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0起床,赶了7:45的小飞机。清晨的加德满都安静清凉,与白日的热闹嘈杂,似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灼热的阳光还未醒来,一切都笼在一层幽暗的烟蓝色的光线里。路边有几处林边的草地,浮了一大片乳白色的雾气,并不飘散,就那么浓浓地悬浮着,似乎是一个稳定的存在。
加德满都的机场,没有庞大复杂的空间,小小的大厅,小小的候机室,有一个鲜花盛开的庭院隔开了停机坪,几辆中巴车在机场上穿梭来回运送客人,飞机因此变得格外平易近人,没了森严的气势。
安检很简单,一直担心的大瓶护理液顺利地过了关,和我一起进入混乱不堪的大厅,狭小的空间里,很多包很多人,都是前往lukla的架势,歪歪扭扭乱七八糟的几支队伍里头,每个人都犹豫彷徨心神不定的样子,在队伍间窜来窜去,排上几分钟没什么动静便一脸疑惑地转换阵营,似乎没人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里,哪怕前头明明白白地标识了航空公司。每个航空公司check in的工作人员身边,都围了一堆向导背夫,熟门熟路的样子,等了很久,没几个成功check in,也没人着急,还是一堆地围着,好像围着就是终极任务了。
一个又高又壮的俄罗斯人,神情相当无辜,背了80L的大包,完全不会英文,这几乎是一路下来碰到的俄罗斯人的标准配备:人大包大英文烂,体力好走雪地快,战斗的民族,沟通交流似乎并不重要,一切用实力说话。
据说左边位置看雪山视野极好,订了机票那一刻起便一心想着要枪到左侧的位子,等待登机的每一刻因此都成了紧张地煎熬,神经高度紧绷,一听到有航班检票立刻弹起,姿态实在不太好看。终于得偿所愿地坐到了,小飞机声名在外,一点点忐忑夹杂在新奇与兴奋里,小小的机舱里,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冒险的笑意,唯一的空姐坐在最后头,前面,驾驶室敞开着,没有门,看得到两个飞行员一半的身子。起飞时紧张地抓着杨明的手,短暂急促的超重后,准备好的害怕还没来得及开始,加德满都密密麻麻的房子,就清晰地出现在了窗外,努力一点,甚至看得清终于醒过来的大街上走动的人群,和屋顶平台上浇花的人们。
群山在下面绵延地铺开,绿色的起伏上疏疏地散布着小小的民居,一个个村落间蜿蜒的小路像一条条米色的带子,偶尔有黑色落在上头,是起早劳动的人与牛马,走在渐渐开始温暖起来的阳光里。
暗绿色的群山尽头,那些被开垦了的螺旋形的山的外头,大地的边缘,蓝色天幕上,是一排在清晨的阳光里洁白得发亮的雪山,高贵地,沉默地,睥睨一切千姿百态地伫立着,似在守护这片众神居住的大地,小飞机的高度,只堪与之齐平。雪山面前,群山之间的山谷里,一大片云雾翻滚涌动着,变幻的乳白色,对应着喜马拉雅山脉发光的白色山体,天地,似在进行着一场盛大的仪式,不久,就要有神迹显现。小飞机的阴影迅速地在近处山壁上移动,那么小,像是一个孩子的模型。
传说中悬崖上的lukla机场窄窄的跑道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想,在天上,哪怕并不能像彼得潘一样展开双手飞翔,实在也是一种奇妙的体验,在云端俯瞰这个世界,实在也是会上瘾的。
这一次,打定了主意要慢慢享受过程,像骑车时杨明耐心地等着我一样,放慢脚步,以他最舒服的节奏进行。
lukla是一个为徒步而存在的小镇,主街道就是EBC徒步线路的开始,两旁的小房子,都是为徒步者开设的商店、客栈、小酒吧,路面不那么平整,却能容牦牛队伍从容交错,走过一个拱形小门楼,在一个夏尔巴妇女微笑的目光里,徒步就算是真正开始了。
一天,都在绿树怀抱的河谷里行进,宝蓝色的dudh koshi河一路奔腾着陪伴在左右,安静的山谷里,回荡着她隆隆的水声。路上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游客,专注于各自的行程,偶尔彼此的谈笑,也轻得像是可以忽略不计。每次抬头,都能看到雪山,高不可及地在群山之上发出耀眼的白光,而我们,要一直走进他们的怀抱里。
山路在河两旁来往回旋,走上一段,就会经过一个小村子,一样有鲜艳的屋顶窗棂,蓝的绿的红的,院子里墙根下,盛开了一丛丛黄色的小花,喜马拉雅温暖的阳光下,无声地召唤着路人坐下,对着雪山,喝一杯香浓的咖啡。
每一个迎面而来的人,都不厌其烦地互道namaste,一群人过来,有两个道两声,有五个便不停口地说到与最后一个人交错,这样简单的问候与祝福,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微笑的配衬,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和这里的阳光一样温暖。
不少孩子,奔走在路上,上学或是放学,青色红色的毛衣,同色的裙裤,白色的衬衫,很简单很书卷气,是日后回忆会想要轻柔抚摸的校服。想想简直不可思议,世界上成千上万的选择里,我们硬是选了最不用动脑筋最丑的那一种,来装饰我们最应该美丽的时光。
过了三次摇晃得厉害的吊桥,脚下的钢条一根半个手掌宽,彼此间留下了足够的空隙,能够清晰地看见脚下几十米处奔流的宝蓝色河水翻涌着白色的泡沫,人多时不受控制地左右晃动,再来几头叮呤作响的牦牛,配上桥面与两侧铁网间那足够挤下一个人去的破洞,很有趣。
沿途,遇见许多上了年纪的老外,花白胡子满脸的皱纹与沧桑,矫健地和年轻人一起走在路上,有的背了大大的登山包,上坡时,脚步不见得比我更不轻巧。很羡慕,几十年后,我,还会起徒步十几二十天的念头吗?如果还想,还能吗?甚至现在,也常心生畏惧,想要放弃一些小小的挑战!
被一美国老头说像尼泊尔人,不知是否因为老外都分不清亚洲人的长相?这两年,去哪里都被说像是当地人,每次都很高兴,觉得这说明自己很融入很不游客,可是其实是因为黑吧?或者是长得太大众太普世?丢人海里见谁像谁?
他说很为祖国人民获得了越来越多得自由而高兴——和20年前比,好吧,我只能说,也只能纵向比较了。
今晚,住在monjo,窗外是翅膀般展开的kongde峰,黄昏时金光灿灿,映得窗户也闪闪发光,简陋的房间瞬间身价百倍。
晚餐点了momo和刀巴,也就是尼泊尔的饺子和快餐,近两小时后,上桌了,吃完,茶还在厨房。


















早起,杨明感冒加重,喉咙刺痛,这个洒满阳光的石头小院,成了一个小站。
清晨,听着隔壁起床首饰低声细语的声音,感觉着窗外透进的晨光,心里隐隐有点放不下的着急。上路后,按自己节奏享受徒步的计划,被一路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人们影响,每一个走在前面的身影,都刺激着我莫名其妙的好胜心,似乎走慢了就错过了失去了一些还没得到也不知道是否想要的东西,忘记了初心,忘记了思考,只觉得脚步要快些,跟上背大包的俄罗斯人,超过澳大利亚的金发妞,不能落在美国白胡子老头后面……每次杨明提醒这不是一场比赛时,才会懊恼地想,为什么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就被身边素不相识毫不相干的人给牵着走了呢?
就好像这样的一个早晨,杨明病着,路人在走着,而我担心的原因,居然有一点,是因为这一天计划外的停留。
愧疚的时候,格外耐心温柔,早餐端到床头,温言细语服侍着用完,塞好被子,IPAD放上音量合适的音乐,坐在一旁陪着说话,直到他又沉沉睡去,不再回应。如果每一天,都这样彼此用心地对待,是否爱情,就会天长地久?
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金色的阳光在雪山上一点点缓慢而坚定地扩张,终于洒满山谷,看院旁小路上迎面而来络绎不绝的徒步者,觉得健康地走在路上,朝着目的地前进,辛苦也是一种幸福。可惜这样的幸福,只有在不拥有的时候,才会觉得,就好像此刻,咖啡在手,闭上眼睛,仰脸感受阳光灼热的温度,在雪山俯视的地方无所事事地呆着,是在家时渴望的境遇,真来了,却又有了新的要求,想要些得不到的,手上拥有的,失去了魔力,变得可有可无。
是有多么地健忘和愚蠢呢?一次又一次,做着从小嘲笑的寓言主角而不自觉!
下午,隔壁的院子里响起热闹的广播声,放着熟悉的藏歌旋律的音乐,是附近的夏尔巴人赶过来一起唱歌跳舞,为附近一个寺庙募捐,几个官员模样的男人穿着在我看来委屈就是藏装的民族服饰,四处敬献着哈达,女人们端上芳香的奶茶,矮矮的院墙边上,十几个男女手挽着手,哼着简单的节奏跳“堆谐”,风马旗在角落猎猎飞扬,发出噼啪的声响,路边的彩色转经筒被每一个路过的人转动,几乎不间断地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能够无所事事地呆着,依然觉得充实满足,不因为害怕,做一些无聊的事情,逃避内心必须要做点什么向别人证明自己的虚弱,如何才能足够地强大呢?不需要外在任何的点缀不在意外人褒贬的评价,因为自己是自己而愉快满足!
对面客栈,有一中年女子,貌似残疾,被一背夫用一简易的架子背在背上,另一背夫扛着一个轮椅。任何一个梦想,都可以是代价巨大的,只是我们经常忘了。
好细腻的文字,期待继续
请问楼主,加德满都-卢卡拉的飞机票是如何订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