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湄公河

该如何对你说再见呢，湄公河
天色开始暗下来
身披橘黄色袈裟的少年
他小小的背影已飘过颤悠悠的竹板桥
在桥的那一头，隐遁如谜
如一场幻觉。

街道愈荒凉。
这夜色里缓缓流动的、闪烁的光影
若是你的呜咽，若你不舍这离别
就让我借一叶单薄的小舟
只身去拭 你晶莹的泪

有人在远远的船上踏板而歌
你只是沉默。
你以亘古的姿态往南，往南，然后拥有另一个名字
“湄南河在另一边”，忧伤的人这样唱。
而我，也将有新的旅途，出发，抵达，然后离开。

我踏过一个、又一个国之边境
追寻一种意象，关于你的。
但，不全是杜拉斯笔下的。

我没有见到白莲花被摆于街角出售
或在清晨的小巷，戴斗笠的女子挑着担柔声吆喝
她鬓角的发丝还沾着汗水，微笑里满是羞涩。
总会有穿着睡衣的主妇出来挑上几支
总会有旅人自楼头慵懒而好奇地张望
总会有骄阳收走花上露珠
总会有三轮车适时地经过，轻声划破我的臆想。

夜色已沉。
青木瓜丝拌上鱼露的腥味，记得。
菠萝炒饭的香甜，记得，要配上大杯的薄荷冰沙和吱吱作响的风扇，才让人想念。
加了柠檬汁的米粉，记得。
Banana 和BeerLao，记得。
就连干巴巴难以下咽的法棍，也是属于你的味道啊，湄公河。
还有漫天灰尘、爬不完的盘山路、烈日、光着脚踢球的孩子、河岸边休息的马群、废墟、愁苦眼神、长途TUTUK车、背柴草的山民、露天沐浴的女子、五彩小渔船、安静的海、清晨浇得我浑身湿透缩在树下瑟瑟发抖的暴雨、晨呜雾里的梵唱、茅草屋、大片大片的荒芜旱地、壁虎和蜥蜴、形形色色的背包客……。

记忆无法逐一盘点
行李已装点整齐
只是，
该如何对你说再见呢，湄公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