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的朋友们,在这里我是新人。但是和大家一样喜欢旅行,相信有共同的话题。
初来乍到,首先拿出自己2000年的旅行游记和大家分享一段经历,希望和喜欢西藏的朋友一起讨论。
2000年我的行程是这样的:
从深圳出发-成都-康定- 巴塘-八宿-左贡-林芝-拉萨-那曲-格尔木-大柴旦-敦
煌-安西-新疆哈密-嘉峪关-张掖-山丹-内蒙阿拉善右旗-兰州-宁夏隆德-西安-临潼-渭南-山西芮城-河南三门峡-少林寺-洛阳-夏邑-永城-安徽潍溪-宿州-蚌阜-南京-苏州-上海-浙江平湖-杭州-绍兴-金华-建德-江西鹰潭-福建武夷山-南昌-九江-武汉-重庆-贵州黄果树-广西桂林-北海-海南岛-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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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春,我独自一人以艰苦的方式经川藏路从成都到拉萨,再从拉萨到敦煌。再一鼓作气游历中国大部分省分,全程历时三个月,花费4500元。时过境迁,回来四年后,留下了一本游记,一堆照片和一生的回忆。
我愿意将这一段经历和回忆拿出来与朋友们分享。希望大家在紧张的工作之余,可以从文字中调节放松一下。
我打算在这里连载已经公开的部分,也是最精彩的部分,就是从川藏路进入西藏后一直到拉萨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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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情况是这样的:当我通过了金沙江,进入了西藏地界后,由于在芒康到左贡之间的路段发生雪灾以及八宿到波密的中间然乌附近发生了百里大雪崩,川藏公路基本瘫痪了。我也就机缘巧合,被困在离金沙江大约20公里的一处山谷的温泉旅馆里,一直等车,等了五天都还没有车经过。而温泉的老板又是个让人不放心的小商人,我心急如焚,决心要离开。在温泉这五天其实对我很重要,因为我可以到附近一个藏民村子里玩,和纯朴的他们交朋友,看他们建造房子,见闻大增。温泉老板的年轻夫人艳子心地善良,对我很好,我很感激她的帮助。前面的故事也不少,但是就不能一一细说了,就从离开温泉山谷的前一天说起吧。。。。。
1)
2000、4、4
昨晚还是没有车来,苦等了几天,我已经是心急如焚了。
听说前面芒康等地大雪成灾,情况不妙。前天就有两辆吉普车在前面几十公里处不幸翻下山谷,死了几个。正因为前路有雪灾,所以这几天来往的车辆都很少了。我想,前途凶险,这几天让我舒舒服服地困居温泉,莫非冥冥中早有安排?
我就像一颗飘浮的尘埃,随风荡漾,不经意中却掉进了某一旮旯,嗖然无踪。唯有等待那亘古一缕轻风,将我沉渣泛起,才能继续在莽莽中作渺渺的舞动。
但我毕竟不是那死寂无自觉的尘埃,我有着头脑和双脚。既然是我把自己带到了这里,为什么不能又把自己从这里带走呢?究竟是谁在束缚着我的双脚?啊哈!我找到了,是我在企盼着别人赐予我省力的捷径,是我就易避难的心理在腐蚀着我的坚定,是我把一天天空耗的时间用以等待一串没有答案的问号!为什么要这样呢?坚强的人啊!既然在路上了,难道还要惧怕什么吗?就像没有任何枷锁可以困住自由的心,我的步伐也绝不应该踌躇于惰性!
想通了!我其实是可以离开的,我一直都是自由的,我随时都可以自由来去的,我明天必须要走,即使没有车子,也要用双脚前进!
想清楚后,心里就释然轻松了。
艳子知道我闷,于是教我玩一种麻将游戏来消磨时间。我告诉她,决定明天走了。
晚饭后,我最后一次美美地泡了个温泉浴。唉!说来有趣,广东也有许多温泉,可是我从来没有洗过。没料到,我竟然会误打误撞困居在西藏一个小山沟里的温泉旅馆,让我可以随心所欲地泡洗温泉。这几天里我洗了十次,看来是要把这辈子的温泉浴都洗完了。
临睡觉前,艳子敲开了我的房门。她知道了我是决意明天要走的,所以前来道别。这几天的相处,彼此还是愉快的。她作为我和白玛拉姆之间交谈的桥梁,对我的帮助很大。而她的年轻以及对外面世界的好奇,也从我介绍的一些见闻中增长了见识。
她的神情有点忧郁,就像对待一个好友的别离。我安静地听她说话:“你一定以为我是胡老板的老婆。他是快五十的人了,而我才二十二岁,不觉得奇怪吗?唉!其实不是的,我不是他的老婆,也对他毫无感情。为什么会跟着他呢?这事情挺复杂的,你是一个过路人,说清楚给你听也不必要”。我不好开口,只是默默地听。“我明白你想做的事情,你正在做的事情也正是我曾经梦想的。可是我知道那只是梦想,我永远也不可能真的这么做,所以我才钦佩你,羡慕你。我知道你的困难,路途遥远,你很不容易。我知道那天胡老板收了你的钱,他还想要收取你这几天的食宿费的,为此我和他在房间里吵了个天翻地覆,你的钱,我是不能收的。我很想帮你更多,可是我也有我自己的困难,希望你能理解”。然后她拿出了一个信封放到桌子上。“这封信,请你一定要在明天离开后才打开。请你一定要尊重我的要求,离开后才打开它。里边的东西,无论如何,你不能将它寄回给我。因为那样会很伤我的心的。如果你真的不接受,那你扔掉也不要寄回来。我的心意,你一定要尊重。明天你一走,这辈子也不会再回来这地方了,但是我真的很高兴在这山沟里遇到你,希望你也不要忘记了我。我的命运像小草似的,到哪里就扎在哪里了,不像你,敢去流浪,敢做想做的事。再见了,明天我就不送你了,真的祝你一路平安,顺利完成自己的心愿!”
我的心情为了这番话而沉重,默默地听她讲完,又看着她眼中噙着泪光开门离去。我还能说什么呢?这样的情谊,这样的寄托,我怕怎么开口都是错的。我知道信封里装着什么,但是啊!我没有了拒绝的权力!
短暂的萍水相逢,彼此也接触不深,这样一个山沟姑娘,却比许多都市人更加慷慨,更加有情。也许她帮助的是这样一种志愿,而不是帮助我这样一个人。
除了康定师专的黄一,巩林外,从此,我的身后又多了一道关切的目光……
(待续)
(2)
2000、4、9 邦达兵站
已有几天没有记日记了,我现在正安全无恙地躺在邦达兵站的招待房里。可是,几天来我与死神擦身而过的惊险经历,却还在我的心中激荡难平……
六号的清晨,我起了个大早。温泉旅馆里的大家都还没有起床,大铁门的并未锁上,只是用铁链环搭着。我很快地收拾好行李,并且打开了昨晚艳子交给我的信封,里面果然夹着我付给胡老板的五十元钱。这是我在旅程中接受的第一笔珍贵无比的赞助了。我认为不向大家道别是正确的,因为那样反而会给别人造成麻烦。让胡老板无端端做了一回雷峰,他是不甘心的。
七点三十分,在浓浓的晨雾中,我又独自上路了。
清晨的山谷更有一种世外的美。在幽旷的山谷行进,两侧是高山峭壁,耳边只有涧水奔腾的涛声和鸟儿的歌唱。一个人踽踽独行在路上,仿佛这天地间只剩我一个,这傍涧蜿蜒的公路就是为我而造的。
路上有许多碎石,并不好走。我依然保持着一种行进的步调节奏,但是负重和高原缺氧很快令我的喘气和步履一样粗重。一路有涛声,一路有鸟鸣――和我的脚步声喘气声交响成一片。我心想:这是否就是人家所说的“空谷足音”?!哈哈!
渐行渐远了,几个拐弯过后,温泉旅馆已远远抛在了身后。我又从一个点出发延伸了,我又令自己沉渣泛起,在风中飘舞了。
我行故我在。在这一刻,行走着的,正是我生命的力量。我说不清那种感觉,只知道那感觉很妙!
………
一个小时后,身后传来了汽车声。我伫足转身等候,因为车子在摇晃颠簸中姗姗而来。原来是一辆从成都开往昌都的大客车。这时车上的乘客也发现了在这偏僻荒芜的路上有一个独行客,他们的骚动声和惊讶的表情从挡风玻璃后清晰传来。看来我孑然的身影吓了他们一跳。
我招了招手。因为了解了这些司机的心思,所以对于他是否愿意半路搭载我不存太大的希望。车子从我身边开过,却又在前面十几米处嘎然停下……
就像所有人和人的故事一样,这些故事之所以发生,都是因为了他们有一个极偶然的相遇。如果彼此没有那样“既有偶然性又有必然性”的交会,那么世间一切“既有偶然性又有必然性”的故事就会无从发生,无从说起。从我登上客车开始,车上的几十名乘客和我自己都不会料到,我将和他们一起渡过一场生死劫难。也许司机见我是个书生模样的孤身游客才一念仁慈让我上车,但是对于车上的所有乘客,我就像是上天派来的使者只为与他们共渡劫难。是的,我相信是这样的,因为从事后的过程来看,假使我没有上来这趟车,我也就不会遭遇生平最大的一次生死考验。
故事就是这样开始了……
(待续)
从ID想到了张无忌。
张无忌给赵敏钩去了。
我找小昭和阿离,呵呵!
无忌上的阿牛兄吧?
你可是我们深圳分舵的舵主啊,欢迎,热烈欢迎!
怎不把今年骑摩托车进藏的游记发上来?
呵呵!没料到这里还有熟人!
一样花开,你是无忌上的哪一位呀?
今年的游记正在撰写中,过一阵子再发上来大家看。谢谢关心!
(3)
我卸下沉重的行囊,在过道的小椅子上坐下。等我急促的气喘和苍白的脸色平复下来后,车
头一位蓄着一把胡子的中年乘客忍不住代表大家打探起我的情况。我没想多说,只是告诉他
们我是一位来自广东考察西藏的研究生,因为经济拮据,所以一边乘车一边步行。他们见我
谈兴不浓,也无法再问了。我不认为对这些乘客有什么“详细交待”的必要,各走各的路罢
了。
车上有四十多人,有一半是朴实的四川民工,有几个是出差的干部模样,还有一个带着眼镜
的中年人像个知识分子。那位率先问我话的“胡子”比较健谈,性情也可爱,喜欢东拉西扯
煽动轻松气氛。而坐在我旁边的是两位二十来岁的四川小伙子,一位姓李,一位姓王。他俩
见我胆敢孤身在西藏徒步,又是“高学历的知识分子”,对我有点肃然起敬。闲聊中知道,
他俩是到西藏昌都去投亲戚的,听说那边有建筑活儿干就去了。昌都是西藏东部的交通要
塞,四川入藏的南北两线就是在昌都会合,所以自然有着重要的地位。然而我到拉萨的路线
无需经过昌都,在距离昌都170公里的邦达兵站我就要下来转车了。
这里到芒康五十公里的路程并不好走,一路上山爬坡甚至在悬崖边险行。前几天听说芒康大
雪成灾,多少让我的心有点儿痒。因为我虽然在北方呆的时间不算少,但是除了在上海见过
小雪外,还没有真正见识过天上飘下儿时梦想中的“鹅毛大雪”呢。果然,将到芒康时,车
窗外飘起了雪花。
上午十一点,到达了芒康县城。客车停靠在路边检修,乘客们下车活动。
我走下车,扑面而来的就是我一直期盼的雪花。当地人说,这里已经连续下了四天的大雪
了,把许多房子都快埋了,有些屋顶被冰雪压蹋了。现在情况好点儿,今天的雪不大。
我独自静静地站在风雪中,在洁白世界里喜悦地感受着漫天雪花的飘坠。下车的乘客们都迅
速地钻进街道旁的小餐馆去避雪,只有我像个孩童似的在冰雪世界中把玩着自己的心情。旁
人不知道这是个南方人第一次看雪,雪对于别人已经麻木了,他们想象不出雪有什么好看,
所以也没有人理会我。
站在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这条洁白的街道显得非常萧索,甚至,还有点凄凉。
我走进了一家简陋的小餐馆,操持着的是一对朴实的甘肃夫妇。我要了碗六元的面条,还向
老板打听县城邮局在哪里,我打算吃完面就到邮局去盖邮戳。老板告诉我今天邮局不开门营
业,因为今天是芒康县公安局副局长光荣殉职,开追悼会的日子,全城举殡悼念啊,所有单
位都不上班了。有人马上追问怎么回事,老板也有一肚子感慨,于是就对大家娓娓道来。
原来是法国的驻华大使(也许不是大使,反正是外交官),他老人家要去拉萨,不坐飞机,
却要从成都乘坐豪华吉普车去(也许是想考察什么)。结果是从成都开始,沿途所经过的各
县公安局负责自己辖区内的安全护送工作。到达四川的最后一站巴塘时,芒康县公安局的藏
族副局长带领三辆公安吉普车前往巴塘迎接外交官的两辆吉普车并护送完本县境内(原来就
是我几天前在金沙江边见到的吉普车队)。行至距芒康县城二十公里处,两辆公安局的吉普
车不慎翻落悬崖,包括副局长在内的几名干警遇难了。餐馆老板一边叙述一边哀叹,这位善
良能干的藏族副局长为当地老百姓做了很大的贡献,很得民心,所以对于他的英年早逝,全
城百姓都深深惋惜,自觉哀悼。
听完他的介绍,我也不禁为之动容。因为现在全国XX系统的腐败之深,早已为国民所深恶唾
弃。没想到反而是在穷乡僻壤的西藏芒康,听到了出自老百姓之口的英雄事迹。这些真正做
了实事的平凡英雄,才是最值得人民尊敬悼念的。所以说,有人活在纪念碑里,有人活在百
姓心中。这些出自老百姓的口碑,便是最最真实的政绩考语。
十一点五十分,客车继续前进,开往左贡县城。芒康至左贡路程160公里,途中要经过海拔
3980米的登巴山和海拔5008米的东达山。
一路前行,雪也明显地越来越大了。窗外更是一片雪域美景,令人目不暇给:有从山上湍湍
而下的溪流和飞流直落的瀑布,它们都已被冰冻凝结,但神态仍具有真实的动感,就像是被
定格住了的动感画面。这些都是大自然神工鬼斧的杰作啊!这样瑰丽壮观的冰雪世界,谁能
不深深印记脑海中呢?
在上登巴山前,客车在一个路边的小山村停下加水。这时我发现,雪花像暴雨似的铺天盖地
而落,我忍不住走下了车。啊!我终于感受到什么是“鹅毛大雪”啦!小时候听到的所有关
于雪花的描绘,如今全部得到了印证、体会。这大片而稠密的雪花,已经超越了“鹅毛大
雪”的形容程度。全世界都只剩下白色,能见度只有五十米左右。我站在雪中兴奋而不动声
色,对于广东人来说,这是骄傲的体验。
严寒使我很快就不得不回到车上。这时候从村子里跑来了两个不到十岁的藏族男孩,他们走
上客车,瞪大了好奇的眼睛四处打量。我微笑着看着他们,因为我理解他们的眼神。在这样
荒芜的穷困山村里的小孩,他们的世界也是荒芜而单调的,里面没有多少文明世界的东西。
如果说在他们的脑海中有什么关于外面世界的鳞爪,也仅是一些遥远的传说,而每一辆刚巧
停在这里的汽车,正是带来传说的使者,他们努力睁大了眼睛,渴望触及灿烂的文明。这样
的眼神丝毫不逊色于希望工程宣传海报里的那个女孩的大眼睛。我拿出了几颗糖给了他俩,
他们接在手中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满脸的茫然。
……
海拔不到四千米的登巴山对于司机来说,并不是难题,只是在大雪中需要小心翼翼。到达山
上时,我终于看到了著名的澜沧江!它像一条黄色的玉带,在群山环抱中蜿蜒南流。这是川
藏路上继大渡河,金沙江后所看到的第三条著名的河流,在前面还将遭遇到怒江。澜沧江发
源于青藏高原,从这里向南而下,穿越云南省,流入老挝越南,在那边它的名字变成了湄公
河。
(待续)
(4)
下来登巴山,不久就开始向海拔5008米的东达山进发。这是我走川藏路以来遇到的最高山,这个高度以及大雪的恶劣天气是任何司机都不敢掉以轻心的。在临上山的一个道班旁,司机停下车,认真地给汽车的所有轮子上了铁链――这是行走雪地以防打滑的通用办法。这时道班里的一位武警带着他的女朋友也登上了我们的客车,他们是要前往左贡县城的。
一路上山,一路大雪。车子艰难爬行在环山险道上,一边是山坡,一边是云雾缭绕的悬崖。在这样的路上提心吊胆也没有用,因为你当下除了将命交给司机以外别无选择。我突然想起了在著名影片《刺激1995》里,那位监狱长对所有囚犯讲了这么一句话:把你们的灵魂交给上帝,把贱命交给我。哈哈!如今我们都是囚犯了!
经过了一番艰苦,终于走完了环山险道,19:45,爬上了东达山顶的一段平路上。正当大家开始放心,以为很快就可以下山时,出现了最不幸的事――前面堵车了!!!
司机先下车去前面查看是什么情况,不久后回来告诉大家:有一辆货车在前面窄道处抛锚了,因为那段路面狭窄,别的车辆无法通过,只好在这堵住了。前面排了十几辆货车,估计已经堵塞了好一段时间了,也说不定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修好车让别人通过。司机简单地说明了情况,就神色严峻地沉默了。
我一听这消息,马上就紧张了。天啊!这可是在海拔5008米的“生命禁区”上啊,这里的空气含氧量仅有平原地区的45%,而且还有半小时就要天黑了,在这风雪天气中入夜后的气温将会急降至零下几十度,要全车乘客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熬过一夜甚至是更长的时间是非常危险的!
不行!得想想办法。在乘客们的嘈杂声中,我提出了要到出事点去想想办法,“胡子”马上应声要求陪我同去,他是精悍的中年汉子,看上去身体很棒。我们全副武装,穿足了御寒衣物只留下了鼻子和眼睛没盖住――打开了车门,走了下去。
哇!路上的积雪有五十厘米深,在这样的雪地上每行走一步都是艰难的,加上严重缺氧,风雪很大,我走了不到五十米就差点儿昏了过去,幸亏立刻靠在一辆货车的车身上才不至倒下。“胡子”见状也在我身边停了下来,叫我注意调息,他告诉我,他是藏族,身体应付这种高原条件比我自然要好些,我心想:难怪这么了得!我的胸口非常难受,鼻子和嘴巴都在使劲,感觉就是进不了气。过了一阵子,感觉好些了,我们又慢慢地前进,走一会儿歇一会儿,终于也来到了出事点。
只见一辆满载货物的货车在一段窄道处静静地停着,货车司机带着他的老婆和几岁大的孩子在驾驶室里坐着,看来已无计可施。他告诉我,是汽车的传动轴坏了,需要零件才能修好,现在在这冰天雪地的荒山上哪儿来零件?我说那能不能叫别的车把你的车子往后拖,把这路给让出来通行?他说一来这车要是强行拖动那传动轴就肯定要报废了,以后想要修复得花十万八万,这也还就罢了。但是现在车子是满负荷地停在雪地悬崖边,别的车很难拖动,而且拖动了也很可能会滑落山谷,这样危险的事谁愿干?司机也是满脸的真诚和歉意。
我听到这番说明,知道情况很糟糕了。看看现场的环境,确实是头疼的:这是在快到山顶的一段平路上,右边是厚厚冰层覆盖的山坡,左边是悬崖,抛锚的车轮距离悬崖只有一米远,路面狭窄,山坡和货车间容留的宽度也许仅容一辆小轿车勉强通过。看来今晚要想从这儿通过是无望的了。
和“胡子”经过一番辛苦回到客车上时,天已经全黑了。我的脸色苍白得像白纸,靠在坐位上急促呼吸不能动弹。同时也在思忖着,这样的处境怎么办?
客车上的所有乘客显然都没有意识到情况的危险性,除了神色凝重的司机外,大家都不知道在“生命禁区”上要想熬过一个严寒的夜晚有多危险!乘客中除了少数几个是藏族或长期在高原生活者外,其他都是和我一样来自平原地带。四十几名乘客中,除了几个看上去较有文化素质外,其余的大多都是低文化的老百姓,这样一帮到现在还不知道身处险境的乌合之众,如果没有正确的指导和带领,怎么能够渡过今夜?看着他们乱哄哄地七嘴八舌没有主意,我在旁冷观思考,确信:要是没有一个领导者来正确指导他们、统一他们行动的话,后果肯定难以设想!
在这一群中,唯有我和司机,才了解处境的危险性,唯有我,才懂得怎样做才是现状下最好的应对办法。在危机中,必须要有一个驾驭者来指挥全局,而当前状况下――舍我其谁!
我并不是要强作出头,强充英雄,这一遭遇,使我突然完全明白了:原来在某些特定条件下,人自然而然就会激发出一种责无旁贷的使命感!因为只有你懂,因为你适逢其会,更是因为只有你具备了相应的条件,于是环境自然是选择了你,你无可躲避,必须忘记一切站出来,无论成败,努力地做,去完成一个最好的结果。
在一片嘈杂声中,我站了起来。为了平抑众人的嘈杂,我必须在严重缺氧中提高音量,用激昂有力的声调来对他们说话:“大家安静!请大家安静!……请大家安静听我说!”身边的小李也替我大声地吆喝,嘈杂声渐渐地平静了下来,但是还有几个在嘀咕的。我再用严肃而威严的语气说:“在这个时候,请大家必须安静下来,你们难道有什么如此重要的话,在这样危急的时刻非说不可吗?”我用眼神注视着几个仍在嘀咕的乘客,在众人的寂静中他们也不好意思地安静了下来。“或许大家都已经感觉得到,这里的氧气稀少,呼吸困难。如果大家不能安静,那我就绝对没有气力大声说话,而现在我将要告诉大家的,是生死攸关的事情,所以请大家一定要忍耐,保持安静,让我把话说完。”
众人显然已经感觉到了气氛开始凝重,大家静静地等待着我把话说下去。刚才一番高声发言,使我立刻上气不接下气。经过几十秒的调息,才平复下来。
“虽然大家的心里可能不太愿意接受,但是我觉得自己还是有责任有必要把真实情况告诉大家――我们正身处险境,毫不夸张地说,大家都面临生死关头。”车厢内的气氛马上紧张起来。
“正如大家所知,前面有辆车坏了,把我们都堵在了这里。从现在的情况看,我们暂时无法越过坏车前进,也无法在黑暗中调头下山。所以我们今晚很有可能就被困在这里,等到明天再作打算。也许你们会以为,虽然没有吃的,但是就算饿着过一夜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是不是?我想,在坐的大部分都是和我一样,来自平原地区,而且都是过客,对于高原地带的危险性了解并不多。我和大家有所不同,我是来西藏考察旅行的大学生(这是对他们的善意欺骗,因为在有在众人心中树立权威形象,才方便凝聚大家),来之前,我花了很长时间作准备工作,尤其是要了解高原的气候特点以及高原环境的危险性,所以我敢说,对于这方面的情况我比大家要认识多些,同时也知道一些基本的应对措施。所以在这时候,请大家先放下个人的想法,听听我的看法。”车厢内鸦雀无声。
“海拔4500米是雪线,在这个海拔高度以上就是终年积雪不化的了。而海拔5000米以上,被科学界定为“生命禁区”。也许有些人不知道什么叫做“生命禁区”,这不奇怪,因为正常人一般都没有机会来到这个高度,就算是我们坐车曾经经过这样的高度,也不要紧,因为短暂通过就下到了较低的海拔高度,这样对人的影响危险不大。可是我们现在是过不了,被卡在这儿了,我们现在正是在“生命禁区”上,不相信的话可以问问司机”司机沉重地回应说:“我们目前的所在高度的确是海拔5008米了”。听到了司机的证实,车厢马上一阵骚动。我也趁机喘大气。他们很快又安静了下来,我继续说:“所以“生命禁区”的危险性马上就是我们必须要面对的!……为什么叫“生命禁区”?大家也许现在都已感到呼吸困难,因为这里空气中的含氧量仅有平原地区的45%!才一半不到啊!大家安坐着口鼻一起喘气都还觉得气不够,所以就应该体量我在这里不停说话更是辛苦,大家保持安静了,我的声音就不需要很大,这样才会舒服点儿。”这有点像一个小学老师对着一班调皮学生的无奈请求。
“高原的缺氧导致了所谓的“高原反应”,反应的强烈程度因人而异。也许有些人已经开始头痛甚至感到胸闷了吧?每个人的身体素质不一样,身体好的,只是很难受,但是身体不好的,反应就会很强烈甚至会有危险。大家听好,还有重要的一点:在平原地区,感冒是小事一桩,最是平常。可是在这里绝对注意不能感冒!是的,绝对不能!为什么?因为在肺部严重缺氧的时候,感冒很容易就会转化为可怕的“肺气肿”,一旦是“肺气肿”,不能够很快送到低海拔的大医院抢救就会死亡!我们现在的处境是进退不得,所以千万注意不能让自己感冒!感冒等于死亡!”听了我这么一说,恐惧马上扩散,人群立刻一阵骚动。
(待续)
(5)
我的话句句属实,没有丝毫故意夸张。这样说的目的正是为了引起他们的紧张甚至是恐惧,因为我深深知道这群中国人的脾性:极不团结,缺乏团队意识,自私自利,纪律性差。这些人大多数文化和心理素质很差,遇事临头只会慌乱没了方寸,一盘散沙,如果在危急关头没有人来凝聚他们,控制场面,那么情况可想而知会很糟糕。而素质差的人往往纪律性服从性也差,很不好管理。所以我有意地制造使情况有利于控制的局面:
一是利用一般人人容易盲目服从权威的弱势心理,先理直气壮地告诉他们我是一名研究生,也就是让他们知道在这车厢里这人最有文化,知识最渊博,故而他说的话一定是最有道理最为可信。这样一来会使他们很容易相信我的话,在心理上服从能够压住他们各自心中所萌生的各种各样想法。虽然我说了假话,但是说假话的目的是更有利于救人帮助人,这也只能说是非常状况下的灵活技巧。这样比较方便我接下来进一步推行我的想法;
二是善于利用危机容易使人群产生凝聚力的心理知识。试想如果大家都不了解这一夜的形势有多么凶险,虽然他们会少些恐惧笼罩的心理折磨,但是可以想见,谁也别想他们会乖乖地服从别人的意见。紧张的危机感能够使人暂时放下个人想法,专注于危机的解决。而且庸人们只有在平时夸夸其谈趾高气扬互不买账,一到大事降临危急关头就会吓得六神无主马上希望有人打救而将全部无条件地托付给一个领袖!这样一堆鲜明地具有中国人特色的乌合之众,如果不先让他们放下自己,那肯定会比“三个和尚没水喝”还要精彩。
“现在大家清楚了情况的危急,我们都是在一辆车上,只有同舟共济齐心协力,才能战胜困难,平安渡过。接下来我希望大家都能够有点公德心,有点纪律性,千万不要慌乱,听从指挥,统一行动,好不好?”“好!”响应我的是异口同声。我的心稍微有点安慰,因为完成了初步的意图。
“我可是丑话说在先,谁要是不服从统一安排,谁就是一只老鼠坏了一锅汤,就要引起公愤!好了,天早已经全黑,外面风雪会越来越大,气温也会降到零下几十度,所以我们一定要注意保暖,以免感冒。现在请大家统一行动,从各自的行李中拿出并且穿上所有御寒衣物……”话音未落,所有人都已忙乱了起来。因为有许多乘客带着大件行李,所以他们必须爬上客车顶上的行李架取行李。由于车厢过道狭窄,众人又争先恐后,还是需要我大声地吆喝以维持秩序。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忙乱,大家都把自己随身所带的所有衣物都穿上了,而车厢里塞满了大大小小的行李包。
“请大家安静!”现在我说话比较管用,大家很快就安静下来了。“气温会越来越低,今晚注意保暖防止感冒是最重要的。如果有些乘客在行李中带有感冒药的,不妨现在吃几颗也许会起到一点防护的作用。如果愿意把剩余的拿出一些给别的体质较弱的乘客吃,这样在危难关头互济互助就更好了,因为要知道,在这时候还自私地抱着几块钱一瓶的东西放不开,是不是有点可笑?”有药物在身的乘客们马上吃药,但是愿意自觉地给旁人吃的不多,唉!这就是素质的体现了。
“现在药品是很重要的,如果你们还带有别的其他的药物,请准备好。现在我们共同经受危难,既然有缘同乘一车,就应该互相帮助,同车共济,共渡难关!所以,一旦有乘客身体不适,我想大家都应该准备好贡献出自己的药品,救死扶伤。
大家都看到,车厢很长,而过道很窄,保持过道的畅通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我们必须确保在任何一位乘客发生问题时,能够尽快方便地对他给予帮助。所以我们要将暂时没有用处的行李包厢放到车厢外面去,保持过道畅通。我想应该完全放心,在这冰天雪地的山顶,是不会有人来偷你们的行李包的。不过有些小件的行李不妨自己抱着,因为这样也会有助于保暖御寒的。”话音刚落,大家又忙了起来,各自收拾自己的行李包。有些人不舍得将包放到车厢外的风雪中,宁愿辛苦也要抱着。也有部分比较自觉听从指挥的将自己的行李丢到了车外路边。虽然在过程中也听到了一些抱怨的声音,但过道真的畅通了。
“好了,现在大家都已经穿好了衣服,也准备了药品,过道也通畅无阻了。这样很好,显示了我们应有的团结精神。现在不比平时,我们都在生死危难关头,在这关头我们不能自私自利,只有团结互助,大家才会更有平安的希望。所以,从现在起,这车厢内的所有物资,都不再是仅仅属于个人的,我们应该共享资源,发挥最大化的效益。
还有一个喝水的问题。我们大多数都应该是随身带了些水或者饮料,但是请不要喝。为什么不要喝水呢?因为多喝水会导致需要排尿。现在大小便是个问题,车外那么寒冷,每个人下去解手都要经受感冒的危险,这个代价太大了,不值得去冒。而且车上这么多乘客,每人都要下车,频繁地打开车门会使车内的气温更加降低,于大家不利。所以不要喝水,人十几个小时不喝水对身体的健康是没有丝毫危险的。也许口唇的干燥会使人很想喝水,但是请你们相信,那只是感官的需要,并不是你的体内已经缺水不行了,如果口干难受,不妨用一点点水来润润口润润喉。减少喝水,减少排尿。也许会有人认为自己总是很能憋,很能忍,但是我想要提醒大家一个大家都知道的经验,人在心情紧张时往往会更有尿急的感觉,所以不要错误判断情况,不要轻易冒险。
解手确实是个问题,男同志比较好解决,我看不如在车门口这放个塑料袋,我们不用打开车门也就可以解决了。倒是女同志比较难办,如果为了解手要跑到车外的风雪中,会很危险的。我刚才数了一下,我们车上总共有五名女同志,不如这样,所有女同志都坐到最后一排,当你们要解手时,说一声,把车灯一关,你们就用塑料袋在后面解决,这样对你们来说应该是最安全的办法了。你们觉得这样可行吗?”一些可恶的男乘客发出了猥亵的笑声。马上有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表示不行,一定要下车解手。她是车上年纪最大的女性。我觉得都这时候了,还要迂腐得不可理喻。于是严肃地对她说:“阿姨,现在是危难关头,我提出的建议完全都是为了你们好,为你们着想,如果因为解手而得了感冒,那岂不是很不划算吗?都这时候了,还需要抱持这么多顾虑吗?人都到了生死关头,一切的礼仪,规矩还有执著的必要吗?”虽然我的话是正确的,但是顽固的她还是不答应。而我对于这个事关女性尊严的问题是不能太用强的,所以也没了办法。
有一位乘客问我能否让他下车去装一些雪来,因为他想吃感冒药而水杯却没有水。我说如果因为为了预防感冒而想吃感冒药,却因采雪而着凉感冒,那岂不是一笔算不清楚的糊涂帐?我把自己准备的一大瓶水倒了一半给他。别的乘客也趁机向我要了一些水。
(待续)
阿牛兄:俺是个趴墙头的,无名之辈.
老兄手上应有不少游记,多发点上来,俺搬个板凳来慢慢看.
唉!人气太淡了。
看了一下,先顶了再接着看。
GG,磨房的兄弟都是比较低调的人,


看过走过不留痕而已,
努力吧,大家都是关注中呢
(6)
我继续说:“刚才我告诉大家要小心不能感冒,现在我要告诉大家更重要更困难的是――今晚不能睡觉!是的,不能够睡觉!因为这里严重缺氧,人在严重缺氧中睡眠,很可能会在睡眠中窒息而死。每年有许多到青藏高原来服役的年轻新兵,有些就是在进藏时的军车上,因为在经过高海拔地段睡觉而不知不觉中死去了。我没有骗你们,在高原中生活久了的人相信也是知道这点的。”这番话立刻引起了更大的骚动,因为他们相信我说的是对的,而这更加深了大家的恐慌,他们突然发现今晚充满了死亡的陷井,危险和对死亡的恐惧笼罩了车厢。
有人问了:“今晚不能睡觉,那么明天白天呢?如果白天还是在这里,我睡觉行不行?”
我回答说:“也不行!因为死亡的威胁并非来自白天或晚上光线的变化,而是来自这样的高度,因为高度而稀少的氧气。准确的说,并不是说每一个人在这样缺氧的条件下睡觉都一定会死亡,因为每个人的身体素质都不一样,所以结果当然也不一样。但是,在这样缺氧的条件下睡觉,哪怕只有百分之十的死亡率,我也必须告诉大家它的危险性。如果你们还是坚持要睡觉,那是你们自己愿意去冒这个险。百分之十的机率啊!你敢确信自己不是这里边的十分之一吗?所以,希望大家都不要冒这个险,要抗住睡意。现在时间没到,大家精神还好,但是到了十二点过后,就比较困难了。为了防止有人在不自觉中睡着了,请大家都互相帮助,当发现身边的乘客睡觉了,就主动地摇醒他。大家互相防止。我知道,不睡觉是很难受的,但是相对于死亡的威胁来说,谁重谁轻呢?”
这时有人说:“既然我们今晚呆在这里这么危险,我们还是不如想办法离开的好。我知道在前面有一个道班,离这里大约有十公里左右。我想走路过去也就两三个小时吧,虽然辛苦,也总好过在这里等死啊!”他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许多年轻小伙子都附和。并且收拾东西准备启程。车厢又起混乱。
我知道是现状高度的死亡危险性激发了他们宁愿冒险求生的冲动。他们害怕在这里经受巨大的危险,所有对自己身体有些把握的青年都蠢蠢而动。身边一直对我礼敬有加的小王和小李也要离开了,他们问我走不走?我摇了摇头,因为我知道那是不可行的。
在嘈杂混乱中,我猛吸了一口气,大声说:“这样会更危险的!在这样海拔5000米的“生命禁区”上,在这暴风雪的黑夜中,和在平原地区步行十公里的难度是不一样的!你们没有考虑到现实的环境因素,你们都高估了自己,低估大自然了!”说完,我就气喘吁吁,不能说话了。有人回应我说:“反正不走也是等死,不如让我们搏一搏!”我再也没有气力高声说话了,只好低声的说:“你们搏不过的!”
我清楚他们的做法是错误的,但是我无法阻挡他们求生的冲动。我只能靠在坐位上虚弱地喘气,在内心反复告诉自己:我已经尽力了!我已经尽力地帮助他们,想拯救他们。但是对于他们的做法明知是错的也无能为力了,就像教育孩子,苦口婆心谆谆善诱千言万语,可是最后还是要眼睁睁地看着他犯错误,只有让他在失败的教训中来印证那些虽然正确但是对于他却是未经体验的教诲。对于教育来说,这样的代价虽大,却是唯一最有效的。而这些头脑简单者,希望他们也会知难而退,不要付出太高昂的代价。
包括小王、小李和“胡子”在内的六七个青壮,穿足了衣服,拿了司机的唯一一只手电筒,走向了漆黑的风雪中。车厢内又乱成一片,我刚刚辛苦建立的那些团结信任的景象已经荡然无存了。我在虚弱中等待他们迷途知返……
(待续)
(7)
…… ………
十几分钟后,黑暗中终于看到了手电的光束。他们都回来了。“胡子”一边抖着身上的雪花一边说:“到处白茫茫的冰雪,看不到路也不知道深浅”。我默不作声,看着他们全都脸色苍白气喘吁吁,都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在严重缺氧的风雪中脆弱渺小得像只蚂蚁。他们都知道我的预见是对的。但是他们的失败一搏也平息了众人的骚动的幻想。
在大家都议论纷纷了好一阵子后,我站了起来,我想重新凝聚大家,所以想要讲一个故事给他们听。
“请大家安静!我要讲一个故事给大家听!”嘈杂声渐渐平静了下来,在这个没有了电视和收音机的夜晚,有人讲故事解闷总是不错的。
“不知道一些关心时事新闻的朋友听说过没有,大约半年前的一个晚上,在上海的虹桥机场,发生了一起震动全国的危机事件。”车厢内鸦雀无声,众人都专注以待。
“事情是这样的。当时有一架载着一百多名乘客的波音客机飞抵上海,即将要降落时,机司却发现飞机的前轮出现了故障打不开。有些朋友可能知道,飞机在起飞后,很快就会将前后轮收起来,等到快要降落时,又要将前后轮都打开。这时候因为故障而无法放下前轮,也就是说这飞机是无论如何不能正常落地的了,怎么办呢?
飞机驾驶员一边开着飞机在上海的上空盘旋,一边把这个紧急情况用无线电通知了机场。机场方面一收到报告,都吓了一跳――飞机失事可是国际重大事故啊,那还了得!他们赶快通知了上海市领导。上海市领导一接到报告马上一边调动所有专家赶赴机场参加指挥,一边指令机场的所有消防车和救护车立刻在机场跑道旁戒备并且从市区再调动其他消防车和救护车火速赶往机场。
幸亏飞机上还有充足的燃料,可以在天上再盘旋两三个小时的。很快的,上海市领导和所有有关专家都赶到了机场组成了现场指挥部,消防车和救护车都已经等候在跑道旁严阵以待。指挥部各路人马一边商讨解决方案,一边致电北京,请求中央调动全国专家技术协助。经过紧急磋商,最后决定采取机腹强行着地的降落方式。地面的专家把方案告诉了飞机驾驶员。为了减小飞机落地爆炸的可能,飞机先在空中将油箱的剩余燃料放完。
这时候机上的空姐也开始忙起来了。她们告诉全机的乘客,由于飞机的前轮发生故障,现在必须要用机头腹部紧急降落,会有一定的危险性,希望大家冷静配合机组人员的工作,以求将伤害程度降到最低限度。飞机上的乘客们一听到消息,立刻哗然。飞机上有十几名外国乘客,其余的都是中国人。而这时候外国乘客却不喧闹,他们都安静地等待。因为他们知道,危机的发生已经是事实,慌乱和喧闹只能是添乱而无助于事情的解决。这时安静地听从专业人员的指挥,冷静地配合应急行动就是贡献,也只有这样才能增加全机乘客的生存希望。
空姐好不容易让乘客们安静下来,继续说:包括三个应急门在内,飞机上总共有前后四个门。当飞机成功降落并且停稳以后,最重要的是必须马上打开全部机门,让机上的所有乘客快速从充气塑料滑梯滑下去。而飞机上的空姐不够,需要请几位身体好,最重要的是头脑冷静的男乘客帮助开门。马上就有几个男乘客答应,他们立刻被安排分别坐在应急门旁边。并且学会了怎样操作开启应急门。
空姐告诉大家,要系好安全带,把鞋子脱掉,当飞机停稳后,不能穿鞋,不能带任何行李物件,冷静而迅速地从充气滑梯滑下。
一切安排完毕,飞机对准了跑道,准备降落。当时的地面指挥部、消防车、救护车和飞机上的乘客们都全神贯注,屏息以待。我是后来通过从现场拍摄的整个降落过程的纪实片里也看到了飞机的降落过程……
飞机的后轮终于着地了,很快机头也落下,由于前轮没打开,所以机头的腹部就直接在水泥跑道上摩擦,火花四射。飞机这个庞然大物降落时的俯冲力是非常大的,这时就完全是靠机腹与地面的摩擦来制动了。(注:当时飞机的机翼好象是已经擦地折断了一个,具体的希望以后可以查找当时的报导资料补充完整,希望知情的网友给与补充说明)
所有人员都非常紧张,因为只要飞机没有安全停下来,乘客们没有安全离开飞机,都不知道结果会如何。飞机拖着激射的火花快速向前滑行,冲进了为了减低飞机腹部与地面的摩擦所产生的高温而预先在跑道上喷洒的阻燃泡沫里,终于在滑行了很长的一段距离后,停了下来。
飞机虽然停下来了,但是还不是安全的,因为高温还有可能引起爆炸。等候在跑道旁的所有消防车和救护车都一拥而上,朝飞机的机头部分猛喷阻燃泡沫。
同时看到飞机的几个门都很快被打开,机上的乘客从已经自动充气的滑道上鱼贯而下。可是值得一提的是,有一位女乘客素质极差,竟然不听安排,舍不得她的高跟鞋,穿着高跟鞋滑下,把充气滑梯刮破了,滑梯一没气,就没有了保护能力。后来往下跳的一个空姐,就等于从五六米高的地方直接摔在了水泥地上,把几根骨头给摔断了。
飞机神奇地安全降落,没有人死亡,只有几人受伤。
事后采访了空姐,空姐详细地讲述了当时飞机上乘客们应付危机的情况,让我们知道,中国乘客的表现比较糟糕,而外国乘客都非常冷静配合,很自觉。”在我讲故事的过程中,全车静悄悄,他们都听得入迷了。
最后我总结说:“我们现在也是正处在一个突发的危机当中,通过这个故事,我想告诉大家,只有团结,冷静,服从统一指挥,我们大家才能更有可能地战胜危机,共渡难关。如果大家象没头的苍蝇,乱作一团,各自为政,那么不但自己更加危险,也会因此而危及整体。要知道,个人在大自然的面前是多么渺小,多么脆弱,我们只有倚靠整体的力量,齐心协力,集思广益,才能一起活着下山。接下来,请大家都动动脑筋,想想天亮后我们该怎样下山。欢迎大家都提出自己的意见,我们一起来参考。”
车厢气氛马上就活跃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出主意,也有打诨的。我实在不能再说了,每大声说一句话都会使我气喘吁吁,非常难受,所以正是我沉默休息的时候。
这时,司机恐怕蓄电池电力不足,把车箱内的照明灯关了,一片漆黑。我知道对于一群惶然惊恐的人来说,在严寒和经受高原反应的折磨下,灯光对于他们心理上的帮助作用。漆黑的寒夜更是难熬,这样使他们更容易被睡魔压倒,更加容易软化本已不够坚强的意志。
于是我和司机商量着,看能不能尽量每隔一小时就点燃发动机,一边充电一边开灯。可是司机告诉我在严寒中发动机不能够这样做,会损坏的。看来大家只好在漆黑寒夜中苦熬了。我鼓励他们不停地聊天说话,希望活跃的气氛对大家的心理会有帮助。
(待续)
久闻大名。没想到在这又看到你的文章。UP!!棒!!
(8)
已经到了午夜十二点多了,大家都沉默了许多。大部分乘客包括我自己在内,都有严重的高
原反应,主要是头疼和缺氧难受。我拿出了一些“柑桔片”给他们服用,但是效果却并不明
显。其中最危险的是那位阿姨,她的年纪比较大,恐怕身体还有别的什么毛病,所以抵抗能
力也会相对比较弱些。她总是在痛苦地大声呻吟,叫人非常担心。她服用了我的“柑桔
片”,虽然说有一些效果,但还是非常难受。我虽然很关心她,但也无计可施,没有什么药
物能够缓解她的高原反应,唯有鼓励她坚持住,一切要靠自己身体和意志的抵抗了。
随着凌晨的来临,睡魔也一点一滴向每个人的身体渗透。车厢更沉默了,我知道这样黑暗中
的寂静有多么可怕,最危险的考验悄悄地来了。我不时地大声提醒大家不要睡觉,相互间互
相监督。每次我的声音总能敲醒一批瞌睡者,然而我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睡魔会更加占
据上风,摧毁许多人的意志。
乘客们都听从我的意见,尽量不喝水,但是还是要小便的。男乘客中有许多都没有按照我的
提议,在门口撒到塑料袋里,而是非要打开车门,站在门口朝外撒。每打开一次车门,车厢
里就更寒冷一分。女乘客则是跑到车外,厚厚的衣物和厚厚的积雪也令她们无法下蹲,在严
寒风雪中很是狼狈。她们真让人担心啊!身体本已虚弱,患了感冒怎么办?但是我知道,我
是不能完全控制全体的行动的,因为他们中的有些人在心里并不认为情况有如我说的那么危
险,而我在这次出行前就做了充分的准备,阅读了许多关于西藏的资料,知道沿途经过的每
一座大山的高度,知道在海拔5000米以上过夜普通人所面临的危险,而他们不像我那么准备
充分,他们不肯定处境是否真的如我所说的那么糟糕。就像一句名言――“无知者无
畏”。
时间过得真慢。身边的小李隔不久就问我现在几点了?还不到两点。在寂静的车厢中,只有
阿姨那痛苦的呻吟声,一阵阵地扯得我心寒,我真的担心,她是今晚第一个挺不过去的。我
忍不住又走到她的身边,问她感觉怎样。她说头痛欲裂,而且不够气,好象呼吸不了了。我
的心真着急,但着急归着急,没有办法呀。
这时候,司机终于大开善心。他拿出了一个保温水杯说:“这里面装的是藏民熬制的专门对
付高原反应的药水,非常管用,但是也非常危险。一般高原反应不太强烈的人最好不要喝,
非常难受的人也只能和一汤匙。听着!千万不能喝过量,过量了就会死人的。”
我听说这药是藏民专门用来对付高原反应的,知道一定很灵验,也一定很珍贵的。我先是让
阿姨喝了一点,虽然说了症状稍轻的人最好不要浪费了这好东西,但是还是有许多自私者争
着喝这宝贝。虽然我也头痛难受,但我认为头痛要不了我的命,我没有喝。
药效很灵,大约过了五分钟,阿姨不呻吟了,她开心得赞不绝口,因为头马上不疼了。我心
想,藏民是这片高原的主人,世代生活在高原上,当然有着长期总结而得的对付高原反应的
良方。司机是长年跑高原这条路线的,象被困在“生命禁区”的这些意外事故他们当然要作
安全准备的。司机在这时候愿意拿出来帮助别人,实属不易。
所有喝过药的人头都不疼了,阿姨也不呻吟了,车厢更是安静了,这样的安静使我觉得情况
更加不妙。渐渐地,听到了呼噜声。开始时,我偶尔的的高声提醒还能阻挡呼噜声的传播,
到了四点多钟时,已经不怎么管用了,有小部分人已经睡着了,大部分人也昏昏欲睡,在和
睡魔作最后的抗争。睡魔摧毁了许多人的意志,呼噜声也此起彼伏了。我不再开口提醒,因
为我知道自己阻挡不了。七点钟就会天亮,也许让他们小睡一会儿也不会有危险的。
睡意在车厢里完全蔓延开了,连我身边的小李也打起了瞌睡。我在寂静中虚弱地靠在椅子
上。车厢内的气温可以感觉地越来越寒冷,估计已经有零下几度了。虽然我已经将全部的衣
物都穿在了身上,还是觉得非常冷,因为我在出去查看那辆坏车回来后,没有把靴上沾着的
雪抖干净,后来溶化了,使我的靴子湿了。湿漉漉的靴子怎能保暖?我的脚啊,冻得好象已
经没有了,身体的热量,也从冰冷的双脚流失了。
越来越冷了,本来我还有宝贵的睡袋可以裹在身上的,可是睡袋早已经让身旁的小李和小王
裹上了,我不忍心夺过来。
车厢静悄悄的,身边的人都在瞌睡,只剩我自己在漆黑中感受自己的苦痛。头一阵阵地赤
痛,疼得非常难受。从前天晚饭至今三十个小时,只是昨天中午在芒康吃了一碗并不顶饱的
面条,加上在雪地上的艰苦来回以及整个晚上的大声说话的消耗,饥饿让我觉得更是虚
弱。
。。。。。。。。。。。。。
这夜真长啊!几个小时就像几百年那么漫长,熬不到尽头。严重的缺氧,使我说不出的难
受。我就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口鼻大张,仍然不够气。说真的,我还从来没有察觉到原来
我们一直舒缓吐呐浑然不察的氧气会象今天这般重要。
睡魔也朝我一步步地逼近,使我在头疼、缺氧和寒冷中渐渐头重昏沉。
透骨的寒冷使我体温下降,饥饿和缺氧使我奄奄一息,头痛和险境消磨着我的意志。我软绵
绵,虚弱。啊,这时候,死亡的感觉悄然袭来……
我的脑海象万花筒般五彩缤纷,许多念头和回忆自动纷至杳来。
人生是什么?人为何而来?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人世间?我不知道,这是不由我自主的。
死亡难道真的重要吗?死亡是普遍的过程,还是纯粹个人的感受?人终归要死的,谁都一
样。
生是个错误,死亡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开始了,这个被注定的过程有长有短有浓有淡,他
们说:其中有“意义”!
什么是“人生的意义”?废话!人生“该”有什么样的“意义”!谁被授权去替别人界定他
“存在的意义”?
那人的一生应该怎样“活”,又应该怎样“死”?什么是“应该”?这个“应该”是谁来定
义?我们的来到是不由自主的,连来到之后怎样活着都是不能自主的。我们仅仅是昏昏噩噩
地存在着,然后又胡胡涂涂地死去。在这来去之间,我们总是很“觉得”自己是个东西,其
实对于别人,对于天地自然,你象个屁!
死在哪里重要吗?人真的是有“故乡”吗?哪里是人“该”有的故乡?哪里是人“该”去的
归宿?哪里才是“死得其所”?
死在“为了某种崇高的理想而最终实现其自身价值”的战场上和死在“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小
脚女人”的怀中真的是泰山和鸟毛的关系吗?
一切疑问都在死亡的脚步声中一一浮现,所有的答案都在谢幕的鼓声里豁然澄朗。
我心无悔啊!启程之前,已留遗书。似乎已料到前路艰险,有此一朝。
身后,是黑暗,是太虚,是无始无终,是Nothing!
我知道,随时都可能是最后一念意识。因为我越来越冷,越来越虚弱,越来越昏沉,越来越
迷糊…… ……
。。。。。。。。 。。。。。。。。
我的天地:www.52motuo.com
(9)
…… ……
当我被众人的嘈杂声闹醒时,天色已微微明亮了。原来我也不知觉地睡了一个多小时。天快
亮了,众人的困倦也都一扫而空,车厢里又热闹了起来。
我心庆幸,艰难的一夜大家都熬过来了,没有人死。可我还是很虚弱地靠着,不想动。饥饿
和劳累困倦使我浑身没有能量似的。我发誓!真的很想吃一碗牛肉面!
我突然想到,行囊里头有一罐葡萄糖!这罐葡萄糖是文利(注:她当时是我的女友,呵呵!
现在是我的夫人)在我临行前硬塞进来的。当时我认为要精简行囊重量,没必要带这东西,
没料到它在这时候却是成了我的能量之源了!赶快用水和着吃了一些,果然不多久,精神明
显好起来了,不那么累,也不那么饿了。
大家都在车厢里七嘴八舌地商议着脱险的办法,我不想浪费气力口舌,只是在心里盘算分
析,最后才把最合理可行的想法说出来。想打开车窗透透新鲜空气,才发现车窗被昨夜的风
雪冻住了,不能开。于是下去走走。
这是一个美丽的早晨,要不是头疼和身处险境,它应该会更美丽。
雪已经停了,极目四望,莽莽皑皑。金色的朝霞在蓝天白雪的衬托下更显灿烂动人,是的,
尤其是在艰难地熬过一个危险的长夜以后,能够看到这样的朝霞更是别样风情。
人们说:无限风光在顶峰。从来未曾料想,我会有幸在世界屋脊上,在海拔5008米的“生命
禁区”中,在一片雪白的冰雪世界里,来观看一次日出。就为了这些不寻常的条件,足以赋
予这趟日出以不凡的意义。我当然为这样的不凡留下一张珍贵的相片。
大自然的瑰丽是亘古恒常的,尤其是在极端的环境里,比如是南北两极圈,海拔5000米以上
的冰川绝岭,漫无边际无始无终的空旷大漠,莽莽幽深的原始森林……因了它们的天堑艰
险,因了它们的人迹罕至,所以它们的美才冰清玉洁,卓而不凡,甚至是撼人心魄!
当人们安坐家中在欣赏这些美景画面的时候,会由衷地赞叹,憧憬向往。可是人们不知道,
如果他们真的置身那样的环境之中时,却未必能有足够的闲情逸致很轻松地来欣赏美景,因
为这些极端的自然环境所蕴藏的危险会总是在提醒着渺小而脆弱的人类。
瑰丽的大自然只有在对人没有生命威胁时,它在人的眼中才是美;一旦它在严重威胁着生命
安全时,那它对于人只是危险的化身,至于它美的那一面――见鬼去吧!
所以,这里的美景归美景,我们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儿多玩几天的。因为饥饿、疲倦和缺
氧以及高原反应已经令大家都饱受折磨,身体虚弱,虽然侥幸地熬过了一夜,但是如果今天
白天仍然无法离开此境,那今晚将是非常凶险!
(待续)
娓娓道来的险情让我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继续!
(10)
我慢慢地又来到坏车处,情况和昨天并无变化,坏车无法拖开。我问货车司机象这种情况,要等多久才会有人发现并前来疏通救险?他回答说:“别说现在是西藏地区的“雪季”,就是平常,发生了事故险情也是常事,没有人会真正为受困的人着急的。在川藏路上,一堵几天是家常事,没人理没人管,有时候发生大险情,比如雪崩,塌方等,一堵就是半个月甚至是一两个月也是年年有的。所以我们跑这条路的人都已经习惯了在车上多带食物药物和衣物,有时候遇到连堵十天半月的,水粮没了,一些藏民拿着方便面和矿泉水来发黑心财,五十块钱一盒方便面,也得买呀!”我一听心都凉了,知道司机说的是实话。看来期盼今天会有道班前来疏通是肯定无望的了,想想别的办法吧。
我突然发现,在对面来车方向除了停了两辆吉普车外,并没有车龙。这情况说明除了这里堵车以外,即使是能够过了这一关,到了前面某处也还要再堵上。因为这里近期是暴雪成灾,随处都可能有险情。看来前进是不可取的了,最好的办法是让我们的客车调头,下了东达山顶,下到低海拔有人家处等待通车。这样我们全体乘客才能安全。对!只有这条路可行!
我来到我们的客车后面查看路面情况。幸好从昨天傍晚我们到达这里以后,一直也没有车辆上来过,因为在这条危险的路上,没有司机敢轻易冒险走夜路。身后没车,是调头的好条件,现在只有看路面的宽窄了。一边是山坡,一边是山谷,路面都不宽敞,而且有厚厚的积雪。因为客车很长,所以要找到宽敞地段确实不容易。我往后一直走,在几百米外,终于看到了一处较为开阔地带,不过其宽度也是仅仅够勉强小心调头而已。于是我带着答案回到了客车上。
我对大家说:“前面堵车处,我相信许多人都去看过了。我刚才向司机询问了情况,了解到,我们期待今天会有道班前来疏通是不可能的了,因为在这条路上一堵就是几天不算什么。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离开这里,因为我们都无法想象再在这里熬一晚会有多危险。”马上就有许多乘客赞同我的意见。“既然无法前进了,依我看最好的办法就是车子调头下山,下到低海拔而且有人家的地段,我们可以在没有生命危险的地方等待通车。我想,现在大家最想的就是吃个饱肚,睡个好觉。”可是我的话刚说完,就遭到了司机的反对,他说路面狭窄无法调头。我告诉他几百米后有一宽敞地段,可以调头的。他说厚厚的积雪,令他无法在调头时看清山谷的边缘到底在哪里,会很危险的。反正,他的态度是不调头的了。
因为我自己也会开车,所以我心里清楚是可以小心调头的。但我琢磨不透司机为什么会不愿意往回走呢?是不是考虑到要多走些路要多耗油呢?于是我语气生硬地说:“司机,如果你调头下山,我们车上几十位乘客都愿意每人掏出十元来弥补你油费的损失。毕竟生死攸关,我们多出点钱无所谓。”许多乘客都马上表示同意我的提议。“可是,如果不调头,我们今天又怎能通过坏车处,继续前进呢?我们大家和你不一样,也许你常年跑这条路线,已经比较适应了高原反应,可是我们车上几十名乘客,都不是长在高原的,老的少的,体质参差各异,说难听点,要是大家再熬一夜,恐怕有些人会熬不过去了。所以今天无论如何也是要离开这里的。如果你不同意调头的话,那么请你给我们大家提出一个更好的意见。” 有许多乘客也鼓噪起来,吵着今天一定要离开此地。
司机说:“我们应该想办法前进。我刚才也去详细查看了现场,发现还是有办法可想的。路边的小山坡很矮小,利用我们人多而且有工具的优势,我们可以用锄头把坏车右边的路面拓宽一些,再把坏车向山谷旁边推移几十厘米,这样就可能足够我们的客车小心通过了。”胡子和其他一些小伙子也附和这个意见,他们说要前进不要后退。
我说:“我们应该注意到,在坏车处的对面并没有堵车,这说明对面的来车在前面某处也堵塞了,也就是说,我们即使千辛万苦开凿了路面通过了这里,在前面的说不定某处又会被堵上了。如果到时候我们还是无法下山,情况就会更加糟糕。与其这样,我认为还不如是调头下山等候通车更加安全有效。”
司机说:“在这样狭窄而且被厚厚积雪覆盖住的路面来调头是很危险的,再怎么着也要想办法前进。虽然前面也许还要塞车,但是谁知道究竟是在哪里塞车呢?说不定是在下了山后呢?”
我无意再和他们争论下去了,因为我的道理已经讲述清楚,他们都是抱以往前冲的莽夫意气,我不能够说服他们,唯有让他们按照他们的想法先折腾一番吧。
…… ……
车上几乎所有的男人都来到了现场,足足有好几十人,但是工具只有一把小锄头,一把铲和一支铁锹。
大伙儿先是一起用力,艰难地将那辆坏车往山谷方向的路旁推移几十厘米(虽说是几十厘米,可是大家花了半个小时,简直是九牛二虎之力了),就刚好停在崖边。然后仔细量度,大约要从万年冰雪覆盖的高约一米的冻土中开凿出几方土。这在平原地区是简单得很,但是在这里……
先是要移走覆盖在冻土层上的厚厚的冰雪,身体强壮的胡子第一个抡起了锄头,没几下,就脸色苍白,气喘如牛,不能动了。精壮的小李也干劲十足地拿起铁铲,只是几下猛力,也差点儿昏倒。他们不得不承认,在这样的海拔高度干体力活,真是要命!不管你自诩多么孔武有力,在恶劣的自然条件面前,也不得不低头。
于是大家都轮番上阵,每人几下子。把冰雪弄到路面,体弱者就用双手把冰雪推落山谷。这些劳动,让大家的体力消耗很大。
这时候太阳也出来了。比较温暖,温暖的阳光令大家的心情宽松多了,但是却使大家的眼睛很不舒服。在这冰雪世界里,强烈的阳光通过白雪的反射非常刺眼,甚至会导致“雪盲”现象。所以这时太阳眼镜显得格外重要。这次出行,我精挑细选的所有装备都非常实用,包括了太阳眼镜和这双中筒皮靴。
别看那只是一层冰雪,清除它们也足足费了两个多小时。而在这过程中,那些货车司机们全都没有来帮忙,他们舒服地安坐车中,乐观其成。在患难中,这些人的自私自利让人觉得气愤。这就是泱泱中国的文化!这就是中华文化里的劣根性!
终于开始开凿冻土了。当第一锄头下去时,才发现这些冻土根本就坚硬如岩石,几乎纹丝不动。费了一番功夫,也无可奈何。怎么办呢?有人建议用火先来将冻土温暖,令冻土不那么坚硬才有可能开凿,幸好那辆坏车上备有用来溶化被冻油箱的火枪,而司机因为他的坏车令大家在此遇险也感到不安,当然愿意借用。
这个方法果然奏效,但是却很耗时间。先用火枪慢慢地局部烧烤冻土,令其变松,再将它凿出。如此循环。幸亏人多,虽然大家都腹空体虚,消耗很大,但是轮番动手,倒也源源不断。
在旁休息时,一位戴眼镜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过来和我说话。他是东北人,出差来西藏的。他先是很客气地感谢我昨晚对大家的帮助,觉得大家能够共同经历这次生死难关,实属有缘,请我留下地址电话给他,日后有机会再聚。我们互相交换了联系电话。(可惜在后来的旅途中,被我不小心弄丢了,为此我常常遗憾,并且我家的电话号码后来恰巧很快就改号了。如果这位朋友有缘能够看到这篇东西的话,请和我联系,真想叙叙旧,很抱歉!)
(待续)
(11)
经过一番齐心协力,艰苦劳动,在下午两点十五分时,终于开凿出一条仅容通过的路面,大家不禁欢呼起来。能够战胜这道难关,似乎就看到了最后的胜利。
大家开心地上车,继续前进。
走了几百米,就看到冰雪堆积的山谷中躺着一辆军车,我想这就是人们说两天前翻落山谷的军车吧。雪灾封路,部队也无法迅速前来安葬牺牲战士的尸体,就任由它静静地躺在冰雪中。在巴塘兵站时,他们告诉我在川藏路上有好几个烈士陵园,里边埋葬的全是几十年来牺牲在路上的运输兵,多得不可胜数。
经过一昼夜的暴风雪,加上没有行车,路面已经被厚厚的白雪淹没。在没有路面的冰雪上,沿悬崖而行是很危险的。司机只是凭着熟悉的记忆来判断路面的位置,小心翼翼。
又前行了几百米,在一个缓坡拐弯处,客车突然倾斜。司机惊恐地喊叫:“快点下车!快!”我正坐在门边的位置,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到胡子惊慌地打开车窗跳了下去。我感觉到是出了什么事故了,因为还从来没有看到司机这么惊恐的表现。于是我也利索地下车。靠近门边的都飞快地下车,坐在里边的有些乘客干脆从高高的车窗上跳下。我这才知道,原来客车已经倾斜并且正在往悬崖边滑去,情况危急!我们赶快在路上拣起一些冰块杂物,往车轮底下塞去,欲阻止客车滑落。全车乘客竟以惊人的速度全部下了车,同时客车也终于停止了滑动,停在了悬崖边,只有十厘米。
回想起刚才的情景,大家都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在霎那间,大家又经历了一次生死边缘。我一直都反应不过来是什么回事,现在才感到了后怕。昨晚的被困是危险,但是刚才电光火石的瞬间却更是凶险!生死也就来回在霎那之间。
在这条路上,真是处处惊险,丝毫都不能掉以轻心啊!
大家又是一番小心翼翼的推车,很困难地才将客车推离崖边,重新起动。虽然大家都已疲倦之极,但是却不敢松懈,提心吊胆的。车子艰难地爬上了这个缓坡,来到了山顶上,正要往下走开始下山时,眼前的一幕却令大家都心凉透顶――在山顶上极厚的冰雪封堵了路面,有几辆车已经坏在了那里,迎面上山被堵塞的车龙长不见尾。
司机下去打探,回来说:已经这样堵住了三天,全部都进退不得,连派来疏通的推雪车也无法上来。
天啊!这里是山的顶尖,大家已经两天没吃没睡,而且劳动了半天,全都身体极弱,再困一个晚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了。怎么办?无论如何也得要离开山顶。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三十五分,任何计划都得要当机立断了。
我马上提出,建议大家把大件行李留在车上,穿上足够的衣物,带上随身小件行李,愿意走的,就跟我一起下山。无论车龙有多长,也有到尾的时候。然后在龙尾找一辆货车,告诉司机前面严重堵车的情况,劝他调头下山回到几十公里外的左贡县城,我们可以集资请他的货车搭载我们下山,到左贡县城找一个招待所住下,等待通车后司机将客车驶下县城与大家会合。这个建议得到大家的一致响应,于是都迅速地打点行装。我把大背囊留在车上,把相机和必须的小物件装在随身的小挎包里。
我忘不了这一幕。下午五点的太阳是金黄色的,暖暖地照在身上,照在皑皑白雪上,我和几十位乘客在寒风中步行下山。车龙很长很长,几乎都是货车和吉普,我们在冰雪路面中小心下坡,即使是小心,大多数乘客都难逃像粽子落地般滑倒,摔个四脚朝天。这时候,才显出我脚下登山皮靴的好处来。
我们一直走到了最后一辆车处。这是一辆敞蓬大货车,刚好是辆空车,刚上来半天。我们于是告诉司机前面的困境,与其在这里再堵几天倒不如退回左贡县城去等待通车。情况分明,当然没有傻子会愿意选择堵在这不宜久留之地。最后我们以一百五十元的代价,请了两辆货车调头下山。大家爬上了货车车斗,挤成一堆。六点钟,我们开始下山。
日落西山了,暮意浓浓,寒意浓浓。一路下山,车速很快很险,而且疾风寒冷刺骨,但是这一切已经影响不了大家的心情,随着高度的不断下降,汽车的疾行,离危险之境越来越远了。我在寒冷刺骨的晚风中悄悄地宽慰,在车斗的摇晃中百感交集。
已经不着急知道究竟距离左贡县城还有多少公里,因为现在一切已不重要。这两天的经历,是大家在人生中不可多得,无法遗忘的。千难万险,也终于下山了,终于安全了。告别了它,曾经的惊恐,曾经的艰难和曾经的真实已经在眼前消失,一切就象未曾发生,只是留在了心中,在记忆里,仿佛恶梦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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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欲罢不能!!!继续......
在你的行文里,感受到了生命的轻重.....
就是就是,今年的好像更精彩
虽然我只会潜水,不过也在屋脊那里看你从出发到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