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森林和原野上

我到呼伦贝尔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草原已经青葱不再，处处打起了为过冬而准备的草捆，油菜花也败了，但林木又远未变成漫野金黄，可以说这是好季节当中最差的时候，而且天一直在下雨，我满以为草原上的雨都快来快去，却成了阴雨绵绵，我带的遮阳帽从未用过，而鞋子则从未干过，这让我十分郁闷，每一钻进车厢，就宁愿光了脚丫，焙鞋子成了每个晚上的功课。

住宿也不甚让人满意，有些地方还订不到房间，加上一些路段的修路，导致了计划的改变，最后是这样走过来的：海拉尔、金帐汗、莫日格勒河畔、额尔古纳、白桦林、恩和；恩和、室韦、临江、老鹰嘴、太平、莫尔道嘎；莫尔道嘎、得耳布尔、根河湿地、黑山头；黑山头、八大关、扎赉诺尔、呼伦湖、满洲里；满洲里、新巴尔虎左旗、伊尔施、阿尔山（兴安服务区）；阿尔山；七仙湖草原、伊敏、海拉尔。

虽然没有按既定的线路完成，但也无可不可了，因为即使在临江住上一晚，也不会拍到晨雾，更不要说星轨，就算勉强进入九、八、七、五卡的边境线，也会陷于泥沼之中。但我也不至于完全失望，只是有点遗憾，呼伦贝尔没有把她最美的一面展现在我眼前。但我也看到了雨中的草原和森林，得到了初晴云开处的惊鸿一瞥，也盼到了总会到来的蓝天白云，看到了成群的牛羊与马匹，还有湖沼中掠起的水鸟。

人们常说，风景在路上，这是至理名言。我有幸于登上高处，俯瞰瞭望大地，河谷、湿地、草原、麦田、森林…，如此锦绣壮美、辽阔无垠！七八天的时间里，只在根河和额尔古纳河交汇处的黑山头许给了我一次日落，还不算完美，但足以震憾心魂，深烙于旅程。阳光这样吝惜，但只需一点，就灿烂如斯！她总留有余地，让人心怀期翼：若能遇上最好的年华，该怎样的明艳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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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鱼腹 · 2014-09-03 12:47

之二、北纬五十一度半

额尔古纳是呼伦贝尔下面的一个县级市，在大兴安岭的西北麓、呼伦贝尔草原的北端，幅员广阔。它也是一条河流的名字，尼布楚条约之后，它就成了中俄的界河，河水由南往北流淌，俄国在西，中国在东。在中国的一边，有几条大致东西向的支流，从大兴安岭而来，而入额尔古纳河，从下往上数，有海拉尔河、根河、得耳布尔河、莫尔道嘎河和激流河。这些河水滋润了整片大地，孕育了中国北方的游牧民族，而到呼伦贝尔旅行的游客，也必然会一再遇上这些河流。

莫尔道嘎河边有一个小屯叫太平川，位于室韦、临江、老鹰嘴到莫尔道嘎的半途，反之亦然，是来往车辆休息打尖的地方，这里也是我们此行到达的最北的位置，约莫在北纬五十一度半。本来还可以再往北去，到奇乾、到满归，但不明的路况，还是让我在行前就打消了念头，各种说法都有：修路的、限时通过的、畅通无阻的、禁行的。我甚至想过到更北，因为再有一天的路程，就可抵达漠河县、抵达北极乡，但那只是一个虚名，没有更吸引人的景致。

当我来到额尔古纳，面对阴沉的天色和时断时续的雨水，就发觉多一个少一个景点真没什么要紧了，实在不必为路线太神伤。雨天是检验一个地方的好标尺，让许多魅力之城、风情小镇、纯朴乡村都露出了原形，泥泞不堪、垃圾遍地，许多人都嘲笑额尔古纳河对岸村镇的简陋，我倒有点担心对岸人过来看到我们的龌龊。人们卯足了劲，要在有限的两三个月里从门票、客房、餐饮、土产、马匹上狠赚一把，游客也毫不含糊，在麦田里、在油菜地践踏留影，把果皮、空瓶、胶袋洒遍草原。

在广褒的原野上，只要把草稍稍刨开，就露出黑色的土壤，按我的认知，这就是肥沃的黑土地，这里的庄稼，麦子、油菜、瓜豆，无不长得健壮非常，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地、麦田，适合机械化操作，而且成熟的时候，色彩斑斓，壮观夺目，但我不免担心，是否种得太多了？农耕不应过度地向牧场和森林拓展。

太平川有十余户人家，沿路开了几间餐馆，园子里都种满花草，而莫尔道嘎河就在路边流过。生意是好得不得了，根本顾不上招呼客人，我们于是转到村的另一头，有间老宅，清清静静，师傅喊开了门，一位大嫂出来，愿意待客，肯炒几个菜。院子里晾着辣椒、蘑菇、豆荚，院后地里种满了茄子、南瓜，都可以就地取材。

我们随意要了几个家常菜，等的时间很长，卖相也不怎样，但味道不坏。难得闲下来屋前屋后四处溜达打量，看看木头房子、看看牛圈羊栏，看看向日葵和野花，聊聊家常，扯扯闲话，我念念不忘北方的地窖，大嫂就揭开房间地下的木板，给我瞧个够。这处边角的人家让我看到了北方人的热情厚道，我很享受这一直赶路中不多的温情时刻。

之三、大路朝天

呼伦贝尔的西部、北部是森林及草原向森林过度地带，包括额尔古纳、根河、鄂伦春、牙克石、扎兰屯、阿荣等县市；东南面则是大草原，包括海拉尔、陈巴尔虎、满洲里、新巴尔虎左、新巴尔虎右、鄂温克等地，这可能是世上最好的其中一块草原，从这里孕育滋养出来的游牧部落，曾席卷大陆。

在草原公路上驱车，是一件畅快的事儿，一望无际，缓缓起伏，大路朝天。草原上所有的风光，就在路上都可阅尽。草原上空气明净，视野总是清晰的，可以极目云天。不必说，晴天之美，蓝天白云绿草牛羊蒙古包；即使是雨天也有雨天的景致，风起云涌，大雨淋漓；就算是阴沉的时候，苇草萧瑟，天地苍茫，也是一番景象。

一路上，你可以说单调，也可以说壮美，反正路上你绝不孤独，有驰骋而过的车子，有放牧人、有骑行者、有拖拉机，有牛羊马匹。有位骑自行车旅行的女生，车尾架上还带着宠物犬。我惊诧于这个季节依然有各种的野花，也许不象六月时节的绚烂夺目，也不似秋天的金黄斑斓，但红的、黄的、紫的…，亦各展其芳。

草原上的河流，由于地面落差小，总是弯弯曲曲，回回转转，极尽回环之美，任一条河，说九曲十八弯真是太轻松寻常了。在航班上俯瞰下来，伊敏河、海拉尔河莫不如此。而地面的平缓，一旦遇上大雨和洪水，又会造成河水的恣肆泛滥。也不定就是坏事，由之而形成了湿地，或者湖泊，既有浩瀚的呼伦湖，又有遗珠般的大小泡子，许多就是洪水过后在低洼处落下的，又或一场豪雨之后即便形成，这也造就了水草丰美，滋养了万物。

草原上的土产自然是各种牛羊肉食、奶制品、口蘑蓝莓，既来到草原，自然还是得尝尝地道的，也没挑剔餐馆，随意而安吧。海拉尔、鄂温克、满洲里、扎赉诺尔都是繁华现代的城市，而其他更象乡镇，反正各安其所。夏季里酒店价格飞涨，选的都是家庭旅馆，我心里倒更羡慕在伊敏河边看到的那些旅行者自备营帐，当真草地为毯天为幕，写意之极。

之四、蜕变前夕

种种的记述和图片，都明白无误地显示着阿尔山的金秋之美，斑斓妖艳，缤纷娇娆，仿如童话世界，约莫就是9月中旬到10月初的这段日子。如果说，这是一种羽化，那么我们前去的时候就是蜕变的前夕，是阿尔山的蛹期。8月中旬却已凉意逼人了，空中堆着厚厚的云层，雨时下时停。进入森林公园，我们一直来到兴安林场的一家兼营住宿的饭店，我的鞋子早已湿透，暮色中林间的上边出现一道彩虹，我感到奇怪，天空还是如此阴沉，房檐滴着雨水，我丝毫没有拍照的念头，提着行李钻进房间。

阿尔山市区到森林公园还有几十公里，所以我索性住到了园里，反正食宿的话无论哪处都不会更友善，而我又幻想着可以就近到杜鹃湖看看日出、看看晨雾。整片山林非常广阔，所谓景区实际就是把几十公里长的一段林间公路堵住两头，然后收取每人180元的门票和70元的观光车票，景点就分布在这条公路的周边。观光车的运行线路和时间非常不合心意，限定的8个景点都只能进出一次，而且也剥夺了去其它景点的可能，因为不会中途停车，也不许自驾游玩。

两天里，天色都是阴沉的，不时飘着雨点，我的鞋子一直未干，我已不计较多一个少一个景点，也无所谓日出日落了。我们去了龟背岩、杜鹃湖、驼峰岭、大峡谷、石塘林、三潭峡等处，这里是火山熔岩地貌，由于火山喷发、熔岩壅塞和水流切割，造成一系列的地质景观，有泡子、有河流、有峡谷、有各种动植物。它们的形态、它们的姿体，它们的层次，完全让人可以想象到羽化后的瑰丽，想象到当阳光从树隙透下时的绚灿。

但这时候阿尔山的色调是暗绿并带着一点淡黄的，也有些早慧的已然转黄，只是并不热烈，总然之是冷的色调，是蜕变前的沉寂。在哈拉哈河源头石碑附近，有个不知名的泡子，是离开步行径穿过丛林而来到跟前的，那是一个惊喜。还有住处后面的湿地，水草丰美，野鸭成群，让我一个人屡屡流连。熔岩丘是岩浆喷突拱起又冷凝后形成的冢状地貌，其灰铁色的石缝间长着一片野花，生命盎然，烂漫盛放，更让我凝望良久。这一切都是前奏，隐隐酝酿着一月后的羽变、的惊艳。

（配图略，可参见我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