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磨之乐,古来有之,非今人之独享,然古今之拉磨者,似天壤之有别。闲来无事,将古今拉磨从吉祥物、身份背景、组织形式、表现形式等方面作一番比较,自得其乐,亦望能悦人,于共勉互励之中,以期吾辈之驴能承拉磨老前辈们之志趣,将拉磨进行到底。
古人好拉磨者常自诩为“鹿”,拉磨则称之为“放鹿”,如拉磨老前辈太白居士之名句:“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鹿肯定是不能骑的,是为诗人以身喻鹿,放鹿于青山白云之间,即将身心放牧于山光水色之中,陶陶然也,才思泉涌而出。古人择鹿为旅人之象征,是因鹿自古便为祥瑞之物,如民俗中的鹿与鹤相伴谓之“六合同春”,又如许多仙境之人的坐骑也常为鹿儿。今人择驴为其吉祥之物,是因“驴”字与“旅”字谐音,又因驴拉磨意志之坚忍,便乐称为“驴”,驴行称之为拉磨。驴在古人心中,地位实在不高,如柳宗元将黔之驴作为外强中干者之象征予以鄙视,黔驴技穷的成语因之而来,古装剧里的众多滑稽角色也常常骑着驴儿一颠一颠的,还有了骑驴看唱本一说,煞是恼驴。不过古人也有好驴者,如魏晋时期就有一位名士甚喜驴鸣。放鹿也好,拉磨也罢,名相左而实相近,均为寄情于山水之间,远离喧嚣的滚滚红尘,忘却现世的纷纷扰扰,如倦鸟归于林。
古之拉磨者多为满腹经纶之文人骚客,拉出了名的有阮籍、嵇康、陶渊明、柳宗元、李白、杜甫、苏轼等名士,俯拾皆是,数不胜数,历朝历代均有佼佼者,凡是能脱口便能扔出几句诗的或信手描出几笔丹青的多为户外运动爱好者,山民或渔民仅为生存大挑战方穿行于山野和碧水之间,绝无此等之闲情,属于生存所迫之拉磨者,但亦有职业拉磨客,如令吾等高山仰止的霞客先生。今之拉磨者,成分较为复杂,除了登山协会、探险队、科学考查队、地质勘探者等职业拉磨人和攀行崖壁绝地取燕窝等生存所需被迫拉磨者外,几乎囊括了各行各业,公司白领、老师居多,但也呈现出共同点,即多为手头小有点宽松银子和时间之人,劳苦的普罗大众是决无此等之逸致滴。
古人徜徉于山水之间,多为约伴形式,如苏子约客泛舟赤壁,施施而游,漫漫而行,乐而忘返,不知东方之既白,又如王羲之与孙统承、谢安等四十一人相约于兰亭之上,饮酒赋诗,乘兴而书写下了名垂千古的《兰亭序》,记序盛会,可以说是一次较大规模的拉磨活动。今人则应感恩于伟大的比尔盖茨先生,轻轻点击几下鼠标, ZN与FB任君选择,无论你来自天南或地北,无论是初识或知交,组织形式可谓丰富多彩,相约同行、头驴召集、长假远行,一顿顿的大餐任君品尝,只要你有足够的银子和时间。此外,古今均有一类剑走偏锋的独行侠客,如林中之响箭,空谷之足音,独啸山林间彰显出孤独的至美之境,辉映出理想主义者的灼灼光芒。
本以为拉磨为今之驴者之时尚,徒步穿越于历史的丛林,始觉古之放鹿者,其品性之高、格调之雅实令蜗居于钢筋水泥森林的现代驴汗颜叹服。霞客先生日行百里,露宿残垣,寄身草莽,仍坚持燃枯草照明,走笔为记,经后人编辑成约60余万字的《徐霞客游记》被誉为“千古奇书”。又如历史上空前绝后的魏晋风度也为青山绿水所育,沿着历史的长溪溯流而上,不难发现,放鹿放出了一大批诗仙文圣:谢灵运、谢眺、鲍照、陶渊明、柳宗元、李白、杜甫、王维,放出了《广陵散》、《桃花源记》、《始觉西山宴游记》、《梦游天姥吟留别》、《登高》、《赤壁赋》等遥远的绝响,古放鹿者寻觅精神自由,唱响生命情调。欣赏自然而然的生命存在,自然而然的生命风姿,在天人合一之境展现自己的生命风姿,从从容容,御风而行,于宇宙、自然、山水韵律之中感受生命之隽永。今之驴者,拉完磨作诗文者甚少,美文则更少,多的是将美丽的拉磨生涯收藏的精美PP。承蒙现代文明的恩赐,色驴们拥有了将美景作为记忆收于囊中的高科技产物——相机,至此,好景虽不常在,但美丽依然延续,虽没了古人对自然山水隔帘望月式的憧憬,也没了嫦娥奔月式的飞天梦想,但拥有了将天下色入背包之中的技术支持,井底之蛙者也可随着色驴的PP眼睛美美地去旅行一番,即便现代都市的明快节奏逐渐麻木了我们的审美感觉。福之祸之所伏,天下本无完美之事,在我们享受现代文明带来的辉煌成果时,过度的商业化浪潮席卷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诗者骚客的墨宝也成了为旅游圣地镀金的宣传品,在我们感喟沈从文笔下的边城不复存在时,世外桃源更无迹可寻,罪过,罪过。好文也许已经写尽,就让我们在商业化的大潮中用现代文明的成果色下现代文明蚕食后的自然吧。
鹿与驴——古今拉磨之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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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学比较文学的
徐霞客的这部游记的背景却不十分光彩,像是《时差七小时》的故事一样。
吴思先生从海瑞所言“县官真做了一个驿丞”,显出出地方权力的”灰帮化“,谈到了驿站之祸:
明初驿递管理甚严,只有很少的军务和钦差人员可以使用公家的驿站。陆仲亨以侯爵之尊,违规用了公家驿站的马,便被朱元璋罚往雁门捕盗。这位将军终于被逼加入了谋反团伙。这是洪武十三年(1380年)之前的事。
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海瑞出任淳安知县后,在当地老人中进行过调查,据老人说,近二十年民间比前二十年苦,负担重。近四五十年又比前四五十年负担重,这就是因为官员的招待费用越来越丰厚了。
(明)陈全之《蓬窗日录》卷四中的一则记载,更加精确地支持了这种民间感觉。他说,驿传之弊,到如今可以说走到了极端。官员无“关”(使用驿传系统的证明信)而借关,关可以借,便滥借起来。地方官员又乘待客之机自肥自便。例如淮扬驿递,嘉靖初年,每年接的证明信大约三千。不过二十年,如今上万了。所用的船也比过去大,需要三倍于前的纤夫才能拉动 。由此可见灰帮化进程的速度:二十年间灰度加重三倍以上。
这一年上万的过客,究竟有多大比例是真的呢?(明)胡缵宗《愿学编》(下)说:“法当入驿者,十无二三。法不当入驿者,十每八九。陆行皆非,水行尤甚。……即今海内民穷财尽,日不聊生,大抵驿传之致之也。”
其中考证了徐霞客的公费旅游。
崇祯十年(1637)秋,徐霞客在广西游历,他无权免费使用公家的驿传系统。但是,凭着地方官赠送的马牌(使用驿传的证明信),徐霞客却支使村民为他和仆人抬轿赶路。主仆加上行李,动辄要用七八个夫役。村里人手不够时,还用“二妇人代舆”——让妇女为他抬轿。此外还要供他吃喝,有鱼有肉,“煮蛋献浆”。
在《粤西游日记三》中,徐霞客记载了崇祯十年十一月下旬的经历。这位有马牌的先生驱赶着夫役整天赶路,傍晚时分看到了下一站的村子,众夫役开始逃散,徐霞客赶紧抓住一个捆上,牵着进了村。村中男子已逃遁入山,徐霞客便领着仆人挨家挨户搜,搜出两位妇女,命令她们去找人搬行李做饭。被捆的人质和他的同伴们也大呼大叫,让村里人接班。过一会,负责驿传事务的老人来了,徐霞客说,老人怕我拿鞭子抽他的子孙,不得不来。这老人的儿子是个瘸子。
吃过饭,上了老人和妇人为他铺好的床,“予叱令速觅夫,遂卧(我喝令快去给我找抬轿子扛行李的夫役,然后躺下)。”
呵呵!我们的老前辈太小资了,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原谅他吧,至少他是一头勤奋写作业的驴。


。。。吃过饭,上了老人和妇人为他铺好的床,“予叱令速觅夫,遂卧(我喝令快去给我找抬轿子扛行李的夫役,然后躺下)。” [/quote]
现代地质学的发端来自于英格兰贵族。自古先满足生存才能满足对世界的好奇心。
鹿也好,驴也好,猪也好。都可以爱好旅游。但能写好文章的,可能是有小资闲情,又丰衣足食的鹿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