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外生存(上)
作者:牙
野外生存条例之一:路上只喝别人的水,这样到达营地后,别人必须赶紧取水的时候,你还有满满一壶的水。
野外生存条例之二:到达营地前一定要放慢脚步,这样到达时,别人已支好帐篷,砍完柴,点起篝火,再幸运点,也许正赶上第一锅面条出锅了。
那是我第二次参加野外生存。刚刚明白,穿牛仔裤和旅游鞋,会令有经验的同行者感到多么悲愤,多么失望,甚至绝望。
这次的计划是徒步穿越雾灵山。从河北兴隆进山,经四天三夜,行程30多华里,最后由BJ密云出来。上车时,我发现三四十人的队伍中,只有三个算是认识。老字母、师师、和菲儿。大概物以类聚吧,之后,从起床直到熄灯,都能听到我们四条喉咙一刻不闲的聒噪。老字母是我们当中也是整个队伍的野外生存专家,上面的条例就是他修定的。师师,是老字母为另外那个男生起的NICK,主要目的在于打击他自以为不凡的男子气概。菲儿是师师的女友,美得让人心疼,看上去十分柔弱,却是外柔内刚那型。不象牙,每次都外强中干。
因为一路诸多障碍,直到傍晚我们才到达兴隆县入山口。下车整装待发时,由于需要带上充分而且适应各种天气变化的衣物,足够的食品,自己的睡袋、防潮垫,及零星细软,女孩的行囊一般重十几公斤,立在地上齐腰高。由于男生还负责背帐篷,他们的背包平均有二十多公斤或更沉。背上后,除了双肩,还需拉紧胸
口,腰部的加紧带,以便在崎岖的山路攀爬时,尽可以把所有装备观想成长在身上的赘肉。帮助减轻负重的感觉。
天色擦黑,队伍出发。这种安排已经相当不错了。第一次参加那回,晚上八点才出城,半夜十一点刚开始爬山,夜里两点半到达第一个宿营地。途中还经历一段军事禁区,不仅二三十人的队伍,穿林子发出的声音,不能高于一只猫头鹰从一个树杈跳到另一个树杈的动静,而且要熄灭所有手电。
我们沿一条小溪往深山里走。溪水时缓时急,时深时浅,前进,就是在水流中露出的石头里,上蹿下跳,偶尔前面一片惊呼,知道有人失(湿)足了。后来,随着天色渐暗,随便失(湿)个身对每个人也都不在话下了。中间在一个不大的瀑布下面休息。大家自带的饮水基本用完,瀑布旁边一股湍急的水流冰凉清冽,成为续水的第一站。
天黑透的时候,我们钻到了半山脚下的一个停车场,并在此扎营。看场子的农民夫妇给我们熬了一大锅玉米粥。十几顶小帐篷,雨后蘑菇一样很快冒出来。男生们扛着砍刀背回了很多木柴,在院中央架起了篝火。几个守火的人不时往石头垒成的灶眼里加些干树枝,并看护火苗上煮着的粥和面。
天上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大家从背包里翻出雨衣穿上,围坐在篝火边,一边彼此介绍,一边传递着一只只热腾腾的容器,每人带的食物到这全部共产,也默默的在大伙手中一圈一圈流传。周围万籁俱寂,阴惨惨的天色居然有几分发白,雨点擦过外套沙沙沙,听得人耳根痒痒的。此起彼伏的吸溜声渐渐连成一片。
雨不知不觉大起来,大多数人已回到帐篷里躺下。篝火边剩下老字母和师师还在神聊。看见我在雨中四处遛哒,老字母把自己的睡袋硬塞过来,非说我的睡袋保温不够,让我乖乖的跟他换,省得倒在半道儿给人民群众添麻烦。既然这么说,我心安理得地抱过他那适应零下几十度的雪地宿营专用的羽绒睡袋,把自己又沉又薄的晴纶棉行头扔过去。扯了一路,这时只知道跟着别人喊他老字母,大名还真不晓得。
清晨早早醒来,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是阴着。空气出奇的甜美。突然听见有人溜嗓子,要是山歌也就罢了,偏象是铜锤花脸。反正接着,大家都跟炮弹似的从帐篷里蹿出。
我和菲儿急着找地儿方便,等她的时候,一只小松鼠从一堆厚厚的松针松果中,跳到我脚前二三步远的地方,跑来跑去,还不住转过灰绒绒的小脑袋,好奇地打量我,大概嫌我只是木呆呆地瞪它,太无趣,一扭屁股,噌的蹿上附近的一棵松树,三拐两拐,便在浓浓的枝叶丛中消失不见了。
还完老字母的睡袋,我去下边的溪水洗漱,回来后,看他还在对着那摊羽绒发呆,见到我,没头没脑地问,你用的什么香水,怎么弄的我的睡袋香喷喷的?我说,天地良心,哪个傻冒进山还喷香水呀。他一口咬定:那就是洗发水,多少汉子的一世英名都是这么被毁的。。。我可怜的高级睡袋,不会以后就这么变得面面唧唧的吧。此后的一整天,老字母逮着场合,就絮叨他那点伤心事,实在惹急了,我就吼一声,没见过你这么碎的男人。吵得不可开交,师师就阴险地过来敲边鼓,我和老字母立刻和好如初。
这一天的路都挺好走。大家终于可以气定神闲地看风景。
雾灵山是BJ四周唯一一处混交林(混合杂交树林),植被景观比较特殊,尤其是十月初的秋色,十分壮丽。其实,进山的时候多少已有所领略,但总被领着在山沟沟里打转,又是黑灯瞎火地跋山涉水,自顾不暇。这回天光大亮,视野又开阔。可以一直看到饱。
一夜秋雨,把共居一山,不共种类的树丛、灌木,染上不共的秋色。于是满山遍野,被装点得姹紫嫣红。因是乍寒,尽管山绿由此行将褪逝,却不知这时的萎色,倒显得出奇艳美,也更加醇厚。不仅不觉凄恻,反而有几分热烈。远远看去,一簇一簇的色斑密密地挤在一起,在薄雾中质感好象毛绒绒的。我们经常卸下背包,排成一排,坐在路边,傻傻地看着对面的山坡。眼前缤纷喜悦,如同一个巨大的童话世界。空气似乎也是五彩的。
说到雾灵山,不能不提因此得名的雾。一次休息中,忽听身边的领队低低叫一声,糟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对面山脚下生起了一抹轻烟,袅袅徐徐,象纱一样盖过来。慢慢的,越来越稠,并开始顺着山梁往上爬。还没爬到半山腰,已经凝成一件张开的雪白的羽绒大氅。厚厚实实,把山腰以下严严地铺满。一边更快地向山顶,一浪一浪地涌去。接近峰头,雾气弥漫成云海,速度和气势,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极为壮观。再一会儿功夫,自身十步之外的景物,开始辨不出形状。行人之间只能靠声音相联。兴奋地赏了半天景,对那句糟了,这才恍然大悟。什么也看不见,剩下的路还很长,只有咬牙闷头爬了。
走路走的单调,大家又开始磨嘴皮。老字母是十足的装备主义者,三句离不开睡袋。一脸哀怨地说:横竖被你睡了,你得对我负责任。我虎着一张铁石心肠的脸:这想当初,可是你情我愿的事,现在想赖上我,没那么容易。
他虎头虎脑的,大声说,好吧,牙,我决定现在开始追求你了。我说,问题的没有,条件的四个。
哪四个?
第一,我干不得家务,咱家要雇小保姆。
老字母连忙问旁边的师师,如今小保姆的行情,要体健貌端、开朗活泼的那档。师师信口说三百,老字母掰指头算了一会儿,爽快地说,没问题。那第二呢?
第二,你得谈过十个以上的女朋友。
老字母挠了挠头皮,然后低头看手表,抬头时胸有成竹地勒了把肩带,说,成,那咱们赶紧走,赶上大部队,午饭前还能抓紧谈俩,数就凑够了。你先说第三吧。
第三,得跟我生两个孩子。
这下老字母狼狈了。虽说他人有点玩世不恭,还算遵纪守法。怎么也不敢跟国策叫板。我得意地斜了他一眼。见他正诚恳地望着我,问:不是你生的,行吗?
第四条忘记了。
这么着,被他们编排了一路。
唯一欣慰的一回,是那个清晨,师师坐在老字母帐篷门口,佯装跟我们唠嗑,一边用老字母的工兵铲在屁股底下挖了个大坑。坑口架上些干树枝,铺了个塑料袋,再细细地撒层浮土,坑里还有我扔的两口袋生活垃圾。
当天,老字母是整个营地起床最晚的人。其他新进青年早早地爬起来,陶醉大自然的时候,他正人事不省。大家从附近的林子,山头纷纷撤回,做好早饭的钟点,他才把帐篷门拉开,一半身子还在睡袋里掖着,光着膀子对看见的所有人宣传,裸体是保持睡袋温度的最好方式,那热情劲儿,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正裸体着。穿戴整齐后,老字母抬出的第一脚就踩进那个大坑,而且是用他自己的工兵铲挖出来的。其郁闷的心情无法言喻。于是,整个营地一早上回荡着老字母80分贝的伤感“你们,还有没有人性啊?”我和师师跟大伙一样,一直守在旁边,用同情的眼光安慰他,并适时地递过去一碗热粥。在老字母火辣辣地不断道谢,大家第一次相识。
当晚在一个山谷底扎营。一头是一挂瀑布,大概有二三十米高,由两壁水帘交汇而成。从山顶喷薄而出,直跌进下面一个水潭。当地人叫双龙潭什么的,因到了枯水季节,黑龙伏着峭壁垂下愁肠万缕,剩下那条白龙在不甘地咆哮,离着还差两里地,轰隆隆的吼声和冰冷的潮气,就迎面砸过来。据说水流也已小了不少。
另外一头是从潭里流出的小溪。溯溪而下,就是明天出山的路线。溪水两边倾斜的山坡上,长满梧桐。偶尔挺立着一棵古松,三四人也抱不拢。
到达的时候天色还早,领队扛着保险绳,领着大家沿石阶爬到瀑布顶端,由一侧垂直的石壁玩高山速降,居然有人在计秒表。我在下面靠着一块大石头休息,用望远镜,观赏选手们的飒爽英姿。
傍晚时候又开始下雨,而且越下越大。直到绵绵小雨下成滂沱大雨,潺潺的小溪漫成湍急的小河。可供扎帐篷的平地逐渐缩小。营地不得不被河水分割成几块。我菲儿与老字母师师的帐篷,分别位于上下游的河两岸。去他们那儿晚餐,需要爬过几块一人多高的巨石,和一段悬崖,再趟过齐膝的河水。看上去直线距离也就十来米,却走了二十分钟。爬到地方,一身泥水,好在他们已经燃起篝火,我们四个守着一堆,回头,只见漫天漫地的雨幕下,几簇金红色的光芒,在猎猎的颤抖。
架起的一个锅里有速食卤著火烧,另一个是方便面,尽管没有一边被瓢泼大雨浇着,一边烤火吃东西的经历,大家看上去都出奇自然。照顾女生吃完,男生抢夺残羹剩饭时更是当仁不让。我张罗着挨个说说对别人的第一印象。本来的用意是借机互相吹捧,结果,演变成新的一轮人身攻击。每个人的自信心都倍受摧残。最后得出的,还是那个庸俗的结论:甭管别人怎么说,要走自己的路。
回去因有老字母和师师护送,显得容易许多,这晚,老字母更是反复强调,要我用他睡袋的必要性。我再次被说得心服口服,打心眼里认同自己就是那个全队的包袱,要不接受这种区别对待,能活着出山都是个奇迹。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外面的乱闪的手电筒光和嘈杂声惊醒。意外地发现雨声变了,打在帐篷上是更清脆的达达声。还有,我紧靠的帐篷底边开始渗水,睡袋外套已经湿透。外面好象是一帮男生,在重新整理帐篷的防风外罩,还砍下好多树枝,架在帐篷四周,防止水淹。有人大声喊着,下雪了下雪了,然后挨家敲着塑料膜问渗水情况,找到了赶紧处理。该堵的堵,该掖的掖。大概是太累了,听了一会儿,我眼前逐渐只剩下一堆光柱在顶棚上晃来晃去。很快又失去了知觉。最后一丝意识可能是感动吧。
从来不知道BJ十月初就下雪的。
第二天几乎象是从沉没的泰坦尼克里苏醒。想起出门前怕负重,少带了衣服,现在一件替换的都没有。悔得我肠子发青。真是妇人之见!
捞出泡在水里的衬衣、长裤和袜子,使劲拧了拧,咬着牙一件一件往身上招呼。然后将鞋里的积水倒出来,再把脚硬按下去。一缕炊烟伴随着奶茶的香气飘进来,我啃着手指头,下了半天决心,终于钻出帐篷。
喝,好大的雪。
野外生存(下)
作者:牙
风裹起大片大片的雪花横过山谷,清冽的气息沁人心脾,夹着点腐叶的甜香,润泽得山色更加斑斓。深浅不同的红黄绿紫,彼此交织在一起,稠得好象就要滴淌下来。排在山顶的一林雪松刚被染白了头。两侧山坡,也舞出一把把金黄色的雪片,梧桐树叶应着浓浓的寒意,婉转的在风里回旋,淅淅娑娑,很快铺满整个山谷。有的落进溪水,便随水涡越飘越远。
原先盘据着黑龙白龙的那面石壁,半扇已经结成冰,另外那条,龙吟微弱些了,却听得彻骨。我和菲儿登上石阶,俯视溪流两岸,又仰望面前的大山。忽然,觉得有些惆怅。喃喃地说,今天在这里看到的,走到哪里,大概都不会忘记了。
那天的那个地方是如此美丽。再回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曾经见到过。连年带人到那里扎营的领队也说,从未遇上这样的景观。
猜测一生中,错过的好风景会有很多。而幸运的,是风景,还是我们?一路餐风露宿,自讨苦吃,是为能近一些,再近一些,来探望她,陪伴她,她总是慷慨地,以胜景款待。然而,如果没有我们或是其他什么人来看,来这里赞叹,这山,叶发叶落,四季往返,却也会不知寂寞,仍自生出种种的美丽。只一瞥,又要蕴养出另一阵风起,将这些美丽,毫不吝惜地改变。
好想是这山啊。不由别人,兀自清瘦着,艳丽着。偶尔有行旅经过,便随时节,与有缘人消受,共欢。
我和菲儿打好背包,赶到老字母和师师的帐篷时,他俩正在一边骂娘一边起床,帐篷包在一层冰壳里,冻得硬梆梆的。饭盒居然被冻在了石头上,拿不下来,要用开水一点点浇化。
终于出发了。一起的两个男孩,被指派收尾,我和菲儿也就坚决留下断后。其他女生走在队伍的前面。老字母背上背包,套上他勾太可斯的雨披,活象一只黑瞎子,大家忍住,尽量笑的时候不朝他看。他一直以为自己象蝙蝠侠,还喜气洋洋地问,帅吧?我说,是啊,够十个人瞧半个月的。
由于雨雪的关系,出山的路走得十分艰苦。其中下山时,有一段四五十度倾角的斜坡。小路经过前面几十人的践踏,只有湿滑的烂泥,搁脚的石头也都被踩松踢落。我们稀里糊涂就滚到了山底。头发上也淌着泥浆,身上摔得青一块紫一块。先到的人已经歇了半个多钟头,见人齐了,喊着继续开拔,我们的屁股还没坐热,又得一骨碌爬起来赶路。
再往下的回忆有点模糊了。大概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发烧。反正后来的意识都不大清楚。只有两件事还有些印象。
快出山时,道路越来越开阔,还见到了电线杆,而且没有一点下雪的痕迹。不知谁嚷了一嗓子,大家都回过头。见身后的雾灵山又被笼罩在一片蒙蒙的白雾当中。山顶的积雪和绚烂的山色,仍依稀可见。我的心头倏地一暖,一些人的眼神甚至有几分怅然。随后大伙尖叫着挤成一片,照合影。照片里,我和菲儿的头顶,竖着师师和老字母黑乎乎的手指头。
另一件是接近我们当晚借宿的村口,有一条几十米宽的小河,河里没有桥,只是每相隔一步远,码着一溜白石头,先过去的人马上解下背包,拾起岸边的碎石子就往河里扔,过河的人身边,顿时水花飞溅。我一身衣服从里到外,刚被体温捂干,到了河对岸,又湿透了。尽管一路在犯晕,我还是顾不上解背包,立刻加入了投石头的行列。
一次休息,被菲儿发现我浑身滚烫,但是小手儿冰凉。于是从那段开始直到出山,我的小手儿一直被队伍里所有单身男生轮流握着,个别人据说练过气功,帮我焐手的同时,严肃的告诉我他正在给我发功,令我着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所以,不可以说不灵。
在村子的小巷里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下榻的农家小院。因为烧发得越来越高,我先被安排在房里的炕上躺下。菲儿急得团团转,烧开水,找药,师师一直陪着我聊天。老字母最不识趣,走进来时,黑着一张脸,点着鼻子,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衣服湿了你不早说。那么多干的可以换给你。还好,到地儿才撂倒,万一在山里支持不住,谁能弄你出来?怎么一点集体观念都没有,还抱着那点不好意思麻烦别人的小资意识。真是妇人之仁。……他还想说,已经被别人轰了出去了。最后几句话是隔着门板传过来的。
后来的很多事实证明,那次老字母生气绝对有道理。在野外,必须把每一个人行为纳入集体行动中考虑。有问题要尽早说出来,一起解决。否则,很可能看上去纯个人的一些小麻烦,会成为整个队伍前进的障碍。这是后话。反正当时自己觉得挺委屈。想,这黑瞎子还真TMD不是人。
后来大家都去忙,我烧得迷迷糊糊的,但就是睡不着,还觉得有点闷,就从头边的窗户往院里看。大伙忙着把帐篷、睡袋抽出来,挂在绳子上、铺在房顶晾晒。老字母正在抖落他那被我睡过两晚,现在象条湿被单似的高级睡袋,一副无限凄凉的样子。偶尔瞟一下这边的窗户,发现玻璃后面我一双黑洞洞的眼睛,马上装出不在乎的表情,挥挥手,打个招呼。我的眼睛就忽闪忽闪,冲他很奇怪地笑。
当晚与其他十几个姑娘挤在一条火炕上,睡得很熟。后来听说,老字母领着一帮人在隔壁灶间请碟仙,七八个姑娘小伙围着一把破椅子跑了半宿,还搭了不少看热闹的。折腾到凌晨三点才散。听说那椅子还真争气,就是纹丝不动。大概雾灵山周边的各路鬼神,也怕了他们那帮。打我们进山前头几晚,就商量着闪了。
所以第二天一早,神清气爽的我和菲儿,跟几个队友爬到村后一座小山上去晒太阳。出门时,见外屋的地上,不少人还在蒙头大睡。后来就发生了一件很神秘的事情。那晚老字母把晒好的睡袋又借给一个孤身来爬山的女孩洋洋,自己另外睡了一条,据他说紧得三维毕现。起床时,由于失去平衡,一下倒在睡在旁边的洋洋身上。因为目击者只有师师,而洋洋居然没被砸醒。所以众说纷纭。师师一口咬定老字母是伸开双臂,扑在洋洋身上的。然后是就,胳膊是否伸出,是扑向,还是砸在,这种关键性的用语,两人吵得面红耳赤。看见我们回来,更加斗志盎然。听完师师讲的,我咬着嘴唇,一甩头发,义愤填膺地说,老字母,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不管怎么说,洋洋才十八呀。老字母整个早上都快疯了,觉得比踩在自己的工兵铲挖出的坑里还背。而好端端的一个黄花闺女,在师师的嘴皮子上被他蹂躏了无数次。这事儿到现在仍是个悬案,这哥俩每次见面都要提出来理论。有时候看老字母为捍卫名誉,战得太辛苦了,我就在桌子底下狠狠踹师师一脚,然后宽容地说,嗨,男人嘛,这很正常。没想到老字母不领情,越发没完。
回家的路好象很短,大伙讲笑话唱歌睡觉,跟普通的秋游归来没什么区别。只是轮到有人下车时,其他人都会哗啦啦鼓掌,大声地再见。
一些后话
细想想,值得讲的事情还有好多。既然已经写到这,就留给自己吧。但是忍不住,还要说一点后面的事情。
出山后,菲儿、师师和老字母成了我非常要好的朋友,时不时聚在一起吃吃喝喝。第一次,定在城北一家意大利馆子,地儿是我挑的,有我最爱吃的烤茄子和名字叫绿色游泳裤的PIZZA。我打扮得很拽zhuai(3),选了件黑色的曳地晚装,还在梳妆台前边起码坐足两个钟头。淑女得一定要他们看出有替我拉车门的必要。尽管很衬餐台上的烛光和玫瑰,但在开始还是让两人满腹狐疑。不过很快,他们对我的行头一番评点过后,温馨的餐桌上马上照例,充斥起无情的嘲笑和刻薄的攻击。洋洋,又成了主要话题。
那时,菲儿与师师刚刚分手。这件事对我,一直很意外。当初在山里,每到达一个宿营地,师师就从背包里拿出一包牛奶揣进胸口,然后不管去哪,干什么,都那么揣着。直到捂热了再给菲儿喝。那时自己羡慕极了。十分庆幸菲儿的好福气。后来每每无意中想起来,总觉得心里有一声叹息掉了下来,碎落在地。
最难忘的,大概是山里最后一天的早上。我和菲儿缩在老字母的帐篷里躲风雪。外面,老字母找了根特别粗大的树枝,使劲敲打帐篷,把冰层敲开,把帐篷打软。我们在里面冻得嘴唇黑紫,人都要发狂了。老字母边干边不经意地哼起一支歌。旋律出奇的美。我们竟慢慢停止哆嗦,静静听他反复地哼,后来,随他一起唱下去。
雪花儿满天飘满天飘
野树随风摇不停摇
风儿好寒冷夜好凉
思念宛如火随处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