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游记（三）：吴哥，一场伟大的放弃

美就是被背弃的世界。只有当人们误将它遗忘在某个角落时，我们才能与它不期而遇。
――米兰[$#8226]昆德拉

      探险家亨利[$#8226]默哈特在他的游记中记叙了他第一眼看到吴哥建筑群时的感受：“跋山涉水，穿越遮天蔽日的丛林，突然，这些废墟出现在视野，就好像谁念了咒语，你在瞬间从蛮荒走到文明，从黑暗走向光明。……这些建筑比古希腊或古罗马时代遗留下来的任何建筑都壮观，这恰恰和淹没它的洪荒丛林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会深深陶醉，并且情不自禁的询问：这个强大的、高度文明的民族，这宏伟工程的缔造者，到底遭遇了怎样的厄运？”
      到如今又是一百多年过去，我们更无从回答这个问题。不过，我也相信，美就是被遗弃，这样，在我看来，恰恰就是几个世纪前古代吴哥王朝的失守和背弃，成就了这段世界建筑史和文明史的奇迹。
      吴哥的美，正因了它的神秘，因了它恰恰游离在你想像极限之外的那点若即若离的空间。就好像一个知性女子，如果你们相遇时她正当豆寇，也许不过只是世间所有百媚千红中被淹没的一点。可如果你是在她垂暮之年遇上，如果你看到她白发皱纹之外，眉眼盈盈之间不经意流露的雍容优雅，谁都会忍不住浮想佳人当年是怎样的风华绝代。
      残毁对于建筑物是致命的劫难，对于艺术可能反而成了点睛之笔。多少楼台，多少院落，到如今都付了断井残垣，可正因如此，游走其间的人们才会幻想这曾经是怎样姹紫嫣红开遍。没有到过吴哥的人不会知道，岁月能够这样把曾经的辉煌变成废墟，又让这废墟呈现一种辉煌。
      吴哥从来和繁华无关。从最初建造的时候就是和普通人隔绝，是供奉神的。和中国人一样，古代高棉民族也认为，神是居住在山上的（汉字中的“仙”就是“在山上的人”），因此为神灵建造的宫殿是石制的，是从三十公里外的圣山荔枝山上开采出来的石头（这也更让人感到这工程的浩大）。而国王和百姓的居所都是木建筑。在这一点上，在众神门前，无论是王侯将相，还是布衣庶民，一律平等。因此，经历了几百年战火的洗掠、岁月的侵蚀，木制的民居已经了无痕迹，吴哥成了纯粹的，神灵居住的城市。
      事实上，即使在异族入侵的时候，高棉人也从来没有放弃过这片土地。对于一个宗教民族来说，这不光是一方建筑，更是一种信仰，是生命的全部意义。在参观的时候，我先后听到两个当地导游在介绍的时候说；柬埔寨人从来没有离开过吴哥（“they never discard”），只不过在战乱年代，大批人们迁移，留下了一小部分坚守。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刻意选择了“discard”这个词，来表示一种从形式到内心的坚持。
      亨利[$#8226]默哈特也写到过，高棉是一个顽强的民族。在外敌入侵的时候，全民皆兵，驻守在丛林间，要道上。他遇到的当地人对他说：“我们不会伤害任何人，但如果有人侵犯，我们决不会仁慈。”也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意思吧。一个以农业为主却对艺术有着惊人的鉴赏力的民族，一个骨子里温文尔雅的民族，我相信必然也是至情至性。对美崇拜得越单纯热烈，对恶反对得也就越激昂坚定。
      况且是为了吴哥。只有到过这里的人才会体会到，如果你也曾经参与了这项雄伟的工程，如果你一生的心血都倾洒在这每一方砖石，每一根廊柱，每一片浮雕上，这必定会成为你生命的底线，是你永远不会放弃的家园。

一个人的小招 · 2004-11-08 01:45

一个王朝的倒影
这是吴哥窟最经典的景色。几百年过去了，曾经的巍巍都城还是那么雍容大气。

一个人的小招 · 2004-11-08 01:46

空城新雨后
雨季去游吴哥，有别样的风情。就好像这个新雨初霁的午后，一弯我平生见到过的最长最灿烂的彩虹出现在天边，恰恰把吴哥窟笼在中间。真不知是造物的巧合，还是真的神灵在庇佑？

一个人的小招 · 2004-11-08 01:46

几度夕阳红

一个人的小招 · 2004-11-08 01:47

走不尽的长廊
你在这里不由自主的迷失。

一个人的小招 · 2004-11-08 01:47

一首深深浅浅的诗

一个人的小招 · 2004-11-08 01:48

神灵居住的宫殿
台阶狭窄陡峭，象征着通往天堂的道路高不可攀。曾有一个法国女游客不慎从台阶跌下丧生。痛失爱妻的丈夫出资修建了一条台阶，保障后来游客的安全。在这里，爱情再次战胜了天命。

一个人的小招 · 2004-11-08 01:48

百转千回

一个人的小招 · 2004-11-08 01:49

守护
吴哥窟里的僧侣。对他来说，这可能是他的生命，和最后的归宿。

一个人的小招 · 2004-11-08 01:50

高棉的微笑
巴戎寺的四面佛。虽然传说是代表了喜怒哀乐四种表情，可最著名的还是它的微笑。它的子民也完美的继承了这样极富感染力的微笑。你很难想像一个经历了百年战火和贫困的民族，居然能笑得这样温暖甜美。

一个人的小招 · 2004-11-08 01:50

崩必烈
距离吴哥主建筑群很远的一方寺庙。未被发现前的寺庙都是这样被淹没在原始丛林中。这里人迹罕至，连当地人都很少来。

一个人的小招 · 2004-11-08 01:53

每一寸都精致的宫殿
女王宫。和小吴哥齐名的世界文化遗产，柬埔寨的骄傲。规模最小，保存最完好。

一个人的小招 · 2004-11-08 01:53

巧夺天工
女王宫一角的飞檐。一丝一发，质感丰盈。我们的导游向我们讲了一条鲜为人知的信息：吴哥建筑群里一百多所寺庙，每一座庙宇在最初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只不过别的建筑都建在高地，风化腐蚀得更厉害，而唯独女王宫规模小，地势低，幸运的保存了下来。想想看，也就是说，这绵延数十里数不清的亭台楼阁，每一根廊柱，每一方窗棂，每一弯穹庐，都是这样精细入微，巧夺天工，极尽华美之能事。说它是奇迹，已经不足以形容之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