城所得的边防证不适用于阿里地区。而为了实现转山的心愿,只好折到镇上了办理这张小东西。又第二天,出城的路上,这个背着大包骑行者默默地擦过身边。看其车子和装备,不由得心一震。趁他停下的时候,快步追上,问,你的包不重吗?他腼腆地笑笑说没事不重。哎,勇气可嘉的孩子啊,这一路这么骑下去,你的肩膀可是承受得过来?!
——加油站后的山上,这五个大字赫然在目。有点突然,给人说不上来的感觉……
——中国社会的发展,尤其自49年起,每一个阶段,都其标志性的口号。是不是,没有了这些标语,全国人民就不懂得国家有这个号召,社会需要实现这样的目标?!这些无处不在的标语,往往只不过是落在群众的视线中,而掠过群众的心头罢了。然而,这也就是它们存在的价值了?
——看到这些零星的房子,忍不住设想:若我生于斯……
——此时坐得一位牌照为川A的大哥的车,他要往昆莎机场而去,路上,大家聊兴不错。
——阿里地区,集中了太多精华啊!
——“阿里的河,鱼多得是,那么大,以前工地的人直接拿钢筋来插鱼……”川A哥双手离开方向盘,飞快地比划了一下鱼身的宽度。
——“这边的山沟沟开进去,有金矿,去年冬天,零下三十几度,有三人进去挖金子,每人弄了十几公斤,最后没能出来……”且不管真假,大概每位跑阿里的人都有说不完的各种听来的故事吧。
——“藏民实在得很……”川A哥看着窗外不时闪过的房子道。
——然而,这个候车的身影闯进大家的视线时,川A哥却没有刹停车子,解释说,实在不习惯藏民身上的味道。KW与我听得陷入了沉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时,已经甩离狮泉河镇好几十公里了。据闻三十多年前,此镇还只是一片荒红柳滩,如今却有了“九纵八横”的城镇格局,其热闹程度,在整个阿里,坐定了头把交椅。
——狮泉河镇,因大名鼎鼎的狮泉河而获名。而这条发源于冈仁波齐峰背面冰川湖的河流,几经周转曲折,最终流入喀什米尔地区。
——电线杆简直就是“此处有人迹”的不二标记。
——本妞这一路患有严重的“垃圾强迫综合症”,无论在哪里发现了这类被随意丢弃的垃圾,总忍不住拍一张罪证式的照片。但除了做到自己不扔之外,又觉自己对此没有横加指责的底气。因为,全程,我只在乌江村和转山期间有俯身捡起过这些垃圾。忏愧!!!
——真正有资格叹息“年年又岁岁”的不是区区百年寿限的人类,而是这些沉默千载万年的雪峰啊!
——当时看得审美疲劳,过后,却又总是忆念千千!
——这才是低徜得仿佛伸手就够得着的云儿啊!
去札达——世界也倾斜
——在昆莎机场岔路口,告别了川A哥,随后上得一辆臧帅的车。一看是大大的公安字样的车,我们根本不报希望,结果人家利索停车,二话不问招我们上车。车上播放着Disco版本的流行乐,一瞥仪表,只见时速踩到了150,而藏哥公安却一字不问我们从何而来之类的常见性问题,于是,友好的沉默氛围中,听着节奏劲爆的歌曲,看着无边的景色,一路飞驰到了进入札达土林的岔口。下车时,藏哥的作风同样干脆,道了一声只能送到这里了,两位保重,便油门一踩地远去了。好一派江湖豪客的风采哇!
——此地便为拐进札达县看土林前,路边仅有的零星的店铺和人家。
——开始的路段,一如平常。
——渐渐地,路旁开始出现呈现多种颜色的山体。
——于是,眼前的世界无声地缤纷起来。
——除了该为羊儿写个剧本,本妞实在觉得,应该为来到这些地方筑路的人儿大书一本历史啊!
——此时载上我们的是一位来进藏已经三年的安徽的大哥和他的朋友。
——期间,听得安徽哥的朋友感慨:我是睡死了,也不会来这个地方的……
——不论因谋生还是因观光而至,此时,羊儿的身影又闯入视线范围,哈哈!
——远处的雪峰群,很长时间逗留在视线范围内……我的小魂魄也跟着飘忽起来……
——突然觉得,原来“走万里路”的作用,就是让我们重新领略之前所学过的一些形容词的真韵!
——好景致让脑子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变得微微倾斜……
——“自从有了人,才有了路……”
——这样铺天盖地的云啊,只属于高原。
——后来在巴松公路公安检查站下车。值班的刑警好奇同伴的背包到底重不重,于是试背了一下,问,你们傻不傻啊,背这么大的包出门?哈哈,笑翻!
——傻不傻又如何。此检查站之后,就是激动人心的札达土林啦!
札达土林(上)——既承沧海桑田,又得鬼斧神工
——与两位同伴上得当天的第四辆车,奔奔开进这片淋漓尽地呈现大地奇观的天地。
——怜我一路烂照拍到底,所以,再壮阔的景色也因本妞的照片而逊色三分。各位看官要么亲临现场感受,要么从网站找来大片看就好了。呵呵,本妞在这里卖故事的心思远大于为风景吆喝。
——札达土林的这份奇特面貌,自然有风与水的功劳。然后,这片浩浩荡荡几十公里的土林,也是时间的印记啊!
——流水的冲刷,风力的剥蚀,时间的风霜,如此之种种,才谓之“自然的杰作”。
——信息转自百度:据科学考证,一百多万年前,札达曾经是一个方圆500公里的大湖,喜马拉雅造山运动使湖盆升高,水位线递减,冲磨出'建筑物”层高,历经风雨侵蚀而形成今日的模样。
——换作我的话,那只能是:既承沧海桑田,又得鬼斧神工!
——这一路,我的震惊与赞叹在沉默中表达……
——话说这一辆车的速度,用车主的伙伴的原话来形容,那就是:“只有它超过别人,而没有别人超过他的车”。于是,即使是弯道处,那车速也不带一个减字。我们的脑袋左转扭的,目不暇接,频频胡拍一通。
——虽说这片土林的世界似乎只剩下了黄土、黄沙与大风,却到底不缺萋萋荒草。
——帅呆了。
——这个世界,总有一些地方,壮观得奇幻,让人仿置梦中。
——终于,一路目瞪中路过了土林中的小村路,然后继续风一般驰往古格王朝的遗址。
——天有多高远,地就有多雄奇的阿里啊!
札达土林(下)——却也适合鸳鸯蝴蝶风
——没想到这样黄土漫漫的世界里,竟也不乏各类荒草野花。走近,俯身一看,颇见几分“鸳鸯蝴蝶风”的气息。
——此时,离古格王朝遗址只剩下17、18公里左右的路了。车主不进遗址区,在一个设了票口的地方放下我们。三人一走近那所简陋的小房子,两位看样子不过15、16岁的藏族男生走了过来,说买票才可进。而眼前天大地阔的,分明到处都可以绕行,不甘心早早就要付每人80元的门票,于是LZ去探路,KW和我逗留在小房子外,不进去,也不离开。
——LZ探路回来,三人正决计绕行的时候,两位藏族小弟却问了句,你们是学生吗?见我们点头,他们道,那就进去吧,不用买票了。三人面面相觑,笑脸谢过,大步走上通往遗址的水泥路。
——沿路景致如画,三人也没抱有顺风车坐的心情,走走聊聊的,不无欢喜。
——只是,本妞走走停停的,注意力很快全被路边的小花小草引去。
——哈哈,以上草木看得我不亦乐乎,不觉落下同伴一大截。正蹲着仔细瞧,身后传来车声,回头,一晃神,人家还主动刹停到身边来了。
——得天意厚爱、送人善心人儿,于是,才走了一公里多的我首先上了车。随后,又把已经走在前方的两位同伴捎上了。车上的一女两男,原来都联通单位的工作人员。
——从前“对天外有天”的认识,实在是浅薄。这一路过来,看到了这些远山远水,方才明白过来“天外有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古格王朝,我们来了。
更新这四集的时候,“世外”在这个词不断地闪过脑海。一说“世外”,似乎必然要跟上“桃源”,才显得美满,才合情合理、顺应人心。然而,在经过麻扎开往甜水海的路上时,我发现自己平日对“外面的世界”实在想象得太单一,总是很自觉地就联想到“花花式的似锦如缎,错觉远行而去,是为了见识一个花花世界。显然,我完全忽略了花花世界的反面,那些新藏线上的边境村落、那些已经荒落如古格王朝遗址之类的地方,它们,也本是“花花世界”中的一个类别。大都市里人潮涌动如蚁,这些崇山峻岭中万里无人,归根结底,也只是最平常不过的生存现象。然而,天外有天的世界里,除了让我们见识到时间与自然的花样何其多之外,也只能叹息生而为人的短促与渺小……
古格王朝(上)——历史飘荡在风中
——抵达古格王朝遗址山脚下,在平台上展望远方,声势浩荡的土林盘踞四周。
——树立多年的牌子,简洁无比的介绍。遗址的参观要门票,忘记是80块还是多少了,反正我们踌躇的时候,有个身影从小屋子里走了出来,问明我们的身份,免去了我们的票。
——在现今所存的遗址上,保全相对完好的殿堂建筑,山脚下有红殿、白殿、度母殿、大威德殿,以及山顶上的坛城殿。
——此为红殿的大门。遗址群所有留下了完整壁画的殿堂均上了锁,当时,虽然只开放红白两殿让游客参观,但有幸一窥里头的壁画,已极大地满足了我们到此一游的心理。
——红殿。公元十世纪前后,吐蕃王朝末代赞普朗达玛的重孙孙吉德尼玛衮在王朝崩溃之后,率部逃到阿里,建立起了显赫了七个世纪之久的古格王国。
——稍微登高,环视四周,只见如今的眼前的绿草单薄,让人难以想象当年的象雄河谷,曾有驻养十万之众的丰饶。这棵小树,看好了,当时的导游介绍说,它有千年之久……最后,这番谬论被值守在此的一位唐卡画师断然否定。
——沿着曲折的土路攀爬,转到遗址的另一面,同样见绿影寥落,景象荒凉。
——一段荡气回肠在前、扼腕叹息在后的王朝历史,就这样飘散在风中,让后人徒留叹息声声。
——王国的布局,其实极为精妙,除了平常小路可直通山顶的宫殿之外,沿途还挖有窑洞无数、暗道曲通。
——据当时的导游介绍,古格王国有着颇为森严的等级制度,这些窑洞为奴隶所住。而能住到这里的奴隶,较于平常百姓,也已经算是身份不凡。
——话说,当时已近暮色将临时分,两位同伴和我边走边看,便忍不住想今晚是否要住进这样的洞里?
——看着这样的洞穴,想不浮想联翩都难。
——山体的土质已见松塌,总觉得不小心,就会碰倒了这些历经几百年风霜的断壁残垣。
——远处荒凉土林的映衬,让这个已经荒落三百多年的王朝遗址,显露出几分浑厚感。
——王朝灭亡的原因,学界仍无统一定论。环境恶化是其一,内乱与外敌是其二。
——时间能让所有辉煌的、宏大的建筑变得疮痍、嶙峋。
——绕着遗址群,我们从这一面,绕行到另一面,又从另一面,绕回这一边,迂回地穿过四通八达的暗道,又回到小路上来,频频回之时,也一再远望。
古格王朝(下)——太阳照常升起
——我们登顶,到了遗址最高处的时候,太阳开始要下山了。
——此为遗址最高处的坛城殿,里头已经不见什么文物宝贝,处处被写写画画,留下无数“到此一游”式的签名。
——四通八达的暗道,最后设了个出口在此,从这里往前几步路,就是当年的冬夏两宫。
——只是,眼前的残垣,实在令人难以在想象中当年的轩昂宫殿。
——从这头到那头,然后又从那头走到另一侧,城墙面面俱已残败,并在太阳一次又一次的东升西落中,继续残败下去。
——雄踞一方的霸气,犹存。
——1961年起,国家文物局开始设点保护。只是,文革期间所受的损毁,仍是不可磨灭的历史创伤。
——这点点星存的绿色,不禁让人遥想当年此地沃田千倾牛羊成群的盛景。古格王国前后在位的国王,计有16位,王国在十三、十四世纪时,为一方之盛。十六世纪时,到达富强的顶峰。
——斜阳的余光。如果能来这里守来一个云霞血染一般的黄昏,那份苍茫感,一定爆表。
——前朝去,千山在。
——历史的遗影。
——又是兴亡古今事之地……
——带我们到此的三位联通单位的工作人员。
——回到山下,在山脚下仰视古格王国遗址。
古格遗址——请“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话说爬到这里的时候,我们已经气喘吁吁的。
——沿途所见的各种留字。
——从冬夏两宫开始,本妞看到这样的留言时,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
——哎,这些不知所谓的刻写啊,以为就这么留个名字,就与历史同在了么?
——不作一一讨伐了。只想在这里表达一下,这些留迹让人沉痛。
——山顶的宫殿内这些哈达,令人眼前一亮。
——这景象,让人叹息:今月曾经照古人又如何,古人不见今时月。
——面对这样的大地,请君”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罢!!!
古格王朝(中)——纵有晚星千千
——1912年,长途跋涉来到此地的英国人麦克沃斯·扬是考察古格的第一人。然而,当时的他还不能确信眼前所见是一个旷世王朝的遗址。
——1985年,国家才组队至此进行了一次全面的考察。
——古格王朝末期,来了位至此传教的葡萄牙神父。其时藏传佛教势力甚大,又与佛教首领产生矛盾,国王深觉威胁,于是转而信奉基督教,并赐众多僧侣还俗,贬低佛教,藉望以此来保证王权。
——然而,由来历史悠久的藏传佛教,僧侣们自然不满国王的种种做法,于是他们爆发了起义。
——随后,古格的僧人联络了拉达克王前来一同抗击古格王。攻城一月未破,已经体弱病重的古格王见拉克达人施毒计,在城下鞭笞古格子民,任其尸首在烈日下曝晒腐臭,逼国王出城。终于,国王不忍,于是决定投降。不料拉达克王出尔反尔,入城后将整个王族抓获之后投入监狱,并疯狂屠城。
——随后,1683年,拉达克人在侵藏战争中失利,清朝派驻卫藏官员管辖。
——当年这样的空间,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这样的窑洞,随处挖有。
——据考察,在 遗址山体的东侧设有水渠,保证了山上王族与贵族僧侣们的用水长年不断。
——从洞穴内俯视古格遗址外的山景。
——其中一条暗道的出口处。据传,当时部分古格人深觉拉达克人不可相信,于是在古格后山中的一条密道秘密出逃,这些后裔生活在阿里西北部一个叫上曲龙的地方。
——两个铁桶,装垃圾而用。赞此安排!!!
——这些在整个土木建筑中显得突兀异常的石头墙体,是当年的末代国王为了推行基督教,特意找来工匠搬运石头到山上,建西式教堂所留下的遗址。
——突然到来的一抹彩虹。
——此方天地,夜色降临之后,依然晚星千千,但人面何处去,历史已经把古格王朝这一页掩上了。
古格遗址夜——睡在灿烂星河下
——意犹未尽中参观完古格遗址,暮色已至。
——三人仍在山顶的时候已经决计当夜留宿古格,于是下山之后又沿着这样的河谷往下走,去看干尸洞。
——本妞胆子小,只是稍微探看看了看洞内,便再也不愿意走进去了。两位同伴也兴致缺缺,没进去看个究竟。不知道里头是否如上所述,尸骨层层叠叠?那可都是被拉达克人杀害的古格臣民哪!此地的荒魂,怕是少不了吧。
——由于露营古格遗址是临时决定,当时三人包里都没什么干粮。于是走进这个小房子找吃的买,不期然,因一碗泡面,本妞多嘴然后与驻守与此的唐卡画师相识。三人被请进他的小陋室,畅聊三个多小时,直到星光漫漫的时分才不舍地离开。
——借着微弱的手电光,听从画师“尊重遗址”的忠告,三人跌跌碰碰地走到这块凹地,感觉颇为避风,便利索地搭好了帐篷,看着头顶的灿烂星河,大觉,最美的旅途,不外如是!
——翌日清晨,在一彪前来看日出的自驾游的旅客的吵闹声中醒来,这才看清楚了周边的环境。
——云层太厚,我们既没看到绚丽的黄昏,也没看到美丽的日出。
——然而,到底是晴空逼人的好天气。于是收拾妥当,便也离开遗址,往山下走去。
——我们离开的时候,山下的土路上尘土飞扬,新的一天,新的访客。
——行至路半,见山下房屋格局如此整齐划一,三人都忍不住惊讶了一番。
——不过,我们的运气实在太好,才走上那么两公里的路,便被过往的车辆带上了。
——出遗址区的路,两旁仍是林立的土林。
——大家一心往札达县城而去,因为那里有大名鼎鼎的托林寺。
——除了战争与内乱,环境恶化也是导致古格王国灭亡的重要因素。
托林寺——“飞翔于空中”
——参观这座始建于公元996年的托林寺,是短暂逗留札达县城的唯一目标。该寺当年由古格王国国王益西沃和佛经翻译大师仁青桑布仿照前藏的桑耶寺设计建造,一度为当时的佛教中心。
——托林”的意思,百度写“飞翔空中永不坠落”,维基的解释则为“悬空寺”、“盘旋于空中的寺庙”。
——“悬”还是“飞”,在我眼中,那可不是一样的气质。但不论如何,这座融合了尼泊尔、印度以及西藏本土建筑风格的寺庙,同样在漫长的岁月中变得斑驳。
——只是,我们参观的时候,内内外外均在整修,大门紧锁,资料上写的什么萨迦殿、罗汉殿、护法殿、集会殿等,一概没眼福看到。
——彼时,秋色已现。我们也只能绕着里墙、外围打圈圈。
——同样的,文革期间,寺庙内的壁画、佛像等珍贵文物也都受到了严重的破坏。
——1076年,在此召开的“火龙年大法会”使得该寺从此名播全藏。而历史上,也有不少有名望的高僧在此讲法、弘法,留下过足迹。
——有时候真心觉得我这样对藏传佛教一无所知的人,看了再多的藏式寺庙,也只不过是丰富了一下相册而已。
——倚在墙根的石块。
——无论托林寺的历史会怎么继续演进,寺庙外墙上的这些转经筒,永远不缺虔诚的手拨动起它们。
札达县——“下游有草的地方”
——去札达县的路上所见的新建房子。“河北援建”四个大字,像是一种鼓励,像是一种响应,还是一种抚定?
——札达县城外的景致。一座被土林包围的小小县城,简单又单一的格局。相机里,甚至没留下一张县城的街景照。
——2010年第六次人口普查数据显示,该县城常住人口不到7000人,面积却约2.5万平方千米,平均每平方公里才0.25人,为全国人口最少的县。
——在县城内闲逛找茶馆喝甜茶吃东西的路上,沿路有卖各种果蔬的藏民与汉商。这种枣子好吃不,没尝也没买,只买了几个番茄想着路上当水果吃。
——当时为了找地方上厕所,参观完托林寺出来,走着走着,便来到这颇有原汁原味风情的住户区。
——'寂静的、寂静的”,一开始本来想以这个作为本集标题,因为我们仨都觉得这个存在于天外有天之外的小县城,其生活面貌,料是未必静如死水,但也无非就是微澜几抹。
——猜是牛羊圈。
——如果出生在藏区,估计捡牛粪必定是童年时代的活动之一。呵呵。
——于是,我独自在这里转悠得兴致盎然。
——话说我是为了上厕所而至,结果每次才发现一个死角想蹲下,却又不知哪里冒出身影来,吓了一大跳后还默默说,幸好呀!
——好奇心驱使,踮起脚来往里瞧……
——终于找到一个,看了全景!当时我那志气呀,居然来乐得嘿嘿笑了一下。
——看情状,这是?!
——不管如何,不能继续磨蹭瞎转了,同伴在路边候着呢。趁早,三人也决定马上出札达县,盼到当夜抵达塔尔钦,而第二天,便可开始期待已久的转山了。
出札达——一只幸福的番茄、一碗幸福的面条
——下午两点过后,三人上了一辆川Y牌照的车。
——于是,一路离开的路上,又热热闹闹地把土林看了一遍。
——川Y哥最初因修路而入藏,后来进入交通局,这个过程,他的原话:“体验到所谓的苦……哎,其实也是欢乐多。”
——这样的景色,在当时,总是看得人沉默,连惊叹都忘记了。
——其时,川Y哥需绕进工地办事,说几个小时候才会出来,如果届时我们没有等到别的车离开,还可以带上我们。但后来我们还是没有第二次等到他。
——于是,大家走走停停,我拿出番茄分了。三只驴子居然吃得满足又幸福。不会儿,新的车停下,只可以坐一人,KW先上车走了,约定塔尔钦见。
——没想到,待LZ和我等到车,再次回到这个最初拐进札达的岔路口时,天就要黑了。此时,不期与当日同样在狮泉河出发也到了札达的两位川妹子重遇。
——不甘心,四人坚持等到夜里八点,才进了身后的一家商店每人要了碗泡面。然后,又从暖烘烘的屋子走到寒风凛冽的室外继续轮流站岗等。正当大家的心情都风凉水冷的时候,C看着手机说,你们知道KW这小子他来短信跟我说什么吗?他问“你吃饭没我洗澡了”,靠,他跟我们炫耀他的幸福呢!哈哈哈,众人大笑。
——虽然不乏停车的,但又都只能带一人。夜已深深,女生们觉无独自上路的必要,而LZ也无意零点时分抵达塔尔钦。于是,一行四人就近找了这家由一位藏老妈妈开的旅馆,住下了。哈哈,昨天还睡古格遗址附近那死硬死硬的黄土上,今晚就有这么好的铁床和被子,欣喜之极!
——第二天的早餐,应我们的要求,老妈妈拿青菜给我们每人下了一晚清水煮面,四人又买了榨菜,就着吃。这碗简单的面条,就跟那个平常的番茄一样,让大家吃着吃着就忍不住叹,“居然能吃上这样的面条,好满足啊!”不会儿,又叹,“真幸福啊这碗面条!”
——噢,电视机上的那行字,C最先发现。据报道,此工程向内蒙、新疆、西藏、贵州、甘肃、四川、陕西、河南八个省及自治区累计送出电视机75000台。
塔尔钦——最强搭车党
——是一位四川哥把LZ和我带到了塔尔钦。当时下着小雨,LZ和我都包着脑袋在路边等车。然而,川哥把车停过来让我们上车的时候,叹了一声,说,唉,如果不是看到有个姑娘,只有你一个男生的话,我肯定是不停车的,男生嘛,吃点苦就吃点苦吧,下这点雨没什么,但女生就不要了……
——这就是直接通到塔尔钦的公路了。然而,大路通畅却必须得买那张180的门票。试问,在藏区旅游的门票,要都买的话,到底得几个千才够?
——由于时间尚早,而普兰离这也不远,我与同伴都觉得可以先去看看普兰然后再出来回到塔尔钦。
——于是,在马路对面等车的我们,看见了这堆守在路口的羊毛和祖孙三人。久久没有车停,我便荡了过去和人家聊天了。
——原来,他们要把羊毛卖到拉孜去,自家没车,于是便从昨天起,爷爷、爸爸、孙子三人连人带货地守在这里。见我过去,爷爷热情地招呼我坐下,递来一罐青稞酒。我婉谢,他又拿起一个塑料瓶子晃了晃,说了句什么。噢,原来是让我喝自家酿的,便点了点头,让给倒了一小碗。不想,爷爷朝孙子呜啦了两句,孙子提着那个塑料罐就往身后的村里跑。而此时,正是午饭的点,爸爸也要回村去了。敢情,他们仨就这样据大后方守根据地?
——好不容易等来这辆空空的大货,人家也停车了,最后却商议未果。语言不通,不知道是对方所去的地方不对还是?这里可有20大包羊毛啊!
——孙子提着青稞酒回来了,爷爷又勤快地频频给我倒酒。彼时,我喝得耳热脸烫的,不觉有了睡意。而LZ也从马路对面过来了,两人决定继续坚持一小时,还是没车的话,那就转山之后再去普兰了。没想到,这会儿天还晴得能看到冈仁波齐峰的帅容,下一秒,却忽然天空失色大雨狂洒,随即冰雹也来了。慌得我们赶紧抱爷孙三人遮盖好羊毛,然后拿出雨衣躲在这羊毛堆的后面,雨借着风的四面横刮乱扫也威势凛然。幸好,半小时之后,天又神经兮兮地晴过来了。
——被这场大雨和冰雹一浇,因青稞酒而带来的暖意骤然散去,变得手凉脚冷的,两人也无心去普兰了,于是从大路的左侧,抄远路进了塔尔钦。路上,这些小洞洞里头究竟是安了谁的家,让我分外好奇。四处瞧了半天,一直没发现它们的身影。可他们的洞穴又这样遍布这片荒地。可有知情者科普一下?
——话说,之前与我在塔城分开的佛山姑娘XE也正巧在同一天的两个小时前到了塔尔钦,当时我因几腹中空空地就喝了小碗青稞酒,又被狂风猛雨冰雹这么一偷袭,此地海拔又在4700上下,于是,开始变得头重脚步轻,脚步浮游。LZ生怕我半路就倒下了,而我只是感觉有点微醉,没多大的事儿。不过,进了村后,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等他去探路去了。不愿费周折,打算去住XE落脚的“神山志愿者之家”。好笑的是,期间有几个藏族青年围了过来,很关切地看着我,用生硬的汉语问,你没事吧?我笑着摇摇头,说没事,谢谢。他们偏又不信,站远两步,窃窃私语,还是认真地盯着我。哎哟,糗大了。回来的时候,LZ要帮我背大包,我婉谢,又听他说,KW那家伙也在呢!
——“神山志愿者之家”在2006年的时候由北京一大学的副教授任怀平发起,旨在救助贫困无助儿童。话说一走进房间,见是上下四人铺,选了个下铺,扔下大包,跟两位同伴交代了声,便钻进被窝睡下了。而实际上,也没能睡着,只是眯着眼躺了个把小时,又爬起来了:饿呀,得找吃的去!
——这里的床位50一人,但如果去转山的时候带回一袋垃圾的话,可以免去住宿费用。
转山(上)——无题
——等我从床上爬起来之后,一行人外出找吃的。勿忘我川菜馆的老板娘人靓声甜,还给我们诸多转山的建议。于是离开前便把预先付了第二天早上的面条钱,决定吃饱了吃好了再开始转山。
——早上四点爬起,四点半餐馆内坐下。五点吃饱了,出发。而此时,头顶的天空依然星河灿烂,村中的犬吠声此起彼伏,摸黑穿过荒地与藏民的转山大军汇合的时候,身边的世界,依然黑咕隆咚,只有脚步声、诵经声、风声。世界格外寂然又肃穆。
——快步疾走两个多小时之后,天色逐渐亮起,冈仁波齐神山的真容也开始显露。
——说来搞笑,我们自觉走得不慢,却总是一不小心,藏民的身影就从我们身边飘过去了。难怪他们说,一般藏民一天就能轻松走下这50多公里,而我们这些好事跟随者,一般得走上两天,若要轻松,那就是三天的路了。
——第一抹打在山头上的曙光。
——为了八点以前能甩掉第二个检票口,在最开始的三个小时里,我们一路疾走。
——这样相伴而走的身影,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看着,都感觉到他们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一种无声的力量。这种力量,是我所不熟悉的,是我所无法理解的,也是我根本无所舍身追随的。
——不远万里地来到这里,跟着其他人一样,追着神山的圣名,慕转山能去罪孽的祥运,步步走过,却终究只完成了形式,而没能获得其内在啊。
——九点来钟后,我们才真正放慢了步伐,也按节奏稍作休息。神山的圣容,某时被别的山挡着,某时又回到视线中来。念着经文的藏民还是轻松地越过我们,又继续坚定地向前走去,走远了。
——一无所知地到来,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惊讶了一下。原来这群山之间还有牧民在安家的。
——我们眼巴巴地看着阳光很长时间在山尖上移动游走,老半天了,就是不愿意照到这山间的低处来。于是,停下来的时候稍微一长,冷意又来了。
——老实说,直到我的双脚开始踏上这段转山路之前,我真的对“转山”没有多大的认识。除了晓得说出“它同时被印度教、藏传佛教、苯教以及古耆那教认为是‘世界的中心’”之外,别无所知。
——原来,还可以转山还可以通过骑马实现!选择此方式的多为印度香客。
——然而,我背资料一样记住了冈仁波齐的种种神迹,又如何?在这样的大地跟前,我分明是一个十足的外来者,一个对此地一草一木近乎无知的陌生人。
——所以,尽管我内心深处也对眼前所见充满了崇敬之情,然而,我的转山,与这些真真正生于斯长于斯的藏民相比,只不过是一份形式大于内容的“追随”。
——这一家人浩浩荡荡地经过的时候,我们正坐在石头上休息。其中一位男士长者,口中念念有词地靠近我们,给送上了一捧花生糖果和饼干。我们愕然地接过,还没及问得两句,他又已经口中念念有词地回到队伍中,继续远去了。
——那一刻,眼前轩昂的山体,淙淙的雪山流水,似乎还萦萦于耳畔的诵经声,又一时令人百感交集,眼眶泪花闪烁。又恐同伴笑话,于是率先站起来,说了句“我先慢慢往走前两步你们不着急”,便独自一人默默地先行了。
——他们因信仰而至,我呢?因好奇而往罢了。
——走到这里的时候,还不到中午的十二点。沿路的寺庙,我们都没有仔细参观,一掠而过。
——嗯,赞这个小小的建设工程。
转山(中)——无题
——据资料显示,这座神灵之山,其向阳面的积雪终年不化。相反,背阳面却常年无积雪,即使有,阳光一到,便又会全都化去。
——当时我们选择的是外圈大环线,原计划两天走完这53公里。
——那些磕长头的人儿,就这样一路风尘仆仆地来到这里,然后继续一路风尘仆仆地磕完全程。以磕长头的方式转外圈的话,一般为15-20天。
——我来到这里,断然没有那份心无旁骛的虔诚,却只凭永不枯竭的好奇。
——过了曲古寺没多久,没多久,止热寺的标示牌便出现在眼里。过了该寺,又爬过长长的一段路之后,空气中奇怪的味道越来越重,接着天葬台出现在前方的时候,才恍然原来我们之前的行进速度,分明就是急行军。
——衣服帽子头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形容不上来的味道。大家经过这里的时候,默默的,谁也没说话,好像是因为神圣,好像是因为不懂得,也更因为,此时,沉默是最好的尊重。
——前后脚地过了天葬台,这支四人小分队开始拉开了距离。海拔还在升高,每个人都气喘吁吁,体力明显不够。休息的时候,落在后面的KW索性在刚过天葬台的地方找到了一块平整的大石,说要躺下睡一会。
——已经不记得拍得这张照片的具体位置了,因为随后很长的一段路上,神山的圣容经常落入视线范围内。话说,15分钟后,见20米远处的KW还在大石头上睡得毫无动静,担心他睡着睡着不小心高反,所以便过去把他叫醒,大家又拖着脚步向前,准备翻过转山路上的最高点卓玛拉山口,海拔为5630m。
——才重新起步没多远,大家又很快觉得体力跟不上了。于是,再次休息,用榨菜就着吃冷馒头。此外,出于补充体能的需要,大家又瓜分了一包难吃的饼干。此时,我们的速度,LZ当时说了句,45分钟过去了,都不知道有没有走了1公里。
——而最为打击人的是,每次翻过这样一个坡之后,还有更高的一个在不远的前方。而这个看起来不远的前方,却又得无比费劲地去到达,然后继续翻山。
——来到此处之后,我们的身后,没有跟上的后来者,而我们的前方,藏民已经远远地甩掉我们。
——不过,一想到翻过山口之后就是下坡路,还是令人振奋。
——不远万里地来到这里朝圣,藏民留下衣服帽子什么的意为把罪孽抛弃,而我,也只能是心生念念,愿这世能过上简单快乐与人为善的日子。
——这个世界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我不知道,也不需要问得一个答案,心存敬畏地活着就好。
——我来过。
——从天葬台之后起的路段,垃圾问题非常惹人注目。据同伴XE姑娘说,曾有人组织上山背走这些垃圾,但终因对体能体力的要求过大而没有实现。
——呼,深呼吸。我的小心肝因为此行的第二个愿望“转山”得以实现而颇为澎湃。
转山(下)——无题
——过了这大片经幡,下山的路终于出现。
——此前走三部休息一步的我们,体力似乎又回来了。速度重新回复正常。
——冰川残迹。据资料介绍,神山周边冰川多达250多条。
——下山的路,只有过了冰川残迹之后的乱石堆算是个考验,随后的路都极为好走。也是下到这个河谷的时候,才正式决定当夜回到塔尔钦,不在山里过夜。
——神山远在身后走过的路上了。
——在一家茶馆补充了点热水,KW吃了个泡面,大家休息一番,继续上路。
——行至此地,路边有散落住户,XE姑娘开始带头捡这些随处可见的瓶瓶罐罐。8只手,一个纤维袋,转眼就半袋子了。而前方的路,还有十公里还是八公里?大家不知道。只是,所有人的脚步都明显变得拖沓。
——这小家伙出现在视线里,让大家雀跃了一下。
——太阳要下山了。
——晚霞来了。
——这一大片绚丽的晚霞过去之后,天色没多久就全黑了。借着手电光继续埋头走路。世界漆黑漆黑的,跟我们早上出发的时候一样,只剩下了脚步声。随后,头顶的星光变得越来越灿烂,但世界还是只有脚下那条模糊的大道和我们的脚步声。最后,等终于走出转山的路线圈,看到不远处国道的灯光时,已经快夜里十点。又因为天黑无法辨别路,不小心走远了,绕了一大圈,才走到了塔尔钦的村边。迎着声声犬吠,大家饥肠辘辘穿过夜色中的村子,回旅馆,睡倒。这一段转山,除去早点时间,从五点半开始走,一直到夜里二十三点左右结束,一句话:从星光灿烂的清晨到星光灿烂的夜晚。
神湖——轮番上阵的蓝
——翌日清晨,四人聚到川菜馆吃早餐,人人看着精神抖擞。早餐之后,XE姑娘为了跟着神山志愿者之家的老板一起给孤儿分派物资,决定多留数天。KW和LZ以及我,趁着天气极好,也就出发离开了。
——眼前的世界,惹人高歌:天气好这么的好,云儿这么的飘逸,山河壮丽又无边。(自编的呵呵)
——顺利被一位去普兰做工程的四川哥带上,在S209路边为20km的地方下了车,便一路沿着草地走去湖边。
——这一路,除了被各种层次的蓝轮番震撼,也被各色清澈的水轮番亮眼。
——喏,这样的画面之下,湖边走走停停的,LZ和我开始找好看的石头。
——哈哈,漠然一回头,发现这个时候的神山有点萌。
——静坐、静看。
——只是没想到,离开神湖回到路边的时候,突然,也没了兴致去看不远的鬼湖,也不想进普兰了。想着反正来日会再来,届时再补看鬼湖也可,便当即与LZ搭车离开,回到219国道边了。
——在这片银蓝色的纯净与深邃前,我是如此的渺小轻微。
——只是,LZ和我都没有料到,车会如此的少。少之余,还没见停的。后来,两人前后拉开了近一公里的距离各自等,两个小时去了,还是没车。而期间,神湖的风正从身后横扫而过,无从遮挡,下午五点之后,阳光减弱,风越来越大得猖狂欺人,冷得实在没办法,只好竖起大包在路碑旁,缩躲在这渺小的遮挡中。
——后来,幸而还是后方的LZ被一家子藏民带上了,这一家子又把我带上。LZ把副驾座让给了我,自己去了车厢。是夜,跟着这户藏民回到了他们路边的村子里,连夜住下在附近的小旅店中。吃过一盘牛肉饭,我感觉体温高得有点不正常,呜了一句,我想我发烧了。LZ伸手一探额头,肯定了我的判断,问你有药没有?我说有没事,明天一早尽快离开就是了。于是,累极而眠。
仲巴检查站——何以言谢、以何言谢
——第二天,与LZ一道早早出发。结果,车辆之少,一如昨天。遇到一个独自骑行的身影,仔细一看,原来是位姑娘。打了声招呼,问你的同伴呢?她喘着气摇头答,没有,我自己来的。惊叹了一声,祝她旅途平安。
——很快,LZ和我还是决定分开等车。由于风一直很大,怕才稍微退下的烧又被这样肆掠的风重新惹起,于是,很长时间蹲在柱子脚下躲无情的高原风。
——终于,下午两点前后,一辆大货停下来了,司机一片善意,明知道超载还是决定同时带上LZ和我。彼时,正副驾驶座各一人,后面有LZ和我。仲巴检查站快到之后,应司机的指点,为防被检查站查扣,一公里外我们就下了车,步行。
——结果,值班人员还是发现了这一招,教育LZ和我的同时,也提醒两位司机这样带人的风险。还好,两位善心的人可以无事离开,深怀歉意地谢过两位司机,祝他们一路平安。被扣下的LZ和我听得值班的几位小哥说,你们等下一辆有空位的车走吧,这样真的危险……
——于是,LZ和我开始坐等。然而,都已经是下午五六点了啊,早上出发的车早就没了,夜里出发的车又没到。终于,天刚黑下来的时候,来了辆要去日喀则的大货,到底是夜行车男生方便,于是,LZ先行离开了。
——从下午到傍晚到天黑,我固执地坐在值班室外,眼巴巴地望着空空的街道。没有车啊。夜里九点,值班的小哥们去餐馆叫餐,为首的藏帅直接忽略我的坚决摇头,也给叫了一份,勒令般的口吻说,我命令你必须把它吃了……哎,这一句话,听得我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只好埋头扒面条。那会儿,因为发烧的又一次到来,胃口极坏,深知高原上发烧所可能引发的危险,于是,我也不敢吱声了,于是,最后在数双关注的目光的注视下勉强扒完这碗香辣的面条。
——夜里十点多,好不容易又一辆大货来了,并且有位置可以带人走于第二天早上抵达日喀则。然而,其中一位臧帅还是靠了过来,小声地提了句,小妹你还是去检查站旁边的旅馆住一晚吧明天我们帮你找车,晚上女生这样上车很不安全……困顿中,又看着这陌生但又关切的眼睛,我终于放弃了这份坚持,提包去到他们介绍的旅馆,轰然倒床。
——第二天,一早爬起来,晕晕乎乎地回到检查站。值班的臧帅们安慰说,今天肯定有车可以带走你的,不用担心啊。
——终于,下午两点时分,一辆红色轿车停下,车主下车登记时,瞥见里头空空的,没等臧帅们为我开口,我赶紧微笑着凑了过去跟人家打招呼问能否相带一程。车主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很友好地笑着答应了。多得这位河南大哥,当夜零点时分奔到日喀则。早一天抵达在某青旅落脚的LZ出来接人。到了他帮忙预留了床位的多人间,吃过药,倒床睡下:好歹海拔下来了,这反复不已的高烧应该要消停了。体力与胃口骤然大去的我,迎来出门之后第二场极为消耗体能的不适。
——这个检查站还留给我一个无法抹去的回忆是,被他们扣下的那个下午,其中一位年仅过20的小弟,递给我一张20块,说,路上花吧。我愣着,被这个毫无预兆的举动所震动,小弟见我没反应,索性把钱塞到手上,说,你这么远的来我们这里也不容易……哎,面对这样的人儿这样的心,你以何言谢?何以言谢?!本妞前生究竟做了多少好事,才迎来了这一世的种种善缘?
抵拉萨——第三个心愿的舍弃
话说,从神湖出来之后,因被那横风狠狠地刮了三个多小时,冷得我缩躲在自己的背包和路碑背后也于事无补,最后,居然当夜便发起了低烧。虽然吃药之后第二天早上,烧退下了,感觉体力也正常,但在仲巴检查下被善心的值班臧帅们扣下后,同一天的下午,在眼巴巴地望着久久都没有车辆经过的国道期间,我又察觉到自己的体温渐渐地又开始变得不正常的高。
为了不横生枝节,也就没吱声,在同伴离开后,晕顿中在检查站外固执地守着等到夜里十点多。最后,因其中一位臧帅的善意地提醒“女生上夜行车不安全”,这才放弃了执着的心情,住下在检查站不远处的小旅馆。第二天,从早上八点多等到下午两点,终于运气不坏,上了一个河南大哥的车。担心人家出于“怕出事”的心理而拒绝搭载一个素不相识的发烧中的驴子,于是,我隐瞒了正在发烧的事实。车开到新仲巴县城的时候,这位大哥热情地带去吃他常去的一家清真面馆,介绍说这是他在仲巴吃过的最好的面片。结果,他发现我只动筷子扒了小半碗,虽然筷子没停,却始终没送进多少到嘴里。于是,说,小妹,你不喜欢的话,不要勉强自己啊。
终于,出了219国道,呼呼奔去日喀则之前,停车在某饭馆吃面条。已经在阿里日喀则混了二十几年的这位大哥,熟门熟路的,带着去了一家他路过此地便必去的面馆。然而,越来越浑沌的我,胃口更加不济。于是,大哥惊讶地看到我面对一碗极其鲜美的番茄面,只吃光了其中的番茄和青菜,对里头肉片连兴趣都谈不上,翻都不翻,手中的筷子迟钝好像再也不愿意挑动碗里的任何东西了。终于,大哥说,小妹啊,我看你是太累了吧这些路走下来,今晚到了日喀则你好好睡一觉,不赶路的话,在日喀则休息好了再去拉萨吧,反正都不远了,面放着吧,吃不下就不要吃了……我笑笑,说,是啊,不好意思啊,确实是有点胃口不好了,不过休息一下肯定就好了。
零点时分,大哥放我在日喀则的中心路段下车。再三言谢,看着他开远,这才去找LZ所落脚的青旅。他比我早一天到,帮忙留了个多人间的床位。毕竟晚上12点已过,不想麻烦他从旅馆里出来太远接人,于是,便凭着两年前曾到此城的模糊印象,找到了对的大街,摸到青旅楼下了这才给他电话。他匆匆奔下楼要来接人的时候,却惊讶地看到了我速度非凡地出现在了青旅的楼梯道内。不啰嗦,知道我一路熬着复去又来的发烧到来,他赶紧伸手接去我的大包。后脚跟着进了多人间,我模糊地看见了其他驴子的面孔,连打招呼的礼貌都拿不出来了,见床就一屁股坐下。从包里翻出退烧药,吃过,扯过被子,睡下了。
LZ问了声你还好吧,听得一声嗯,他又细心地帮我塞好被子的角角落落,也睡去了。然而,这一觉,辗转反侧,始终没能睡好。夜半,LZ从上铺上爬下来,摸摸我的额头。什么也没说,他又默默地爬回上铺去了。这个无声的举动,让人感动也感慨。哎,半路相逢,关照至此,请容本姑娘再次谢过!说到底,这一趟出门,实在是承惠于驴友们间的友爱与互助,才一路平安地走过了这些远路。幸而,第二天醒来,烧退下了。无意逗留,LZ要去珠峰,于是,就此一别。九月六号下午,我脚步浮游去拦车,一脸倦容地去到拉萨的朋友家。
这场反复的高烧,令我体力大去,加上时间变得比预期的紧张,直接导致我死心,放弃了此行的第三个心愿:“骑车从拉萨回到西宁”。由于这个计划没能达成,10月份到了法国没三个星期,便买了辆二手的山地车,然后乘兴骑了60多公里去另外一座小城市,与大学时代的同学见面……14年春天,我骑着它和另外一位姑娘一起从小城一路南下300多公里,算是一番小骑,试个经验……直到今天,我仍念念不忘地想着,哪天在欧洲的大地上骑上2000公里左右,才算弥补了昔日的这个遗憾……
到了拉萨之后,基本上也就没什么图片要放了。可能会零星的几张,作为配文用。前文有提,龙木措之后的际遇,有很多值得一写的点。随后,且在整理中结合别的所遇所见综合性地慢慢道来。另外,拉萨段的故事,涉及11年的夏天,我同样是以搭车的方式从成都一路去拉萨的一些相识和事件了。风景雷同,没什么大惊艳的了,预计,以文为重。
要说11年夏天的这趟行程,自然也牵及11年9月我突然离开13年春节前才回到国内的这一年多。无论最后有没有说完所有故事,我只想强调,旅行真的会给人带来极严重的后遗症。如今,转眼,又离开广州一年了。当初以求学之名而远走,不敢说能富学而归,倒是感受着阵阵秋风秋雨中,这座城市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冷。从一座小城来到一座大城,交际反而一下子狭小了。日前某帅邀请说圣诞节去他家过吧,我摇了摇头,说,圣诞节是你们家庭节日,我去掺合什么,我有要去的地方……某帅看着我,没有直接表达失望还是无所谓,却是一下子把话题拉到了之前的讨论,说,放弃养猫的想法吧,除非你决定在一个地方稳定下来……
我想起童年时代因为家中死去的大狗而狂掉眼泪的伤心,我也想起后来家里开始养猫但那只多年的灰猫死去时眼泪绵绵不断流了一夜的难过,我叹了声,回应某帅道,是啊,跟一只小动物说再见有时候好像剜去自己身上的一块肉一样难过……猫不考虑养了,需要经常浇水的花也不能照顾,好吧,我还是一如既往的,继续去自己想去的地方,继续去实现还没实现的旅行,只有你也成为一个完满的“我”,才能去跟另外一个完满的“我”并肩远行。那类“我是一个半圆需要寻找另外的半圈能成为一个完整的圆”之类的说法,我是不相信的。
不管此国留我多久,也不管日后何方落脚,终究,我的生活里,不缺有闲书读,不缺有良朋伴,再就上几份旅途回忆,安静一年半载,也是极易。来年的夏天,来得比什么都要快罢!
拉萨——纷飞的驴子们
话说,在拉萨休整的第三天,买下了从拉萨飞重庆、然后三天后再从重庆飞拉萨的机票之后,也宣告了这段旅行的结束。在拉萨停留的数天期间,在朋友D的陪同之下,带着一叠照片,重返唐嘎乡,迟到了一年多,终于给于11年夏天善心带我到他家留宿的藏哥一家送去了承诺过的照片。
藏哥家的路,我无法凭记忆找到了。于是,拿着藏老妈妈的照片,问村中人。村中人一看照片,哇哇叫着指路。村子小,多走两步,也就到了。老妈妈对我的突然带来甚为惊讶,一看身边还跟了个俊个儿,笑得眼睛眯眯地赶紧招呼坐下。她记起我来了,她家的孙儿翻译她的话告诉我说,我奶奶说你比前年来的时候胖了。小孩子做了个圆脸的手势,老妈妈看着我亲切地笑。我呵呵笑着,看着照片在他们手中传来传去,外面的世界,被阳光晃在一片刺眼的光亮中。眼前的一幕,真实而又虚幻。但无论如何,我是完成了昔日的承诺,把照片带到了。
从乡郊回到拉萨,没那份乱转的心情了。倒是后来,特意去看了场天葬。拉萨市区内该去过的地方,10年的冬天,初次入藏的时候,便看了个够。而这一回第四次到来能停留上一周,也算是访故友了。这趟从敦煌开始的旅途,一路走来所认识的同伴们,走走丢丢的,最后在去机场路上的那个早上,才匆匆见到了在阿里神山脚下一别的XE姑娘。再后来,飞抵上海期间,住驴友KW家。他在我到上海前的一周直接坐火车离开拉萨回家。
去上海的安排,也是因为11年的夏天,在四川康定的登巴客栈,认识了MD哥一行骑友。他们的队友XZ姑娘在翻折多山的时候意外重伤,需乘专机回成都治疗。XZ姑娘的母亲和叔叔从匆匆赶至康定,走前,特意烧了一桌好菜,一算感谢这帮在其女儿出事之后四处求助并网上发动捐款的骑友,二是悲伤中也祈望大家热闹吃个饭预祝XZ早日康复。正在人家要提筷的时候,我从外头回到客栈要上楼,座中的某帅朝我这边挥手,问道,美女,方便过来帮我们拍个照片吗?
我笑笑过去完成任务,随后却被递到手中的一双筷子留下。于是,就此认识这支骑行队。当夜,感念于他们的友爱互助精神,有感而发,就手写了封简信给素未谋面的大家口中的勇敢的姑娘XZ……随后一年多的飘忽中与MD哥保持联系,我说过要到上海去看看,MD哥说那你一定要来找我们……于是,这才有了这样的回家路线。
话说XZ姑娘,11年秋,她如期顺利康复。13年9月21号,我坐火车从上海回到广州,XZ此时正好出差到了广州,两人总算有缘一见。眼前这个穿着花T恤的身子单薄的姑娘告诉我,1月份要参加香港举办的国际马拉松比赛,所以晚上都去白云山跑步。我震惊于看样子瘦弱的她当真如此精力无穷,难怪MD哥等人说她能量无限。也在同时,我约见了在和田认识的那位台湾驴友。此后的一年里,XZ去了南半球的岛国,D老师继续随性地周游列国。
其他的,还能记起谁来?哈密的沙主ZY提前辞职去了旅行,骑车搭车也走了不少的路,如今人在尼泊尔;XE姑娘回到佛山没多久,弄了个旅行资讯分享会,随后又出门了,至今一直在尼泊尔开拓旅游事业;跟我一同在禾木徒步的XY姑娘,回成都后坚持她对公益行业的热情,一直农村基层跟村民的日常耕种生产打交道;两位川姑娘和KW一样,今年夏天,又各自出门去了藏区游玩;LZ每天都发他搜罗得来的美图,总是见图不见文,怕是默默地酝酿下一趟远门吧……还有谁呢?一下子,好像也没有谁了。
至于我自己在来法之后的历程,也陆陆续续地在《春光》一帖中提到过了,不赘述于此。地球很小,生活也充满惊喜,无论这些伙伴们能再见还是就此再无缘一见,也没什么好感慨的了。在离开哈密的那个早上,与那位16岁的高中姑娘JL分手,她说的这句话也是我的心声:XX, 我真的好喜欢你啊,每次出来都碰到那么多可爱的人,可每次都那么快就要分开……
既然相逢的最初不是为了随后的分开,那么,也不必为这到来的分开而感伤什么了。我还要以这颗红尘心去看这红尘万丈的世界,感伤不起太多。
转山——无题
对于转山的认识,此前,有所谓的基础认识,也无非只是在数次入藏的路途上,看见过不少磕长头的身影,老老少少,风尘仆仆,口中念念,再加上心无旁骛的眼神。这种举家上下的执着,在我的人生经验里,是极为震撼的一种启示。那时候,有人告诉我,他们有些一路磕长头到拉萨,有些还会继续西去,一直到神山脚下。我噢了一声,对这种程度的虔诚所产生的种种疑惑都统统交给了沉默。
一零年十二月,第一次坐火车入藏。印象中,那时候确实颇为激动。冬天的拉萨,游客寥寥。空气始终凉凉的,住在青旅,很容易就能凑上一帮人去这去那。跟着一起包车去了趟纳木错、羊湖,钱去得特别快。那时候的多人间,总有人谈论阿里,也总有人问起转山的一些事情。我这枚嫩鸟,对西藏一无所知,阿里和转山这两个词,更是空降一样的突兀。然而,偏偏,夜里七嘴八舌互相吹水的时候,总有人说起一些驴友去阿里的神秘和其不可匹敌的美。后来跑去消息板上看拼车的消息,发现每人光油钱就要掏一千多,于是,果断不再想了。
就这样,很快,一一年夏天,“搭车”这个方式走进众多蠢蠢欲动的驴友心。傻乎乎的,在毕业证到手之后,因那时候工作的事情有了一半的落实,所以便立即独自到了成都。在青旅落脚两天,贴了张找伴的便条。结果,在阳台上逗猫的时候,去晾衣服的M姐随口跟我打了声招呼,两人聊着聊着,最后达成联盟。于是,第二天,两个傻妞开始了人生中的第一次便车之旅。川藏线的壮美美和搭车的方式结合得无比美妙,太应我心。只是,阿里和转山,还是没被列成目的地。然而,“冈仁波齐”这四个字,倒是牢牢记住了。
一三年四月,第三次去尼泊尔,陆路回国的时候,蜻蜓点水一样在拉萨逗留了两天。那时候拉萨城区内,四处都是挖建工程的轰轰隆隆。只是,空气的凉度,似乎与第一次到此城的那个冬天一模一样。于是,我跟自己说,如果顺利拿到F国的签证,无论如何这个夏天一定走新藏线路,要好好看看新疆和去阿里转山,一定。
因而,去年夏天我终于到了神山脚下的塔尔钦村,喝着路边等车的藏老爷爷一家给的青稞酒时,眼前风高云远,心中也空然无物。虽然这过去的一年多里,游历了不少的同时好像也还读了几本书,但我还是站在很多事情的边缘之外,我看不懂的种种还是看不懂。所以,新藏之行的每一程路,随手就能写下一个题目,唯独转山这一集,是为《无题》。
且容我矫情地问:信仰是什么?宗教信仰是什么?它们真的能改善我们的精神世界么?我不知道。但反过来,你觉得你是一个有信仰的人吗?我能答是么?我这个对宗教一无所知的人,对“真善美”这样的信念还是有所尊崇的。
所以,我的转山,前前后后,与信仰无关,与追随无关,这些都太厚重了。更多的,只是一份简单的好奇心。虽然,今天的我,能大略说得出班禅和达赖是什么关系,能说得出几个阿里地区的传说与消散的文明,也有机会读到14世流亡达赖写的书……然而,到底,面对转山这样的信徒们的神圣的精神之旅,也只是“无题”,更为适合表达我的尊重和祝愿。
上海——后会有期
谨以此文,记上海的诸位。
一一年的七月下旬,在康定与数位骑行的朋友相识,无论在当时还是在今天回头看来,的确纯属偶然得之的缘分。
大约是入夜时分,与同伴M姐在外闲逛完毕刚踏入客栈大门,就眼见大厅的另一头,摆了一桌子的好菜。好菜前围坐着一席人等,准备开筷。不仔细看清两眼众人的神色,还误以为是众乐乐的阵势。话说正要上楼梯回房间去,那头一位被太阳晒得蛮有成果的哥哥朝我这边方向招了招手,说,美女,过来帮忙拍个合照。我一乐,就欢喜大步走了过去,接过相机,以非常乌龙的水平咔嚓咔嚓来了几张。递回相机,还没来得及离开饭桌,只听得帅哥热情问:吃饭没?我摇摇头,又未及谢绝,筷子又很快送到手中。
话说那桌好菜确实眼馋得我暗自咽口水,于是,这脸皮一厚,还真俨然熟人一般,不客气起来了。然而,实际上,那顿饭的凝重气氛与那些十来盘透着喜庆格局的菜肴,形成了极大的反差。事因,这支骑行小队中的女将,XZ姑娘不幸从折多山摔了不轻的一跤,急忙送医院抢救去了。姑娘的母亲和其叔叔闻讯即刻从上海赶至,又念其骑友们的关照,遂在翌日专机返回成都救治之前,特意烧了桌上海菜,大家一聚,以慰情绪,也好共同举杯,预祝愿XZ早日脱离险境,尽快康复。
老实说,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半路人,当时我的震动不是一般的大。简述之,原因有三。其一,本身就常在外漂游,十分明白“安全第一”这四个字的背后是多么深重的责任,自己本身需要承受的,对于家人所可能会累及的;其二,骑行的艰辛,截至今日,虽仍未能亲历,但忆及当时所见之种种不易,后来但凡路上遇见骑行之人,必定竖个大拇指;其三,驴友之间相互关照的情谊。且不说意外到底是不请自来还是你不小心“邀请”了它到来,总的来说,同行的人,若存互相关照之情,那是非常可贵甚至是可敬的。尤其是这最后一点,令得我当时触动感慨良多,于是在饭后睡前,忍不住手,给素未谋面这位重伤姑娘写了封简信。
其实,如果不是其时氛围过于凝重,我真的很想多多再多多地赞美那桌上的菜肴是多么的美味。席间,MD哥除了简洁地介绍座中人等,也相对详细地道出了那次摔车事件的前后。那一夜,留在我脑海中的面孔,是神色尽量淡定但实则眼神忧虑的妈妈和一脸掩不住沉痛心情的叔叔。其他的,除了几位年纪如花的藏族姑娘和那貌美的老板娘如今想起也只是一掠而过的容颜之外,就是这几位骑行的男士了:子弹留了一脸的胡子,又得西部阳光的喜爱,晒过之后,半个艺术玩家的形象;招我入席的自由哥也是晒得颇为阳光,因为我的普通话口音问题而一直不太相信我是广东人;至于大侠,文文静静的样子坐在离我稍微远的地方,但也是一脸骑游者的神色。
当日谁也没想到,整整两年后,一三年的九月,康定登巴客栈的这桌人,会在上海最繁荣的商业街之一,热热闹闹地吃着骨头煲。桌上,MD哥往我的盘子里搁下第三块筒骨的时候,我看着坐中人等,脑海里那层梦幻般非常不真实的感觉,依然没能减退下去。恍惚间,以为时间是虚设的,空间是可穿越的。这莫名得来的相识,竟然能延续于此,可乐,可乐也。同时,异常感念诸位大牛如此给力,愿意抽空前来见见我这号小虾米。
MD哥一如既往戴着帽子,领来斯文大方的美眉老师;只见子弹哥的胡子没了踪影,皮肤也是白回来了,单身的日子也一去不复返,挽着未来新娘小兔前来,气质焕然一新,颇有新郎官的轩昂感觉;再看大侠,大侠还是那温文的笑容,听得大家开起昔日的玩笑,才晓得这帅哥当日曾迷倒318一线的所有店老板娘,哈哈;而下午才匆匆赶来的自由哥,走在常规的生活轨道上,虽然脸上不见昔日阳光留下的痕迹,但也一如印象中平易可近。也正是他,居然还记得问起:你现在的头发是真的吗,扯扯会不会掉下来?哈哈。也正是他,连连说,姑娘,怎么瘦了那么多,瘦得都不敢认了啊。也正是他,在晚餐的时候执意夹来红烧肉上瘦的一块说多吃点肉啊。诸位,你们还是一如记忆中的友好而热忱。上海,在我刚踏入三人行包间握着MD哥伸出来的手的那一刻,已经成为一个值得往心上放的地方。
然而,相聚欢乐多,相聚时光自然更见短。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终于一偿“见识上海”心愿的我,翌日,最终还是辜负了大侠的热情,没能去见识郊外的水乡风情。而这类“留待他日一聚”的形势,大家也都心知,来年能再次坐到一起吃个饭,又是另一番天地了——自由哥的孩子长大了,子弹哥抱着小娃娃了……哎呀呀,那不可想象的将来呵。当我继续走在飘摇的路上,我的这些朋友们,也都走在他们各自的轨道上。但肯定的是,日后大侠看着我,要说的,就不是今天的“长大了”,也更加不会是“真的,以前就一个小姑娘,看着跟初中生一样,现在长大了”……生活不是催人老,只是催着人发奋上进谋求更美好的明天的同时令人难以不心生倦意。
所以,我能期待什么?远的不敢说,但近的,也就是祝愿他们真有机会在明年实现骑行新藏线的计划。而于我自己,既然不得不放弃了骑行青藏线的计划,那也只能将此心愿,转移到环法这个念想里去。大侠替我在318国道起点的标志旁拍照时,我自问究竟能否将此定位成实在的“决定”而非虚渺的“计划”?
夜里,与自由哥及夜空喝过上好的大红袍之后,KW领着去坐渡黄浦江的轮船。夜上海的美,在船上看,没有更加惊艳,但的确迷人不已,不负盛名。这座城市所承载的历史过去和所将会呈现的未来明天,似那幻明幻灭的灯饰工程,既然有个中明艳,也自然有个中暗淡。既然我过着漂移的生活,那么,路上所收获得来的情谊,大抵,也脱离不了这般的色彩。
上海之行的尾声部分,就是那传说中小猪姑娘走进现实——最后,尽管匆匆,我在自己的城市里终于得以与她一见。只见穿着小黑花衬衫的她走到跟前来,看得仔细,居然,也是个身材瘦瘦的妹子。但为了迎接一月份香港的马拉松赛事,她当夜准备有通宵跑白云山的壮举。而我这不合格的地主,居然是依赖她去到一家稍微见粤式特色的餐店,委屈她吃着味道一般的东西。胜在能聊着前前后后的话题,齐齐感慨“终于见到真人了”,气氛愉悦,仿如不是第一次见面,不是第一次在一起吃东西……毕竟,路上结下一面之缘,在我眼中,珍贵得来,又是如此的飘渺,似真又如幻。
上海,后会有期!
注:本文于13年9月回到广州后已写成,在这里放出作为此行的尾声部分之一,不作改动。文中提及的MD哥等人的新藏线骑行,在今夏得以实现。
唐嘎乡——2013年9月
——11年夏天,从成都一路搭车去拉萨。最后一程路,家住唐嘎乡的一对年轻藏族夫妻在暮色中带上了我,不料当夜大雨滂沱,适逢中央领导人要去拉萨,近两日不让大货进城。于是,与其让我在夜雨中等别的车,还莫如带我回家住上一宿,翌日再作决定。
——在他家吃好睡好,第二天,大晴,却还是不放大货进城。于是,我跟着他们一家一起去转寺庙,一起去买菜,一起坐在一起看电视……
——当时拍了不少照片,我答应说回家之后把照片寄给他们一家。然而,我回家后却更加匆匆地离开了,一走,就到了南半球的某个小小岛国,然后这事情就这么耽搁下来了。
——13年春节前,我辗转东亚各国回到家里,第一件迫不及待要做的就是洗出照片,寄给他们。然而,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自己亲自送回的好。
——于是,新藏线之旅前,我洗出那叠两年前的照片,一起带着上路,想着,万一时间不够不能亲自再到此村,好歹也可交给拉萨的朋友代劳寄出。
——所幸,我虽没能完成骑行青藏的心愿,最后,还是顺利地回到了这小村子。一切,看起来都跟两年前的一样。
——跟所预想的那样,藏哥不在家,藏姐也不在家。
——至今为止,唐嘎乡的美和宁静,仍徜徉在我的心头。
——藏老妈妈和她的孙儿在看我带回去的照片。
——最右边的这个,两年前还是个小小娃啊,一转眼,长这么高了!!!
——D和我只逗留了半个小时,便离开了。老妈妈的孙子能说极其流利的汉语,他旁边那位是藏哥的姐姐。
古格王朝遗址——那是已经生长千年的树
话说,当天被霸气的札达土林激荡得满心澎湃而又一路风尘地到了古格王朝遗址脚下。傍晚将至,三人在趁着天色尚早,细细地绕着遗址打转,东看西走。简而言之,古格王朝的故事,又是一段荡气回肠在前、扼腕叹息在后的历史。所以,当它真切得可以被触摸时,我错觉自己是穿越了历史的黑洞才站在了它的脚下。
其时,我们顺着已经岌岌松垮的黄土一路曲折地走到山头的最顶。站在遗址的最高位置,放眼便可尽望周边的景致。然而,谁人告诉我,这里曾经是养活十万之众的绿洲,还真的只能空留一番唏嘘了。眼前的世界,黄土漫漫,绿草犹在,却也人迹寥落,鸟影孤绝。那一天,天空阴沉。登高俯视,远处浩荡的土林尽收眼底,近处寥落的草影人声,无不提醒着,自己站在一个已经荒落了的世界中。
是夜,一行三人无意离开,决计就地扎营住下之前,进了山脚下那家最近的房子去找吃的。结果,就在里头的小小院子里,因一碗泡面而引发一场相识,有幸认识了驻守此地的一位唐卡画师。最初,两位同伴和我各自买了晚泡面之后便坐在小木头桌旁呼呼地趁热吃,然后我瞄见一个身影从另外一个小房子走了出来,手中同样端着一碗泡面,四目相接,礼貌使然,便也笑笑算是打过招呼。不料,一个笑容随之引发一句闲闲的问候,然后,拿着泡面的臧帅最后走了过来,跟我们闲聊起来——这番开场的后续就是我们吃饱的接下来,被请进了他的卧室,开始了一场无比欢快的聊天。
最记得青年才俊的他说,你们看到山脚旁不远的那棵树了吧,不要听那些不负责任的导游瞎说,说什么那是已经生长千年的树,根本没有的事……唐卡的独特性、我们在日土错过的岩画、遗址的保护情况等等,我们还说了很多已经无法重现的话。他的唐卡画作,学生时代,已经颇为有名。毕业之后,考进文物局工作,随后特意申请至此地,一心一意临摹红白两庙里头的真迹。我们也是后来才反应过来,最初正是他的同意,守门人才同意免票放我们三人进遗址参观。
一个人守着众人眼中已经荒败但在其眼中却辉煌犹存的遗址群,我无法想象他的日子有多么寂寞的同时内心也有多么的丰富。我只是瞬间明白到,如果人能一心沉浸在其所好中,那真的,整个世界都喧嚣得噗噗沸腾,又与你何干?!我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时候,整个世界便已是入我麾下,为我所有?
从川滇开始,大地的阶梯一路往西高升,地势起起伏伏中,过了拉萨,再一路西去,到了阿里地区,彼时,错觉自己站在接近天堂的地方,也是自然。这位年轻的唐卡画师住所,不过是一很简陋狭小的房间。那一夜,四张年轻的面孔拥挤在里头,交换着一些相同或相异的观点,画师来此已经两年,还打算继续留待下去,直到觉得自己已经习得唐卡的精髓才会离开。他介绍说,纽约的沙画师、国家文物局局长等人物也曾留步与此与其长谈各种……床头的那面墙上,贴着照片字画无数,道,那都是来过此地的一些人物的签名留字。
漫天熠熠星光的时分,我们才带着打搅了的歉意告辞。除了这间小屋子挂着的那盏孤灯散发着仅有的光亮,我们眼前的世界,只剩下了无边的黑暗。荒原的夜风没有想象中猛烈。于是,三人借着手电的光,摸黑找到一处避风的凹地,利索地搭好帐篷。
这一夜的星河灿烂,映照着不远处依然傲居山头的王朝遗址。我们的睡意也渐渐地在“狼来了怎么办”的讨论声中袭来。今天,一切,仍历历在目般真切。我仍清晰地记得画师的容颜,临别前,他给我们每一人签了名,盖上了印章。那时候,我告诉他说,如果有一天我在法国或者意大利发现唐卡的研究资料,一定会联系你的。或者他已经忘记了,然而,我却记着了,一直记到今天,也会记住到将来。
那棵其实岁无千载的老树,或者真的能在那片绿草中继续生存,直到它名副其实地有了千岁也仍能继续风风雨雨中屹立不倒。只是,才灭亡三百多年的古格王朝,虽然1961年起已经设点保护,但是,我们参观的时候,已见损毁极多。更别提山顶的墙面上,留下无数中外游客“到此一游”的愚蠢留言签名。另则,文革期间此遗址所遭受到的破坏,也不能忽略不计。概而言之,有些东西,我们珍惜得太迟的话,会去到无力珍惜的地步。
这样的地方,我仍愿意再次回到。此行,走得太过粗枝大叶,只感受到了大枝干,不够过瘾。 于是,这两年的停留,多读几本书,应能助我触及某些地区的纹理,理解得彻底些。只可惜,那类“心灵也变得干净”的说法,于我,似乎是无稽之谈。带着红尘念念而去,又怎可能随意逗留半月一个月的,就能驱逐万念而归?那一刻,没错,的确极为空旷宁静,而离开了,苔又生滚石——到底,是没那根慧筋啊。
哪里还有什么骆驼——终篇
原本以为,放上一段时间,那欠着的几篇,能交出来。结果,还是沮丧地发现自己已经写不来了。即使勉力写成,也只是为了记录而记录,而不是因为回忆汹涌需要释放而开笔。容易陷入矫情的行文,不写也罢。Aih,食言了呀。
而今天,1月1日,也是二零一五年的开始。去年,比这个时间晚三天,也就是2014年1月4日,我在小城那个只有九平米的小房间怀着一写到底的壮志开了此帖。还记得很快有人留言说,不会写个两年吧。当时我还回答人家,不会的,呵呵。结果呢,还是盖了个烂尾楼。愧疚。怎么都想不到,仅仅以倒序写完一个开篇,便耗去了一年。到了此刻,我得承认,即使拖沓下去,我也没了那么心力去更新此帖了。然而,无论日后我是否有那份心情在磨房碎碎念一样的啰嗦旅途上的大小事,这一帖,始终是我的最爱——走了这么些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完成了一次较为完整的整理。
至于标题中所提示的,在这两个月之前的一年多的脚似浮萍,也的确是我此生最为快乐无忧的时光。我遇见过那么多可爱的人儿、那么多可感的事情。正是所有的这一切,使我仍在不断地行走。然而,也因为那个装满照片的硬盘无法正常打开,所以,还是暂别这样的过去时罢。诸位若有兴趣,另开的《多少春光在跳跃》一帖,是现在时。我指望以它来忠诚地记录着“旅行是后天的混血”这个过程是怎样发生和深入的。
一位曾一起和我骑车从小城出发去到约350多公里之外的法国南部小城的姑娘,跟我说,走走忘忘,不是很好嘛,为什么要写下来。是啊,走过,又忘记了,岂不清爽,何必这样念念不忘,都过去老久了还怀着看情人般的眼光打量过去的旅行呢?然而,我的走走忘忘,只能通过书写的方式完成。也就是说,发生过的,又记录下来了,抒发了,那么,它的生命就真的画上句号了。就像这两个月,我对此段旅途的感知,也已经定型了。
简而言之,愿,随着时日的流逝,随着脚步走过更多的国家和地区,随着双眼看到更多的人儿和风景,我能迎来更广阔的心境,我能有“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洒脱和旷达。
谢谢各位的阅读。:smile::smile::smile:
——此图为路上的同伴LZ所拍,是我最为偏爱的图片之一。在玛旁雍错前,我是如此的微小。就像在这个广阔的世界前,个体所经历的种种,是如此的卑微。然而,微小不等同于没有意义;卑微也不等同于没有存在过。无论过着一份远走四方还是抱守一隅的人生,精彩在当下,在你可以触及的地方和人物身上。所谓的远方和天涯,永远无法真正抵达——远方之外有远方,天涯之外有天涯,站在这山头,望着那山高。每一趟平安的旅途,都是最好的旅途;每一趟留下遗憾的旅途,也是最好的旅途;每一趟被书写的旅途,也是最终完成了的旅途。谢谢。:heart::heart::heart:










































































































































































































































































































































































































































































































































































































































































































































































































































































































































































































































































































































































































长篇
等下文
呵呵 谢谢鼓励:smile:
等看大片
呵呵 这是多好的鼓励 :smile:
对此目前的我真的只能羡慕了
:smile:
看这文字就是高大上,慢慢等更
谢谢你的鼓励 我最希望做到的 是自然地写出来这些在我眼中“只道是平常” 的经历 与大家交流 谋求进步
不会写个两年吧
暂无此大计 我不认为自己能坚持这么远 尤其是这些经历 没开帖之前 就已经觉得 都是无数人做过的了 没什么惊奇 而为什么还要开帖 除了算是整理一番 也更是为了 交流 否则 这些东西 放着放着 就只活在自己的记忆里了 而旅途上 那些引人思考的问题 因为没有及时分享 而没有拓宽开来 想得更深入
哪天要是真的走丢在自然的怀抱中,世界还是那么的值得转悠吗!
很有感触的一句话,楼主要坚持写下去啊!
那天 这对那次愚蠢的迷路 我的感慨是:路痴+路痴的组合 真的很萌 萌得太令人无语了 虽然 过后 自己还是先笑开了 才能告诉人家 究竟是怎么回事
占位,等故事等大片。。。。。。
很好的鼓励 谢谢在先
长篇的节奏
楼主要坚持写啊
呵呵 谢谢你的鼓励 :smile:
——这是莫高窟外,没有被重点保护起来的大大小小的荒窟。看着它们,只是难以想象,当年的僧侣们,得拿出多虔诚的心,在此刻凿洞穴,只问佛经之典,而枉闻世间红尘事。 ——已经荒置的洞窟。如果说,时间是最不可辩驳的审判官的话,历史,则成了最伤心的旁观…
莫高窟本来是藏宝藏佛经的地方,既然被王道士之流偶尔发现了,自然群雄相盗,群魔乱偷。
那些经书被盗到国外,是好事也是坏事,如果不是欧洲人盗走,日本人难道会不偷??最主要的是,莫高窟在文革期间经历了怎样的浩劫??
问得好。所以,在敦煌那几天,本来月牙泉就让人难过,再来一笔敦煌的历史,真的心情不明朗。笼统地说,那时期,文物的散失,我们无暇顾及;后来,文物遭政策失误的损毁,我们又跟着大流就是方向……所以,所以啊……哎。
一口气,写了不少。发帖真是个眼力活,尤其是我这个经常用了错别字的人。
慢慢写,不急!这样的节奏刚好。
呵呵 Knatback 谢谢鼓励:smile:
总而言之,珍惜自己的生命。
呵呵 怎么看着这句话 觉得有点儿沉痛
嗯,今天就到这里了。天阴阴的,没有太阳,不是回忆旅途时光的好天气。
Ma Ke 等看......
呵呵 谢谢鼓励:smile:
很是佩服你的勇气,一路走下来遇到的热心人让人感动不已。楼主也是个热血好青年对现实不满的感慨;对大自然悠然自得的向往 。一生难得的财富。
终不能忘怀的 始终是那些路上陌生却令人难以忘怀的面孔 大概 这也是支持我记录下来的动力之一
关于嬉皮,我的了解并不多,一直是赞赏他们的随性、随心,虽然有时候稍显偏激,可是在那个张扬的时代,在那个迷茫混乱的时代,年轻人的表达和诉求,青春的宣泄和渴望,也是嬉皮文化流行流传的原因之一吧。
喜欢楼主的文笔,希望能配更多美图。继续写,我会一直跟的:tongue:
嬉皮士们 有一部分 其实也是走得太远了 以至于从“尽兴”到了“自毁”的程度 如果说得更直接的话
但亦正如你说强调的这一面 确实是其生命力所在 然而 毕竟是淡落下来了
好贴支持。感觉会是一个很有深度的帖子,加油啊...两年!两年呢!我想都不敢想
呵呵 是啊 两年啊 青春都烧在了路上——好还是不好 都不晓得去断个明白了
这更新的速度真心慢。一连三天阴天了。其中一天,雨从早上下到深夜,没有停歇。而每次雨后,云雾散开,半晴的天空下,总能看见附近的山头 ,又此厚彼薄地盖上一层雪。好吧,开写。
——这些大货,运着这超级大翅膀,时不时,轰轰开过。没见识过的孩子,看得连连叹:帅气,帅气啊!追问究竟是风车翅膀还是飞机翅膀,海山大叔说不清楚。所以,在此也向诸位求解答。———— 风力发电的风车旋翼,还有比这更长更大滴...
呵呵 谢谢你呀 终于科普了一下!
恩。有点意味
呵呵 谢谢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