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印度之美(文字版游记)

丫丫看天下 · 2004-11-05 09:05

小城之春

德里让人无缘无故脾气暴躁, 神慌心悸.以最快的速度向南,向西,去拉贾斯坦邦看印度最美的颜色.

车子一路颠簸慢行,揽着印度司机那多的蓝布枕头,不断变换身体的各种部位直到找到自己最舒服的睡姿----未来的12天里,打算以抱膝,蜷腿,横躺在两个座椅之中来打发慢慢长路.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终于在接近黄昏的时候到达叫普适卡的小城.

春天才刚刚萌芽,普适卡的空气里有微微的潮润的气息,这在沙漠为主的拉贾斯坦是难得的.小城只有一条街和一个湖和三圈围湖而建的蓝白房子.安静而和蔼的小城让刚刚逃离德里慌乱的人儿倍感安全适意.

沐浴的村民,算命的神婆,专心学瑜珈的金发女郎在湖边相安无事,各自各精彩.风景最好的角落是一家豪华酒店的后院,7,8米高的露台上游客依*在藤制的圈椅里，俯视露台下面卖艺的艺人. 湖是圣湖,平静得连涟漪都不见,不喜不惊.歌声缭绕在湖的上面,偶尔会有从露台上扔下来的碎银砸在水泥地上的叮咚.

卖艺的人群中有一家人,父母唱完,女儿唱.小女孩的年纪不超过5岁,眼角却满是鱼尾纹.她有一双浅褐色的眼睛但目光涣散,仿佛可以任意游离.我和镜子很可耻地拍她,上下左右,沙哑的歌喉为我们的快门伴奏.每每唱到凄厉之处,大人和孩子的声音都有些撕裂.开始恨自己的镜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带走什么,我的眼睛隔着镜头和小女孩的眼神对碰----目光如炬,直刺心头,这一次.我破例给钱,虽然知道这花花的美金不能让孩子的眼睛清澈起来,但至少俯下身来和她在一个高度做肢体的交流并谢谢她的歌声.

步行就可以走完整个小城,天色最好的时候荡在街上.老人在闲聊,卖小玩意的少年耍着手里的木蛇吓唬过往游客,久居的背包客津津有味地吃当地土灶烤出的PIZAA,街角小店的门口聚集着十几口子人,同看店里小黑白电视里转播的板球比赛――普适卡的气息是平和的,人们脸上的笑容也真诚很多, 彼此客客气气,说实话这里合适不长不短的隐居,在小城里休养生息.

走累了可以用卢比换花枝招展的物件,可以窝在湖边”Sunset Cafe”藤椅里等待落日余晖.时常感叹我们远离了朴素的快乐,哪怕静下来喝杯5卢比的薄荷茶,安慰一路的风尘仆仆,甚至怀疑我们几乎失去了从一杯茶里喝出甜美的能力.

薄荷叶碧绿而新鲜,浮在暗褐色的红茶上,淡淡的薄荷香和茶香让人舒展开来.看得见落日的座位慢慢被聚集而来的游客占据, 太阳的温度骤减,有人在湖边燃起了篝火,火光呼应着桌上古铜色蜡台里跳跃的烛光,刹是好看.

和一个贵族气质的英国女人分享一个桌子,一壶茶,听她在印度6个月的见闻,无端想像英国和印度的种种瓜葛,脑海里闪现<印度之旅>里的迷幻和悲情.落日西沉,湖边亮起了讨游客们欢心的轮廓灯,灯影投射湖面,一派祥和安逸的虚幻之气弥漫四周,让人几乎忘记这里是连路灯都没有的边远之地.

其实停电在印度是常有的事情,在我们近似烂尾楼但号称”三星级酒店”的住处遇见了,随身的电筒,蜡烛及时地派上用场.,回到旅店为了争取一个新灯泡和一张稍微干净的床单花去1小时,灯泡来了又开始停电.

节哀顺变是在印度旅行保持心情愉快的最重要的法则，普适卡的好处也是停电,到处漆黑,合适迅速地入眠.

丫丫看天下 · 2004-11-08 02:39

粉红粉蓝

拉贾斯坦邦北部的久德普尔,蓝色的童话城市里两座古堡遥相呼应. 新堡叫乌玛德宫,印度最后的王宫,修建完成于印度独立前4年,典型的英式殖民建筑,巨大的花园城堡现在被分为三部分,博物馆,超豪华酒店和古堡主人后裔的住所.我把乌玛德宫叫做”印度地主庄园”.酒店奢华无比,处处镏金嵌银,让我们这些无产阶级心生向往,坐在古堡花园的户外喝杯咖啡,让偶尔的腐败成全一路艰辛.

初春下午,阳光懒懒照着,让颠沛多时的人安享一刻暖玉生香的旖旎.侍者表面的谦卑,骨子里透着英式傲慢----不记得谁说了一句:就算是王宫的奴才也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上好的大吉岭红茶,香醇的南印度咖啡,私家出品的甜点雪糕,处处招呼妥帖,用具也精致,让那上好的价格变得物有所值.古堡里的气息和市井上的狂乱潦倒仿如隔世,让人的思绪不由得在两个印度之间跳跃.

旧堡久德普尔古堡一幅刀枪不入的架势,高高地站在山顶,山下是满布全城的湖蓝色的矮房.久德普尔的子民低眉顺眼,从这个蓝色之城的角角落落,每日仰视这座城堡,也仰视日落日出把城堡染成金黄,绯红,深褐.

城堡极大,很容易迷路.在廊柱,拱窗,巨大的蜡台吊灯,锦缎靠垫和流苏布幔之间串行, 艳阳从彩色玻璃窗外照进来,墙上投射出妖艳鬼魅的影子.就这样不停地走,梦游一样晃在古堡里,魂窍不时逃遁而出.往事分明已经走远,而呼吸里还可以辨别出残存的丝丝杨梅大疮般的腐朽之气. 就连光脚走在冰冷而光滑白色大理石,也似乎还可以听到莺歌燕舞留下环珮叮咚的声响,几乎想像着自己舞步翩翩，在空无一人的大房子里独自旋转.

在古堡里遇见很多有趣的人,说英语的法国人长得极像酷酷的杀手Leo,他无数次来印度,每次都会把上次拍摄的人物照片辗转交给肖像的主人;学中文的美国人喜欢昆明,酷爱吃过桥米线,于是长住了一年;他的下一站是青岛,因为那里像他祖先的故地,有红色屋顶的德式小屋;长长的城墙上还遇见一群有点”人来疯”的拉贾斯坦乡下丫头,完全没有忸怩之感,摆出不同的姿势照相并不断让我拍她们全身上下硕大的金饰.

跟着一个飘忽的声音来到古堡深处的一个天井.阳光猛烈.四周阴阳分明,光照的一面,明黄,妖蓝更显明媚,背光的阴影下,透着阴冷,幽怨的气息.穿着拉贾斯坦传统服装,戴墨镜裹着墨绿头巾的老人坐在回廊的一角,吹奏着不知名的乐器.乐器的声响有点像中国的洞箫----低沉,绵长,把音符厚厚地铺成开来,可以听出曲中的声声怨.坐在老人的对面安静地听,声音绕在头上,绕在梁柱,窗棂,砖瓦的缝隙里,旧日的种种仿佛一点点浸润出来,时间停滞在某一刻,我在过去和现在之间穿梭,游走.老人是盲的,他只能感觉我坐在对面,拍拍身旁的靠垫让我坐近些.他一再抱歉自己的手指因为清晨的寒气还不够灵活,我说我听到了悲伤,他特异又吹了一曲不那么让人难过的快板.老人说他4岁就开始在久德普尔卖艺,一辈子没有离开过这个小城,看上去他应该有60岁了.

入夜,没有了烈日和扬灰,毫无干扰地从古堡的最顶端看蓝色小城的夜景.月琅星稀,风在空旷的露台上放肆地吹.小城白天的湖蓝到了晚上变成了幽蓝,点点微光像围绕四周的蓝精灵,除了说很美,只能说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美.

辗转到达斋普尔,满目从蓝色跳跃至粉红.斋普尔是拉贾斯坦邦的首府,著名的”粉红之城”.黄昏时的色彩尤其饱暖,城市中央的风宫也显得异常雄美.好玩的是这个曾经的古都现在像个大动物园,各样的动物在城市里自由行走----溜达的神牛,上房揭瓦的猴子,流浪狗,呼啸而过的鸽群以及肥硕的老鼠和绿色大尾巴的公鸡.和其他地方一样的是马车.骆驼车和汽车,人力车挤在一处,而最让我惊讶的是看见大象驮着人走在路的中间!

琥珀宫在斋普洱郊区的山上,建于十六世纪,是目前印度境内保存最完整的宫殿群之一.纯白,奶白,浅黄,玫红四色的石料材质建筑交织,远远地看,有如迷幻的琥珀.上山的路最好的方式是骑大象,华盖之下,如果你愿意可以把自己想像成城堡的主人慢吞吞晃悠悠地和琥珀宫一步一接近.镜子在我们中间很显得格外兴奋,因为他的确是这里的主人.城堡旧主人的寝宫就叫做镜宫,是印度建筑史上的奇葩.

镜宫镂花雕彩看上去精巧而别致,四壁用拇指大小的水银镜片镶嵌成图案,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满屋烁烁生辉.在幽暗之处点燃手中的火光,火光在镜宫里变成漫天的繁星,把身体舞动起来,整间房子折射出无数的光,跟随着摇曳,飘舞,飞旋…不去想情色迸发的暗夜中,这里曾是怎样的一般情境, 只是眼睁睁看着那火光的闪动,明灭,然后一呼一吸.

不得不说的是琥珀宫的每一处都游荡着搭客的小贩,处处居心叵测,着实让人郁闷了一把.

整整6天,从一个城市颠簸到另一个城市,离开一个古堡,再进入另一个古堡.看到最后有人开始发飙:求求你们了别看古堡了,我已看饱了!有人响应而拒绝进入,哪怕再名声赫赫,只是沿途购物,把关于印度的美好打包带回去;也有人乐此不疲地串行在古堡,雕刻,光影和神鬼之间.好在精神饱足和物质丰裕的人都会感觉甚好,7个人经历不一样,想看的不一样,各自找视线的落点.

丫丫看天下 · 2004-11-09 03:04

时光眼泪泰姬陵

上路再走,去北方邦首府阿格拉----印度最伟大的古都.世上最幸福的女人泰姬安睡在那里.说起来印度并没有在这一年的旅行计划中,只是有天偶尔翻杂志，看见煞有介事地说印度有财团打算买下泰姬陵，然后将其改成印度最大的购物中心!知道这是纯属扯淡的事情,但总是忐忑得很,仿佛只有千里迢迢赶来看了心里才踏实.

38岁的美丽女人为自己心爱的男人生了14个孩子,在生第15个的时候难产而死,临终她对男人说:请你好好抚养孩子,终生不娶,请为我建一座最美的墓地,纪念我们的爱情! 男人答应下来,用了22年,聚集最好的工匠,采集德干高原上最好的石料,为女人建造了世界上最美的陵墓,而最终男人用尽一生的心力去守自己的诺言,至死不渝.这个专情的男人是印度伟大的卧莫尔王朝国王沙迦汗,那个女人便是他的爱妻泰姬玛哈,这座全部用纯白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墓地成为世界古建筑7大奇迹之一.

泰姬陵合适远看,隔着长长的是十字交叉的河道和郁郁花木,在夕阳下看.天国是什么样的?天国是奇异的花园,天使,还有流着奶,蜜,水,酒的四条河----泰姬陵的就是天国,美丽的泰姬睡在爱情的天国里.四条河道的交叉处有数张石制长椅,人们有序地排队等在其中的一张旁边.那是同样贵为王妃的黛安娜参观泰姬陵的时候拍照留念的地方,那时候戴妃婚姻触礁,泰姬陵前的抑郁眼神几乎出卖了她努力压制的悲伤.

一个17世纪的王妃因为生前有爱,死后被万人朝圣般举为爱情宝典,而另一个20世纪的王妃生前被亿万人爱戴却唯独得不到爱人的爱怜,如今香消玉殒,只是寂寞地在绿荫环抱中与世隔绝----同是绝代佳人,天妒红颜,两个女人的命运被他们的男人写得如此这般,那般,相去甚远.

结构单纯的泰姬陵,近看充满细节之美,雕刻干净,婉转,一如那段不朽的古典爱情.只是连日周旋在花朵,纹样,铭文,镂空和曲折线条的缠绕之中,几乎崩溃,面对泰姬陵的精雕细琢居然有点审美疲劳.近距离看这个庞大的建筑,会感觉扑面而来的压抑,我终于信了那句:不要看图片上的泰姬陵,那是乖巧纯美的,只有正真看它一眼,才知道它何以是泰戈尔笔下那”挂在永恒面颊上的一滴眼泪”.

寝陵里面有异味,不合适久留,只是脉脉地看刻在乳白玉石上沙迦汗写给泰姬的诗:像天园一样光明灿烂
芬芳馥郁
仿佛迷迭香在天园弥漫
这香气来自我心爱的人儿
胸前的花环….

月亮已经爬了上来,太阳还站在那里不肯走.干脆找个角落,在半透明的白色大理石台基上依栏坐下,静看流云霞光,看眼前这座举世无双的建筑在日夜交替时色彩一点点渐变,看身边来去的人们.不远处坐着一对中年情侣,只是依偎着,在陵前默不作声;而眼前走过另一对忘年的爱人,臂弯痴痴地交缠在一起,在风里紧紧拥着,围着陵墓一圈圈地转.

好想知道,泰姬陵作证的爱情是不是可以不朽?日月作证的爱情是不是可以比别的爱情久远?一个人是不是只是要另一个人的爱那么简单?是不是只有在死亡面前,爱才可能是传奇,可以放心到永远?

清晨,赶在游人没有出没以前,进入一个王朝的入口.太阳拨开浓雾,把红色的城堡照得让人不敢直视. 阿格拉堡全部用红砂石建构,是卧莫尔王朝阿克巴大帝修建的宫殿,印度最辉煌和最残忍的历史都曾在这里一幕幕上演.登上著名的阿格拉堡八角亭,镂空的窗棂早已残破,光影投射过来,在大理石的地上撒下斑斑点点细碎的黄. 安静,几乎是来到印度最安静的一刻,倾听一个古堡的声音.望出去,亚穆纳河畔树影绰绰,天空中偶尔有飞鸟掠过,泰姬陵只是远处一个虚幻的影子.

沙迦汗为了建筑泰姬陵呕心沥血,荒废朝政,他的儿子惨杀自己兄弟之后篡位夺权.此时的沙迦汗已经不再是征战东西的大帝,只是失爱的老人.儿子把他软禁在阿格拉堡里,从此他只能从这个八角亭里遥望爱妻安躺的地方,直到他再也站不起来了,只好从镜子的反射里看泰姬陵的轮廓.9年的孤寂让沙迦汗耗尽最后的一口力气,据说气绝的那一刻他的头偏向镜子的方向, 生命的最后是一声叹息…

古堡如此厚重,深处却有一道脆弱地缺口,汩汩流淌着血,也让人们可以在冰冷的红墙朱瓦里缅怀那段温宛悱恻的往事.故事上演到最后一幕,儿子把沙迦汗和泰姬合葬在泰姬陵,相爱的人终于可以晨昏相伴在一起.这样的结局尚算善终,听故事的人也最终也可以心有安乐.

丫丫看天下 · 2004-11-10 02:34

在卡朱拉霍纵情
    
北印度中部的卡朱拉霍----众神之城在很多地图上都没有标注,这个小镇没有直达火车,从印度的任何一个城市到那里都需要一番周折.谁能想到这里在9世纪就是昌德拉王朝的都城曾经繁华了4个世纪,如今留只下印度历史上最精美的婆罗门神庙和雕刻,在远离人群的地方放散暗香,等待懂得的人发现探索.7个人坐了14小时车,在一身的骨头即将脱散开来的时候到达卡朱拉霍.

小镇的晚上许多廉价的快乐.灯光微弱的市场上出售铜壶现烧的奶茶,5卢比一杯,比在游客区任何一间咖啡馆里价值40卢比的奶茶都香滑.菩提树下搭了台子,大概是学校的联欢会,孩子们和着节奏欢快的印度音乐在台上扭腰送臀,村民和游客击掌应和.民居改成的旅店都不大,通常会有个天台餐厅供远到的游人喝酒聊天.在这里喝了可能是印度最贵的本地啤酒,价值120卢比一瓶!好在伙计总是笑容堆积,总是很及时地送餐换蜡烛,哑巴亏吃了心里也没有太多的芥蒂.

北印度的清晨,透着寒意,在太阳没有升起之前到达离小镇最近的西群雕刻,眼前的座座被称为悉卡罗的高塔便是印度教的”神山”,虽然年岁久远,不见了塔身最高处象征喜马拉雅群峰的白色涂饰, 浅黄的砂石雕刻在渐蓝的天幕中却十分醒目.这里是众神的住所,在清晨的光照中,神圣而静谧.

而对于喜爱雕刻的人来说,卡朱拉霍西群是值得心跳雀跃的地方.印度<爱经>及许多著述上提及的64式性爱雕刻,几乎有一半出自这里.空气中有隐隐的丝竹之声,大梵天,湿婆,比湿奴,拉克西米,阿布萨洛,这些印度教神灵的名字一遍遍在心里绕着.湿婆舞蹈着,万物因它的舞蹈而生动,一旦湿婆的舞蹈停歇, ,毁灭来临, 天下大乱,直到再次起舞重生,一切又回到了原本的秩序.在被舞蹈雕刻包围的卡朱拉霍体会生命的循环

不是头一次看印度教的天女雕刻,但当她们再次生动而接近地站在面前的时候,还是止不住地惊叹.无力想像这样的舞姿是如何飞旋在千年以前的,只好感谢雕刻工匠们为世人乏味的想象力提供了一处处定格的瞬间.一直在想,工匠们在雕刻的时候除了对信仰的虔诚之外,定会心怀世人之爱的,不然那些天女不会如此动人!思绪不时切换到<万诱宝鉴>里的场景,把爱人的样子刻成石像,然后用眼睛一遍遍凝视,直到把石像看出生命.

细细地看, 一座又一座一圈又一圈,怕漏掉任何一处细小的表情,怕错过任何一尊妙曼的身躯.丰乳肥臀的天女在高高的壁上肆意妖娆,有女神的华贵,又有女人的柔媚----或背身为发髻簪上环珮,或小心拔下脚底的刺,或珠光宝气,或骑象巡行.持镜画眉,抚琴娱乐,降妖除魔,云雨嬉戏…快乐的人们在众神的山下无忧无虑地居住.

性力派印度教的传说中天堂是众神的淫乐园, 男神女妖享受着最无拘无束的欢爱在浓情蜜意中飘飘成仙,信奉性力派印度教徒也把凡俗男女的交媾看成世上最圣洁而愉悦的事情.性爱雕刻通常会藏在某个寺庙不起眼的角落里----陡然看见免不得叫人面红心跳.再看,居然看不到任何污秽肉感的邪意,只是偶尔感叹:原来爱还可以这样匪夷所思地做!缱绻纠缠之间,身体之美,生命之美,爱之美一点一点在卡朱拉霍的空气里发酵…

到东群和南群看雕刻最好的方法是骑单车,没有锁的二八大单车穿梭在乡村的土路上,可以听到咔嚓咔嚓声音和着叮当的铃响,上坡下坡,在异乡放肆地大声笑大声叫.村落里瓦屋的墙面被涂得花花绿绿;从小巷子深处窜出来的孩子们会跟着单车一阵猛跑;在大树或废弃的小庙前停下来闲坐,让垭口的风吹散发梢,深吸一口气,四周漫溢的是乡土的味道.印度的一路太沉重,终于在这一刻纵情放松.

丫丫看天下 · 2004-11-11 02:43

吃在印度

一个人的旅程很酷，两个人可能擦出火花，三人行必有我师，四人以上的组合多半会因误解而同行，因了解而分开。想说的是：看什么好办，住哪里好办，但对于吃的态度却可以决定一个团队聚散分合。即使是一群从大城市里来的家伙有着颇为国际化的胃口，坚持到第十天，7个人才恳最终妥协，统一了关于吃的意见――每个人都明显地感觉到身上开始散发印度人特有的咖喱味儿，继而开始后悔没有把最宝贵的榨菜和豆腐乳留到最关键的时刻，开始对各种颜色的咖喱忍无可忍，开始一致疯狂地想念剁椒蒸鱼头，水煮肉片和水嫩水嫩的绿菜。

一路上只停留专为外国人修建的餐馆，一个味道的炒饭或炒面贵而难吃，只是看在有空调和干净的洗手间的份上强忍。我们决定拯救自己的肠胃，从卡朱拉霍到瓦拉纳西的一路上，所有的兴奋点都在觅食上——我们必须吃一顿自己想吃的食物了，排除万难，在所不辞的必须！印度的饮食习惯受宗教影响很深，食物种类里只有鸡肉，羊肉，素食三种选择――印度教徒不吃牛肉，伊斯兰教不吃猪肉，佛教徒干脆吃素。不说粘点肉类的食物巨贵，更要命的是在印度越是种姓高的人，越坚持素食且瞧不起荤食的人，这让我们这些食肉动物很觉得郁闷。

车子在一个村庄的路边停下来，虽然还不到吃饭的时间，但见路边的小饭馆后院有一个露天的玫瑰园子，随意放置的两张桌椅看上去还干净，大家盘算着租下饭馆的厨房自己下厨做饭。塞给大厨几个行贿的卢比，他立刻答应按照我们的指导做我们想吃的饭，只是半路杀出个饭馆老板，坚决果断地把我们从厨房里赶出来（大约是嫌弃我们吃肉的人不干净）。于是只好往返穿梭于素食与荤食两个厨房之间，隔着三尺远的距离遥控大厨做饭。

先来15只鸡蛋（鸡蛋算荤食），5只炒西红柿，10只蛋炒饭。再来1整个鸡胸脯切成丝炒洋葱，记住千万不要放咖喱汁。然后把胡萝卜，白萝卜切片，加油加盐素炒，求求你别放咖喱。。。大厨一边按照张牙舞爪挥舞着的手分辨着命令，一边用愕然无比的眼神看我，仿佛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是地里冒出来的妖精！
最好玩的是帮厨的小伙子一边笑看大厨的热闹一边切萝卜。感觉他切得很慢很慢很慢，四个菜上桌了他的二根萝卜还在切！探头一看，傻了――萝卜被细细地刻成动物，一根大象，一根鹦鹉，然后再切成片——变成一盘子大象，一盘子鹦鹉。有生以来第一次吃大象炒鹦鹉，爽呆！联想起一路上那些复杂得有些缺心眼的雕刻，终于明白了：人家印度人就把雕刻不当艺术，那只是生活的细节。

中午忽悠出来的一顿饭让我们颇受鼓舞，半夜到了瓦拉纳西继续自助式美食活动。酒店的厨房不那么好借，穷途末路之下威胁大堂经理：不借厨房我们就不在你的酒店吃饭！得逞借到厨房，一尝当年鬼子进村的滋味，三光政策扫荡所有认得不认得的蔬菜，冰柜里仅有的2只瘦鸡和全部可以动用的锅碗瓢盆。葱姜蒜自然是没有的，酱油的味道也叵测，可喜的是居然找到了辣椒酱！原本厨房大厨倒是学习心很强，不介意在旁边打下手，他偷偷地问过我掌厨的小戈在中国的职业是不是厨师？我忙点头，生怕他为了捍卫自己的阵地冲上去插一杠子。

终于，在离开印度的之前40小时，我们自力更生把伙食规格提高到了9菜1汤的国宴标准。美呀美，饱足充实的滋味是如此之美。

丫丫看天下 · 2004-11-15 01:49

微雨恒河
    
     北方邦瓦那纳西城临着恒河,是我印度之旅的最后一驿.这个不足百万人的中等城市是印度教,佛教,耆那教三教圣城,被称为”印度之光”.清晨6点,寒风凛冽,路因微雨而泥泞.穿行在城里曲折的羊肠小巷里,一步步向恒河靠近.初见,河水如传说中的浑浊,不时可见漂浮物在水面浮起又隐落.请印度原谅我的冷漠,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对这样的一条河肃然起敬.太阳没有出来以前,恒河边数十个有长长阶梯的码头上,就已经聚集了来沐浴祈祷的教徒.二月的风,还很深的寒意,远到看热闹游客即时穿着羽绒服还有些瑟缩,蜷进棚子里用奶茶暖手,而衣衫单薄的信徒开始了虔诚的礼拜.

眼睁睁看着一位几乎裸身的老人缓步走向恒河----他的身子佝偻而精瘦,我不知道如何可以挡得住河水的冰冷刺骨.老人在河边最后的阶梯驻足,将手里提着的铜壶很程式化地放进河里汲水,醍醐灌顶,让恒河的圣水洗去今世的罪孽,然后慢慢向河的深处走去,迅速地把身子一次次埋进水里,一次次掬起一捧水虔诚地喝.太阳始终不肯露脸,只是从浓云后面挣扎着透出几缕光线,散在河面,把河水染成金褐色.逆光,老人,恒河与天成一条直线,天人之间仿佛有光照相连…

坐船,在湿漉漉中远观这个古都----土黄,土灰的旧楼残堡连成一片,横在河畔, 破败的城透着苍凉,不忍看.码头上沐浴的人开始拥挤.裸着上身的年轻男人让女客不小心看了去,笑得腼腆,反而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显得豁达,看了就看了,对着镜头合十祝福.穿沙丽的女人,一步一妖娆成为河上的风景,姹紫嫣红的衣衫也给这个黯淡的城市加上些鲜亮的颜色,好让人从沉重中暂时抽离出来,透口气.

微雨中的恒河,河面居然泛着一种奇怪的蓝,不知从何而来.印度人从精神层面确定恒河毫无疑问是纯洁的,对河流本生的污染视而不见,他们的信念是如此的坚定,以致于政府推行的治理恒河的计划屡屡流产.船逆流缓缓行进,越来越接近恒河岸边印度教徒露天火葬的地方.传说瓦那纳西是湿婆在6000年前建造的城市,而大多数印度教徒相信管理生死”时限”的湿婆常常会在这里的恒河岸边巡视,但凡在这里火化的人可免受生死轮回的再生之苦,直接进入天堂.能在这里死去是印度教徒幸福的,因此许多垂死的人会长途跋涉来这里,在专门开设的旅店里等待终结一刻的来临.毁灭再生的湿婆在属于它的城市里舞蹈生死,而我只是看客,只是准备了小小的勇气近距离旁观死亡.

火葬的码头是专用的,和别的浴场码头不一样的是这里日日夜夜都有火光熊熊和不停歇的歌声.死者被丝绸和花束包裹着,被唱着歌的生者抬下长长的阶梯,深深地在圣河中一浸,最后一次洗去尘世残存的罪孽,然后在恒河边上最后一次耐心等待,等待火中的升天.我所见识的葬礼几乎都是肝肠寸断的,面对这样几乎没有忧伤,没有哭泣的死亡,反而像是参加一个庆典----此生的罪与苦终于完结,天上的路必定平坦有奇花盛开. 又一堆火被点燃, 生者开始围绕死者歌唱祝福,不停抛洒鲜花和香料,当火光越燃越猛,空气里和着香料的味道开始有点古怪----世界是虚空的,幸福是短暂的,长长短短的一个人生不过是从生到死的一段旅程.

一个灵魂化成一缕青烟,上升,再上升,飘走,飘远----放逐自己,漂在恒河上,不说一句话,只是在最印度的地方把印度的最后一眼看个清楚.

最禁欲的和最纵欲的寺庙相邻而居;达摩和谐与千年征战彼此交替, 美好的天国来世和和苦难深重的现世生存的反差…哲学意义上的创造,存在,毁灭,再生在印度简化成为一个循环,凡事有节有律,到最后都变得无足重轻.于是说着不同语言,或黑或白的印度人守着各自的种姓,身份,教养,宿命地做自己份内的事,与万物妥协,平衡,不喜不悲…

在火车站经历了惊心动魄的11小时”等火车”的遭遇, 几乎被一个可怜又可恶的同性恋女人调戏.摇晃着逃离瓦那纳西, 最终从印度逃离,劫后余生一样写下一些字,纪念这趟有关生死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