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有四天的长假,我们三男两女从各自繁忙的工作中挣脱出来,决定到山里走一趟。十月一日国庆节这天一早十点钟,一行五人,背起大背包,汇集到车站,搭上开往吉木萨县的长途客车。
吉木萨县位于天山东段北麓,准葛尔盆地南缘。东邻奇台、西接阜康,南以博格达山为分水岭与乌鲁木齐县、吐鲁番市为界,北至古尔班通古特沙漠与富温县相连。在历史上也是一个有名的重镇,在汉代为车师后国地,唐代称为庭洲,设置了北庭大都护府。到了宋代为高昌国(今吐鲁番)地。为了通商或领地管辖,不知道哪个朝代辟了一条从吉木萨尔到吐鲁番横断天山的古道。今天这条古除了当地游牧民还知道外,已无人问津了。
我们一行五个人中只有我一个是从未登过山的,他们到了一起免不了谈山,特别是八月才从博格达峰回来的王铁男和张玉芳他们讲起那次登山,细腻的描述更是娓娓而来,历历在目。她们谈山的挺拔高洁,谈山路的险峻诡密,谈登山人的痴情和迷恋,我静静的听着,心里爱山的炽热情怀早已随着车轮飞转起来,我从没说过我爱山,但我知道我的心属于大山。不知不觉间,车载着我们在中午二点到达吉木萨县,我们在这里吃过午饭,三点半包了一辆面包车转向山区。二个小时后来到一个叫泉子街的乡村,这里将是我们陡步旅行的起点。我拿出笔记下:
泉子街,海拔1730米,十月一日下午5∶30分。
我们每人都背着装了睡袋、防潮垫、干粮、水壶、
棉衣等的大背包,从村边的公路上直接向山里进
发,遇到一位骑马的哈萨克族中年人,他得知我们
将要翻越我们每人都背着装了睡袋、防潮垫、干
粮、干粮、水壶、棉衣等的大背包,从村边的公路
族中年人,上直接向山里进发,遇到一位骑马的哈
族中年人,他得知我们将要翻越达坂很是惊奇。从他那里我们得知,到达达坂要经过六道桥,告别了这位指路人,我们沿着他指引的方向走进山谷。
天山山脉横坦在准噶尔盆地和塔里木盆地之间,把新疆分成了南北疆。乌鲁木齐市在她的北侧。我们这次选择的路线起点是乌市以东165公里处,终点是吐鲁番南100公里左右的大河沿牧场,全程大约60公里。达坂以北30公里,以南30公里,上山下山各一半的路程。按每天行程20公里计算,应该不算什么,但我的这种理想计算很快便瓦解了。进山的路在我们的脚下渐渐模糊起来,最后只剩下山上融化的雪水冲出的河沟边的浅浅的马道,向着大山的深处攀升。负重的我第一次体会到“海拔”这个词的含义,原来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爱山的,他需要山一样坚实的体魄和桀傲不逊的灵魂。5晚上6:30时,我们看到了头道桥子——当地人这么叫它,海拔1844米。7:10分,我们在1955米处宿营。十月二日 早上10:50时,我们从1955米一直攀升到2273米,接连跨过二道桥子、三道桥子,2:50时到达四道桥子,在这里看到了进山已来的第一户人家。
一间低矮的石屋座落在南面的半坡的草地上。一位哈
族妇女带着几分怯生的眼神把我们迎进家门,有我们
两个女人和她聊天,使她很快轻松下来,拿出哈萨特
有的厚馕、煮了香浓的奶茶款待我们,边吃边聊中得
知,这位女子有三个孩子,丈夫以放养牦牛为业。因
为牦牛的高山生活特性。她们一家五口住在这里,成
了东山沟里唯一的居民。大孩子十岁,在县里上学,
六岁的女儿和三岁的儿子陪着母亲守着这个家。这位
妇女只有二十六岁,可比看上去大的多,高寒塑铸的
黑里透红的脸上透出几分灵气。我原以为,山里的哈
族人和我们的汉语交流会很困难,却不料,她和她的
孩子都能用汉语和我们进行简单的交流。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大炕占据了半间屋子,炕面上铺着自家用羊毛做的毡子,炕的一侧撂着一叠被褥,整齐的用一块手工绣有彩色图案的白布罩着,最上面还有四对花色和谐的花布枕头。在靠山的墙上挂着壁毯,壁毯外面又罩着手工绣制的装饰布。一块布上绣有“哈拉克孜 1986.9”,一问才知道,那是这妇女出嫁的时间和嫁妆之一,哈拉克孜的汉语意思是“黑眼睛”,是她的名子。我发现屋角码着一堆漆成桔红色的木棍,主人告诉我,那是搭帐篷用的顶杆,由帐篷到墙上的挂毯让我生出一份猜想。哈族人有悠久的游牧历史,他们的家在马背上,随着草场和季节的流转而迁移,壁毯原本不是装饰,是用来阻挡山野的寒风、使屋子更温暖些的生活用品,它随着游牧民族走进城市,成了现代城市住宅中少数民族居室装饰习俗的一部分。民族习俗的由来大凡都是如此吧!
我们两个女人和黑眼睛聊天的时候,王铁男他们忙着拍照,孩子们胆小而又好奇的神情、壁毯上五彩的图案、远处山嵴上的牦牛、座落在青山松林间的小屋、还有我们盘腿而坐的大炕,统统被他们拾缀起来,一幅精美的风情山水画纵横伸延之后,又回到寂静的高山峡谷间,因为它只属于这里。
告别了黑眼睛和她的孩子们,我们继续前行,傍晚7时,到达六道桥子,海拔2867米。坡度越来越大,每前进一米都需要竭尽全力,又前行半小时,海拔便骤升到2966米,半个小时就上升了100米。就在我走的十分艰难的时候,王领队终于发话——休息,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十月三日10:20时,我们从2966米起步,到12:25时终于到达了达坂。海拔3454米。我气喘嘘嘘地记下这个高度,这才躺在山嵴上细细地打量起来。在这个高度上已经没有了松树,倒是进山时就看得见的雪峰,现在已经真真切切地直耸在我身边伸手可及的地方了,她们就象冷面美人一般,在雪白的面纱后面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我们这些山外来客,我真的很想掀起她的盖头来,但在她的面前我实在太渺小。
达坂原来只是这些雪峰之间相接的谷口,和雪峰相
比平缓的多了。在谷口的最高点上,有两个石块
堆,很象我在内蒙草原上看到的敖包——用来给远
行的人指路的路标,看来它们是一个意思。既然在
我之前有人堆起它为我们指路,我也该为自我以后
经过这里的人们做点什么,于是我搬来好几块石头
加高了它,达坂上留下了我轻轻抚过的痕迹。
这里出奇的冷,上来时汗湿的我们不一会便被寒风吹得透心凉,迅速拍
照之后,我们便告别了达坂。下山比起上山轻松了许多,速度也出奇的
快,从中午1时到晚上7时,我们走了近二十五公里。仍是与天山雪水
下流的河谷相伴,仍是河谷随着海拔的降低而变大,同在一个地域一个
天空,一个经纬度,山南和山北非旦景色两样,连河道的宽窄、水流的
大小也不一样,山北是一片绿色,苍松铺壁,直接山顶,凉爽宜人。山
南却是一片光秃,怪石林立,被风雨剥蚀的痕迹十分明显,而且烈日当
头。山北的河道窄小,水流湍急,山南则河道越来越宽,但水却很小。
当我们下到2860米时,宽达百米的河床上竟然
断水了?这是我们没有料到的,所以我们的存水只
有半壶,五个人靠着这半壶水硬是走出十公里,才
又看到河床溢出水来。琢磨了好一阵子,我终于明
白过来,南坡之所以如此贫嵴,是因为南方的热气
流至使南侧山因水分难以存住而光秃、剥蚀。所以
山雪该在夏季突然发作,狂奔而下,逐年把河床拉
成现在这样深达十米、宽逾百米却又滴水不留。
这一路上还有一件事让我们费解,我们在山里沿路发现有废弃的电线杆座、架线用的瓷瓶、风雨磨砺却依然象模象样的六道桥子,还有水泥路基的痕迹。向山里的老乡打听下来,说法不一,有的说是盛世才时期修的,也有的说是解放后解放军修的,那时候的通讯全靠有线传输,现在不用了,所以废弃了。我想后一种说法更合理些。
晚上10时多,我们终于来到一个有人家的地方。这里是大河沿五星牧场的一个中转站,只有两户长住居民,是为进出山的牧民提供羊圈和给养的,据他们讲,这一片山沟里有四十五群羊,每群都有二百多只,所以有了这个中转站。在这里我们找到一辆拉羊粪的车,驾驶员是个好心的维族汉子,他很爽快地答应十月四日送我们到七十公里外的园艺场。我们步行六十公里翻越天山的游历,在这里划上了完整的句号。时间是十月三日晚11时,地点是大河沿后山牧场。
中转站,海拔高度:2144米。
1998.10.6于乌鲁木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