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有另一种可能?
2012川藏线之旅(写于2012年11月)
从拉萨回来已经一个月了,人其实很健忘,再美好的经历,也经不起时间的敲打。在我忘却之前,赶紧写下一些自己的感受。
这次旅行,准备很仓促,9月之前,老婆很想去尼泊尔,而我则纠结于是否能够请到假,因为10月中旬公司有个重要的活动要做。9月3日最终请好假,决定走川藏线。上网联系队伍,才知道结伴同行已经变成有专门的“托”在为各俱乐部或车队拉生意,想想这也是社会化分工的必然,在国外称之为“经纪人”。但在中国,在自助行这个市场里,有一种很奇特的现象:如果以俱乐部或车队的名义召集,则无人问津;如果以驴友名义召集,则响应者众。虽然最终会被揭穿真相,但那时已是木已成舟。
我们为什么要自助游,因为我们不要常规的路线,因为我们不要别人来安排我们的旅行,因为我们要成为更为独立的自我。我们从小被父母安排,被学校安排,被国家安排,我们希望通过自助游这种方式来自己安排自己。不过,可惜的是,这次川藏线之行,我们还是逃不过被别人安排。
12人4男8女在成都集结,然后12人变成32人,8辆越野车,加司机40人,自助游马上变成旅行团。在那一刻,心中有愤怒有怨言,但我们已经习惯被人安排,同时对于旅程大家已经很期待,还是赶紧上路吧。第一天晚上在海螺沟,12人算是真正认识了,那天的晚餐吃得很愉快。美丽、热情、爱秀的女生总是容易制造很多话题,而我们这组就有8个这样的女生,再加上我们的司机全是康巴汉子,美女配帅哥,想要没话题都难。这也算是本次旅行的独特之处吧。
第二天经过塔公草原到新都桥,其中一个司机说,车队会带我们去见一个活佛,这个活佛是他的师父。以前去过山西五台山,被导游带着去所谓的寺庙见所谓的高僧,结果是一窝的骗子,所以我对于见活佛这样的事,心里有阴影。在塔公寺,我们见到了这位活佛。康巴司机们对他很尊重,由于语言不通,就由司机当翻译,大家和活佛闲聊了一阵,最后活佛给每个人赠送了哈达。当时,我和我老婆都有高反,精神萎靡不振,很多细节已经记不清,但我还是感觉到了不同。多年前,我去过藏传佛教的寺庙,给我的印象是,庄严、敬畏。藏传佛教的寺庙顶都很高,很长的幕布从顶上落下来,一层一层的,绕过这些幕布,才能见到佛祖。但这位活佛给我的印象是:亲切、慈祥。后来,我听说活佛身体有疾病,他的弟子把他送到康定的医院去治疗。关于藏传佛教、关于藏民、关于西藏、关于藏汉关系,也成为了我们路上讨论的重要话题。同行的二师兄回来后推荐我们看了一本书《喇嘛王国的覆灭》,让我增加了更多对西藏的了解。
第三天到第六天,是本次旅行的重点之一稻城的亚丁。我是在山区长大的,从小就爬山,因此养成了爬山就一定要登顶的观念。只是,我以前爬的都是3000米以下的小山,面对5000米以上的高山,我胆怯了。五年前,我就来过亚丁,那个时候另两个一起来的驴友去小转山,而我选择呆在亚丁的洛绒牛场。那次经历让我知道,人类真的很渺小,大自然是不可征服的。但我的内心总有种不甘,至少我应该爬到牛奶海去看看。这个念头支撑着我,一步一步地爬向牛奶海。虽然因为严重缺氧,手指甲部分都变紫了,用手撑地面时,都会有触电感。但最终我和老婆两个人,相互扶持,爬到了牛奶海。如果你问我,让你再选择一次,你是否要徒步到牛奶海,我的回答是NO。因为完全没有任何兴奋点,没有征服感,有的只是累,累得想死。
亚丁绝对是值得去的景点,景色实在是太美了。在亚丁的游玩,个人的建议是,一早坐两次景区电瓶车到络绒牛场,在牛场玩一段时间后,开始徒步回冲古寺。亚丁景区已经建了从络绒牛场到冲古寺的栈道,从高往低走也不至于太累,而这一路的风景,基本是亚丁的精华所在。其实还有个地方我一直想去,但总没去成,那就是亚丁村。藏民村庄一直是我所喜欢的,却一直没机会逛。直到我们来到了然乌湖。
离开稻城亚丁后,我们开始进藏,藏汉之间的紧张关系,从进入西藏地界那刻起就感觉出来了。从进入西藏开始,我们至少经过了8个检查点,四川地区的藏民如果要到西藏,必须要有四川当地公务员的担保,而且每月只能进藏三次。藏民对于流亡在外的达—赖依旧非常的信仰。记得一次吃饭时,一个康巴司机拿出一张珍藏的照片,另一个康巴司机看到后眼泪就掉下来了,照片上的人是达~赖~喇~嘛。达-赖是他们的精神领袖。据我所了解,藏民因为有信仰,因此对于物质生活并没有太多的追求。在路上曾问其中一个司机,问他想不想到沿海大城市去看看,他说不想;再问他,最想去哪里?他说是印度,想去朝拜。藏人把一生都奉献给了佛教。他们养的牛,除自己吃外,剩下的都贡奉给寺庙,藏人会花很多钱去购买天珠、绿松石、红珊瑚和蜜蜡等饰品。
2007年去亚丁时,司机是汉人,记得他曾说过,他们在路上一般会避开藏族司机的车,原因是藏族司机很凶悍。这次跟着康巴人的车,似乎验证了这点。康巴人很团结,他们8辆车会在拥堵的山路上互相掩护,让整个车队顺利通过,而把别人的车堵在后面。康巴人很凶悍,一辆广州牌照的车因不规范的超车行为以及不了解藏民习谷就引发了一场打斗。藏民似乎是他认识你,他就对你很好,他不认识你,就会和你保持距离?我也不确定。
言归正传,然乌湖我认为是川藏线上另一个很值得游玩的景点。然乌湖本身由于过度的开发,湖水浑浊,没有亮点。我喜欢的是,然乌湖边的藏民村庄。进入村庄,仿佛进入了光与影的世界,藏民居、草场、牛羊、青稞架、湖泊、雪山、僧侣、寺庙,所有的元素都合理地整合在一起,那么的和谐与完美。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一群人似乎找到了另外一种人生,玩耍的人生,尽情的拍照,放肆的大笑,或躺在草场上享受阳光,或与牛羊亲密接触,那一刻我们变得单纯,阳光似乎都能穿过身体,让整个身躯透明起来。如果说亚丁给的是震撼,那么然乌湖给的是欢愉。游人可以在然乌湖的客栈、餐馆任意涂写,这种涂鸦方式让人觉得放松,连在厕所的涂写都是那么的有趣:用心拉,才会有味道!
米堆冰川是紧接着我要推荐去的地方。我们去的时候,刚刚好是满山的树叶变成了金黄色,映衬着湛蓝湛蓝的天空,雪白雪白的冰川,构成一幅绝美的风景画。只是这种美是短暂的,当树叶凋零时,看上去可能会有点凄美。米堆的美是一种惊艳之美,短暂、热烈、毫无保留,如同某种爱情。
我们队伍中最后加入的是一个女生,就叫她咖啡吧。她的爱情也如同咖啡一样,能够让人亢奋,但又带着点苦涩。行程的第一天晚上住宿时,就有人跟我说,咖啡好像和司机住一起,我问你怎么知道?他说,看到司机帮忙搬行礼到咖啡房间。我说,不要瞎说,人家司机可能只是帮忙搬下行礼。事实证明是我错了,他们真是一对情侣。女生在深圳,在国企,男生是康巴汉子,是车队司机。两人相识于旅途,结缘于旅程,他们恋爱的方式也很特别,女生只要有空,就飞来四川,跟着男生的车,在川藏线上来来回回的走,一趟又一趟,如同蜘蛛一般,希望结一张牢固的爱情之网。咖啡已经实实在在地体验着另一种人生,探索着人生的另一种可能。虽然我不看好结局,但我钦佩咖啡的勇敢。人生可以有另一种可能,只要你足够勇敢。
关于友谊,我的定义是,有一段共同的经历,一段无法重复的、无法分享、只存在于你我之间的独特经历。这段共同的经历,填补了你我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彼此的关系。12个人,每天都有话题,一路都是欢笑,共同抵抗过高反,一起和武警官兵对歌,一起抢吃烤香猪(结果被人鄙视了),就在旅程要接近尾声时,迎来情感的大爆发。10月1日我们来到林芝的八一镇,大家早已摆脱高反的困扰,加上又是低海拔,终于可以一起畅饮了(自从第一天晚上喝过酒后,12个人就没好好喝过)。
那是一个奇妙的夜晚,10多个人在林芝的大街上,摆脱了各种束缚,手拉手,肩并肩,肆无忌惮地唱歌着,叫喊着。不论是70后,还是85后,我们似乎都回到了纯真的年轻时代,好似变成另一个“我”。这个“我”原来藏在我们心底的最深处,时常它会冒出来呐喊,“我首先是个人,其次才是别的什么。我首先是我自己,其次才是我的社会担当。”又或者“我”会变成一个85年的公务员小女生,高喊着“我要自由”,“我”继续转换为另一个公务员称“又过了一天温水煮青蛙的生活”,“我”接着变成一个全职家庭主妇则说“我要上班,在家好无聊”,而更多的“我”却是叫着“我要辞职”。但是“我”的每一次表达都会遭到打压,最终它收缩到内心的角落,隐藏起来,但“我”并没有消失,而是在等待爆发的时刻。而那一晚正是另一个“我”的爆发。
我们无法选择出生,我们甚至无法选择死亡,但我们可以选择生与死之间的过程。就如同这旅行,有出发地,有目的地。从出发地到目的地,我们可以选择飞机,可以选择火车,可以选择自驾,可以选择单车骑行,可以选择徒步,或者选择朝拜着到达目的地。每个选择就如同是人生的一次选择。但没有人规定我们只能选择一种方式,我们可以选择一段自驾,一段单车骑行,一段徒步。有一点请记住,这种多样性的选择是要付出代价的。
旅行的诱惑在于,行程中最有不可意料的事发生,它刺激着我们的神经,让我们如同吸毒般如痴如醉。旅行更大的意义在于,它波澜壮阔地给我们展示了各种不同的生活,以至于让我们重新思考“我的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是什么,这是我要的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