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在桂北山水间（2001-08-11）

——按：2001年8月11日，独自驾车一家三口周游桂北，八天游历兴安、全州、资源、龙胜、湖南南山、三江、融安、融水。2001年10月1日，领网友三车重游旧地，加游八角寨、百卉谷等地。以下为首次游桂北时的游记。

◇序

二年前，网上，看到一幅题为“桂北的河”的相片，惹起我阵阵遐想。五一桂西南边境行，途经广西十万大山时，与网友叮当相约夏季西去云南，所以搁下桂北不谈。

整个六月都在搜集滇北的资料，飘泊于泸沽湖的梦雨多次在网上好言相劝，七八月份并非是滇北的好季节，于是放弃香格里拉，转而定位在桂北，几番修订线路方案。

桂北是广西地势最高的地区，南岭之巅——越城岭横贯其中。自东至西，分别有雷公山、真宝顶、猫儿山和元老山四座2000米以上的山峰，1000-2000米左右的山峦高地不计其数。此行山高路险、情况未明，不宜大队人马行动，所以仅与叮当讨论方案，秘而不宣。原来商定七月中旬出发，因我工作忙碌，迟迟无法确定行程，叮当眼见无望，决定孤身探险，驾着他的奥托往云南去了。一周后我突然获准休假，但只能独车上路，圆我的桂北之梦了。临行前在车坛上公布行程，是考虑到万一一去不回，好让大家知道我葬身在桂北云烟漂缈之处。

行程计划的起点圈定在灵川县，因为灵川是兴安的邻县，距猫儿山不远，县内除青狮潭外没有其他景区，游客少住宿容易，万一无法投宿时可以返回15公里的桂林市内。

行程确认后，收拾衣物行李，车也没来得及检测，就匆匆上路，由于匆忙，忘记带上微型硬盘，此后八天沿途好景，没有足够容量供我从容拍照。

◇赶往灵川

八月十一日上午8时离开深圳同乐关，开始桂北之旅。

走完广深圳高速、北环高速、广佛高速、广三高速，进入省道。除四会县城附近路段偶有坑洼外，四会至广宁、怀集一路路况很好，但风景就乏善足陈，只有宽大的加油站令人印象深刻。怀集县城向广西方向有20公里的水泥路面因地基下陷，很多坑洼，好在往来车辆不多，可以绕到逆行道上避开。

临近广西地界，西面山前乌云密布，竟出现龙卷风。乌云底部有一条黑色云团锥形般斜插地面，约几百米高，形状不断改变，急忙停车，一番手忙脚乱，等取出相机，开动镜头，那龙卷风已消散，只在云底拖着一条小小的黑尾巴。不久，大滴的雨点就打在档风玻璃上，只消一会视野就变成白蒙蒙一片。

进入平整宽阔的广西公路，一路上山多弯，沿途的树林越来越密。辗转爬上山隘，左手路边有一座城墙，上书“大桂山国家森林公园”，原来已经进入贺州地区最知名的大桂山。下山途中，雨过天晴，遥看大桂山相对高度不足千米，满山松树，无岩无瀑，山势平庸，比不上稍后在贺州新农村看到的姑婆山，她高耸入云，有新开的盘山公路环绕，令我有了几分神往。

贺州沿途都是层层叠叠的溶岩孤峰，如果环山有一脉清流，则更胜阳朔。过了贺州，风景归于平淡，夏收农事已毕，稻田插上新秧，夕阳中一切都显得懒懒散散，无趣，一路高速向着日落的方向狂奔。

从贺州、钟山、二塘至阳朔，沿路都有路牌指示下一个目的地，反而从阳朔回程，一路都是指向几百公里外的梧州，只好每到路口停车问路，好在从广西地界至阳朔的路况良好，走走停停也不过三个小时的车程。

17时17分到达阳朔，油站稍事休整后，阳朔至桂林68公里的绝顶好路半个小时就跑完，抵达满目疮痍的桂林市区。

桂林似乎全城修路，自南而北都是摇摇晃晃的泥路，走到一半我就掉头南下，转往西面的环城公路，虽然也是拥挤的土路，但胜在没有红绿灯口。

到达灵川县已近19时，当天行程738公里。

灵川的住宿条件较差，小型宾馆居多，而且没有停车场。费了个多小时来回选择比较，最后选定了当地最高级的灵川宾馆，它有良好的环境，宽大的停车场有铁门和值守人员。我们赶及入住最后一个空房，据说周未桂林一带特别多游客，一群刚从兴安折回的游人说，兴安已全城客满。

灵川宾馆对开广场旁边的酒家，狗肉和其他几味菜曾获广西优秀奖。我们赶到时食客已坐满了店外的空地，所有肉类全部售罄，只好在邻店炒了冒牌狗肉、兔肉各一锅，尽管很辣，但又饿又冷的一家子还是吃得津津有味。服务员说，这里连续三天的下午有雨，天气转凉了。当时的温度约23度左右，还有袭人的凉风。

宾馆的服务员没有介绍错，不远处小店的湘桂米粉非常好味，竖日早餐，我们领略到了那种独特的风味。

在灵川，吟诗二首为记：

《灵川狗肉》

沿街看座不奢华，食客流连仅一家。桂北沿途无犬吠，灵川遍地是狗牙。

《灵川湘桂米粉》

花生米粉拌香油，味酱香汤辣烫喉。菜叶加些回锅肉，满门食客立街头。

◇兴安灵渠与全州印象

从灵川往兴安县城是水泥与泊油相间的宽阔公路，50公里的路程很快走完。进入县城首先看到右手边的“红军突破湘江烈士纪念园”，这一带是当年红军长征战斗中最惨烈的战场，此役令红军从八万多人锐减至不足四万！儿子对军事历史最有兴趣，但我不想影响他的弱小心灵，过而不入，直向闹市，寻找当地旅行公司。

辗转来到灵渠南路，它与灵渠北路相隔不过十多米，两边是居民旧屋，屋前是高高低低的石板老路，中间夹着宽约五米的南渠，清秀明净的河水在两岸的杨柳和石板桥中徐徐流过，直下漓江。桥上有休闲老者，河边有洗衣妇人，如此明净的水乡人家，直教周庄同里逊色。

事后吟诗二首以记：《灵渠南路》

一

小巷人家伴柳枝，路桥临水水凝脂。何来秀水千年绿？流过秦时到现时。

二

南渠故道板桥低，临水人家正捣衣。何处源头何处去？灌阳山水此通漓。

痴痴的发呆了一会，走尽灵渠南路，就是灵渠公园的后门，旅行服务公司也在这里。

旅行社人员了解我们的来意后，很快为我们代订了猫儿山顶避暑山庄的客房，余下的时间，我们可以很悠闲地在兴安灵渠慢慢游玩了。

离开灵渠南路，转回灵渠公园正门的停车场。门票20元入内，花15元坐上三轮摩托，前往湘漓分流的源头。其貌不扬的司机兼做导游，一路口若悬河，把灵渠的历史介绍得头头是道，他背诵的三首七绝写尽了灵渠的精髓，可惜我一句也记不住，只是猜想着三员秦将为督修灵渠而自吻的原因。

发源于灌阳地域的海洋河，在此被人工分派，一脉南下漓江，一脉北上湘江，这里每时每刻都发生着生离死别的故事，主角是河中的生物。有感而发，自然又是吟诗遣情：

《兴安灵渠》

铧嘴中流水上犁，三七分派各东西。天平坝上同源水，从此湘分永别漓。

听说不远处四贤寺陈列两年前发现的美军轰炸机残骸，儿子飞跑着带我去参观。二楼阴森的大堂里飞机残骸散满一地，柜子里陈列阵亡美军的遗物和武器。资料介绍这是抗战时一架美军轰炸机迷失方向，撞毁在猫儿山主峰北坡，多年搜索不果，两年前由山民无意中发现，此情此景使我对猫儿山的神秘高峻更加仰慕神往。

离开灵渠后随意在兴安县城转了一圈，不禁对这座县城的西化建筑赞不绝口。

兴安的午餐自然是米粉，但味道不及灵川的独特。餐后时间不过正午，遂向天湖所在的全州驶去。从兴安至61公里外的全州，是绝好的一级公路，单向两次收费各10元，来回共40元！公路两边田园平整，小丘陵连绵不绝，根本不象是桂湘交界的地域。

全州虽是历史古城，但与兴安相比差距很大，城小人稀。有湘江环城，江边遍植的杨柳，被洁净碧绿的湘水染得格外清秀。站在城外桥上，久久不想离去，有诗为证：

《全州城外》

小城八月似秋凉，东去芙蓉北入湘。章台应羡城边柳，绿染全州饮满江。

向城里文具店的几位中学生请教天湖路线，他们都去过却说不清楚路程和路况，最后还是老板娘说得真确，天湖在才浪镇，有30多公里的山路，小车不能走尽。她推荐全州还有一处好玩之处，叫炎井，一个与湖南接壤的小乡镇，温泉山水俱佳。看时间不早，谢了老板娘，我们马上回程，毕竟今天的游程目标是猫儿山。

◇猫儿山

从全州回程至兴安，再向灵川方向走约15公里，有一条向西北去的路口，标明：猫儿山71公里，资源68公里。走向这条环山临溪的泊油小路，立即进入了清葱世界，沿途都是竹林，村寨田园点缀其间。路向着大山最高处伸延，爬上高高的山隘，忽然又是一路长长的陡坡一直回到谷底。经过兴坪乡后直走是资源，左转是往猫儿山的路。十里长溪终于出现在路边，清澈透明的溪水在滚圆的大石间穿流，激起雪白的水花。我们停车溯溪，坐在冰凉的石上，听着哗哗的水声，饱览连绵不绝的竹海。

山下的黄昏来得特别早，晴阴不定的天色很快暗淡下来。驱车上路，来到猫儿山脚的入口门牌处，已是下午4时10分。路边的农妇说验票处在半山，这里上去10公里。

上山的路况大出意料之外，坡陡弯急不算，路基竟是在土石上开凿出来的！尖硬的石块上铺落鸡蛋大小的石块，轮胎被石块撞击得抨抨作响，急弯处，打滑的轮胎把松散的石块打在底盘。我们一下子失去了笑容，小心翼翼地行进，上山的路只能在一、二档之间转换，任凭怎样用力踩油门，只能维持二、三十里时速。一路上林木森森，还下起沥沥小雨，发动机狂号了1个小时，才见到位于半山的小屋和栏干。

验票后我们才知道，山门到半山处10公里，半山到山顶还有20公里！此时最担心的是轮胎能不能走完这20公里的山路。路边的森林渐渐换成山丘，不久，我们进入铺天盖地的云雾之中，视野不足二十米，把前后雾灯和双蹦灯全部开动，在浓雾中摸索前行。来到一平坦处，车子就熄火了，连续打了多次均不能启动，这是以前没有经历过的事。想起上山前旅行社的叮嘱，山上晚上会有野熊野猪出来觅食，自然一阵惊恐。稍等一会，再次打火同时大脚油门，车子发出轰然巨响，终于可以继续上路了。此后的路程不时可以看见悬崖下穿云而出的险峻山峰，除了哗哗的喝彩和深深的震撼外，却不敢停车拍照，深怕车子再次抛锚，把我们搁在云深不知处。

18时56分，经历近三个小时的艰难攀越，喘着大气的车子终于停靠在避暑山庄的门前。偌大的山庄终于迎来了今天的第一拨客人——我们一家子。

虽然位处高山之上，山庄的建筑布置仍然如三星级宾馆一样雅致干净，饥寒交迫的三个人，在宽大无比的餐厅享用了此程最好味的晚餐——土鸡老汤、野猪、野兔，全是辣辣的湘桂口味。

山庄全靠柴油机发电，晚上10时停机，我们在此前已呼呼入睡了。

天蒙蒙亮时我就醒了，还没有听到总台通知我们看日出的电话。窗外，厚重的云雾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一动不动，天不如愿呵。昨夜餐厅那位服务员已小声告诉我们，这里已有三个星期没有见过阳光了。

山庄的前后门都上锁了，空荡荡的三层楼宇内象游魂般上上下下走了几圈，终于发现大堂总台后有一小窗，跳出窗外，在空阔的停车坪前游走。这里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树木，躯干粗短，枝叶残碎，终年在强压和高寒的催残下，树木尚且如此，何况是人？这样一想不禁为餐厅那位年轻很轻态度很好容貌端正的服务员暗暗叫苦。

我的富康车静静停泊在门前的土坪上，仔细看看，心中一凉，右前胎已经扁了，赶忙充气。一阵哒哒的马达声后，山庄的人醒了，他们穿着厚厚的太空衣进进出出，遇着短衣短裤的我，先是惊异，然后相视一笑：不是我身体壮，本想来避暑，倒成了捱冻！唉……

妻在餐厅用煤气炉煮面条，一路带备锅盆、面条和调料、总想着在溪边野外煮食的她，终于满足了一回。

离开位处海拨2000米的山庄，车子爬行不到一公里的山路，到达一栋招待所的停车坪。雨止了，云雾很大，穿上雨衣后，我们拾级而上，不足百级台阶走起来有点费力，走罢石级才看清身旁是一个巨大的电视铁塔。

按照石上的指示，转右是一堆巨石，石下是悬崖，慢慢走过还有一堆更高的巨石，巨石上面有一圈围栏，好象到顶了。走到石的另一面，斗大的四个红字“华南之巅”！

妻儿留在石下，那里比较阔大安全，只有我一个人在华南之巅上静坐，四望云雾深锁，翻卷如沧海巨浪，而我就象坐在巨轮的船首。我很兴奋，毕竟登上平生所到最高之处；我很失望，携妇将刍千里而来，上天只赠我一个白茫茫的虚无世界；我感到深深的震撼，博大的自然力竟能造化出如此令人惊心动魄的威摄；而更多的是恐惧，我不敢大声欢呼，惟恐这种渲泄会招致这几块巨石如雪崩般拥着我一同下坠……短短的半分钟，山下的云雾忽然散开，显露了半山峥嵘，我迟钝地举起镜头，在云浪聚合前拍下一张斑驳的山影。事后回味写下的七绝，可以看出初登峰顶时的张狂：

《猫儿山顶》

岭南风物有还无，绝顶从今是老夫。脚下苍生应几许？云中深锁一山孤。

雨来了，这是大山给我的逐客令，该走了，无缘的话即使等上一天，她也不会对你有丝毫怜悯。

山下的十里长溪还笼罩在如纱的云雾中，冷淡阴沉不似昨天的清澈亮丽。辗过湿漉漉的山路，逐渐远离猫儿山，什么时节再来，她会是另一番模样呢？天知道！但为了平衡心理，还是苦中作乐自娱了一番：

《猫儿山下》

长溪十里石间流，竹海无边雾里浮。雨洗山村缘客至，云封小路待我游。

◇资源

从猫儿山回到兴坪路口左转，依然是蜿蜒的柏油小路，时而爬山时而下坡，近60公里的山路一路摇晃，一贯不怕坐车的妻儿开始呕吐，只好走走停停。好在这路上风景如画，路旁是刚长禾花的稻田，稻田外是一条小溪，小溪沿岸的树丛是一片新绿，别处的稻田早插上了新秧，一片炎夏景象，而资源仿佛还是草长莺飞的四月天气。

《资源路上》

山连峰岭路连溪，溪畔禾花穗尚稀。村旧却留新绿在，数丛野菊出墙篱。

的确，资源的天气与别不同，猫儿山和真宝顶这两座华南最高的山系把气温最低、湿度最大、雨量最多的头衔留给了怀中的资源，令她的资江秀美、五排河惊险，让她同时拥有砂页岩、丹霞两种不同地貌。

行走4个小时终于抵达资源县城，由于旅游业发达，城里的建筑颇为新净，有天门和丹霞两座星级酒店，一条专事旅游的街道。惯于经营旅行团的商家并不稀罕散客，我们一家和另外一家因为人数不足八人，无法成团资江漂流，商家推说时间太迟，当时只是下午3时，资江漂流仅需2个小时左右。

无奈之下，我们更改行程，把明天的八角寨行程提前，离开县城向梅溪方向驶去。

约5公里到达二号码头，即是漂流起始处，下车询问能否漂流，商讨一番，包船330元，迅速上船，向清流幽静的资江下游漂去。

资江两岸主要是丹霞地貌，竹林茂密，丛林深处时有野羊悠闲来去。尽管江中时有滩头翻浪，但我们坐的是大木船，所以没有丝毫惊险，只是一路静静地观赏两岸徐徐展开的山水画卷。诗化的语言往往是溢美之辞，但此时写下的小诗，却并不为过：

《资江漂流》

秀水盈盈溢翠篁，孤峰横竖自张狂。清江碧落滩头尽，野渡瑶村夕照黄。

途中我们追上先前的橡皮艇漂流团，后来在浪田瑶寨看到他们，个个的屁股都是一圈湿布。

浪田瑶寨是资江漂流唯一经过的村庄，寨里年轻的都以跳舞、唱歌等娱兴节目为收入来源，年老的只能站在码头，向一拨拨靠岸的游人推销自家的竹筒饭。

离开浪田不远的对岸就是天浪码头，我们在这里上岸坐车回程，橡皮艇的一伙继续下游，到百卉谷寻幽去了。

回程的路就是资源至梅溪的盘山土路，路窄坑多，如果明天走八角寨，就要在这条烂路上折腾60公里！一番盘算之后决定，放弃明天的八角寨行程。

晚上的资源街头相当热闹，可惜资源的烹调水平并不高明，小店的午餐和星级酒店的晚餐可算是此行最差的膳食。

从地图上看，资源至龙胜的107公里县道，途经高山深谷，落差极大，与五排河和岩门峡并行向西，加油站的小姐自豪地说这是资源最好的路。竖日早晨我就迫不及待地出发，要走走这条险如剑阁、翻山越岭的山中小路。

乍晴乍阴的天气，离开资源县城走上这条盘山公路。路面全是新铺的柏油，走起来非常宁静，弯急而不陡，徐徐绕行在山岭之中，山口处回望资源城，只是脚下的星星点点了。突然惊讶发现，远远的天际上，横断的云缝中，时隐时现的一座高高在上的山，不就是华南第二峰，高达2123米的真宝顶么！

能一睹这座曾令不少攀越者丧命的神秘大山，心情极其兴奋，当下停车等候她撩开厚重的面纱，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她仅是显露了淡淡的山腰，不久又消失在白云深处。虽然拍了两张照片，但远不如亲眼所见的清晰。

曲曲折折的路绵长悠远，在一座山顶下坡急弯处，一位美丽的少女从路边开出的梯级上面走下，与我们迎面相对，后面是挑着东西的中年妇人，看来是山里人走亲戚回来，这么高的山上还有住得更高的人家，真是难以想象他们是如何生活的。一向很少赞人的领导也赞叹这位少女漂亮，随后不久路旁有位红衣少女，也是过目难忘。是呀，即使生活贫寒、劳作重负，有此明澈山水，终会洗涤出令人心醉的皓齿明眸。

醉人的岂止少女红颜，还有山水村寨，不得不为这一路美景吟颂一番：

《资源往龙胜途中》

一路盘山一路迷，上观峰顶下观溪。瑶村飘渺云烟处，壮寨滨临水上堤。

◇龙胜温泉景区

车辆就如五排河的溪水，沿着西去的方向，时而转过急弯，时而俯冲而下，时而在平坦处盘旋。进入车田乡后，五排河就在我们的旁边一直相随。

车田是五排河漂流的起点，路旁停靠着香港路华车队的吉普车，总共17辆，前后各有一辆粤A牌的面包车，最前面开路的是一辆广西警车，他们正在五排河漂流。

顾及家小，行程中已把五排河漂流排除在外，我们没有停留，一直只管向前。已过午时，当前最重要的是找一家食店充饥，在龙胜江底乡的米粉店里，吃到迟来的午饭。

离开江底乡约10分钟路程到达龙胜温泉，在贵宾楼安排好住房，继续向前行进，游历龙胜温泉附近的景点。

２公里外首先到达观猴亭，慕名而来的还有一台中巴旅行团数十人。10元一张门票，从公路这边走过长不足百米、离地95米的铁索桥到达对面的观猴亭。桥上已注明每次最多允许十人同时过桥，但跃跃欲试的游人还是按捺不住，争先恐后一涌而上。桥晃动得越来越历害，走到桥中心的一些人开始有反应了，纷纷蹲下，有个妇女更用四驱方式爬行前进，有点泸定桥勇士的遗风。

返回公路继续前行约４公里，到达拥有白面奇石的红瑶寨。路华车队已经到达，正在排队上山参观，门票40元/人，觉得不值，于是继续下行１公里，到达周家瑶寨，与路边的瑶家妇人聊天拍照。

从这里一直向龙胜县城方向，沿途都是瑶家村寨，比较出名的村寨是“细门瑶”。因为明天还会走这条路往县城，所以只是大概看看就返回龙胜温泉，参加岩门峡漂流。

五排河在资源两河口结束漂流河段后，河水一直沿公路流到龙胜温泉的大门下，汇合温泉处流出的溪水，溪名就换称岩门峡。由于龙胜地势比资源低且平缓，岩门峡虽然也经过几十个滩头，但落差和惊险程度就远远比不上五排河了。

遇到急滩，橡皮艇被掀起或打下，水花扑面而来，一会就湿透了下身，更多时候，橡皮艇只是在缓慢地随波逐流。船工是位朴实的壮族小伙，很健谈，一路漂流一路聊，让我了解了不少当地的民风习俗。

岩门峡漂流只有６公里，在刚刚到过的周家瑶寨上岸，坐上接应的小货车返回温泉。温泉大门对面就是森林公园，吊桥对岸是茫茫森林，不见游人踪迹。走回住处的沿路都是食店，山珍河鲜应有尽有，饱啖一番后，整夜泡在公共浴池，美美地享受了一宿温泉，仅留下四行小诗回赠这美妙的一晚。

《龙胜温泉》

亭台环列聚深山，水雾氤氲沸浴盘。他日埋名溪畔住，不知腊月有冬寒。

◇南山牧场

南山牧场在旅游资料中介绍不多，广西和龙胜的网页虽有提及，但欠详尽，概因南山牧场是一条冷僻的线路。地图上显示龙胜北面的湖南境内有一座八十里大南山山脉，我一直以为南山牧场是位于龙胜与湖南接壤的山间盆地。

上午九时离开温泉宾馆，重走昨天的来路，过江底乡不久，一条石桥通往北岸，路牌显示此去南山牧场57公里。

过桥后走约几公里，“湖南省步城县欢迎你”的路牌高高在上，这才意识到南山牧场果然是在湖南八十里大南山上，此地民风未明，特意放慢速度，在粗糙的柏油路上小心行驶。

沿途没有高山，但遇到连绵不断的Ｓ形急弯，每个都是惊人的相似，左倾右侧中轮胎发出吱吱的响声，在这样的路段开车就如做机械运动，很是心烦，好在路边时时出现溪流和田园，可以忙里偷闲看上两眼。

走过这段柏油路，左转进入沙土碎石小路，沿途村庄渐多，公路上鸡犬随处都是。二只全身掉毛的小鸡，在我的车辆接近时忽然打起架来，小的那只横穿马路逃逸，另一只转了一圈后也尾随追来，在急刹的车轮前窜出来的小鸡毫无惧色，依然追打着前面那只光秃秃的小屁股。类似情况接连发生三次，在这些横冲直撞的小家伙面前我们百般无奈。

土路开始往山上伸延，变成宽阔的柏油盘山公路，走过一层又一层。二十多分钟过去了，更高处的路边，停着一排车队，是昨夜同宿温泉的路华车队，他们先到一步，正在休整拍照。

转过几道弯后，到达南山牧场入口处，路旁小小的石碑镌刻着“老山界”三个字，我们竟然来到了当年红军长征翻越的第一座高山上！

花费50元进入南山牧场，盘山公路仍然绵绵不绝，山谷开始出现参天古树和流泉飞瀑，路边拐弯处看到“老山界-红军长征路”的牌子，所指之处，一条羊肠小路在杂树丛中伸向烟雾弥漫的深处，此情此景，感触万千。深谷对面，是海拔1450米的牛皮界，山势高耸入云，现在只能龟缩在我的脚下。

往上再绕几个道弯，眼前豁然一亮，无际的山间高地，绿草如茵，不愧是南山八十里！

插入路华车队的阵列中行进，看到路的左面有一面湖水，湖边有星星点点的蒙古包，就离开车队，转进那里探究一番。

这是一所商业化的营地，提供餐饮住宿骑马射箭的服务。逗留一会，就返回正途，追逐路华车队而去，他们有当地警车开路，一定向着绝妙的景点行进。

土路多分支，我们只是沿着直路驶去，又开始盘山而上，路上的石块越来越多，最后全是石路。山隘处，石碑赫然而立——南山顶。按碑上所指，旁边上去二十多米高的小山丘就是八十里大南山绝顶之处，海拔1960.4米！

一阵大呼小叫之后，我冲上了小山丘，环顾四方，但见乱云飞渡，天地相连，数不清的峰峦簇拥在脚下，这些如老山界大小的山峰一脉相连，组成八十里大南山体系，共同擎起一片平均海拔为1720米的山中高地，造就了无边无际的南山牧场。

从南山顶的山隘再住前看，石路蜿蜒下山，再看油表此时已耗费过半，暗暗担心轮胎和油量，尽管领导强烈建议继续前行看看有什么景点，但我还是在南山顶折返。途中向路人打听到最开阔的牧场，转入紫阳牧场的歧路，几分钟就来到一个开阔的停车坪，从泥里新辗的车辙看，路华车队曾经到此一游。

远远近近的山丘草丛间，散落稀稀落落的牛羊，这就是南方的呼伦贝尔，令人忘却今是何夕的天堂！

《咏南山牧场》

牛羊似雪遍南山，草绿连天任去还。若向人间寻此景，须从桂北走湘南。

午餐在南山宾馆，小小的餐厅被路华车队的人挤满。这里的牛羊食品便宜好味，服务员告诉我们，山上山下的居民，都是苗族同胞。

饭后向总台的小姐索要南山的旅游资料，当听我说2C车队比路华有更多人时，小姐马上请出经理，经理马上请我进入办公室，把一卷图文资料塞给我，硬要我留下联系电话和2C的网址。

路华车队留宿在宾馆的二三楼，他们将可以在草地上一夜狂欢，而我却急于赶往下一个景点。当富康从高大威猛的吉普车群中驶出，他们在窗口纷纷探头观看，有人甚至拿相机拍照，毕竟盘山路段2C车标没有在V8车队面前丢面，表现出长大了我就是V10的雄心壮志。

离开南山大门，铺天盖地的云雾从山谷升腾而上，瞬间淹没了盘山公路，天气骤然变得清冷。在老山界碑不远，一缕山泉从岩石潺潺流出，水温极冷，洗一把脸，手冷得发麻，把喝空的水罐一一装满，此后一路至深圳，我都喝着老山界的冷水。开车困乏之时，总哼着《十送红军》，它让我记得初登老山界时的感动，让我回想雄阔的八十里大南山。

《题老山界》

一

老山界碑立山巅，雾散云封又一年。四万征师曾过处，青峰无语水呜咽。

二

遥想当年八万兵，沉沙折戟半天星。赣南子弟虽忠烈，埋遍他乡只佚名。

离开清凉的南山牧场，抵达80公里外的龙胜，进入县城的路沙尘滚滚，到处修路。我们一直往龙脊梯田赶去，争取在天黑前看到大名鼎鼎的龙胜梯田。

过了金竹壮寨，再经一段盘山公路，龙脊村下的偌大停车场上，只有我们这一辆晚来的车。

瑶族壮族的村妇一下子簇拥过来，极力兜售手中的织物，热情地拉我们上山住宿，我们表示只想看看梯田，竟有五个瑶族村姑一路相随。

步行二十分钟，穿过简朴的村舍，走尽石板小路，到达村里最高的观景处。

暖暖的夕阳照在土坡上，两个白种女人坐在观景处晒太阳，陪我们上山的村妇操着英语向她们兜售工艺品，白种女人竟以十分流利的普通话回价。

龙胜梯田早已被不同笔墨描尽了，我只能以最小的篇幅记下到此一游：

《龙胜梯田》

当年瑶壮敢当先，辟岭成梯画稻田。便有盛名千里外，国人老外爬山巅。

离开龙脊梯田的路上，天正日暮，出门六天第一次看到晚霞，回到龙胜县城天已全黑。

由于旅游旺季已过，在龙胜大酒店只花了80元就入住一间十分宽阔的双标房。

◇三江、融水和阳朔

竖日上午丽日蓝天，我们向三江进发。离开龙胜县城几公里途经银水侗寨，在外面看了一眼，水污染得发黑，加上天气酷热，兴趣索然，妻儿都不想下车，于是继续西行。沿途没有高山大岭，萦绕公路的是五排河和岩门峡的下游——浔江，一路相送到达三江县城，然后与榕江汇合成融江，直下融安、融水和柳州，汇入西江，流入广东。

穿过三江县城直向15公里外的程阳乡，柏油小路十分平坦，路边的小河很多水车，这是侗族村寨的特色标志，程阳永济桥就横在这条浅浅的小河上。

购买10元的门票，就可以跨上这条与泸沟桥、赵州桥齐名的古桥上，它之所以出名是因为设计巧妙，依靠木榫相辅相承，全桥没有一颗钉子。风雨桥在桂北的瑶、壮、苗、侗各族村寨中都有，外观大同小异，建于溪河高壑之上，既可当桥，也为村人遮风挡雨，非常实用。现在永济桥沦为程阳侗人的手工艺品市场，多为织物和竹木制品，价格不菲。

穿过永济桥是程阳侗寨，非常破落，鼓楼也年久失修。这里没有高山大河，只有丘陵稻田，除了稻米就拿不出什么山货河鲜帮补家计。汉人住城头，侗人住水头，瑶人住山头，程阳侗人的生活比不上龙胜高山上的瑶村壮寨。

黯然离开程阳，离开三江，离开平原上的融安，转入融水的绿荫小路，在下午三时到达融水小城。

在民族旅行社得知，贝江漂流全程须6个小时，计划一游的华南第三峰元宝山，处于九万大山的深处，没有公路上山，山脚只有简陋的宿舍，登山也要6个小时，看来这两个柳州著名景点是无法游历了。通过详细询问，了解到城郊几公里外有柳州中行的培训中心，是本地最洁净的住所。离开旅行社，辗转找到位处几座溶岩山峰包围的培训中心。这里名不符实，其实是渡假中心，只有六幢独立的双层别墅，专供腐败之用，价格不算腐败，只消120元就拿到一间双标房和宽大的阳台。

趁着时间尚早，我们决计去看看贝江。

沿着西去九万大山的路，6公里后到达小荣，右转北上，有窄小的柏油路在竹海中出没，到达江边变成土石山路。来往中巴上的招牌分明写着此去就是香粉，一个很吸引人的苗家村寨，还有一条听起来十分香艳的香粉河。

跟着中巴后的滚滚红尘，在土石路上颠沛了9公里，从路人口中得知此去香粉还有20多公里，且全线修路，所谓修路只是在破损的坑洞中铺上一层土石而已。看着夕阳渐渐西沉，料想此行无望了，只好腰斩行程，返回江边码头流连，然后回城晚膳。

由于融水至柳州120多公里国道有修路工程，而且从柳州到阳朔至少还有130公里的路，所以决定走捷径，由融水浮石直接往桂林再回阳朔，走一条130公里曲折山路。

第二天起得很迟，因为今天没有什么景点可游。在炎热的中午吃完辣口的午餐后，12时准点起程，回浮石，转入宽阔的东行山路。这条路爬过三座大山，除铅锌矿至清水乡有13公里的碎石路外，其它全是宁静的山中好路，沿途有溪泉飞漱，夹路古树，田园旷野，流水人家，还有李宗仁的故居。在山中路上走走停停，吃着融水买来的香瓜，才知道这圆圆的小东西如此如味，后悔买得少之余，忘不了为它讴歌几句——真是好瓜：

《融水香瓜》

浑圆素白不分差，皮脆肉甜粉似沙。融水花菇名在外，不如随地吃香瓜。

下午４时到达阳朔西街。阳朔的晚上舒适凉快，坐在十字路口的露天酒桌上一直泡到晚上11时才离开，结束此行最后一夜。

◇跋

桂北之行，在欢快的说笑中结束了。

原本九天行，因资源八角寨取消变成八天游，这样也好，最后一天可以在家美美地睡上一觉，慢慢整理行李，收拾心情，以应付日复一日的工作和劳碌。

在桂北的高山深谷，我们以车作舟，游走在如长河般的山路，时而疾走，时而盘桓，时而浪里颠簸、时而随波逐流，八天之间辗转漂过2723公里，有山水景物以怡情，有异族风情以猎奇，有温泉荡涤尘垢，有清凉舒畅胸怀。

漫漫长途，路况各异，我的富康车，给我们以家的安稳。

遗憾的是，猫儿山的日落日出、八角寨的丹霞云海、南山牧场的午夜星河，香粉河边的苗女靓装……只能是梦中的牵挂了。

炎夏桂北，人间天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