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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帖:http://www.bushwalker.net/thread-9291-1-1.html

曾经似乎很平常的一周开始,我已经大半年没有参加户外活动了,生活还是一日既往过着,只是那段时间因父亲刚去世不久心情还未解脱。

九月份,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也许是当年户外活动最后的一次泡水腐败的机会了,于是有了召集石头河腐败泡水的活动,石头河很久前我已去过一次了,那时状况还比较原始有些辛苦,也想不到这线路,居然后来被一些交友中心看中,被情侣们都走烂成了深圳出名的所谓“情人谷”,那似乎是很腐败又浪漫的一条河谷。因为那段时间天气不稳定,活动也曾经摇摆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成行。那周未来的家里领导因有事,说这周末你自己找地方去玩吧,于是动了一下出去户外散心的念头。可是很久没活动一时不知游泳裤在哪里了,心情的低落又觉得还是一个人在家呆着安静吧~

一天都呆在家里一点没动:白天阴天,又下了一场暴雨,似乎非常平常的一天,一点特别感觉都没有。

傍晚,突然接到山友们的电话,要如论如何要搞到小蜗牛家属的电话,因为保密原因,丛林队员资料只有桑珠小莉一人才有,而那时她正在卓奥友,我实在不想去费劲打听。但电话那头口气却很着急不容置疑,没有说原因。一再追问之下才知道石头河队伍遭遇洪水,小蜗牛失踪了,还没找到,但一点都不容乐观了,电话那边人声嘈杂一片混乱。我终于隐约感觉事态很严重了,千方百计终于打听得到了小蜗牛丈夫电话。

很快有山友带小蜗牛丈夫到现场,天都黑了,那时小蜗牛遗体已经找到了。

心急火燎的约其他两位山友一起过去,直到车上我废了一番口舌反复说明,他们才相信我说得是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一时无言,实际上我也不是很清楚具体。

到一号营地时,已经很多知道消息的丛林山友聚集在那儿,还得知大狮与另一位山友也失踪没找到,后来又证实找到一位山友。大家都没什么话说也不知说什么好,至多互相反复询问的那几句讨论一些。此时已经两批山友赶过去搜救了,那边传过话说现场已经人满为患,要我们等候消息不要再过去了,因为天黑洪水大,运出小蜗牛后,为了安全当地警方已经严禁再进去搜索,大狮还生死未知。

不久大家的手机也在不断响,其他山友们求证、甚至希望能给予帮助,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时间不经意的快速的流走。不久看网站,有MF某老山友询问是否发生了山难,下意识的……大家统一了意见:先暂时关闭一下网站,作为我个人心情难过又恶劣:只想回避与清静一时是一时,最终山难结果没出来之前,不愿意看到出现无数是非帖子。

晚上10点多,除了现场留有山友,大部分都回到一号营地,也看到一些同行队员失魂落魄的神情,都不知道如何说安慰的话。大狮还没找到,希望非常渺茫,

但大家都不愿与怕说出口那种很坏的预感。山难已经发生,作为生者只有无奈的选择:如何尽快搜索可能的幸存者、遇难者的善后。

晚上一直没睡踏实,很大清早,一直在参加搜救的随风回来,很生气的打电话过来:立即开通网站,我们必须要勇于面对现实。不久,他们发布了山难与搜索公告。并协商分工善后的大致不同职责。

早上现场队员与警察还没搜索到大狮,虽然是阴天也没有雨,根据现场和经验,大家心里都基本预测到可能的结果了。

其实我个人心里更宁愿守候深圳等待消息,不愿去现场搜索!我非常害怕:非常害怕曾经一位已经和我共同登山四年多的好山友,一位似乎永远那么豁达开朗的好朋友,却可能以那种状态突然出现在我眼前。但内心又非常期望,期望那几乎不可能的希望突然出现在眼前,那是人生多么大的惊喜。同时质问自己怎么能想这种最坏的结果,怎么能放弃一丝哪怕再小的期望,无论什么结果……都应该去石头河搜索去面对。

无论在水库边、石头缝和任何可能的地方,既无限期望但又矛盾害怕、徒劳而努力的在那巴掌大的地方反复来回。潜水的0505大哥非常辛苦的一遍遍潜下水不断的寻找水下每个角落,0505大哥说每次潜下水搜索时总是感到有些害怕,作为水下搜索他承受了最大的心理压力。我想每一位山友都共同的心情与心理压力。

搜索回来后稍做停顿后,随风他们继续去开着船沿水库边、石头河搜索去了,快傍晚了,岸边的山友做了一些风俗:祈祷尽快找到大狮。大家找回小蜗牛两件户外用品遗物,烧了……看着浓烟不断的升起。

水库边的队员,一直在联系只要可能联系上的营救力量:联系各个深圳的潜水俱乐部请求援助,请求各个区的消防部门支援出潜水员营救,直到最后海事救援队赶过来打捞。

傍晚深圳海事救援队的终于开过来了,他们的救援车很大,现场山友车很多,费了不少劲开进来,海事救援队领导第一句话就是:“石头河,情人谷嘛,我来玩过好几次,靠……这地方居然也能出事!?”。户外民间山难,遇难人数似乎都是看似最不可能、最不可思议的活动中,户外无处不在的风险概率决定了无处不在的偶然,也决定随着时间推移要发生必然:当地人几十年都从没听说过的石头河山洪、南方从没有出现的隔山暴雨产生的瞬间山洪造成山谷下游的户外山难,这种极低概率的潜在自然灾害,终于在石头河这次得到充分应验。活动中丛林队已经开始意识到风险,且已成功的说服另一户外队撤出石头河,却还是因自己一时的麻痹与没及时彻底撤退,付出了两位生命的代价与教训!

石头河水势还极大,无数的漩涡与暗流,对潜水员生命安全威胁极大无法打捞,经过海事局现场勘查,只能等水小些至少第二天才能下水搜索。

接着后几天其他山友仍不断去继续搜索,而我再也不想去了。

善后的山友们与幸存者特别是蓝六共同总结发布了整个山难详细过程,面对现实尽可能还原真相、让大家接受总结教训,对生者警示也是对逝者最大的尊重。

作为山难搜救与善后发布的窗口,论坛已经成为网上焦点,除了悼念、伤感、关心搜救进展,也充满质问甚至愤怒的声音,他们可能不相关的善良人、有遇难山友相关的家属、朋友、同学,这也是他们对逝者的情感宣泄的窗口!

敏感时期,哪怕平时最普通甚至无关的一个字眼,也会可能触动遇难者家属、朋友、山难幸存者、朋友脆弱的神经,作为局外人没人能替代他们的,没有人替代他们真挚的情感与悲伤……

因为桑珠小莉不在深圳,而几乎所有的版块斑竹都忙于善后无暇顾自己的版块,论坛几乎要成了无人管理的地方。终于只好第一次动用管理员的超级权限。对熟悉的山友,几乎每个认为敏感回复都尽可能电话沟通,希望不要让无关紧要的或者敏感字眼,刺伤他人的感情,在论坛上引起善良的人、家属、朋友的曲解、质疑和无比的愤怒。

现场搜索的善后山友们,除了配合搜索,他们还不得不一次次面对各个媒体的采访。由于全体山友们真诚务实的面对现实与努力的善后工作,各大媒体特别是深圳媒体也奇迹般的统一一致的真实客观报道了山难。

非常时期,实在感觉心理非常脆弱,一看论坛都有些感觉心力交瘁,很难过又很暴躁!即使同为善后的山友们,特别是搜索现场的山友,心理压力非常大。有时因为一件事不同建议与处理方式,有可能彼此暴跳如雷怒目以对,但大家的心都是真心的:只想把善后工作做的更好,这是大家唯一能做的。

非常时期之后,有个别似乎暂时消失的山友打来电话:其实早就知道丛林发生山难,非常的难过真的很难面对这事实,山难之后一直都不敢上丛林网看那些贴,更不要说发贴,真的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

四天后大狮终于找到了,赶紧和几位刚知道消息的山友们搭沙沙的车子前往,希望能送大狮最后一程。那天惠深两地的雨出奇的大甚至很难看清车子前的路,因为雨太大快到目的地时,公路积水太深无法通车交通堵塞,除了等待无可奈何,最终殡仪馆的车子载着大狮开走了……

大狮的几乎所有大学同学都从全国各地赶过来深圳参加追悼会,据说这也是他们毕业以来聚的最齐的一次,同样山友们也相互见到很多几乎“失踪”的老朋友,平时大家都各忙生计无暇顾及相聚叙旧,为什么偏是这种场合才能相聚,突然感觉人生充满了悲伤与无奈。

山难期间桑珠小莉在卓奥友、还有一批山友在启之峰,善后的队员和周围山友坚决保密,直到他们安全归来才知道。逝者已去,有这么多朋友在深圳,不能让他们再任何分心与危险了。

人性……在非常时期表现的淋漓尽致!作为一起山难,两位生命,无数认识、不认识人都给与了关心、安慰、帮助,包括也表达他们的痛心、甚至不解与愤怒,大家的内心都是无比善良、真挚。

山难使我看到人性善的一面,也看到阴暗的一面:个别新注册的新马甲,对大家的回答与描述视而不见,似乎刻意反复制造某种歪曲与混淆视听,也似乎一再回避我要求的直接电话与短信沟通!同为户外人,特别在99山难之前就曾经经历过自己身边山友遇难的某户外人,本应唇冷齿寒,却为自己的某种目的,不仅还在山难搜索中,甚至之后不久,还试图如同跳梁小丑般继续拙劣而阴暗的表演!

经过家属与善后山友的申请与努力,救人的大师终于获得了惠州市政府见义勇为称号,他的家人把奖金全部捐给家乡政府,人已去无法挽回,生者只能这样尽自己力……

我与小蜗牛没有一起参加过活动,只是在晚上常看到她的作业与照片。但小蜗牛是五星级的义工、以及各种教师荣誉称号,是多么充满爱心与责任的普通老师。

大狮是与我一起登山四年多的挚友,多年的登山与交往,大狮的善良、豪爽、义气,无不给周围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在我这里找到最早的大狮照片是五年前观音山之行:在山顶碧蓝的天空下,他与一位女孩幸福的在一起合影,但最终也是他情感伤痛消沉很久。因为去年我个人原因与家事,极少参加活动和朋友一起,与大狮最后一次见面可能是五六月份。我问他和新女朋友何时结婚,他说下半年,具体时间还没定。对于大狮一切又像要重新开始了,我心里非常替他高兴!谁知他却因99石头河救人遇难而去,遇难后我才知道他原本十一结婚。

而去年能让我最大欣慰的是:终于有位伴侣,且在父亲去世之前,看到自己快成家了,计划中十一终于结婚。每想起大狮,他也本在十一是他的幸福。

去年中期短短几个月,感受的是人的悲伤与生命的脆弱:山难之前一个月父亲因病去世,之前一位因病而走的年轻山友朋友,之后两位99山难的年轻山友朋友。

大狮离去了,我曾不至一次的想:因为阴错阳差没有参加那次活动,如果我参加了,我会怎样的结果,大狮又会怎样的结果。但时间永远不能倒流与假设:当一支蝴蝶煽动一下翅膀,可能引起一场风暴。一件事件之前或之中,任何一个极小的事件变化与参与:可能无心的一句话、一个瞬间的念头、一个根本无意站的地方、一个似乎再平凡不过的一个跨步,都有可能导致之后的时间与空间巨大变化,结果永远不可逆转:或更大的灾难,或风平浪静、或结果与这一样。而这个事件还会继续影响着这些家庭的未来,其经验教训也影响这后来的更多户外爱好者:他们的行为、他们的生命、他们的安全、他们的家人!也许时间的隧道中:永远没有对过去的“假设”二字,永远是对未知的未来“面对”二字!

因为我水性很差,对水的一直怀有着畏惧,也几乎山难一整年前的贡嘎转山之行,被山坡中被激流冲倒水中,下面深不可测的深大河谷,但我是幸运的:保温瓶快速及时跑到下位与冷静出手救我一命,使我还有机会在这里敲字。大狮水性非常好,但面对雷霆般的山洪,小蜗牛与大狮却再也没有我这般幸运,救人的蓝六幸运的自救成功!

人的生命一生太多的无常,只要在人生的旅途中行走,生命就必须经历与忍受无数的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与危险。我们能健康的活到现在,周围很多老人能颐养天年,相对与大自然或造物主对无数同年代逝者的刻薄与不公,我们都是幸存者,是命运给予的幸运。我们需要珍惜与享受这每一天给与的生命恩赐。

偶尔我会在困惑中:人活着为了什么,人奋斗为了什么,百年之后终会成为一坡土,即使人类也无法逃脱兴衰的大自然魔咒,也许宇宙万物、世间万事本就皆为空。但作为生命的幸存者与凡人,人的一生也必须经历太多生命的亲情、友情。父母、家人用他们的大半辈子为我们的未来与幸福辛劳、牵挂,这些悲欢离合无时无刻不在左右着我们的情感,作为凡人无法脱俗。也许我们活着除了因为享受大自然的给与的幸运恩赐,沉浸在亲情与友情的关爱,更重要为自己至亲的家人、还有朋友,承担一份责任、报答与义务而活着。

是夜,每次想到去年就感觉心情很沉重,丛林99山难周年忌日也快到了,随笔……希望以此祭忆失去的挚友、山友。

祝福每个人、每个家庭幸福快乐的生活……

昏鸦于2007年9月5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