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最遠距離和複雜,又是忙得來最缺乏準備的一次旅行。沒有行程,沒有路線圖,沒有酒店預訂,沒有同行者,連歐洲中文地圖都沒能抽空買到,只有一張歐洲全境列車通票和往返香港的機票。唯一清晰的是目標:20天的歐洲假期要是自由行,不管有沒有人同行。那,就這樣出發吧。
諸如此類毫無準備的旅行並非沒有過,通常都是去到飛機場臨時買一本當地的旅遊書,空中幾個小時仔細瀏覽之後,下到飛機已經算是相當清楚將何去何從。不過今次這個方法出了點問題。因為要去的不是一個地方,一個國家,而是前後七個國家,一本書顯然搞不掂。結果臨行前才急急忙忙買了八本沉甸甸的書,加上歐洲火車通票的指南介紹兩本,背著猶如取經一樣沉重的負擔,出發了。
公司今年的最佳營業員海外業務會議在布拉格。
曾經看過一篇文章,說是沒去過布拉格,只能算沒去過歐洲。因為歐洲所有最經典的景色,包括很多著名電影歐洲部分的取景,都出自布拉格,這是人類世界保留得最為完整的中世紀地區。
飛機在慕尼黑轉機,運輸車把我們送到了機場中央。旁邊有一架二戰時期風味的單螺旋槳運輸機。薄薄的機身和螺旋槳,輪胎老舊,好像還沒有什麼氣,看上去很擔心就快爆胎,我開始擔心它會讓我們的行李在空中消失。行李不用擔心,因為它連我們一起送去布拉格。坐飛機是我人生當中最可怕的事情之一,傳說中的小飛機不要講去坐,連見都沒見過。現在,又到了要把命運完全交出去的時間,帶著滿腦袋的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還是坐進了這支鉛筆一樣細的小飛機。飛行期間拼命拉著坐在身邊的一位公司高層講話,似乎我很關心公司的未來和前途,其實是用以抵禦懸浮的恐懼。
惶恐是在一剎那消失的,因為左邊的機窗口外出現了一大片蔥綠的森林,紅色的泥土,其間散落著一大片紅頂的房子。藍天,森林,沃土,蜿蜒的河流,似乎與森林融為一體的紅頂樓群是我從空中見過的最漂亮的城市建築群,猶如童話。這一童話的感覺,隨後跟隨我們整個的布拉格之行。
金色布拉格
例牌第一日有旅遊巴帶我們一日遊。一位五十多數的女導遊,舉著一把橙色的扇(歲數大,舉一把雨傘是當地導遊的標誌)帶領我們由城北往南開始了金色之旅。進入城區的是一條幽靜,整潔的街道,舒展的梧桐樹,掩映兩排古典的三四層高的樓房,臨街是一些lv,dior等等的名牌店。這是一座完整的古典的城市,完整的意思是,整個城市就是從古典這個詞彙當中生長出來,全無我們身邊所見那種嫁接和裝飾色彩。街道,林蔭,一牆,一頂,每個細節都是原汁原味,盡是工整和優雅。當看見那些一點都不起眼和張揚的名牌店,普普通通的散落其間,突然明白歐洲和亞洲之間那條深不見底的文化鴻溝。你身處在那個環境,就很容易感受到,那些名牌不是由某個設計師設計出來,而是由當地那些浩大的古典文化很自然孕育和生長出來的。那些在亞洲看上去突兀的款式,在亞洲人身上通常顯得怪異的款式,一旦放在歐洲那種古典的風格背景之下,甚至放在一個歐洲人的身上,才盡顯得出來一種相互映襯的簡樸又優雅的氣息,簡單講,那些設計是為歐洲人設計的,並不是為全世界人設計的。這一印象,在隨後的整個旅程當中日益得到加深和肯定。
導遊是個固執的老太太(也許不是,但看上去是),每到一個地方,都堅持滔滔不絕講完所有需要介紹的內容。習慣呱呱嘈,東拉西扯的香港人讓她很不滿意,甚至發脾氣認為不夠尊重。這下好了,不管她講什麼,其他人都圍在旁邊,假裝乖乖聽話。但她那種工作的執著和認真,還是很讓人敬重。
當走進老街,胡斯廣場的時候。“嘩---”我心中忍不住一句巨大的感嘆,這樣的感嘆隨後亦無時無之。對於旅遊的一個個人經驗,就是把當初想像的美好一面打個折扣,通常打個七折都不算多,而且越往遠古,折扣越大,因為與人的幻想相反,人類社會畢竟還是越古老能力越弱小。但這一次例外,突然衝入眼界的,是圍繞廣場的幾座巨大高聳的教堂和鐘樓。難以相容當時那種震撼的感覺,當你身處一個八百年前,超出你想像的巨大古代建築的時候,自然有種預想被突破的衝擊力,如果這個建築還是那些的精細,展示一種人類創造力的極限,這種衝擊相信可以亙古持續下去.
我們從市政廳的旁邊走進古城廣場,右邊就是那座出名的鐘樓,每到整點下面都圍滿了人等著看骷髏敲鐘,聖徒模型出來巡遊,以及一個公雞高聲低鳴,最後為塔頂的吹號手鼓掌歡呼。正面是類似住宅的樓房,左邊是高大漂亮的聖母院,那兩座尖塔分別代表亞當和夏娃,這次歐洲之旅,就是一次實地宗教歷史課程。廣場西北方,是著名宗教改革家胡斯的群雕像。而正中央,有個小小的舞台,用來夜間表演,鐘樓的北面則是一些小攤販在賣烤肉。
順著人流,繞過鐘樓一直走往查理大橋。這座十三世紀的大橋,被譽為布拉格最漂亮的橋,尤其是橋欄兩邊那些世界頂級大師的聖徒雕塑。街道窄小,地上是傳統的,排列成扇形的小方塊石頭拼成的道路,歷時數百年,經歷從馬車到汽車的碾壓,還是非常堅韌完整。兩旁是一些賣紀念品的小店,然後就是一座接一座,數不勝數的教堂。千塔之國,名不虛傳。那些教堂大多對人開放,同時開始賣晚上的表演門票,音樂會,歌劇,或者別的,讓你馬上感受到整個城市洋溢的一股藝術氣息。查理大橋的橋頭有一座教堂,進入之後,又忍不住內心“嘩---”一聲。雖然隨後還見過很多很多更大更雄偉的天主教堂,但這一座給人印象最深。一是因為第一印象,二恰恰是因為它的不夠大,只有一個十字形的廳,但它卻是那樣的華麗。在見慣了簡樸低調的基督教教堂,這座中世紀的華麗巴洛克式教堂又帶給人一種突破預期的視覺衝擊力。教堂的頂部,四周的牆上,佈滿了華麗的雕塑,從色彩到外型都極其精美,精美得來超出想像,不太真實。那一瞬間,被宗教打動了。忍不住內心自問了一句:“如果沒有一個神,這股讓人類做出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的巨大力量又從何而來呢?”最令人動心的是它較為緊湊的空間,那些天使,聖徒的雕塑就在眼前,伸手可及,讓天堂的感覺從未這樣接近。。。
蜿蜒穿過布拉格的伏爾塔雅河,基本上把布拉格分為世俗和皇城兩部分。查理大橋以北,屬於世俗階層,以南則進入國王的衛城範圍,其間包括王宮和國王專用教堂.
十三世紀的查理大橋,莊嚴,工整。最為出名的是兩邊精緻的聖徒雕像,每人都各執一把耶穌受難的刑具。現在我們看到的,都是那些大師們的複製品,真品已經收入捷克國家博物館。儘管如此,那這些八百年前的工藝,還是一眼可以見到令人驚嘆的精細。精細這個詞在歐洲隨處可以體會得到,這是有別於其他地方粗疏的一大不同之處。
中午坐巴士到半山花園吃飯的時候,沿途見到布拉格人的住宅,綠樹背後那一棟棟的小別墅。不是美國那種灰白,粗疏,門前兩三平米雜草的小平房,是一大棟花園,車位配套,色彩漂亮的兩層樓別墅。天下著小雨,車在安靜的叢林住宅群落裡穿過,那些樓閣,花台似乎伸手可及,但又異常遙遠。這一刻,生活質素的差距深深的橫在面前。這是印象當中,理當給人居住的地方。人居住在這些叢林裡的漂亮住宅,與其他動物生活在大自然一樣舒服自在。而中國人習慣居住的這種石頭森林的住宅,密集地擁擠在懸崖峭壁上的生活,距離人類應該有的生活環境是那樣遙遠。這一對比差距帶來的灰暗心情,在一個穹頂,優雅的餐廳當中用餐時得到大大舒緩。這一餐喝到整個歐洲之行最好喝的啤酒。因為是一大杯端到面前,不知道什麼牌子,所以隨後想再找到這種感覺也不可得。
到希爾頓安頓好,自由行就正式開始。與隨後趕到的ROGER他們匯合之後,乘地鐵再入布拉格老街。布拉格的地鐵更像一個巨大的防空洞,很有東歐特色,什麼都大過人家一圈。扶手電梯直插到深深的底部,都說歐洲的電梯速度慢,但它的電梯則是異常快速。上下的時候,呼呼的風吹打在臉上,似乎鬆開扶手就會被吹落下去。地鐵票大概十二港幣一個半小時,歐洲的地鐵不是按多少站,而是按多少時間來計算。對觀光的人而言不太划算,但對趕路,一直到目的地的人就很方便。所謂買票,真的只是買票。因為無需刷卡,刷票。自己去機器上買一張票,然後自覺在入口處的一個打卡機上打卡,然後就長驅直入。理論上會有人抽查,但我在布拉格四天從未遇到,在歐洲二十天,除了布達佩斯例外,也只是在巴黎最繁忙時段,最繁忙的一個地鐵交叉口碰到過一次。整個歐洲的管理成本都非常低,在此已經可見一斑。地鐵極少有工作人員,社會的運作最主要的依靠的,是每個人的自覺性。
話雖如此,出來之前,身邊的朋友都再三提醒歐洲千萬千萬要小心,因為“那裡不同於日本,香港”。騙子,扒手,兇案的警告一直不絕於耳。所以,來到當地是打醒十二分警覺。行走江湖這樣多年,我有個本事,只要到達當地,走出機場或者火車站十幾分鐘,就可以判斷得出來此地是危險,還是友善安全的地方。美國是危險的地方,布拉格是安全的地方,整個歐洲都算是安全的地方,雖然不至於像日本那樣安全得一個女仔全國走都不怕。
凡事都有例外。出發時只帶了歐元,而布拉格是用當地貨幣克朗。在老街廣場見到有家外匯兌換店,一歐元兌23克朗,比官價少一點點,也相差不多。結果兌換了200歐,走出來才感覺數額不對,倒回去找他,對方聲稱要300歐才是23,否則是18.那就再兌換100歐,要他按23。但不行,說是電腦已經登記過了,改不了。就這樣,被他黑了幾百港幣。
出門旅遊,此類事件預左會有,倒也不太影響心情,但就多了個教訓。
廣場最出名的地方就是鐘樓。花七個歐買了張門票,然後順住一條古老的鐘樓樓梯向上,中途可以搭電梯到塔頂。上面是極其的擁擠和狹窄,靠歐洲社會特有的那種人與人之間的忍耐和遷就,才可以讓人流在上面迴旋流動。當站在圍欄邊的時候,感覺樓面在向下傾斜,忍不住懷疑這座塔可能支持不了太長時間,但也有可能僅僅是為了排水方便。目力所及,整個布拉格就是一片延綿不絕的紅色房頂,看不到一座現代建築。而整座城市最高的,無疑就是一座又一座的教堂的尖頂。據說該地有四百多座教堂,不愧為千塔之國。令人印象最深刻的,卻是整個城市完整的保留了中古時期的風貌,幾乎從未收到破壞。這一印象在隨後我獨自的穿街走巷當中,不斷得到加深。這個世界的確需要感謝布拉格的人,可以如此完整的保留一個中古世界。當你走入其中的時候,會感覺恍若隔世。你真真切切的會體會到,你此時此刻,就站八百年前,或者三百年前,一絲一毫都沒變過。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一部時光穿梭機可以帶給你如此真切和強烈的感受。
在去皇宮的路上,與roger他們走散,又開始我一個人的漫遊。傍晚的查理大橋被夕陽瞬間染成一片金色,燦爛得動人。大橋兩邊的灰白古城,反射出一種耀眼的黃色光芒,人在橋中央,橋頭盡是高大的教堂尖頂,橋廊兩邊環繞精美的聖徒雕像,一種神聖的宗教氣氛從天而降。這一刻,盛名在外的金色布拉格幾個字突然躍入腦際,真正名不虛傳。
橋的中央,有各式各樣賣藝的表演,畫畫,演奏,賣一些小工藝品。童年時代從圖畫書上看到的歐洲景象完完整整的重現在眼前,所有的記憶都即時活躍起來。布拉格是個真正浪漫的城市,可能是全歐洲最浪漫的城市。行走在這座城市,很自然就有戀愛的衝動。事實上,整座城市都散落著大量的情侶。他們不是拖著手走路,是一邊吻,一邊走路,走多遠,就吻多遠。而且,他們是那樣的漂亮,顛覆了你在其他地區所獲得的歐洲人的印象。與香港見到的毛孔粗糙,周身蝴蝶斑的歐洲人不同,那些女仔皮膚如大理石一樣光滑,呈現健康的膚色,由內到外散發出一種張力,成熟得就像要爆裂開來。真正給人印象深刻的,並不是丰乳肥臀,而是隨處可見的精美的五官。你隨隨便便看到一個女仔,她五官精美的程度,按亞洲人的審美觀都會讓你驚為天人。在那裡的這段時間,令我對女人身體的肥胖的接受程度大幅度增加,但又找回失落多年的對五官和大眼睛的興趣。其實這樣的外表在當地俯拾皆是,她們自己並不以為意。見過一個穿一身臟兮兮的機修工服裝的女仔,居然有一個女神般精美的外表,隨隨便便從身邊走過,對當地的男人真是嫉妒不已。但這種嫉妒並沒有太多道理可言,因為那些男人的外貌一樣的精美。距離,不光是文化,是全面的距離。布拉格幾天,悶悶不樂了很長一段時間。你會很清楚的感受到,自己,整個亞洲社會與這個現代社會的距離。這個世界的規則,很明顯,完全是歐洲社會制定的,你深入得越多,越清楚感受得到整個世界,其實都是在追隨歐洲人制定的規則,生活規則,文化規則,制度規則,經濟規則。捷克根本就是一個窮的國家,布拉格除了旅遊業,幾乎不可能有其他產業。但整個社會在貧賤當中散發出來的那種氣度,從容,節制,遠遠不是一個亞洲同等經濟條件的社會所能比擬的。歐洲是歐洲人的歐洲,亞洲是亞洲人的亞洲,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人,任何一種人放在對方的環境,都是極不協調,這就是當時給我最深刻的印象。這其中的區別,身處布拉格就很容易的明白,兩地完全有截然不同的文化土壤。
布拉格,其實整個歐洲,你能感受到的經濟氛圍其實很小,政治氛圍更是幾乎感受不到。感受最多的,就是宗教氣氛。整個布拉格你能真切感受到,他們過去最巨大的一筆財富,生活熱情,都是奉獻給了宗教。那些到處高聳林立,精美華麗的教堂所凝聚的社會財富和人類熱情令人驚嘆。你會清晰的感受到,過去一千年歐洲人把他們最大的精力都奉獻給了神,這裡與東方社會導致了一個重要的性格分界線。因為侍奉神講求的是虔誠,奉獻,平等,謙卑,以現實的堅韌換取永生的榮光。在布拉格令我對中世紀有了截然不同的印象,野蠻愚昧的成見,被一種單純高尚的情緒所替代。中世紀的教會做過一些的陰暗醜陋的事情,但你能感受到中世紀的歐洲,的確過的是一種虔誠,有清晰指引和簡單純淨的生活。我在中國到處旅行,歷經各處名勝所得到的真正中國社會的價值觀就是四個字:功,名,利,祿。中國人人生最得意的事情就是光宗耀祖。一個侍奉的是神,一個侍奉的人。這就不難解釋,為什麼東方文化與西方文化相比,少了一些神聖和高尚的東西。因為神聖和高尚的東西需要的是犧牲和付出,而東方文化並沒有教會和天堂這樣一個巨大的誘惑力來幫卑微的個人樹立起這樣一種強大的人格。
帶著一種悶悶不樂的心情,在布拉格縱橫交錯的窄巷中閒逛,一次又一次被時光穿梭機所震撼和感動。整座城市的歷史,都像岩石的斷層一樣,完整的一層一層的堆積起來,令你抬腳就可以百分百進入到幾百年前,感覺恍若夢境一般神奇。一個尊重自己的歷史文化的社會,雖然窮,雖然簡陋,但都令人尊重。還有什麼比視自己的歷史為草芥般任意破壞的社會,更令人瞧不起的呢。
晚上老城當中到處都是各種各樣的音樂會,教堂,廣場,河灘,浮船上都有。我花十五歐進第一個感動我的教堂裡面聽歌劇和觀風氣,小提琴演奏。據說是當年莫扎特曾經在這裡表演的劇目。想像一下,坐在莫扎特當年真真切切表演過的教堂中,聽他演奏的曲子,這種神奇的時空交錯的感覺恐怕只有這樣的地方才找尋得到。表演者是兩個女仔,一個拉小提琴,一個彈管風琴,間中高亢的唱歌劇。她們坐在二樓高高的位置上,幾乎看不見人。但音樂的聲音在教堂當中迴響卻異常的洪亮,尤其在唱歌劇的時候,我一直在懷疑是否有用麥克風。出門旅行,有的人喜歡遊山玩水,有的人喜歡探訪估計名勝。我屬於後者,因為山水都大同小異,在中國已經足以看遍這個星球的所有地貌特質。但欣賞名勝古蹟則有層出不窮的風味,其中最特別的之處,是你可以利用想像。你可以在一座幾百歷史的教堂當中想像,以當年的工藝和人類才華,需要多大的狂熱才能鑄成這樣精美絕倫的建築,而其後又有多少庶民名流出入其間,裡面的每個角落都充滿了故事,甚至影響了歷史。也可以站在一個皇冠面前想像,多少名王或蠢材親自戴過這塊金屬,為此又發生過多少血流成河的征戰傳奇。最神奇的是那些椅子,站在它們面前,真的能想像得到,那上面幾百年來坐過多少或肥或瘦,或忠或奸的屁股,似乎這些人瞬間就出現在你眼前,讓你忍不住去摸一下椅面,簡直像能感受到上面的體溫。
我就在一邊聽音樂,一邊對歷史的幻想當中度過了一兩個小時,中途因為時差問題忍不住還打了個盹,但也沒忘記跟人家一起熱烈拍掌致謝。夜晚的布拉格不是一般的冷呀,我離開香港的時候是三十幾度,必須穿短褲。而從教堂出來的時候,就到處開始找長袖衣服。
庫拉特霍拉
小小的布拉格,簡直是世界文化遺產的展覽館,隨隨便便一個地方都有好些個世界文化遺產。事實上,整個布拉格都被成功申報世遺。庫拉特霍拉在布拉格幾十公里以外,但也有數個世遺身在其中。
第二天,我們就深入了庫拉特霍拉。
坐一個小時的城際火車,玻璃門隔出一個六人位的空間,算是比較清靜。然後就開始換乘一輛古老的小火車,車廂更像七十年代的中國大陸的大巴。中歐很多地方的鐵路系統,宛如回到七十年代的中國大陸。這一點也不奇怪,當年中國的鐵路基建,幾乎都是俄國人幫助建立。這個臨時的車站中轉的時候,所有人都在奔跑,因為時間只有短短幾分鐘。
基本上,庫拉特霍拉現在看來是個小鎮。但當年以開採銀礦出名,盛極一時。正因為如此,才有那樣多的財力興建了如此多恢弘壯麗的大教堂,包括最為出名的聖巴巴拉大教堂。但我們進入鎮區的時候,幾乎完全感覺不到曾經是盛世繁華。一條小小的小石頭路深入市區,兩邊是一些細小的店鋪,賣各種生活用品,紀念品,店門似開還閉,猶如整個城區給人的那種迷濛又安靜祥和的印象。在其他地方從未有過這種安靜祥和的感覺,那些商品不像是用來賺錢養家,更像是用來裝點,令城市看上去更完善。兩邊的兩層樓住家,無一例外,都在窗台上養了幾盆紅色的鮮花,令這些普普通通的房舍一下子變得生動又有美感。隨後所見,那些看上去漂亮的歐洲地區的房子,不管大小都好,實際上的製作都很簡陋,甚至與中國鄉下的農居無異。而區別在於,這些簡陋的農居,都被精心的打理得幹乾淨淨,並被搭配上一些一點也不昂貴的裝飾品,或者幾盆花,幾塊染上協調顏色的木頭,但就讓家居即時煥發出一種高雅的藝術氣息,也就是裡面住的不管是富人窮人,給人印象都是一些具有藝術美感的人。
聖巴巴拉大教堂之前,一路上也見過幾座巍峨的大教堂,裡面的恢弘超出之前最大的預期。而隨後見到的聖巴巴拉大教堂的時候,自然更勝一籌。那些高高的穹頂,華麗的壁畫,精美的雕塑,巧妙的採光結構,固然令人讚歎。而更讓人讚歎的,則是這座龐然大物的外牆,塔頂上面,佈滿了各種各樣精巧細緻的花紋雕刻。這樣的建築在東方是很難見到的,宏偉得來每個細節依然一絲不苟,顯示建築者為此投入了一種“用到盡”的投入。故宮,太和殿外形固然巍峨,但內裡和外形細究之下,顯示出來的卻是一種粗疏和力不從心的印象。而這座大教堂則盡顯“內外一致精美,甚至內部更精美於外部”的巴洛克式風格。歐洲行就是一趟宗教與建築學課程,為了搞清楚這些讓人瞠目的精美風格,一路上不斷查資料,算是搞清楚最為典型的巴洛克式風格和哥特式風格的區別和內涵。簡單講,早期的巴洛克式教堂是羅馬式的圓頂,內部以華麗著稱,外牆亦多有華麗的裝飾,圓頂多數還是綠色。後期的哥特式教堂改良了羅馬式圓頂,變成尖頂,因而更為高聳雄壯,但外牆多數為素色,並裝飾大量羊毛卷一樣的精細雕塑。不管是兩種教堂的哪一種,都盡顯一種徹底奉獻,無所不用其極的供奉熱情,任何細節都一絲不苟,講求對稱工整。這裡已經可以看出西方式的嚴謹和邏輯性,已經遠遠超越同時代的東方社會。
只不過在這些巨大的教堂瀏覽的時候,發現一個奇異的現象。這些教堂幾乎都會收費,但裡面的設施和教堂內散發的陳舊石頭的氣味,令人感覺除了觀光似乎已經荒廢多時,並沒有用於日常宗教使用。這個奇怪的問題過了大半天,才似乎有點眉目。因為突然想起來,布拉格曾經與中國一樣,經歷了好幾十年的無神論共產管治,理所當然,也製造了兩三代人的宗教斷層。儘管如此,他們卻並沒有如中國一樣將過去的文化完全摧毀殆盡,而是如常的保留下來,靜待時光的流失帶走喧囂,從回一千多年來的寧靜。這就是文明的底蘊不同的區別,所謂有浩瀚文明歷史的中國,似乎歷史上從未有過尊重歷史的習慣,總是一個朝代毫不留情的將上一個朝代的歷史摧毀殆盡。何時我們會坦然的承認,我們實際上是生活在一個有漫長野蠻歷史,文明從來都未曾足夠的國度呢?
自從到了布拉格,幾乎馬上就令人一改匆匆忙忙的香港風格,習慣了一種安靜,舒緩的生活模式。隨後幾十天的體會也是,在歐洲你匆匆忙忙,凡事都講快,是一種不文明,缺乏禮貌的行為。這與香港你凡事慢吞吞,被視為一種不文明,不禮貌的行為正好相反。而庫特拉霍拉則更是讓這種舒緩寧靜的氣息,散發到每一個街角。這裡的人似乎完全不為生活發愁,看上去毫無生活壓力,工作似乎真正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已。我不是喜歡太過寧靜的生活的人,但卻馬上熱愛上了這裡的寧靜生活氣氛,尤其那裡的美女隨處可見,又平平淡淡。景靚人美,你能要求的,還能有什麼更多的呢?
這裡看到了幾乎每個歐洲城市都會有的鼠疫紀念柱和白骨教堂,兩者的來源其實同出一處。亞洲人很少真正了解那場稱為黑死病的歐洲大鼠疫對歐洲社會的深刻印象。持續三百年時間,死亡兩千多萬人,佔歐洲人口的四分之一。這一慘烈的災難,不知道是否也加深了歐洲人對宗教的依賴。但肯定加深了歐洲人死後對宗教的依賴。所謂的死亡教堂,就是因為當年死亡人數太多,無暇,也無人掩埋,以致累累白骨暴屍荒野,最後有教士收集起來,清洗乾淨,堆放在教堂中存放。看到這種教堂,更會明白宗教對當地人的深刻影響。他們從出生,到結婚,到死亡,整個的人生過程,都是在教堂當中完成,也是終身在教會當中找到指引和慰籍。東方社會的宗教與之相反,是反社會的,而且既不尊重世俗生活,也不尊重“臭皮囊”,和尚念經也只是負責超度靈魂。你在東方幾乎也看不到一座建築,是用以紀念大量的平民死難者,隨處可見的,只有帝王的豐碑。這些教堂裡面的禱告室也讓人想到一種偉大的發明,這是最早的心理治療的原型。而東方社會從來缺乏這樣一種傾訴苦悶,懺悔罪惡的儀式和渠道,所以也不難解釋為什麼東方人有種死不認錯的集體壞習慣。白骨教堂我沒有照相,因為那些層層疊疊展示出來的累累白骨,令人聯想到的只是一種失去尊嚴和悲慘的生命。這些悲慘的生命也應該獲得尊重,而不該成為遊人炫耀到此一遊的道具。
回到布拉格的老街廣場,金色的陽光繼續把神聖的生母大教堂和周圍的建築染成一片莊嚴的金黃色。不知道是這些古舊建築反光的原因,還是當地的陽光與眾不同,夕陽之下的布拉格煥發出來的是一種有點暗黃,又耀眼的聖神金色。
鐘樓往查理大橋方向是 一片露天的餐廳,雲集了最多的遊人。事實上,隨後所見,整個歐洲似乎都是坐在街邊吃飯。不管它本身就是一座漂亮的飯店,也必然會一到晚上就在門口擺出大片露天的餐桌,而大多數人也喜歡在街邊吃飯。與中國社會的大排檔不一樣的是,這些街邊的檔口不管周圍環境多麼勉強,哪怕頭頂就是建築支架,旁邊就是灰泥磚牆,那些餐桌,凳子都安放排列得整整齊齊,鋪好乾淨的餐桌。侍應也都幹乾淨淨,多數還穿正式的套裝,不管多麼炎熱,令你完全忘記環境的簡陋,感覺如酒店內部一樣享受高級服務。因此,每到夜晚,這些歐洲的窄巷很多只有半條街。但人流,食客,與車流卻相安無事,各人都恪守自己本分,忍耐,又彼此謙讓。如此狹窄密集的環境車又怎麼辦呢?安靜的跟隨人流慢慢前行,像人在行走一樣的安靜。如果前面的人不讓路,或者不知道後面有車沒讓路怎麼辦呢?絕不按喇叭,一點喇叭聲都沒有,甚至連閃燈都不會,就這樣無限好耐性的跟在人流後面,靜靜的等人走開。什麼叫文明社會呢,這個社會有一種根深蒂固的風氣,每個人都懂得克制自己,不以自己的蠅頭小利斤斤計較,隨時照顧到其他人的感受,這就是文明了。這一文明習慣的差距如此清晰的橫在東西方之間,你不得不承認大家的距離絕非短時間可以彌補。與之最相似的,在亞洲可能是日本人,隨時保持一種對自我的忍耐。但日本的這種克制和忍耐給人一種令到他們自己很難受和壓抑的感覺,而在歐洲,感覺他們卻是隨隨便便就做到這一點,是一種與生俱來的習慣。這些習慣上的差距,猶如農村與城市。與哪裡的人更好沒有關係,一個最善良友好的農村人,也不如一個最普普通通的城市人更自然的表現一種得體的城市生活的禮儀。不管我們願意不願意,是不是服氣,亞洲人在世界上就是農村人。這個事實相當長時間都難以改變,因為我們現在追隨的歐洲次序。除非有一天,他們倒過來追隨亞洲次序。但我並不認為那一天這個世界會更文明.
這裡有必要講到一下當地車,絕不高檔。但當你在整個歐洲見到那些車都是在小方石塊的道路上顛簸行走時,很容易明白為什麼歐洲的車做得那樣紮實。必須紮實,否則,在這樣的道路上很快就抖散架了。
布拉格皇宮
第三天的重點是布拉格皇宮。一大清早,乘坐電車上到山頂,皇宮城門已經圍滿了遊客,在看說不上帥和英俊的衛兵換崗。進入皇宮首先見到的是維特大教堂,布拉格第一座哥特式大教堂,皇家教堂,曾經的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加冕地。與之前見過的教堂相比,巍峨雄壯,華麗壯觀堪稱首屈一指。教堂與寺廟也有類似之處 ,就是內部的陳設裝飾有雷同之處,主要是一個大祭壇,兩旁很多小祭壇,穹頂有宗教壁畫,兩邊有聖徒,天使雕像,栩栩如生,藝術造詣遠勝與寺廟。然後,會在不同年代增加一些著名人物,主要是宗教和藝術界的傑出人物石棺永久陳列其中。往往一座歷史悠久的教堂,可以在其中看到上下好幾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著名人物。維特大教堂其中的一個人物令人印象特別深刻,和對宗教肅然起敬,這是關於祈禱。教會一個偉大的發明就是懺悔室,這是人類最坦白,又神聖的悔罪儀式。首先,每個人都承認自己有罪,然後勇於悔罪,並獲得原諒與得救,從此變成一個嶄新的人,這個過程不能不說偉大,而偉大的事業總會付出代價。維特大教堂有位著名的主教選擇了被燒死,也要保守皇后向他懺悔的秘密。人都會忍不住羨慕教會的顯赫,但很少人會羨慕這種顯赫背後那種充滿犧牲精神的狂熱的信念。
布拉格城堡是個大型文物展覽館,有上下近千年的完整皇家生活的文物記載和系列藝術品收藏室。人流被精心安排順著最適合的路線看完全程,穿梭當中感受到的那種強烈的中世紀感覺,就算當年的皇帝或者主教迎面走來,你也不會覺得奇怪。旁邊有一排黃金屋,據說是當年為黃金打造金器的工匠住宅。簡直就是童話書在眼前打開,小巧精緻的房間,只有十幾個平方大小,但佈置得精美潔淨,簡直像白雪公主和小矮人的住房。每樣家私都很小巧又精美,假如當年真的是這些工匠的住所,這些工匠都是天生的生活藝術家。樓上是一長排的中世紀盔甲展覽,雖然看得出來是新做的,但也可以想像,假如當時的人真的穿戴這樣的盔甲作戰,這場戰爭由恐怖血腥的感受,直接升為為兩隊大型藝術展覽品的絕美碰撞。
從布拉格城堡看回布拉格,任何一個角度都是現實版的童話世界。
晚上公司晚宴前,安排在布拉格音樂廳前照集體相。幾百個西裝革履和衣鬢飄香的agent站滿了整個石階,吸引了大群可能從來未見過這樣多人集中的遊客和市民。天上開始烏云密布,雷聲陣陣,偏偏還有人遲來,而且遲來之後還猶如英雄一樣揮手,惹來一片噓聲,大佬,就快落雨啦。但凡這類活動,就盡顯眾多精英永遠積極的心態,攝位,毫不謙遜。此時經驗有絕對優勢,我們“正好”站在公司高層的身後,然後就聽到alger講:“唔會落雨既,信我啦。”剛剛拍完不到一分鐘,就下起大雨,差點賴野。
去捷克國家歌劇院晚宴廳的路上,雨過後的天空,居然出現了兩道橫跨城市上空的壯麗的彩虹,真是好彩呀。
宴會廳的草地上,ceo發表了簡短的講話,晚宴正式開始。
今次的特別節目,是讓完成公司全年獲獎目標三倍的同事,一起到宴會廳二樓的禮賓席上為所有人祝酒。全公司三千多人只有九個人符合資格,我是其中之一。為此專門買了套禮服一路風塵帶過去,而最辛苦的是帶埋隨後二十天的全程,加上皮鞋讓行李箱沒有太多空間裝禮品。這一殊榮的額外好處是,可以帶多一個同行者前往,或者享受來回商務艙。前後五個當初興致勃勃的同行者最終都來不了,而商務艙又讓我去的路上睡得太舒服,一致沒能趁機調整時差,隨後十多天每到下午四五點就雙腳發軟。儘管如此,還是以能站在這個九人行列中為榮。當你站到某個高度的時候,真正的好處是,你已經有機會去到一個更高的高度。
晚宴充滿搖滾氣氛,但在幾位本地dancer的演繹下,又頗有藝術色彩。舞蹈和身後的變化的熒幕圖案巧妙的配合在一起,表現出一種隨隨便便就有的藝術創意。在歐洲經常會羨慕甚至嫉妒當地的藝術感,他們不需要上什麼藝術課程,從出生開始,就在各種各樣的世界級的藝術建築,圖案當中生活和穿行。一個學習現代西方藝術的東方人,要到處翻資料,重新揣摩的“西方藝術”,人家與生俱來,隨隨便便就已經具備了。
公司的豪華之旅,就此落幕,第二天就告別希爾頓酒店,開始與anderson去追逐他那些一個月前就預訂好的酒店和各種列車時刻表。
而布拉格留給我最後的深刻印象,則是去晚宴時車上導遊講的一段話:當地的人均收入並不高,一個普通的服務員,月收入相當於香港的一兩千港幣。這句令人瞠目結舌的話,帶來的卻是令人肅然起敬。難以想像,他們可以拿這樣少的收入,也可以過一種看上去“體面”的生活。當地的物價一點也不便宜,至少與香港等值。你能想像一個香港人拿一千多塊港幣一個月,過一個什麼樣的生活呢?就算深圳人拿一千多塊,也只能過一種寒酸窘迫到頭髮絲的生活。但這裡,或者講整個歐洲,你很少能看到有人窮得來失去“體面”。那種認為貧窮必然帶來卑賤的想法,這時被修理了。貧窮不需要羞愧,貧窮得卑賤才需要羞愧,我發自內心尊敬那些貧窮得“體面”的人,他們很有精神。所以,當聽到導遊後面講到當地郊區一座別墅只需要一百萬港幣的時候,我內心馬上發出一句聲音:我要買!我不知道買來到底要幹什麼,只知道在這樣美麗的一個地方有一席之地,將來的人生會有這樣一塊理所當然的安生之地,是一個對自己的莫大獎勵。講多一次,景美人靚,夫復何求?
最後也講負面部分。離開布拉格時,我在老街轉了很久,想買點當地有意思的禮品回來。水晶,琥珀都是布拉格的傑出產出。但外匯事件令到我對當地的商業道德失去信心,那些黃燦燦的琥珀,既可以是幾萬年前的精品,也可以是幾塊錢在室內加工的贗品。最終什麼都沒有買,這就是失去誠信的代價,會失去隨後所有的一切.
自由行第一站 斯洛伐克首都布拉迪斯拉發
清早來到布拉格火車站,又想進入了時光隧道,回到了二戰時期的歐洲火車站。這才是開始,隨後所見整個歐洲火車站都是二戰風格,列車上面是半透明的大穹頂,通往街道的外面的售票廳和休息廳,根據當地的經濟和文化程度不一樣,配以各式各樣的宗教壁畫。既沒有驗票上車的概念,也沒有驗票出站,只要列車上沒人查你,你就可以想逛街一樣從一個城市到另外一個城市。
排隊的時候,anderson非常緊張讓我靠前一點,因為“這裡的長途車要靠搶位”。這種人為的緊張是否有道理不得而知,總之我們搶進了一個包廂,關上門舒舒服服5個小時就到了布拉迪斯拉發。
這是一個比布拉格火車站更二戰時期的火車站,我有在內地旅行,突然去到西北城市那種荒漠的感覺。出去找到電車站,丁丁噹噹的走入了市區。這些電車上面也是自己在站台買票,然後上去找到那個打孔器打個時間。這裡是關鍵所在,這裡的車票一如既往,不計站,只計時。哪怕你從來未曾來過,也要大概評估到達當地需要多少時間,然後買一張十五分鐘,或者半個鐘,一個鐘的票。假如相差一點點,又不想買貴,就只有跟anderson一樣,上去後磨磨蹭蹭,前後走兩圈,耽擱一兩分鐘以保萬一。
這是一個看上去正在日益荒蕪,甚至就將從地球上消失的城市。所有的一切都很優雅寧靜,但似乎多年前已經存在,卻從未有人打理,怎麼講呢,好像一個古代的首都,正在被原始森林的藤蔓慢慢侵入,並最終淹沒。。。我從未見過這樣冷僻的“首都”。
我們在一個後面看上去已經倒閉,但前門進去卻頗為闊綽的酒店找到我們的下榻之地,物超所值。幾乎沒有休息,匆匆在大廳上了陣網,回了點電郵,就抓起相機出發了。原來我們正好住在“老街”的旁邊,絕妙的地方。每個歐洲城市都有個老街,猶如麗江的四方街,總之,最古老的街道集中地,通常也是城市的中心。
旁邊有座看上去雄壯的古堡,的確易守難攻,但維護得太新了,是一個體會上不太古的堡。與此同時,也有所得著,那就是明白為什麼斯洛伐克會從捷克分裂出去---他們看上去根本就不是同一個民族,甚至可能是敵對的民族。布拉格是典型的歐洲城市,那些人與漫畫上面如出一轍。而斯洛伐克,則是游牧民族,兩個地方的英雄都完全不同,後者以曾經戰勝和征服了前者為榮。
下來順著一條彎彎曲曲的街道深入到古城的深處,越走感嘆越深,真是古舊,悠遠的城市。這又是一條時光隧道,而且因為年久失修,有一種牆灰,陰濕的味道。這座城市似乎睡著了很多年,或者一直處於半睡半醒當中,因為裡面的街道和市民同樣給人半睡半醒之感。我們從繞城路基,看到下面十米有個小小的花園,一些當地居民悠閒的坐在裡面看書,全部都如雕塑一樣一動不動,不吵鬧,連身體都似乎已經石化了。絕對的寧靜,就是這個城市給人最深刻的感覺。在瀏覽了一陣那些灰灰白白的狹窄街道,小方塊石頭路和舊教堂之後,來到一個小小的舊市區中心。這樣的中心其實很精美,也耐人尋味。必然有一座歷史悠久的教堂,裡面並非一個展覽館,而是正在運作,接受捐贈或者懺悔。旁邊有市政廳,鐘樓,小型紀念品攤檔(售貨少女幾乎都很美,中歐式的精美,但她們自己並不感覺得到),以及一些坐在地上接吻或者畫周圍建築的遊客。
這裡我們找到一個有趣的玩具。就是那種站在兩個輪子上,靠身體抓住豎起來的操縱桿保持平衡和選擇運行方向的,曾經號稱會改變人類行走模式的代步輪車。我對它印象最深刻的是小布什在全世界人面前玩這個,結果摔得七暈八素,娛樂了人類。十五歐二十分鐘,上去不到一分鐘已經 可以熟練掌握。就此我跟anderson在古城風馳電掣的狂玩了半天,非常自由和方便的人類發明。
歐洲人的生活,表面上看,就是吃飯,聊天。我們古街邊看上去不太冷,實際很冷的地方找了間酒吧吃晚飯,沒到五分鐘就趕快躲進了廳房,此時是八月十日,香港溫度三十六度。
飯菜味道都很好,還有啤酒,埋單才十六歐,是我們全程吃得性價比最高的一餐。如實反映了當地的經濟和物價。對了,他們的英雄是馬提拉,喜歡玩遊戲和歷史的人應該都知道,蒙古人和基督教的共同敵人。
第二天的行程是直達布達佩斯。
回到那座“古舊”的火車站,還剩十五分鐘就要發車了,趕快買票。但我的錢包,護照,歐洲火車證,總之最重要的東西,全部忘在酒店的保險箱裡面了,而電車來回也要半個多小時。霎時之間,我們面面相覷,猶如天崩地裂。沒有時間猶豫,一人拖住一個行李箱往的士站飛奔。anderson此時已經有了一個異常沉重的行李箱,那個的士司機試圖幫他搬上後尾箱,大叫了一聲媽媽咪呀,就趕快放下了。來不及羅嗦,讓司機趕快驅車返酒店。我不知道是否來得及,但這是現在唯一可以控制和做得到的事情了。在火車還有一兩分鐘出發的時候,我們總算來得及上車了,並在短短的十多分鐘留下了三十歐的的士費。這個行程的緊張程度,堪比我上次跟他去北海道的雪地火車站,要在五分鐘內找到不知道去到哪裡的工作人員,取回行李箱,翻過天橋,追到準時會開走的列車。出門旅行,我最堅持要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每到酒店就把重要物件放入酒店保險箱,全程不管多麼簡陋的酒店,都有一個保險箱,這是最值得欣慰之處。因為旅途中最不能承受的,就是證件遺失或者被盜。
歐洲的的士在匯率之下,對我們而言是奇貴,這三十歐莫名其妙的拿出去,卻又莫名其妙的拿了一部分回來。
我的全歐洲火車證在斯洛伐克並不適合,之前就已經知道。所以anderson去買票的時候,特意問是否需要補票,但買票處堅稱不需要。結果,火車上果然被查票了。一個斯斯文文的年輕工作人員很有禮貌的請我們到列車員室,開始嘰里咕嚕講我的票不能在斯洛伐克使用,大概意思是要收多二十塊。那就是這一程要50塊。作為沒有錯誤的一方,當然要據理力爭,當後面的結果出來時候,我們差點沒笑出聲來。原來,他的意思是,全票的價格是三十九,而我們只要給他二十塊就算數了。我們假裝討價還價,只給十五塊。他一本正經的指著身邊另外一個人說,我們兩個人,每人十塊。這一情形很有中國大陸風味,但他們表現得很禮貌斯文,差點讓我們怎麼都沒想到是在索賄。最後事情圓滿解決,沒買票的結果是,為此少付了十九塊。這是傳說中的東歐風味吧,感覺是那樣的熟悉,一點都不見外。
布達佩斯
布達佩斯火車站,是又一個典型的二戰風格的火車站,甚至像剛剛才打完仗。走出站台,你不要想像這是一個國家的首都就好了,因為它提供了非常快捷的出站和過街的通道。不夠十分鐘,已經找到酒店,很快安頓下來,就輕裝漫步在匈牙利首都的街頭。街道上清靜得讓人嫉妒,除了遊客幾乎很少人行走。離開中國,才感覺到自己生在大國。全世界大多數的小國家的城市旅行,幾乎都可以不用坐車。很快步行穿過市區到了英雄廣場,一個充滿文化和藝術色彩的廣場。一邊是國家藝術館,一邊是歌劇院,英雄廣場上最顯眼的,自然是那條三十六米高的巨大圓柱和圍繞在下面的王子與七個軍官的青銅雕像。從來沒有見過那樣栩栩如生,又神氣活現的騎馬雕像。人與馬都昂首闊步,充滿張力,感覺隨時都可以飛奔出去跟人決一死戰。歷史書上經常都在討論匈牙利人是否匈奴人的後裔,多餘。他們根本就是匈奴人,這些纖毫畢現的人物雕像,每個細節都顯示出他們以自己的匈奴血統感到自豪。
廣場背後,是新修的白色美術館,和一個湖。名字忘記了,但美極了。湖中間有一些雕塑作品,與湖面,背景渾然一體,看看周邊的射燈光柱,大概晚上的景色更加漂亮。其中有一個馬克思的頭疊加起來面朝不同方向的柱形雕塑,什麼意思呢?或者顯示的是這個人面朝不同方向,作出不同表情的性格多樣性。湖的背後是一座古城,現在是關於馬的博物館,我們進去參觀,沒有特別之處,唯一的特別之處,可能正是再次證明這個馬上的民族對馬的特別感情。周圍是茵茵的綠草,一個平台直伸入湖中,上面扔了很多的大軟墊,橫七豎八趟了許多年輕人,而另外一些人則圍繞著坐在湖邊的露天餐廳喝茶,吃東西和聊天。我們到了那個地方馬上就走不動了,一部分是因為肚子餓,更大的原因,是實在太美了,不想再走動。這種美不僅僅是湖水,雕塑,古堡背景搭建出來的藝術美感,更多的是當地的人散發出來的那種悠閒,又優雅的享受生活的恬靜氣氛。無論從哪個地方,你都不會認為這是個富裕的社會,但就算這樣的環境,一個脫離共產黨統治僅僅十幾年的國家,他們也能在這一清貧的環境之下,散發出來那種充分享受生活的藝術氣氛。事實上,可能就是在共產統治的期間,他們也沒有放棄自己的藝術生活,因此他們的文化才能夠頑強的保留下來。
很快在湖邊找了個靚位坐下來,趕緊脫離風塵僕僕的香港味道,融入當地的典雅氣氛當中。這種對自己急沖沖的風格汗顏的感覺,在這趟旅途中經常都會湧現。我們都是堅強果斷的生存者,但來到這樣的環境,才明白他們才是生活者。
吃完一個舒舒服服,讓節奏與環境和諧地慢下來的午餐,繞過後面的古城,就鑽到英雄廣場下面的地鐵打算去當地的另外一個地標,漁人堡。匈牙利地鐵是我們見到唯一需要有人駐守的地鐵,而且每個門口有最少兩個人。他們會主動幫你換零錢買票,但你如果看不太清楚那些硬幣,通常會理所當然少給你兩個。地鐵叮叮咣咣作響,又一個時光倒流的穿梭機。順著穿過市區的河流,沿山徑到了漁人堡。其實曾經的國王城堡,因為由漁夫駐守而得名。據說是世界上最卡通的一個城堡,事實也是如此。城堡的外形,不像是軍事設施,更像由童話作家設計而來,白色的尖頂,憨厚的圓柱形的牆墩,拾級而上如果遇到王子公主或者怪物,你一點也不會詫異。給十塊錢可以在裡面有個座位,聽一個激情洋溢的小提琴手演奏。中間理所當然是一座巍峨的哥特式大教堂,中國皇家講求宗廟,歐洲皇家與老百姓一樣,沒有自家的主子,只有一個共同的上帝隨時都供奉在自己頭頂。
整座城堡其實非常大,我們足足走了半天,深入後面很遠,看盡布達佩斯的紅頂樓房,褐色河流。相比布拉格,這座城市的更大,但是顏色也更灰暗,不那樣乾淨清爽,更象一座古老的城市。
從城堡走下來,跨過布達佩斯大橋,我們一直步行深入市區。這也是我與anderson每次都結伴同行的原因之一,極少有人如我們一樣強勁的暴走能力和有拍照狂熱。晚上不過七點左右,但商店幾乎都關了,只是在各種各樣的教堂外面的街道邊,一如既往有很多的食肆。食肆這個詞用在這裡其實很不准確,因為食肆的核心是吃, 不管是吃便宜還是吃風味,主要都是吃。但整個歐洲,幾乎都是坐在路邊吃東西,雖然裡面就是光亮的餐廳。區別是,這些路邊的餐廳都非常的整潔清爽,毫無食肆的邋遢,而這些人最主要做的並不是吃,而是聊天,無休無止的聊天,你想像不出他們為什麼會有那樣多的話題聊。簡單講,真正的生活藝術就是聊天,而我們距離這一藝術還相當遙遠。明白這一點,就很容易理解,歐洲的食物為什麼那樣簡陋,因為雖然大家都是坐在餐桌上,但我們習慣對著的是吃,之前有教養的人家甚至吃飯不准講話。而人家習慣的對著聊,吃則是一個陪襯而已。
我們很自然就加入了以吃陪聊的布達佩斯夜生活行列。在一個頗多人幫襯的“食肆”區,正式開始晚餐。每次講到這個詞都覺得有點汗顏,因為實在想不到一個符合那種典雅氣氛的詞彙,只能用這種低俗的饕餮詞彙。旁邊真正的餐廳幾乎空無一人,但有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在那裡合着鋼琴唱歌,唱得非常的美妙和專業。這些地方看不到工業,也看不到房地產,幾乎所有搭支架的地方,不是裝修教堂,就是新建藝術館,但你能隨時隨地看到專業藝術。在歐洲當個藝術家,既是不幸的,又是幸運的。不幸的是,哪怕你練得在亞洲水平是國家級,在那裡也是一個平凡水準。幸運的是,在一個隨處都懂得欣賞藝術的地方,你也不用太擔心沒有機會得到鑑賞。那個唱歌女人情意綿綿的唱了一首又一首歌,那個彈鋼琴的老年男子就這樣含情脈脈的看著她,情動之處,走過去喃喃細語,再輕吻摟抱。這就是我眼中的布達佩斯,我們熟悉的“現代社會”距離它很遙遠,似乎已經將它淘汰。但它們所熟悉的現代社會,卻讓我們距離遙遠。
值得一提的是,當地的巴士票要到報攤上去買。沒有售票員,也沒有自動售票機,而茫茫黑夜,哪裡還有報攤呢?好心的布達佩斯人慫恿我們就這樣上車,不用買票,反正也沒有人查票。最後連司機都串謀一份,不但不追究我們沒買票,還耐心的指引我們到酒店的路。這一程我們就告別印象較為貧窮的東歐,但這個“貧窮”的被誤導過的東歐,身上那種深厚的好心腸的文化底蘊和公民素質,卻是讓人刮目相看。尤其,東歐少女是我見到最漂亮的女人。
維也納
火車快到維也納的時候,anderson很有把握的說,到了維也納其實算是到了西歐,這些文明社會清潔會好很多,人也靚的。真的嗎?我的經驗為此打上打問號,因為以我所見,文明就意味吸引更多人加入,代表更多的機會,和更多的雜亂。
果然,維也納沒有見得特別的乾淨,但人卻普遍醜了很多,見到很多印象中的較為醜一些的歐洲人,甚至平均身高都大幅度下降。之前的行程,幾乎見不到亞洲人和非洲人,全是黃髮碧眼,身材壯碩的當地人。而維也納開始像是國際集市,人種一下子變得形形色色,而且是不太靚的那種。
怎樣都好,世界音樂之都,還是一個非常值得期待的地方。放下行李,直衝街道,徒步維也納。毫無例外,到處有一些巍峨的教堂,既有巴洛克式,也有哥特式,其中很多夜晚則是舉辦音樂會,或者舞蹈,歌劇。到這個時刻,開始明白一件事情:要搞掂這個世界上的人,就要有充足的東西讓他們去搞,消耗他們旺盛的精力。在古代歐洲,主要是宗教。教會幾乎謀取了社會上所有的財富和狂熱的精神世界。而現代社會,則是兩件事:藝術和拍拖。這兩件事從精神上,和生理上讓當地人的旺盛精力得到充分的釋放。
聖士提反教堂在裝修,除了高大,沒有特別印象,其實維也納到處都是巍峨高大的教堂。倒是旁邊有幾條街專門賣名牌,正在打折。我們從中間穿行了一陣,就此錯失掉機會,因為這是我們歐洲之行唯一有折扣的地方。
諾大的維也納,在我們強健的腳步下,也不那樣大了。很快我們就橫穿整個維也納,到了旅遊書推薦的怪趣屋。一些斑斕的色彩和扭曲的線條裝飾的幾棟樓房和紀念品專賣店,看上去的確很有特色和藝術感。旁邊的街道賣的藝術品價格較為參差,多比較會有所獲。
盛名已久的維也納,給我的印象卻是最少的。不那樣古典,也不那樣現代,不多人,也不少人。晚上anderson要去吃中餐,那就吃吧。兩位伙計都是中國人,但卻不知何種原因,感覺有點躲躲閃閃,並不太想人搭理。
薩爾斯堡-國王湖
煙斯堡無疑是最佳選擇,但與我們的行程方向不太吻合,就改為到薩爾斯堡,再到國王湖。中間去到一個小城市住了一晚,叫什麼名字也記不得了。實際到了那裡,發現根本就是一個中型城市。好在這樣的城市已經給我們很清晰的共同之處,必有一個古城區,那裡有鐘樓,教堂,有軌電車。這期間的有軌電車給人深刻的印象,縱橫交錯,非常安靜方便,又沒有廢氣。順著市區走了不到半個鐘,就見到一條上山的索道,登頂發現又是一個山頂古堡,下面的市區風景一如既往的靚。特別的地方是有個地下古老的歌劇院,晚上有現場表演,可惜當晚沒有。山頂有個漂亮的鐘樓,一個非常卡通的大鐘在上面轉了幾百年,或者上千年。下到山腳,有條過去的鹽礦改建的觀光纜車道。深入裡面來回足足有差不多大半個鐘,鹽礦看不到,兩邊佈置了一些卡通人物做佈景。
當地有個較大的商場,可選的服裝倒是很多。逛了半天,總想有沒有更好的。就出門往前直走到電車站,倒回來的時候正好全城的大鐘都敲響了六點。恍若發夢一般,不過十多分鐘前還人頭聳動的大商場,和街道,像被黑洞掠過,所有人都似乎瞬間就消失了,連商場的燈光都已經熄滅,大街上即刻冷冷清清,杳無人跡。
廣場對面的小巷後的小廣場,將人流重新聚集起來,吃飯和聊天。我們自然也加入了吃飯和聊天的行列,旅途當中聊天的內容似乎特別的多和多元化。
第二天坐火車到薩爾斯堡,同一個包廂有兩位不知道是奧地利,還是德國的女仔,個子不高,五官倒是精緻。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一上車,其中一個女仔就開始不停的講話,一直講足三個小時直到下車,真正讓人嘆為觀止的是,全程她是用一種充滿激情的語調講足三個小時,中途沒有一絲一毫的停留。我們當時被徹底鎮住了,anderson一向以話多見長,可以從早不停講到晚,他做agent最大好處是不用憋死自己。但在這位充滿激情的演講者面前,只有跟我面面相覷,不停說:聲波功,聲波功。。。聲波功實在太強勁了,我們居然破天荒被聲波功震得昏昏入睡,實際上真的睡著了。中途我迷迷糊糊的醒來,隨便望向窗外,被眼前突然出現的景色震得跳起來,讓耳中的聲波功也一掃而光。“雪山,居然是雪山。。。”那其實不是雪山,只是一座灰白色尖聳的高山,在周圍的茵茵綠地映照之下,彷彿是雪山。真正的雪山有見過,不會這樣震驚。真正雷到我的,是那大片大片潔淨翠綠的草地,整齊得像苗圃一樣的森林,以及山腳下那些童話一般的小屋。旅遊再次掃除了意識中的無知。正當我自以為地球上的不會有國界的不同的時候,這裡如油畫般的風景,再次揭示了地球上眾多從未見過的神奇畫面。音波功瞬間消失了,只剩下不停拍照的時間。這些拍照時間其實有點多餘,因為隨後如斯的景色經常可見 .
尤其瑞士,德國一線。儘管如此,那夢幻般的自然景色,還是即時留下震撼的感覺。
到達薩爾斯堡,車站的行李櫃已經爆滿。旁邊找了一家酒店寄放好,就再次搭一種小火車去國王湖。中途自然少不了要問人,對方不是簡單的給你指個方向,而是放下身邊的一切,把你帶到貼在牆上的路線圖上面,耐心的幫你找到,再指給你看。這是一個路不拾遺的社會,他們幾乎沒有防範的心理,扔下自己的一堆行李走開去幫你到牆上指路,倒是我習慣性的不停幫他看住行李。
月台上等車的時候,來了兩個邊喝啤酒又唱又叫的年輕人。正好坐在我們旁邊,得知我們來自香港,很快從bruce lee那裡找到共同話題。李小龍簡直是一種國際語言,可以在全世界任何地方找到共鳴。雖然喝得醉醺醺的,還是很熱心的用也不太熟練的英語給我們指路。到達國王湖的時候,太陽已經變得火辣火辣,但景點依然人山人海。下面的草地到處都是人,更多人在湖邊排隊上船,而天空中飄著很多滑翔傘,真是如鳥一般自由,看上去他們可以在上面飛足一個小時。
國王湖有什麼吸引人的傳說不太清楚,感覺像《魔戒》中的一個背景。通往一個紅色洋蔥頭教堂的湖面兩邊,有些類似陽朔十里畫廊的山勢景點,下船後如果有充足的時間,可以翻越對面的高山,去到後面不知名的地方。
晚上回到薩爾斯堡,正碰到瓢潑大雨。遠遠觀望了一下那種著名的城堡,算是到此一遊。回車站的路上,沿途要在屋簷下躲雨。當我們毛身在那些看上去有幾百年歷史的街道和屋簷下的時候,居然有種奇妙的感覺。似乎那些幾百年前住過人的門或者窄巷會突然有人把我們拉進去。
總算上到火車去威尼斯,這是我們第一趟夜車。雖然我的火車證可以坐頭等,但要遷就一下逐程買票的anderson就選擇坐二等車廂。這是個正確的選擇。這種二等車廂也是六個人的卡座,拉上玻璃門就是一個獨立天地。座椅可以放下來,讓所有人平躺睡在一起。因此,你買到什麼座位不重要,與誰坐才最重要。我們一路走過去,整列車只有一個車廂的女仔最漂亮。我就正是在那個包廂。本來我們的票在前方,但為了給一家人調座位,東調西調,我和anderson就在了這個最佳車廂位。裡面有四個女仔,與anderson對坐靠窗的是個亞洲女仔,我對面兩個和身邊這個是一起的同伴。兩個文靜,一個狂躁,不過講話很有趣。總算安頓好,拉上車門,所有人都很累了,正式睡覺。開始大家還有點無所適從,但很快,我就與三個美女身體零距離的擠在一起睡了晚上。這一晚,見識到西方女仔豪放的一面。。。。。。中途我看着旁邊距離我不到一尺的那個女仔的臉,精緻得讓人讚歎,當然以亞洲人的標準。因為第二天沒過多久,我居然想不太起來她長得什麼樣了,因為似乎滿大街到處都看得見長得很像她的人,她是某種典型的美女。只不過在歐洲碰到這些美女要自然得多,因為她們並不覺得自己是什麼特別的美女。你講兩句好聽的話,她馬上就會眉飛色舞高興在臉上,甚至拿出口紅擦起來,非常自然和可愛。我以一個香港社會的人標準來審視她們,從頭到腳,沒有一樣值錢的東西,與大多數歐洲社會的人一樣,過的是一種在我們看來是樸素的生活。但在亞洲女仔這個歲數大多還在追求名牌,虛榮的時候,她們卻是更多的把錢投放到旅遊,增長見識。歐洲到處可見這些利用假期出外旅行的女仔,可能女學生也不一定,西方人的年齡實在難以估計。有趣的是,絕大多數情況都是幾個女仔一起,很少看見男女一起。她們的裝扮都很普通,更沒有什麼名牌傍身,卻都有一股獨立,自信的神情,做任何事情都乾脆果斷。那一時刻,有個清晰的感受,西方女仔和亞洲女仔最大的區別,不是五官明確,也不是胸更大,而是,西方女仔通常都有一雙健壯的大腿。這一印象在那一時刻非常清晰,因為他們幾乎真的都有一雙健壯的大腿。這一特徵其實很有非常多的特別的內涵,甚至希特勒還特別講過雅利安婦女的特徵之一,就是要有雙強健的大腿。如此特性,來自於她們獨立特行的生活作風,更廣闊的行為空間和更強的行為能力。你看到一路上那些背著一個背包,跨開大步滿世界行走的西方女仔的時候,就會明白這雙強壯的大腿來自何處,它們孕育的其實一種強健和獨立性。這也是第一次,把力量和性感聯繫在一起。原來充滿力量感的性感,真是優勝一籌。面對現實,你不得不承認,亞洲社會,無論男還是女,尤其是內地社會,相對而言,都顯示出一種柔弱的特性,似乎是個凹字。而西方人,幾乎都表現出一種向外的張力,未必是個凸字,但身上有股向外的氣場在皮膚下流動。做人,理當如此.
這種地區性個性的區別,有個現場人辦。anderson對面那位亞裔籍的女仔全程與我們零交流,晚上睡覺的時候,則像只小鳥一樣連人帶腿捲縮在自己的座位上,身體與所有人都零接觸,姿勢頗高難度,讓人嘖嘖稱奇。
第二天清早,去列車洗手間的途中,見到走道上,包括廁所門口,睡滿了半夜上車的人,這又是一個文化的鴻溝。要知道,根本上那些包廂裡面還有不少的空位,雖然有人為了舒服,睡了兩個人的位置。但半夜上來的人,為了不打攪他人,就這樣靜雞雞,理所當然的選擇了睡在走道和廁所門口。這種公眾場所的克己,不妨礙他人的意識,在整個歐洲不論什麼階層都是理所當然。因此這趟旅遊沒有多久,就得到一個清晰的感受,如果你身邊是一群歐洲人,會感覺放心,如果是其他地方的人,抱歉講句,會覺得有麻煩。這裡所有人都像行星一樣,遵照自己的軌跡行事,彼此雖然有不同軌道,多處交叉,但都能保持距離和克制,不會發生碰撞。這一現象未必能證明他們有多好,但足以體現他們的習慣的確原遠勝一籌。
插播花絮一則:去國王湖的列車上,anderson突然興奮大叫:“好高的草,比人還高。”我即場大笑,不是吧?這樣簡單都出錯?“對喔,不
美国魔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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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0-10 16:46
不是草,是蘆葦。”他馬上改正。先生,那是玉米!
美国魔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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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0-10 16:46
威尼斯
清晨七點左右到了威尼斯,出車站就是碼頭,與其他人一起,湧入威尼斯縱橫交錯的街道,各自尋找自己的酒店。地方一點也不難找,在前台做好登記,因為還沒到退房時刻,就在大堂放好行李,邊呼吸威尼斯城內潮濕的海洋空氣,邊吃了頓價值十二歐元,又簡陋之極的早餐:兩個牛角包,一杯可樂。請留意,可樂在歐洲價值三塊五至六塊五,歐元。但不明原因,特別好喝,或者感覺特別需要喝可樂,激素?
與想像幽深,神秘,河道縱橫交錯的威尼斯有所不同。這裡更像一個陸地城市,偶爾有幾條河道穿過其間,另外,就是外圍較為寬闊的水道,畢竟是建立在海中的城市。一路上查資料才發現,這個偉大的城市與其講建立在海上,不如講建立在森林上。因為整個威尼斯城下,是密密麻麻的木樁,因為海水的浸泡而堅硬如鐵,千年不朽。正因為如此,意大利北部的森林幾乎被砍伐殆盡,這是歐洲的大煉鋼鐵運動,區別在於至少現在後人還能受惠。
儘管有很多人,或者很多文學作品向你描述一個美麗的威尼斯,但假如你問我今生今世不到威尼斯是否一個絕大的遺憾,我的回答為,不是。你一輩子都不來威尼斯,不會有什麼損失,只會保留一個美好的幻想。在此之前,除了莎士比亞的作品,就是《基督山伯爵》和拜倫的風流韻事給了我關於威尼斯的無窮幻想,那裡的每個花窗之上都有一個多情美麗的女人,而黑暗的街道和窄門,則由秘密信使與殺手出沒。假如正好碰上人人頭戴著名的威尼斯面具的狂歡節,當所有人靠手工的面具放下生活的面具盡情展現自我的時候,會是何等的神秘和浪漫。
這一切煙消雲散了。威尼斯已經是一座死城,據說曾經擁有過的五萬居民,已經剩下不過幾千,或者根本只得幾百個人。街邊的樓房幾乎全都窗戶緊閉,而且用最古老的防盜鐵窗嚴密的關實,令整座城市猶如一座古老的,由石頭和鐵窗建成的棺材,幾乎沒有一絲人氣。我們現在看到的已經不是威尼斯,只是曾經輝煌的威尼斯的化石。那些充滿活力與靈氣的生命,不可一世的浪漫氣息,已經永遠塵封在那些緊閉的石頭和鐵製的巨大棺材之中了。
儘管如此,還是不能阻擋全球洶湧而來朝聖的人潮。
頭頂烈日,順著人流漫步在古老蒼涼的古城,感嘆消失的夢幻。簡單講,古城由幾個清晰的部分組成:賣威尼斯面具,和各種各樣紀念品的商舖,餐廳,感覺上絕對不算太多的幾條交錯的水道,迷宮一樣的無人窄巷,永遠人潮洶湧的聖馬可廣場,以及充斥販賣仿冒名牌的黑人的海岸碼頭,至於如雷貫耳的剛朵拉,現實當中未顯精緻,船夫也更不如傳說中漂亮和有把情意綿綿的動人歌喉。再加上被歐洲詩人形容為“只有棺材才用黑色”,的確很像,我們也沒有去乘坐。我們在又悶,又熱的市區逛了大半天,到達聖馬可教堂前的廣場。這座曾經中世紀最偉大的教堂,四次十字軍東征的出發地,此時既在裝修,又排了長長的蛇形隊伍。此時對雄偉教堂的欣賞,已經有點審美疲勞了,想想接下來會到羅馬見識世界最偉大的教堂藝術,就省卻了烈日下暴晒的辛苦,轉入廣場兩邊的名牌店。歐洲的名牌店毫無鉛華和奢侈風格,簡簡單單的店鋪,賣愛馬仕與賣雪糕的店面沒有什麼區別。而意大利的雪糕,真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雪糕,更是最大方的雪糕,買一球已經大過其他地方買兩球的分量。sales是個中國裔女仔,聽說來自中國,再加多一勺.
隨著時間的推移,anderson的中餐情節日益發作,只好陪他進到一家中國餐廳。中餐的神話早已被打破,很抱歉,歐洲絕大多數的中餐廳,是幾乎所有餐廳裡面,看上去最不衛生和凌亂的,而價格也更便宜,絕不高檔,不管老闆是來自內地,還是香港。進去吃得最多的,也是華人。儘管我們在裡面通常都會得到更為親切友好的接待,但作為還原真相的描述,唯有尊重事實。我不覺得中餐本身有什麼問題,因為當地享受到的,根本上是在香港很難吃到的那種不好吃的中餐,和勉強的服務。我當時的疑問就是,做得好中餐的人,都去哪裡了?
當我們下午精疲力竭回到酒店,準備入住的時候,得到一個簡單的回答:你們的房間已經被退訂了,要住就按前台入住,140歐。而我們在網上預訂的只需要80歐,沒有解釋。意大利人,果然名不虛傳。還好,提供了一個電腦,anderson在上面左冲右突了好半天,總算找到了另外一家100歐即可入住的房。我們拖著日益沉重的行李,再次深入迷宮一樣的威尼斯街道,尋找那家只得一個電話號碼有效的酒店。因為歐洲社會的門牌號碼,彼此之間是沒有關聯的!偉大的歐洲郵差!
本來感覺河道遠遠少於預期,但當我們要找路的時候,它們卻總是在最後關頭報復性的出現在面前,讓你望岸空嘆。這一路瘋狂的窄巷尋房也不是一無是處,因為我們可以更加深入的感受那些人跡罕至的窄巷風韻。當你身在其中的時候,頭腦中那些曾經的浪漫記憶開始復活,這些全部都有數百年歷史的古舊窄門背後,都充滿了無窮的故事,你可以想像曾經那些門突然打開,一個情婦閃身進入情人房間的情形。
在地圖幾乎失效,全靠人嘴gps問路終於到達酒店之後,我們都精疲力竭了。意大利的酒店只得一把最最普通的鑰匙,房間感覺住了有幾百年了。以個人經驗而言,這種普通的鑰匙酒店,要被盜簡直是舉手之勞。任何一個盜賊都可以先入住一晚,然後配好鑰匙,等下次有人入住的時候,輕而易舉的入房爆竊。但你住不住呢?沒有選擇,因為隨後的意大利小酒店都一樣。我們只能假設這種防盜措施是有效的,或者說此地沒有盜賊。
離開酒店去到碼頭又不知道走了多久,在運河邊上找了家餐廳吃意大利批薩晚餐。旁邊就是潮濕的運河,遊船悄無聲息的出入猶如幽靈。逐漸暗淡的天際,明月映照星辰,悠悠的月光灑照之下,灰色古城和深色運河,開始交錯出一片滄桑又神秘的景色。
實在沒有力氣再深入廣場去看歌劇,就沿運河去到夜市買點手信。這裡最出名,和印象深刻的,就是威尼斯面具。神秘,冷傲又妖艷,想像一下,當年這些面具背後的威尼斯人,曾經釋放過多麼強大的人性慾望。為什麼中國從來就沒有狂歡節文化?實在是遺憾,我們的人性一開始被壓抑,就長達數千年,從來沒有被釋放過。
在一個攤檔前面,被一排面具吸引住了,她們的造型異於之前見過的所有面具,更加嬌豔和生動。加上小販強調是產自意大利,並非中國,並由標籤為證,講到24歐,就順手買了幾個。頭腦一時發熱買完之後,我就後悔了,東西不多,但鼓鼓囊囊一大堆,我怎麼拿回去呀?這一大堆面具,吸引了旁邊另外一個印巴裔的小販,還專門跑過來問我們要不要買多一點,哪裡可能呢?
沒過多久,我們逛到了他的攤位前面,面具也非常不錯。anderson還沒買過,忍不住動心,就向他問價。這位小販先生,認認真真講了一段精彩的話,令人印象深刻,甚至原話都一字不漏的記得:“gentleman,i asked you ,want to buy more? you said just look.but you ask me now,how much ?gentleman,what is meaning?"串人的就見得多了,但串人串得這樣堅決,果斷,既充分表達了當時被拒絕的不忿,又竭力要體現出一份不失尊嚴和體面,真是第一次見。尤其他連用的兩個gentleman,不帶一句罵人的話,但讓我們感覺自己是一個搞搞震,無幫襯的不體面的人。anderson一向都嘴不饒人,今次也只有氣得邊走邊鬧:“且,你買我沒買架嘛,呢的人真係死蠢,都費事教精佢地。”做為一個小販是否死蠢呢?或者吧。但作為一個小販,把個人尊嚴體面,放在生意前面,我卻很欣賞。
在回酒店的路上,理所當然的迷路了。白天烈日當頭都找得暈頭轉向,更何況現在。但沒有關係,深夜的威尼斯古城自有一個特別搞笑的景象:到處都是手拿地圖,在蜘蛛網一樣的窄巷中暈頭轉向找酒店的遊客。
晚上的威尼斯特別節目正式開演:迷宮尋酒店。
邊走我們邊感嘆,這些杳無人跡的漆黑小巷當中,如果要犯罪實在是太容易了。隨隨便便打開一扇門,都可以擄一個或幾個迷路而亂竄的遊客進去為所欲為。但事實上,我們在當地並沒有得到這方面的特別提醒,也沒用關於這方面的誇張傳聞。威尼斯迄今為止,都仍然可以如此運作,只能說明這方面的危險並沒有構成威脅。當充滿犯罪機會的地方,卻並沒有犯罪,與錢掉在地上,並沒有人揀的地方是一樣的,當地的整體道德水平更高。
第二天,與anderson在車站依依惜別,大家就此分手,他去米蘭,而我則到羅馬,開始了隨後十天的一個人的歐洲自由行。之前訂房,訂車票,所有雜事都是他一個人以無窮的耐心和興致完成,我幾乎從不插手。現在,失去的不光是一個拍照和暴走的最佳拍檔,更是一個一路依仗的導遊。即將要獨自面對所有那些繁雜瑣事,和傳聞中犀利無比的羅馬小偷和危險的歐洲治安,感覺此行已經不再是一趟舒適放鬆之旅,而變成了一次洲際冒險。
美国魔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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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0-10 16:48
羅馬
一走出羅馬車站,感覺頭髮就燃起來了。火辣辣的太陽,似乎要將陸地上的一切都點燃。事後知道,那幾天正遭逢地球上五十年來最強勁的一次太陽風暴襲擊,各地氣溫高達四十度。羅馬,肯定四十度以上。
這次帶一張全歐火車證而來,本來興致勃勃想狂轉歐洲。但沒來多久,就發現這個計劃錯了。這裡完全不適合走馬觀花的旅遊方式,到處都是勝景,隨便一個地方, 都值得你深入的玩上幾天。匆匆而過,反而是浪費了一次旅途。因此,決定不再趕路,鎖定羅馬和巴黎,作為隨後的主要行程。
來之前在網上訂酒店,見到上面對那些五六十歐的酒店充滿誇張的“地獄”,“監獄”,“精神病院”的評語。明知其中有義氣之說,但思前想後,尤其考慮到一個人本身就諸多不便,還是訂了間八十歐的酒店。距離火車站不到十五分鐘,原來是個錯誤。因為當你要在一個城市玩上四天,大可不必再住在車站旁邊,而是應該住在主要的景點附近。
這是一家與整個羅馬一樣,看上去極其古老的酒店,除了加裝過一部電梯,彷彿從中世紀營業到現在。又是一把最簡單普通的鑰匙,陳舊的房間只有大概十個平方,燈光昏暗,窄窄的一張單人床,陰沉又壓抑。我唯有慶幸訂的是八十歐,五六十歐大概真的猶如牢房。好在洗手間有特別的洗衣服的地方,如果不留意會認為是個馬桶,房間包上網和早餐,算下來一點也不貴。精疲力竭的洗了個澡,換好衣服,就頂著烈日直奔羅馬第一站,當然是鬥獸場。
這座偉大的城市實際上孕育現代西方文明,想像中會到處充滿了壯麗動人的建築和雕塑。但初初接觸,給人印象最深的則是古舊。它當然是一座歐洲城市,有教堂,廣場,方石塊路,而且它的方石塊道路遍布整個市區,包括最寬闊的神道。當地的汽車可能重來沒有接觸過水泥路面,永遠奔馳在這種歷經上千年的古老街道上,與身邊的馬車共同運行。這一情景,讓羅馬那種深厚的古老文化之下,一切現代科技彷彿只是幾千年前的一點點小玩意。
羅馬最成功的之處還在於,迄今為止 ,你都可以靠徒步旅行完所有的著名景點。
只問了兩個人,就找到羅馬競技場。突然一回頭,見到一條條普普通通的街道盡頭,就是那座高聳的圓形龐然大物。當花了不少時間,兜一個大圈才走到它面前的時候,身上的水分都快要被烈日蒸發幹了。而那些身披鎧甲,頭戴金屬頭盔,靠與遊客照相謀生的人,依然挺立在原地,不為所動。假如他們真如當年的羅馬勇士,會比想像中要低矮不少。
隨人流開始排隊購票和流入競技場。跟導遊書指引,買了一張羅馬博物館的九天通票。然後在悶熱的甬道下一點點往前挪,直到面對黃色的競技場才豁然開朗。
再次之前,我們印象中這裡叫鬥獸場,或者角斗場。但我更喜歡它本來的名字,競技場,這個更能符合當時的羅馬精神。當沒有面對競技場的時候,聯想到的會是什麼呢?與大多數人一樣:血腥,殘忍,悲慘,沒有人性,人和野獸都被送入其中被無情屠殺的絕望之地。但當真切的站在那個巨大的廣場的看台上的時候,所有這些感覺都瞬間一掃而光了!我以一個競技者的心態,在那裡感受到的是勇氣,榮譽,競技的狂熱,一個千載難逢的展現人生的競技舞台。那一刻,甚至可以迎面感受到曾經看台上市民歡呼聲的狂潮,每一個毛孔都充滿了鬥志和豪情。歷史上,競技場最大的比賽,其實並非在角斗士之間,而是是人與野獸的搏鬥,以致在開業的第一個月,就殺死了五千頭野獸。現在想起來似乎很荒謬殘忍,但認真回想一下,古代的人類走上地球的統治舞台,靠的其實正是對野獸的戰鬥的全面勝利,人類最原始的勇氣和鬥志,甚至生存需要,皆來自於對野獸搏鬥的勝利。羅馬競技場,只不過是人類對自身能力的一種懷念之地。真的有那樣殘忍嗎?要知道,在非洲有些民族,一個男子成年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從部落拿到一隻長矛和盾牌,獨自出去殺死一頭獅子才能作為一個男人重新回來。與野獸搏鬥的勝利,在古代正是男子氣概的最直接體現。
我們公司最新這個ceo,前幾年上任的時候,說了一句讓人印象深刻的話,要在公司提倡羅馬精神:勇氣,與榮譽。當我站在競技場邊的時候,感受到的正是這種勇氣與榮譽。不管他身為國王,將軍,士兵,還是奴隸。他拿起武器踏入競技場的時候,都會獲得周圍幾萬市民的歡呼,需要靠公平的戰鬥來獲取聲名。那個圓形的舞台,根本就是一個巨大的巨星演唱會舞台,在上面的每個有勇氣的人,都能從巨大看台數萬觀眾的歡呼聲中獲得無窮的勇氣和能量,這種感受,對於有過擂台經歷的人,會尤為深刻。從內部看出去,圓形的圍牆特別的高聳巨大,似乎與碧藍的天際連為一體。在酷烈的陽光下,煥發出動人的金黃色,讓整個競技場從看台到比賽場地更像一個金色的托盤。碧血與黃沙,幾千年前的男子漢,追求的也不過正是這些東西。這裡絕對不是一個恥辱之地,而是展現勇氣與獲得榮譽的地方。裡面更加不只是奴隸才會在其中廝殺,很多羅馬的市民,為了金錢或者聲名,甚至包括羅馬皇帝,都奮身跳入其中,靠真實的勇氣,為自己贏得最貨真價實的榮譽。站在看台上望著橢圓形的舞台一樣的競技場地,很容易讓人想到:如果不得不身為一個多數情況下是屈辱的勞役而死的奴隸,那選擇上競技場,大概是一個最光榮的死法:要么靠血戰獲得自由,要么為自由血戰到死。
在競技場轉了很久,累了就坐在那些倒臥的大石柱上想像,曾經的角斗士,甚至“全世界真正的男人”斯巴達克斯曾經踩在這些上千年的石階,伴隨觀眾雷鳴般的吶喊聲湧入競技場去書寫,或者改變自己的命運。圓形的競技場像個圓形的監獄,四圍直指天際的高牆,嚴密如鐵通。但場地中上演的每一件事,則是要衝出高牆,不妥協,不畏懼命運的擺佈。當你想像那些古代勇士真實的從這些場景中走過的時候,那些廢墟猶如森林一樣開始充滿生命。
上面有個展覽館,展出一些雕塑品和歷史介紹。在一尊尼祿的石像前,細心停留了一段時間。歷史記載給人的印象,這位焚毀羅馬城,親身衝入角斗場,與奴隸一起廝殺的暴君,是一個歇斯底里的瘋子,想像當中應該孔武強壯,眼珠暴徒,愚笨又魯莽。而這些堅固的大理石所記載的尼祿,卻是長相文雅,淡定,只是眼光中有一絲絲冷靜當中的殘忍。這是一個長相斯文的暴君。但他對競技場的貢獻卻是功不可沒,對羅馬的影響也甚為深遠。以致整個競技場,和羅馬古城,到處都有他的建樹和身影。暴君最後被民眾暴動判處了死刑。這就是羅馬,五百年的共和歷史就算在最恐怖的暴政時代,也在發揮終極影響。這一影響,在隨後的感受中,一直影響了整個的歐洲歷史,包括中世紀的君權與神權的抗衡,以致現代的三權分立,都來自於古羅馬共和製度的制衡政治哲學。要理解這一特點,可以從另外一個故事得以佐證。
羅馬皇帝最熱衷的兩件事,一是建立軍功,樹立自己的凱旋門,君士但丁凱旋門,奧古斯都凱旋門,圖拉真凱旋柱等等,都是做這件事。其次,就是興建自己命名的廣場。縱觀羅馬非常有意思,當時的皇帝殫精竭慮要解決的只需要有兩件事:搞掂神,和搞掂市民。前者就是興建大型的神廟,連帶給自己也修一個。後者就是興修競技場,供市民娛樂,發洩利比多,和興修廣場,供市民在其中生財養息。也就是說,古羅馬的皇帝,統治手段上面貫徹始終有主動討好市民,籠絡市民的成分。包括供奉神,也是滿足市民強大的信仰需求。興建凱旋門和寺廟還算容易,麻煩的是修建市場。就當時的羅馬而言,開墾出來的城市面積實在不大。而每個皇帝都想自己的市場在最顯眼,中心的地段引人注目,就發生了土地嚴重短缺的實際問題。羅馬的第一個獨裁者凱撒處理這一問題的方式是,花費了足足一億兩白銀從市民手中徵地,記載當中完全沒有提及強拆事件。如果計算上千年的通脹,這在當時已經是一筆令人瞠目結舌的天文數字。而後期的獨裁者尼祿的方法就更現代一些,一分錢不出,讓人暗中燒毀羅馬城,這樣就理所當然擁有最好的一塊地方修建自己的市場,恐怕還會冠以災後重建的美名。由此可見,距離共和越近的獨裁越收斂,越遠則越殘暴.
離開競技場,瀏覽了一陣旁邊的君士但丁凱旋門。這是典型的古羅馬凱旋門,巍峨,雕工及其精細,與歷史上同時代的任何文明相比,都遙遙領先。我一向認為石雕藝術,最能體現當時的國力強盛從程度,和文明的深度。因為石頭建築需要最大量的人力和財力,遠古的金字塔,中國秦朝的萬里長城,以及古羅馬,都是在最強盛的時候,產生了最雄偉的石頭建築。而這些石頭建築的精細程度,更能體現當時文化的繁榮程度。因為要用當年的金屬在堅硬的石頭上雕刻,如果沒有充足的時間,財力和信仰,是完全不可能達到的事情。中國以下缺乏石雕藝術,即使有也相當粗糙,這與傳統的世俗文化有直接的關係吧。否則,最傑出的雕刻和繪畫藝術,就不會都出現在佛教興盛的時代和敦煌石窟。
羅馬古城,看上去絕對說不上整潔。到處是流動小販在兜售水和紀念品,其中絕大多數都是印巴裔人,雖然很多,但絕不騷擾行人。另外,就是隨處可見的街頭賣藝。包括兩個方面,一部分是音樂或者繪畫才藝,一部分是扮古羅馬武士和法老供遊客照相。沿競技場前面的神聖大道一直往圖拉廣場前行,熱辣辣的天空,黃色的斷垣殘壁和巨型石柱交織出來的景象,更像中東。這裡幾乎看不到現代痕跡,大量的遊客穿行在歷史廢墟當中,偶爾會看到某個大學教授,帶領一大群學生,面對古羅馬侃侃而談。我們要學歐洲歷史,了解現代文明的起源,永遠輸給人家很遠了,這座天然課堂,是留給歐洲社會的無與倫比的歷史財富。
這些石頭廢墟,或者石頭森林實在給人很多的感慨。過去頭腦中零零碎碎收集起來的古羅馬的片段,此刻被真實的拼湊了起來。這是個用神廟,凱旋門,議會廳,市民中心緊密結合起來的地方。當時的每個歷史閃光點,都高調顯赫的被刻在巨大的石頭建築之上永載後世。勇氣與榮譽的羅馬精神,從這些建築當中得到真實具體的展現。
沿左邊一個斜坡直上到高處一個博物館,其實也是羅馬市政廳的地方。旁邊的一隊內地遊客嘖嘖感嘆:只有人家的市政廳才會建立在博物館中間。如果在內地,早就被拆除了。
這天最讓人困惑之處,是到下面圖拉廣場附近的艾曼紐二世祭壇。這座輝煌壯麗的建築,就以現代的眼光來看,也太新,太雄偉,工藝太精細了。那些雕塑似乎從未經歷過千年的風霜,依然神采飛揚,容光照人。我想了很久,也不能相信這是一座古代建築。看上去十足的現代博物館,無論從風格,還是規模,以致工藝。但它就是一座古代建築,羅馬最令人瞠目的建築,應該就算是它了。這上面,足以體現古羅馬當時令世人艷羨的強盛,以及追求完美,和冠絕群倫的藝術才華。
回到酒店,腳趾頭上全是血泡。之前的還沒有癒合,新的又已經生長出來。實在管不了那樣多,倒在那張十八世紀小說當中陰暗的幽會酒店的小床上時,感覺說不出的舒服。
第二天,掙扎著起床的時候,突然感覺這一情形像極了有時候必須六點半起床返工的情形,周身懈怠,又不得不強忍着起床。忍不住暗自問自己,這是出來度假,還是加班呢?加班也沒到雙腳血泡還要每天行走十幾個小時的程度。旅行的魅力還是勢不可擋的,因為人在旅行的時候,更象是一個在生活的人:每天都有新的目標,每天都有新的體驗。
頂樓的自助早餐出人意料的好,唯一需要留意的是,那裡的煙肉只有六成熟。
步出酒店沒有多遠,在火車站旁邊見到一座矮矮的,紅土色的,看上去很不出色的教堂。信步走入其中,卻即刻被震撼住了。這就是羅馬的與眾不同之處。這也是一座以華麗風格著稱的巴洛克教堂,但它的確是真的華麗。整個教堂的地板和四周牆,都是褐色和白色相間的大理石建成,整個教堂內部看上去奢華到超出想像。四周一如既往,都是過去的著名主教,或者聖母像。間中有一些傑出人物的石棺,永久存放在其間。後面有個小小的過道房間,直通一座一千年前的古老教堂舊址。在那裡,見到一座奇怪的雕像,伽利略的雕像。這個當初羅馬教廷的敵人,居然會有一座相當高大的雕像在那裡,而且神情嚴肅,憤怒,絕不馴服。突然,靈光一閃,這就是達芬奇密碼的作者,丹布朗另外一部更為傑出的小說,《天使與魔鬼》中那座著名的,光明路線的起點站,土系聖母教堂,而光明會的鼻祖伽利略,正在其中。
世界的確有神奇難解的種種現象。當初看完這本書,我第一個強烈的感受,就是要有機會到羅馬親自走一遍古代最為傑出的科學家,為對抗羅馬教堂而秘密設計的這條,當時全世界最為聰明的人才能領悟得到的光明路線。隨後行程一再更改,加上又是一個人獨自旅行,要在如此大的羅馬追尋到那條頗為複雜的光明路線,似乎變成不可能的事情,也就淡忘了。現在,當它真實的出現在我眼前的時候,那種完成宿願的熱忱一下就被激發出來了。很快,我明白接下來要做什麼事:徒步走遍光明路線.
從勝利之母教堂出來,一直步行到《羅馬假日》的著名場景,西班牙台階。此時,已經知道歐洲旅遊要最先學會的兩件事情,盡量利用免費洗手間和找超市,因為這兩個在亞洲俯拾皆是的地方,在當地堪稱稀缺,又非常重要。全歐洲,幾乎洗手間都收費,五毫子到一塊不等,當然是歐元,這樣一次方便就最少五塊港幣。偏偏當地熱得嚇人,要不停的方便。與此相關的另一個開支,就是喝水。一罐可樂在香港也要五六塊,在歐洲也是一樣,不過是歐元。普通的礦泉水則是四塊到八塊歐元,也就是幾十塊港幣喝瓶水。但假如你找到超市,則只需要幾毫子,也就是八九塊港幣,那就相差很遠。剛開始的時候,對anderson走到哪裡都帶幾瓶水還不以為意。但到意大利,我也很快習慣找到超市,隨身帶兩大瓶水到處走。因為實在是太熱,又要長途暴晒,每天不是喝水,是用水沖涼。
中途坐了一程羅馬地鐵,印象深刻。羅馬只有兩條地鐵線,看上去很簡單。但要忍耐裡面燥熱,難聞的氣味實屬不易,那絲微弱的空調冷氣僅僅讓人不至於崩潰。而且僅僅是一條A線,就有銅鑼灣到時代廣場地下那麼長一段路,走得人頭暈腦脹,被氣味熏得差點暈倒。這個第一次,令人再也不想有第二次。當然,最終還是有好幾次,因為時間更重要。
這又是一個貫穿羅馬新舊市區的一天,從火車站,穿過西班牙廣場,萬神廟,特萊維噴泉,納沃納噴泉,四河噴泉,圖拉真柱,威尼斯廣場,艾曼紐二世祭壇,羅馬市場,帕拉蒂尼山,再次直達圓形競技場。沿途收費的,不收費的所有景點,只要經過多全部進去了一次。
最為神聖的部分可能是萬神殿。這一座保存得令人嫉妒的,異常完整的古代羅馬最偉大的著名神廟,裡面的石棺躺著很多歷史名人,包括拉菲爾。這一座建築史上名留青史的建築,兩千年的風雨,完全無損與它的雄偉和神秘。當時世界最大的青銅門進去,地下是華麗的大理石,而頭頂就是那個令世人永遠驚奇讚歎的雄大的羅馬拱頂。一道陽光從正中的圓洞撒下,令周圍的千年壁畫雕塑,盡顯神秘色彩。羅馬的教堂對於光線的採納技巧獨步天下,令世人景仰。那些高聳入天際的宆隆之下,幾乎沒有任何燈光,全靠頂部設計巧妙的自然採光。這一效果,讓世人步入教堂就恍若真的沐浴在神恩當中。站在這座兩千年的大型建築中央,身邊是層層累積的歷史文物,你能感覺到一種神秘的氣場貫穿在其中,猶如飛龍一樣在當中盤旋,非常奇妙。
再次到艾曼紐二世祭壇的時候,步上寬闊,整潔的台階,可以購票直達頂層的天台。頭頂烈日,看著茫茫的陽光之下,一眼望不到頭的羅馬古城的暗紅色房頂,彷彿這裡五百年來從未改變過,一直停留在某個固定時光當中。而神奇的是,你並不覺得它被時代所淘汰。恰恰相反,你會感覺這裡仍然有一種強大的生命力,簡單直接來講,會感受到羅馬凝聚了太多的氣場,氣數仍然未盡。盤旋而下,進入又一個教堂,一如之前的華麗。旁邊是博物館,大量的傑出藝術家的作品,陳列在其間,與之前參觀博物館感受不同的是,你會覺得艾曼紐二世祭壇本身的藝術成就和影響力,遠遠在這些大師的繪畫和雕塑作品之上,它是骨骼肌肉,展品只是身上皮膚和毛髮。這一感受在參觀羅馬那些神奇的神殿,和雄偉建築的時候都非常深刻。這裡我才明白為什麼瘋狂的雨果會花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篇幅,在《巴黎圣母院》當中長篇大論的談論建築藝術。誠如他所言,建築藝術是人類最為影響深遠和持久的藝術,是人類文明的石頭記載的書本。當看到那些教堂四周發黑得難以辨別的大師們的壁畫時,這一感受尤為深刻。
烈日下步入羅馬市場,參觀那些斷垣殘壁和廢墟,是一個苦差事。毫無遮掩的漫步在這些光禿禿的石柱和斷壁之間,看到那些古代元老和英雄的半裸體的雕塑,突然明白,為什麼希臘和羅馬會產生那樣多的裸體雕塑和對裸體的崇拜。沒有其他原因,很簡單,太熱了。之前,我一直很困擾,為什麼希臘和古羅馬的戰士會穿短褲打仗,身上的盔甲很少,手臂和大腿似乎很容易中刀。現在一切都非常簡單,不穿盔甲容易中刀而死。但如果穿了全身盔甲,還沒打就已經被熱死。古代的希臘和羅馬人,顯然跟我當時的感受一樣,身上連一塊布都不想有!如此一來,他們對健美體態的崇拜就很簡單了。當有華麗衣服可以裝飾的時候,服裝無疑是最好的雕塑品。但當你不能穿衣的時候,唯一可以展示你的美態的,則只有你的幾乎。與現代的名媛名流熱愛用時裝展示高貴美態一樣,古代的希臘和羅馬人,唯有用健美的肌肉和體態來炫耀自己。所以,在那些博物館所見到的羅馬皇帝,貴族,藝術家 ,無一不是肌肉健美,神情高貴。作為一個古羅馬的名流,絕對不容易,必須勤奮如現今的專業運動員。
在羅馬的創辦人羅莫的誕生地,也是羅馬的誕生地帕拉蒂尼山上徜徉了很久。一個國家的歷史,可以從最開始,一直完整的保留到現在,想起來都非常神奇,又令人羨慕不已。羅馬城不想是荒廢了兩千年,而只是像荒廢了幾十年。稍微花點功夫,你就可以從頭找到整個城市和國家的來龍去脈。這座山上佈滿了整個羅馬,或者講整個歐洲的歷史和傳說。那一刻,只覺得功課做得不夠。如果花充足的時間了解羅馬歷史,典故,再在這些建築廢墟當中穿梭,簡直猶如在現實中,穿梭在幾千年的傳奇當中。
不得不講一下圖拉真柱。用石柱紀念豐功偉績的建築就見得多了,中國,外國都有。但一根巨大的石柱,歷經幾千年,上面精細的雕塑依然清晰可見,比例均勻,輪廓清晰,真是令人嘆為觀止。古代羅馬人的強大,的確亙古難以再尋。
順便講一下羅馬的購物。如果你要在這座古城找一個類似巴黎lafayette和春天百貨,或者海港城一樣的購物中心,會大失所望。這裡最大的名牌購物中心,在西班牙廣場正對面和圖拉真廣場附近。總之,那些耳熟能詳的名牌,應有盡有,包括你從未聽過見過的。只不過這些店面都很低調,掩隱在古城當中,一點也不出眾。
從帕拉蒂尼山下來,一口氣喝了一百多港幣的水。其實,就是三杯冰激凌,三十五塊一盒。不得不再次讚賞意大利的冰激凌,獨步天下。
晚上的納沃納廣場,許願池一代熱鬧非凡,海神雕塑奔騰而出的身影與遊客的熱烈氣氛相互輝映。唯有羅馬,你能體會到原滋原味的古代建築的魅力。它們上千年的身形,與背後的建築,噴泉,甚至星空完美的保存到現在。
什麼叫浪漫的生活呢?羅馬人,其實也是歐洲人給你做了很好的詮釋。那就是坐在建築工地的工棚下,也能吃出高雅西餐廳感覺的生活。再次重申一遍,歐洲人絕大多數都是坐在街邊吃飯。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延伸出一排桌椅,也就是我們所謂的大排檔。但是,這些大排檔一點也沒有東方式的簡陋,粗俗和廉價。幹乾淨淨的紅色,或者白色桌布鋪好在陳舊的桌子上,所有人哪怕擠在很小的桌椅空間,也保持文明的距離,聲音不高,但興致勃勃的聊呀聊呀,聊個不停。吃飯和拍拖,是歐洲人最主要的生活方式。
神奇的意大利女人漂亮嗎?絕對不是。從東歐和中歐那些五官精美,身材勁爆的美女身邊來到意大利。意大利女人顯得毫不出眾,甚至鮮見有漂亮。但是否意大利女人的生活就苦悶呢?更加絕對不是。親眼所見,真是應了那句名言,最醜的意大利女人身邊,也有一個情意綿綿的情人。意大利男人真是重口味又纏綿。隨處可以見一個青春,風華均已不再的黑黝黝的意大利中年甚至老年女人身邊,有一個無限深情的意大利男人對住她如獲至寶一樣情話綿綿,更不時一路擁吻。我沒有羨慕意大利男人,但很多女人一定羨慕死了意大利女人。
這一天,將光明路線的最主要幾個景點全部走完。最後,要趕在六點關門前,去參觀《天使與魔鬼》中那座著名的,《大德蘭的狂喜雕塑》。在神聖的天主教堂中,居然會蒙查查委託神秘的光明會員,著名雕塑家貝尼尼創作了一座反天主教的情慾雕塑,同時作為光明路線的重要指引,想起來就令人興奮。
勝利之母教堂不遠的聖母瑪利亞小教堂,資料顯示是五點半關門。但我匆匆趕到,已經過了關門時間。好彩的是,裡面還有神父領導其他人在做彌撒。我乖乖的停留在最後,等這些虔誠的人做完這個聖神儀式。感覺自己世俗的動機,在這些虔誠的人們面前顯得非常卑微。終於,儀式結束了,出現了神奇的一幕:所有人一擁而上,走到那尊著名雕塑前狂拍照。世俗的慾望,與古老的虔誠,一樣深入人心。
雕塑在一個超出想像的高位壁龕之上,不如在圖片上看得那樣清楚。但貝尼尼一貫細膩的雕塑風格,還是把大德蘭於睡夢中被“神的金矛”,“一次又一次刺中”所獲得的那種欲仙欲死的感覺表現得惟妙惟肖。虔誠會產生狂熱的愛欲,這一點毋庸置疑。甚至我感覺,中世紀的人對神的崇拜,女人所獲得的快感應該多過男人。因為男人對住的是周身遮得嚴嚴實實的聖母像,而女人則常年對住赤裸裸的,身材欣長健美,被評為“全球最性感男人”的耶穌雕塑展開無窮的幻想。
這是極其辛勞和疲累不堪的一天,但也是收穫頗豐的一天。不但做到了當初認為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走遍光明路線,而且對羅馬,以及整個歐洲文化有一個更為清晰的認識。此時,已經可以很清晰的看到,整個羅馬可以分為不同繁榮的頂峰時期的兩部分:崇拜享樂和多神的,共和與獨裁交織的古羅馬時代。扳依了上帝之後的,天主教時代。這兩種文化,都在羅馬被發展到了頂峰。這在建築上,可以清晰的分為廢墟當中的古羅馬,以圖拉廣場,或者威尼斯廣場為界的,另一半的雄偉華麗的天主教教堂部分。補充一點,大德蘭修女的狂喜所在地的聖母瑪利亞教堂,就其本身而言,是我見過的最為精緻華麗的,小型巴洛克教堂,堪稱貝尼尼大師的傾世傑作。
腳下的水泡破了一層,又長出來一層。但接下來的一天要去羅馬的又一精華所在,或者不能叫羅馬,梵蒂岡和聖天使城堡。
羅馬地鐵的好處是只得兩條,簡單。一大清早,幾乎毫不費力,已經到了梵蒂岡城牆下。遠遠看到一條彎彎扭扭的長蛇人龍,就乖乖跟在後面排隊。一個多鐘頭之後,進去才發現,這裡不是梵蒂岡,是梵蒂岡博物館。與羅馬大多數類似的博物館一樣,主要是人頭展覽。尼祿,凱撒,當年那些風雲人物,不分忠奸,都乖乖的把他們的石頭頭顱為後世獻上,全無當年的英勇。
來到歐洲,對藝術的審美很容易疲勞。當你從整個城市這樣龐大的藝術館,進入到一個相對來講,小小的博物館的時候,被振奮的機率已經降低。最終,沒有特別深刻的印象,提前出來,找對路進到梵蒂岡的核心,也就是全球天主教的心臟,聖皮特大教堂。
毫無疑問,這是全世界最奢華的教堂,歐洲過去一千年的藝術,財富,權勢盡皆濃縮與此。這裡實在是太奢華了,除了雄壯的外觀,開闊的廣場,嚴密的保安設施,整個高高的,猶如複製到人間的天堂般壯麗的教堂內廳,將人類精神力量的最狂熱的一面盡皆展現與此。
站在聖皮特大教堂當中,我首先想到的是,回去要把《紅與黑》再讀一次。當初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清貧的黑色教會袍,如何能與紅色的軍服在一個野心勃勃的于連心目中激發出相同的狂熱。此時此刻,一目了然。歐洲的教會,根本就有與國王匹敵,甚至遠遠超過世俗國王的財富,和權勢。這裡面的每一個裝飾品,都是當代最偉大的藝術家的傑作。它們隨隨便便的佈滿了整個教堂的從地下到天空,每一個都價值連城,令世人驚悚仰慕。僅僅是這一座聖皮特大教堂,已經富可敵國。資料介紹,天主教一向熱衷於散佈神秘和奢華的氣氛,以令世人仰慕。這一點他們的確是做到了,他們在地上構建了一個天國模型,以令人最直觀的感受到天堂的召喚力和教會在神垂青當中的威力。這座大教堂是舉世無雙的,任何人在其中都不能完全摒棄神的存在。因為這並非一種世俗的力量所能構建的偉大建築,迄今為止,任何一種炫耀財富,奢華的世俗藝術,都沒有它所凝聚到的來自整個社會的狂熱和竭盡人類潛能的奉獻,與追求完美的力量。
但我感受到的卻又另外一點,那就是太奢侈了,奢侈得讓這個宗教已經顯得不那樣正直。如果炫耀財富可以引領人走上神的路,那耶穌所作的就簡單了,不用顯示另外的神蹟,也不用被釘死在十字架上,揮揮手,創造一個必之壯麗一千倍的教堂就行了。事實是,耶穌所行的,是與羅馬教會所行的,截然相反的道路。
除了感嘆此地的奢華,還有另外一個值得感嘆之處。
買了張票,可以上到最頂層的塔頂。沒想到乘坐電梯之後,還要步行三百多級台階,才能直通天庭。這三百多級是什麼台階呢?陡峭,彎曲,盤旋而上,僅僅容納得下一個人的身體,酷熱的羅馬夏天當中,沒有冷氣,也沒有風扇。甬道裡面塞滿了人,哪怕一絲小小的混亂,都會造成難以想像的後果。這又是歐洲社會,所有人乖乖的一個一個向上攀爬,沒有任何人抱怨,除了來自自身的壓力和憋悶之外,沒有來自外界的壓力。儘管每個人都全身濕透,還是有條不紊的行足全程,這在中國社會難以想像。
容納數万人的大教堂,儘管也有很多中國人,亞洲人,但還是很安靜。這種歐洲似的安靜,可能要經過多幾百年,才可以在亞洲得以普及,日本可能提前做到了。
離開聖皮特大教堂,直行一兩公里,就到了聖天使城堡,也就是光明路線的終點。
這裡是真正的古蹟,兩千多年前羅馬皇帝的墓室,同時也是梵蒂岡的秘密通道連接起來的,供教皇最後避難的城堡。裡面有一些充滿天真情趣的集體裸體壁畫,當時的羅馬人已經充滿藝術感,同時內心得以徹底釋放。古堡的頂部是天使長,也就是撒旦的前身,中世紀的藝術家在賺盡教皇的金錢的同時,也以高超的藝術隱晦力量做自己的抗爭。
沿下面一條漂亮的聖天使橋,跨過台伯河回到羅馬城。
回來的第一件事,是去訂巴黎的火車票。賣完了,巴黎實在是太熱門。這一點有點始料未及,但沒有關係,那位夫人慢條斯理的給我找了半天,終於找到一條從米蘭,再轉車到巴黎的路線。這時開始發揮全歐火車證的好處,只要你想得到的路線,都可以任意組合,不用擔心費用問題。
羅馬的最後一晚,還是在威尼斯廣場,到許願池一帶流連。吃雪糕,逛巷道,迄今為止的歐洲遊,就是一場城市巷戰。羅馬沒有現代建築,它的精神停留在了古代,不管時代的科技如何發展。找了間街邊餐廳,吃了頓晚飯,紅色的桌布下是古老的餐桌。三十好幾度的高溫,侍應依然著全套西服,打領帶,彬彬有禮的招待客人,做一些有節制的推銷。這種自律性,即刻拉開了與我們身邊接邊大排檔的距離。
第二天,一大早去參觀了羅馬博物館。如果這些藝術品都如萬神殿,許願池一樣保留在街頭多好。一旦把這些支離破碎的身體擺放入展覽館,就像失去了生命。
下午拖著行李箱,順利登上火車,僅僅兩個多小時,已經到達米蘭。車上打開ipad,開始看不知道何時下載的瓊瑤小說。這位老人家當初是全中國人的情感啟蒙老師,但已經很久沒有再看,因為已經感覺距離遙遠,也很幼稚。當初下載,只是一時的懷舊情結。但在羅馬的火車上,居然看得入迷了。浪漫並沒有原離內心,只是我們身邊浪漫的環境越來越遠離了而已。此時,被找回來了。
米蘭轉車要到巴黎,還有一個小時。當然不會浪費,抓緊時間周邊去看看。這座被大規模轟炸過的城市,要新一些,連火車站也更新,更大,但模式幾乎沒有改變。外面一如既往的歐洲城市,沒有高樓,平穩的呈放射狀擴展開去。沒有驚喜,一如所料。但回到火車站,卻有驚訝,錯過火車時間了。今次真係大禍。
最快的火車,要到第二天十一點,並且需要從瑞士蘇黎世中轉。這也不錯,正好可以彌補不去瑞士的缺陷,火車證再次發揮威力。
坐在火車站的長椅上,看見身邊那些背著背包,帳篷全世界靠睡草地旅行的歐洲旅行者,我發現自己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吃苦耐勞的能力降低了。如果在之前,這種事情也是我毫不猶豫,沒有難度就會去做的。但現在,每到一處,首先想的,就是要怎麼睡得舒服,怎麼方便,冷氣,熱水,洗衣服的地方,無線上網一個都不能少。所做的一切,就是如何避免受苦受累。而我長期以來的認識卻是,一個人吃苦耐勞的能力,才是他身上最大的價值。不管他來自何種家庭,何種背景,當一個人身上有一種吃苦耐勞,堅韌不拔的氣質的時候,這個世界任何一種東西對他都不夠成阻力,任何困境都可以得到突破。相反,如果他不具備這種能力和勇氣,那他身邊到處都是牆壁和困局。這個世界最辛苦的人,不是自找苦吃的人,是被動吃苦的人。這個覺悟,讓我做了一個簡單的決定,在長椅上坐了一晚上。這對我之前,幾乎不算什麼問題。但今次,雖然也沒有什麼問題,但已經感覺甚覺辛苦。
一夜沒睡的來到蘇黎世,面色大概是鐵青的。不過脫離了羅馬的酷熱,感受到一點點涼風,精神還是振作了很多。畢竟這裡是瑞士,不買表好像說不過去。花很快的時間,穿過這座不大的小城市。除了服裝名牌,就是一些賣表的老店。一直走到一座橋上,看了看相對來講太新的教堂,以及正逢什麼大型活動的人群,就開始倒回來進行選表行程。
本來只打算隨便買塊表旅途用一下而已,但當見到有塊賽車版的豪雅,被它表面的工藝吸引到了。拿在手上,按觸了一下周圍的按鍵,感覺像個小型的精緻機器,很舒服。加上個sales又模仿賽車動作,做了個嘟嘟嘟的搞笑又形象的介紹,最終就買了一塊,也不知道到底貴還是便宜。但後來看報紙才得知,瑞士法郎急升百分之二十,瑞士人已經熱衷開車半個小時去德國買東西,看來我是沒有買到什麼便宜。好在回到香港得知,這款表香港尚未上市,至少買貴只得個猜測,沒有得到印證。
瓊瑤阿姨的恩愛情仇伴隨我總算到了巴黎,已經是夜晚十點半。
安不好,骯髒,小偷多,這些傳聞,加上一路所見的簡陋的歐洲風格,雖然已經給我對巴黎的預期印象做了保守處理。但上到巴黎地鐵的時候,還是覺得詫異,好像來到北非,車廂裡面八成都是黑人。
歐洲的地鐵站幾出奇的事情都有。羅馬的地鐵站的自動售票機簡直是個魔術道具,所有遊客站在那裡都傻眼,不知道如何是好。很快,有穿制服一樣的人過來,教你把錢扔進一個緊貼的縫隙裡,再拉一個按鈕出票,然後就請你盛惠五毫子。巴黎的花樣不一樣,一個老婦到你面前,問你要不要票,一塊五一張,而你去買則需要一塊七。還好看過資料,得知十張票只需要一塊三,所以剩回這筆費用。
巴黎的地鐵是一路所見最大,牆上有些塗鴉或者別的繪畫作品,開始顯示一些藝術氣息。但沒有冷氣,巴黎的地鐵在下面是開著車窗飛馳,用的是自然空調,黑人和窗口吹來的強勁自然風,就是巴黎給我的第一印象,壞印象。但很快有三個好印象,改變了我的看法。
下車的時候,遇到難題。巴黎的地鐵不會自動打開門,需要你抓住一個把手,用力往上提才咣當一下打開門。等我照做的時候,開不了。後面一個黑人從座位上彈射起來,幫我打開了門,需要更大力氣而已。
當我走出車廂的時候,月台上幾乎空無一人。歐洲的地鐵不要太指望有扶手電梯,旁邊一條偏離的路進去有升降機,也是後來才發現。一個美女,不是客套,真正的美女,從我身邊經過的時候,看著我提著三大包箱子和行李,停下來問我要不要幫忙。中國人不太習慣讓女人幫忙,加上還提得動,就婉拒了。結果,費大力氣出到路面的時候,發現她還在上面等着我。雖然,她什麼也沒說,但我猜到她估計我是目不識路的遊客,大概需要問路,不管需不需要,我都趕緊問她我所訂酒店怎麼走。她果然很熱心的幫我看地圖,然後告訴我,她不是巴黎人,但可以幫我問人。然後就攔住兩個路過的男人,幫我問路。這是我第一次聽巴黎人講話,非常的柔和。原來酒店就在地鐵站旁邊五十米遠的地方,多謝美女。
check in的時候,接待的是個男人,整個過程讓我明白了書上看到過的一句話:法語是世界上最適合談情說愛的語言。但當你親身體驗過後,就明白,不是法語本身適合談情說愛,是法國人講法語的那種溫柔的語氣。當一個法國男人對男人說話的時候,你也感覺他像是在對女人講話,隨後的經歷,都印證這是普遍的風格,並非個例。法國男人有一種讓人一見就喜歡的天真,單純,又友善的情緒。隨後多次感嘆,要像法國男人那樣始終溫柔的說話,絕非一般人所學得到的。
這連續三個好印象,讓我對巴黎的感受大幅度提升。而進到酒店的時候,更是嘩一聲。有了羅馬的時鐘酒店feeling的陰影,想到酒店價格更昂貴的巴黎,就寧願距離車站遠點,也訂了一個一百歐的房。估計最多也跟羅馬八十歐的差不多。差太遠了。
酒店走廊不是古舊的顏色,明亮溫馨,雖然感覺地板有可能要塌了,但卻是很新。房間比羅馬大一倍也不止,更正的是,中間一張巨大的雙人床。顯然,巴黎人比羅馬人更能照顧到人性需求。一掃之前的疲憊,舒舒服服洗了個澡,躺在寬敞舒服的大床上,打開電視機,看到了很多都是藝術類節目,演唱會,展覽,歌劇,脫口秀,整個藝術花都的印象撲面而來,我很快喜歡上了這個地方。
第二天一大早,到樓下的地下室吃早餐。很有中古味道的餐廳,淺色調,乾淨又舒服。要知道這頓早餐,在外面已經值二十歐,不容錯失,加上有免費上網,價值十歐,其實一百歐房費已經超值。
一身輕鬆振作的來到凱旋門。與想像當中有所出入的是,中多車輛穿行其間,香榭麗舍大道也不是一條步行街。這座凱旋門毫無疑問,在當時來講是雄偉的,甚至大過它模擬的凱旋門原型一倍。但當我從羅馬一路走來,看到這座一千年後的巨型石頭建築,得到的感受卻是,太簡陋了,工藝與羅馬那些窮盡人類潛能的巨匠手筆,無法相提並論。人人都知道巴黎是藝術之都,但以我隨後所見,就建築藝術而言,它相對於羅馬,只是小學生。巴黎的街頭,到處也有裸女的雕像,這個對比太明顯了,羅馬的石頭裸女的胸部似乎會顫動,甚至流出乳汁。而巴黎的裸女胸部,則像是隆胸,僵硬,不自然。不記得什麼地方看到過,女人的乳房是最難雕塑的,這時就可以看到功力的區別。其次,羅馬的教堂雄偉壯麗,每個環節都極其精細不用說,得益於最找的羅馬拱頂的採光傳統工藝,羅馬的教堂不管多麼雄偉,採光都非常充分。那些巧妙的自然光,從高高的穹頂,以無比巧妙的的方式,直瀉進來,讓人感覺猶如身在天堂,直接沐浴在神的光芒之下。而巴黎的教堂,內部大多是黑黑沉沉,包括巴黎圣母院,周圍的工藝也無法與羅馬相提並論。
儘管如此,巴黎就是巴黎,它散發出來的是一種現代,成熟的風味。凱旋門正對的香榭麗榭大道,是全球追逐時尚的人的朝拜之地。其實那條街並沒有特別多的東西買,但兩邊的林木,街道設計和搭配得非常的美,整個區域都是精心剪裁過的園林。一口氣可以直走到協和廣場。寬闊的廣場中央有精美的雕塑和噴泉,此地的開闊平坦,與遙對的凱旋門的突兀雄壯相輝映,看上去優雅舒適,對不熟悉歷史的人而言的確如此。該以優美的廣場之上,法國大革命期間斷頭台此起彼伏,一共斬下了一千三百多個人頭,這是世界級的恐怖刑場。如果真有陰魂,那裡整天都會像菜市場一樣擁擠。
沿周圍漫步,兜了一個大圈,繞過那些園林,建築,偶爾步入一些博物館,見到千篇一律的藝術品,終於來到了埃菲爾鐵塔之下。這裡就像一個巨大的露天派對場地。全世界的人,都雲集於此,從對面的紀念館,沿噴泉而下,連接鐵塔下的巨大草坪,再延伸到遠方的法國榮軍院,也就是拿破崙墓地。在紀念館的廣場上,看到了一場最讓人興奮的街舞表演,幾個黑人,法國人,亞洲人,各自用精湛的舞技博得了全場掌聲和硬幣。他們不是街頭賣藝者,是街頭藝術家。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場街舞表演,編排得這樣細膩,充滿藝術性和故事性。
很多人在下面巨大的噴泉當中洗澡,猶如古羅馬人。我沒有,因為要忙著照相。身在埃菲爾鐵塔之下,它顯得尤其宏大,最妙的是它身上那層淡淡的銀黃色,比那些模仿品高明得太多,與整個環境和諧的融為一體。草地上到處是來自全世界各地的人,小孩子踢球,情人輕吻,我則照相。一直向後穿越,直達榮軍院。途中我見到了法國女人是如何停車。一路上都很感嘆,歐洲開車真是無敵的幸福,到處都是停車場,不要錢。但奇怪的是,雖然有很多停車場,但他們的車都一輛接一輛停在一起,中間幾乎沒有空隙,好像有人抓起來擺放進去的一樣,如何做到的呢?現在有了答案了。一個女人把車屁股先倒進去,一直頂住後面的車,然後一踩油門轉方向盤,前輪也進去了,前後都沒有什麼空隙。車對他們完全只是個代步工具,沒有貴賤可言。在法國我見到的車只有兩個印象,它們可能從來沒洗過,也從來沒修過。
法國榮軍院,或者叫拿破崙墓地,修得金碧輝煌。要明白,這是被他打敗的那個王朝為他修建的。巨大的紅色大理石棺擺放在穹頂的地下中央。遊客深入下去,從他身邊轉過的時候,感覺這位矮小的巨人此刻如此之近。但我想到另外一個問題,這位改變歷史的人,此刻如果真的還有知覺,身在哪裡?如果他真的有靈魂,他會願意自己的軀體征戰一身以後,也得不到安息,要以一個戰士最懦弱的,躺倒的姿勢供後世看幾百年上千年嗎?
後面是軍事大砲博物館和中世紀盔甲博物館。當你看到那些美輪美奐的精緻的騎士盔甲的時候,馬上可以明白騎士制度真的曾經存在過,那就是榮譽和美。我相信當一個人穿上這樣精美的盔甲出現於世的時候,他身體內心會喚起巨大的榮譽感和美感。這不只是一個防守的工具,它與騎士的整個人格融為了一體。很可惜,東方沒有這種來自盔甲的榮譽。
這一區域,是巴黎的精華所在。總的來講,巴黎更像一個巨大的園林。它的建築相對於歐洲其他地方而言,是太新了,事實上巴黎是在一八四幾年全部重建的,所以它相對於古老的歐洲,是時尚之都。只不過,這種時尚不如布拉格那樣具有多樣性,每棟建築都不一樣。恰恰相反,某種程度,巴黎像現在的中國,很多建築雷同。
這一天,是整個旅途以來,安排的行程最舒服,也最充實的一次,每個時間段都得到充分運用。巴黎的第一天,當然是要見識巴黎最聞名的部分所在。花都巴黎,如果不在這裡看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感受最迷人的性感,算是入寶山而空收回。巴黎女人漂亮嗎?不見得,甚至說不上,至少以中國人的角度。整趟旅途結束,我都認為最漂亮的是中歐和東歐女人,身材健碩豐滿,論過精美得無與倫比。至於盛名在外的意大利和法國女人,某種程度上是一種女人,那就是她們都是白種人與其他種族人混雜而成,身上有一種東方味道。要講法國女人與中歐女人有什麼不同,首先,她們多數沒有“一雙健壯”的大腿,另外,髖部普遍較為窄小,簡單講,身材像中國人。這對歐洲人來講,是窈窕纤巧,但對中國人而言,則是見慣不怪,要多少有多少。
儘管如此,誰能否認巴黎有全世界最風情萬種的女人呢?紅磨坊是明證。我沒去紅磨坊,因為要看女人,就看最漂亮的女人,要感受色情,就感受最徹底的色情。幾本書一隻推薦瘋馬夜總會,因為“裡面有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和脫得最徹底的脫衣服”,當然,最後不忘加一句,“裡面沒有絲毫色情成分,不會讓人產生淫穢聯想,哪怕是女人也很喜歡看”。介紹說得幾乎完全正確,尤其是最後一句。
等待開場之前,在外面吃了一頓所謂法國大餐。可惜沒吃完,因為等待時間實在是太長 ,快開演,菜還沒來,所以只匆匆吃了個頭盤,不覺得好吃。
瘋馬夜總會的外觀猶如一間小旅館,裡面賣票的女仔有點“全世界最漂亮女人”的聯想。票價120歐,比我之前整個歐洲旅遊加起來的門票還要多。我一直說過,色情是世界上最賺錢的藝術,現在得到明證。簡單講,從古到今的雕塑家,美術家,建築大師幾千年的傑作加起來的門票,都不如區區幾個裸體舞孃兩個小時值錢,世界的真諦就是如此簡單。
表演廳猶如內地三流卡拉ok,我進去得早,坐在第一排,例牌有人幫忙開一瓶香檳放在旁邊的冰桶裡。隨後,很多人進來,大部分都是遊客,有的成群結隊,的確有很多女人,有的帶一個巴黎美女,不知道哪裡找來的。表演開始了,裸女們魚貫而出。如果除掉關鍵部分一點點黑色的膠紙,的確是脫得一絲不苟,同時也不讓你有任何色情的聯想。這一高難度的要求,他們真的做到了,但至少算不上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看得出來,這些都是專業舞蹈演員,可惜,一個脫光了的芭蕾舞演員,並不會好看過她們穿上衣服的時候,胸部太小,大小腿又太多粗。最後,所有的人都看得悶悶不樂,最直接證明就是,全場最熱烈的掌聲,是送給當中來的兩個拋瓶子雜耍的男人。在座的人並不隱晦自己是想來看色情,多過看藝術。
全場還沒有結束,我就離開了。因為感覺不值得為最後十分鐘,去再浪費一百歐做的士。
深夜的巴黎地鐵,得我一個人在裡面狂奔。空曠,岔路多入迷宮,經常跑錯。永不停息的奔跑之下,終於幾經輾轉,搭上最後一班地鐵。雖然最後的節目有點小遺憾,但這也不失為充實的一天。
美国魔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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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0-10 16:48
巴黎第三天
任何一本旅遊書,都告訴你羅浮宮值得花一天的時間,所以,值得早起。
從地鐵站鑽出來,很快就進入到羅浮宮廣場。之前最好奇的,是貝聿銘那個令當時的巴黎人驚悚的,故皇宮門口的現代玻璃金字塔。因為不論怎樣想像,也感受不到它與古老的歐洲建築之間有何融洽之處。但一見之下,由衷欽佩大師的手筆。這不是深圳世界之窗門口那個光燦燦的反光玻璃三角塔,而是一座暗黃色,不反光,略微有些透明度玻璃體。它巧妙的放在宮殿的環保之處,又與對面的一座凱旋門對望。你從任何一個角度看過去,它都與其他石頭建築的暗黃色渾然一體,同時那種略微透明的玻璃,加上佈滿塔身的三角形框架,又營造了一種各種時空再此交匯的感覺。
羅浮宮人頭聳動,讓人有透不過氣的感覺。自動語音講解機沒有中文,所以,中國人並不像外界宣稱的那樣有國際影響力。
在這座龐大的人類藝術博物館耗費了大概三四個鐘頭,但讓我回想起來並沒有特別深刻的印象。與之前的感受一樣,當這些全世界徵集而來的藝術品,離開他們本身所在的國度,建築背景,社會背景,也就是離開那些雄偉的廣場,教堂,宮殿,客廳,神廟做背景,只是單純的把這些石像,繪畫集中擺放在一起,就像把一個美女的頭顱從身體斬下來,到處去展覽。頭顱還是那個頭顱,但已經失去了生命,失去了美麗。因此,我連鎮宮三寶都沒看完,就離開了那裡。當然,這只是一時的感受。回來之後,與朋友聊起,他則講到世界上沒有另外一個地方,可以把全世界的藝術品集中起來,做同期對比。這又是另外一個沒有想到過的地方。但有一幅畫,給了我深刻的印象。那是兩個中世紀的牧羊人,站在夕陽下古羅馬的廢墟上的情形。畫面上有一種蒼涼和濃厚的神秘氣息。在我們眼中,兩千年前的羅馬,與五百年前的中世紀都是“古代”,似乎是同一個時代。但想像一下,五百年前的人,站在古羅馬巨大的廢墟上,憑眺他們眼中的古代,受限於科技的局限,所感受到的神秘力量更為廣大。我站在畫面前想像,他們當時在想像什麼呢?這些看上去科技比他們還要發達的遠古巨型建築,會帶給他們多少神秘,令人敬畏的聯想呢?他們會不會相信,這些巨型石頭建築之下,還藏有一條巨龍,經常會在天邊捲起漫天紅霞?
離開羅浮宮,直奔下一站巴黎圣母院。
拜雨果小說所賜,巴黎沒有一個地方猶如聖母院一樣,在之前給我如此深刻的印象,甚至算是熟悉。森嚴的巨石教堂,狂熱的主教,醜陋的怪人,熱情奔放,“只靠陽光,空氣,雨水和愛情就可以生存下去”的吉普賽女郎,游弋在周圍的吟遊詩人,以及流浪漢,國王和騎士,似乎可以在現在的畫面中重現。
這不是一座孕育過那場悲劇的,黑漆漆,陰森的大教堂。外牆看上去甚至算是新穎,呈歐洲教堂常見的淺黃色。哥特式建築的雙塔頂尖尖的,像豎起的兩隻大耳朵,一直在聆聽塵世。吉普賽女郎嬌柔的小腳瘋狂旋轉舞蹈過的廣場,光線充足明媚,旁邊是悠悠的塞納河,整個畫面寧靜,祥和,沒有一絲悲劇氣氛。
教堂的內部,與巴黎的其他教堂一樣,採光不太充足,但四壁的雕書和彩繪算是此地較為出色。中間有一個金色的雕像,遊客屏氣凝神,魚貫瀏覽而過。這是一座教堂,就是全部印象。那座出名的鐘樓自然吸引了更多的人,需要排一條長蛇陣才能攀援而上參觀。我排了十幾分鐘的隊,最終還是決定把時間用在其他沒去過的地方。
今天最重要的兩個景點,算是提前結束了。漫無目的的周圍閒逛,發現到了出名的左岸咖啡地帶,一片拉丁風味的街區。寧靜的街道,兩邊是一些小咖啡館和商店。梧桐樹掩映兩邊的街道,多了一些黑人。
不知不覺,又兜了一大圈來到埃菲爾鐵塔下的草坪。眾多的遊客散落在期間各自遊玩,或聊天,喝酒,和kiss。在巴黎,其實是在整個歐洲,遊客已經形成了一個龐大的游牧部落。遊歷了大半個月,幾乎一眼就看得出來哪些是遊客。歐洲的遊客之間,不分種族都非常友善,樂於助人,沒有戒心。在這裡旅遊,到處都聽見“thanks ”,“you are welcome”。甚至令你感到,只要會這兩句,就足以在這裡生活了。歐洲有一種無壓力的生活氣氛,這在其他地方甚為少見。
每到一處,我都要完成“飛躍歐洲”的一組相片,也就是找一處有名景點,拍一張飛躍在空中的相片。通常,其他遊客都會大感興趣,主動過來幫忙照相,或者跟著拍飛躍相。這次,我又在鐵塔下的草坪上架起相架,用自動計時模式自拍。因為跟其他人距離較遠,沒有人來主動幫忙。但場地邊的人很快就留意到我不停的在草地飛躍。每到閃光燈一閃,我的飛躍不是太早,就是太晚,他們就會發出一片遺憾的聲音。 但我還是不停的在那裡飛躍又飛躍,也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人在關注,每次起跳前都得到場外的鼓勵,跳起後又時機不對,也得到一片惋惜之聲。不記得一共跳了多少次,大概三十多次左右吧,終於飛躍在空中的時候,相機準時大出了閃光燈。那一刻,全場歡呼,半個場地的人都跑過來跟我擊掌慶賀。這就是迷人的歐洲社會,大家都用正面思維和心態彼此看待,你隨時能感受到被尊重和善意。
心滿意足的收起相架,與其他人揮手say goodbye,然後排隊購票上了艾菲爾鐵塔。據說東京鐵塔比艾菲爾鐵塔還要高十米。但從選址,塔身的顏色和環境搭配,視覺的雄壯效果都要遠勝一籌。在鐵塔上瀏覽了很久,平整的巴黎市容看了個清清楚楚。與之前看到的歐洲相比,這是一座嶄新得多的城市,雖然它完全翻新也已經有了一個半世紀。作為歐洲的時尚中心它當之無愧,而作為文化中心想必也有足夠的理據,但不會是在建築和雕塑藝術方面。
來到鐵塔下的塞納河邊,登上一艘觀光郵輪,開始欣賞沿岸風光。這更像一條穿越城市中心的運河,但兩邊僅是巴黎經典景緻。河風吹在身上非常舒服,悠閒的瀏覽,感受一下巴黎的靜謐時光,又像在時光穿梭機當中回顧歷史。
從地圖上看,原來紅磨坊就在我住的酒店兩條街遠的地方。這條傳說中的世界著名紅燈區,不比缽蘭街長多少。那座紅色的大風車,下面是一個低矮的夜總會入口,毫不起眼。對面是一些好奇的遊客在拍照,間中有些表現得額外誇張的女仔,也不知道是否是妓女,至少她們沒有做出招攬行為。見到夜總會的旁邊,停了很多滿載遊客而來的大巴車,也沒有特別的興趣,就在附近找了家中餐館吃飯。老闆娘是三十多年前從杭州到的巴黎,看上去還是一個傳統中國人。飯菜的味道還不錯。
整個所謂的紅燈區,說不上吸引人,更談不上金碧輝煌,猶如內地的小鎮街道。到此一遊,總是少不了的。從紅磨坊門口一直走過去,旁邊有些性用品商店,或者小小的類似夜總會。有個中年法國女人從黑黑的一個門道走出來,問我要不要看show,20歐元。我繼續往前走,她馬上降價到10歐。問清楚只需要十歐,就走進一個大概只有十個平方的小表演間。單獨一個位置,中間有條鋼管。一位皮膚很白,有傳統性感身材,歲數並不小的舞孃無上裝走出來,圍繞鋼管上上下下賣力的跳了五分鐘,都算是交足功課。與想像中差不多,算是見識過了。
出來閒逛了一圈,又沿街走到相反方向。在一個看上去大一些的夜總會門口,又有個中年女人問我要不要看show。或者有所不同呢?也是從20歐自動降低到10歐。在確定價格之後,打算再看一次。一個遊客模樣的中國人從旁邊走過來,問我是不是要看表演?我答是的。他問我保險嗎?我答剛剛看過,還好吧。他則好心的告誡說,導遊警告他們不要單獨去這些地方,因為是專門敲詐遊客的。剛剛才出來,沒有呀?想了想,還是進去了。
場地就大了不少,有幾十個位。但還是只得我一個觀眾,等了一會,還沒人來,有個遊客模樣的人被從一個小包間帶出來,到吧台那裡不知道被講了一些什麼,又被帶到另外一個不知道什麼地方的房間。忍不住催促了一下,才終於來了個年輕的黑人,也是無上裝圍繞台上的鋼管跳了五分鐘,散場。 這時另外一個舞孃過來,請我去別的房間看表演。不用,該看的也差不多看到了。突然,她說還需要繳費,我心想,來了。這時,一個法國老頭從吧台走過來,讓我到吧台前,翻了個賬本:看表演200歐。
“10歐,我已經把錢給了門口的女人。”
“那是她的錢,表演是表演的錢。 ”
“我一分錢都不會再給。”
“不行,必須給,每個人都要給,剛才的人也給了。”老頭攔在通道,擺出一副無賴的姿態,我想起來那個被帶來帶去的遊客,大概就是這種情況。另外有一個高大的黑人保鏢樣的人物,坐在裡面一點的包間裡。
“那好,那我報警。”
“ok,沒有問題,你隨便,但錢一定要給。”老頭的態度很強硬。
我盯着他,停了一秒,很認真,清清楚楚講了一句:“Never!”
“Never?”他很認真的看了我一陣,“OK”,他讓開一條路,我離開了那個地方。
這就是文明社會的遊戲規則,有無恥的地方,但不會有那樣多的兇惡。以我行走江湖多年的經驗,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算是已經心中有數。犯罪在這樣的社會,只是一盤生意。你讓他清楚明白會得不償失,這筆生意就不值得再做。更重要一點,對方,我,都相信巴黎有法治,大家就都知道怎樣在這個有規則的遊戲之下玩了。
老頭讓開路的時候,非常乾脆,沒有半點尷尬和不忿,像什麼都沒發生過。真是應了《教父》那句口頭禪:Just a business!很明顯,他純屬博懵,博到一個算一個。
出到門外,一群遊客正好經過,見我出來,主動打招呼問沒什麼事吧。當然沒事,他們隨即一起嘲笑那家夜總會的老闆是個白痴。顯然,他這一間已經臭名遠揚。
到了巴黎,自然很多採購任務。第三天,奉獻給了lafayette和春天百貨。前者俗稱老佛爺,與並列的春天百貨算是巴黎最為有名的購物商城,尤其對狂購名牌的中國人。那一張list消耗了一整天,有得算是交到差,有的反而貴過香港。現在到處都有人講中國崛起,歐洲到處都見到中國人,到處都在掃名牌。實情並非如此,中國人對絕大多數歐洲領地,都還是相當陌生,當地人也甚為少見到中國人,上面講到的兩個商城除外。
裡面中國話通行,退稅的地方,更是坐滿了中國人。至於講到價格,比香港便宜一點點吧,尤其LV。
下午趕在天黑前,來到我們公司的巴黎總部,AXA大樓。地址就在香榭麗榭大道旁邊進去一百米處,沒有看見全貌,因為正在進行一萬五千平米的大裝修。拍照的時候,突然旁邊衝過來一個年輕人,飛快的在我的鏡頭前面擺了十幾個專業pos,可惜沒能來得及錄影,否則都是經典。
換到公司的正面再合照一張,對方突然衝過來一個警察,嚴厲的聲稱不能拍照。原來緊挨着的旁邊不知道是什麼機構的神秘部門,有兩個警衛在站崗,甚為罕見。當他知道我只是在AXA工作,合照而已。馬上舒展出笑容,還主動幫我照相。
順路又去了一次凱旋門,沿路很多街頭賣藝者,以雜耍居多。要在巴黎這個懶洋洋,物價不菲的地方生存其實一點都不難,只要你有一技之長。隨便哪裡都可以找塊地方,盡情展現你的才藝。這裡只要真有才華,從來不用擔心得不到欣賞和打賞。在一路所見,最有把握和穩定收入的,就是這些街頭賣藝者,一天幾百塊並不困難。要知道,在巴黎賺一萬歐一個月,已經可以過上非常舒服的生活。
這天算是回到酒店比較早的一天,雖然腳上還有幾個血泡,也不打算浪費時間,畢竟這是巴黎的最後一夜。衝個涼,換身衣服,又散步來到紅磨坊。在那家華人餐廳吃了一頓昨天感覺還不錯的晚餐,順便瀏覽了一下那些算是寬闊的性用品商店。大同小異,沒有特別之處。
旁邊有一條斜斜的直通酒店的路邊,有很多夜晚開到很晚的小酒吧,類似蘭桂坊,全是遊客,但規模就要小很多。
有了上次在米蘭錯過火車的經驗,這次早幾天已經訂好了到法蘭克福轉機回香港的機票,訂在下午五點,因此巴黎的最後一天,也還有半天可以觀光。
資料介紹,蒙馬特爾高地不可不去,正好有個特別介紹的穿牆人雕塑也在那裡。清晨的巴黎,空氣非常清新,行人也很少。經過多番問詢,終於在一處斜坡的牆壁處,找到那座有名的穿牆人銅雕。值得一提的是,很多人都講到巴黎人傲慢,故意不肯回答英語提問。以親身所見,絕無此事。通常excuse me打頭,都能得到非常熱情友好的回答。如果配上歐洲更為流行的一句禮貌問話:speak english?則更為有禮貌。這裡有個小貼士,通常遊客本能更願意找一些街頭服務行業的人問路。這並不值得提倡,因為他們每天面對太多遊客提問,並不特別樂意。在意大利警察多,他們是最好問話對象。而其他地方,找看上去是當地人的路人問話,通常他們都非常願意回答,除非一些真的不會英語。找到穿牆人實在不容易,先是一位年輕人帶我走了一條街,我以為他是遊客,結果他是就住在附近。然後有位女士先是講不知道,後來不知道又從哪裡倒回來告訴我準確地址。
蒙馬特爾高地算得上是巴黎的背脊,以藝術市場和聖心大教堂聞名。沿路上去,周邊的景色都非常小巧雅緻,不時都會見到一些繪畫或者別的雕塑藝術。真的藝術市場在山頂,以現繪遊客畫像為主。認真看過那些作品,為巴黎的藝術家感到慶幸和悲哀。慶幸的是,他們在這裡隨時都可以找到共鳴和藝術生態。悲哀的是,這是全世界高手雲集的地方,要突兀而出,實屬不易。其中不少的畫作,在我看來,如果拿到亞洲地區,已經是大師級作品。而現在,只能在攤檔中流傳。
聖心大教堂以那個漫畫式,不成比例的誇張頂部聞名。同時,因為聳立在巴黎最高點,幾乎任何地方都可以看見。白色的教堂非常漂亮,慕名而來的人也很多。但給我印象最深刻的,卻是旁邊那三個賣唱的黑人。一路下來,歐洲的街頭藝術都給人專業的深刻印象,而且並不乏捧場客。但這一處,感受到的則是天才。三個黑人的嗓音,可用天籟來形容,感動得讓人眼含熱淚,心潮起伏不已。理所當然,這也是我見過的最打動人心的街頭藝術家,獲得的打賞也最多。他們不是收一塊,五毛。而是歌聲停止以後,很多人都上去找他們照相,買他們自己灌的光碟,十歐一張。我也毫不猶豫的買了一張,為可以親耳聆聽他們美妙的歌聲,深感榮幸。但光碟的製作質素就一般,從cd放出來,完全感受不到親耳聆聽時那種震撼人心的力量。
為了完全起見,我提前了足足一個小時到達火車站。然後,就看到列車時刻表顯示,我那班去法蘭克福的火車,剛剛離開。我在蘇黎世買的那塊表,比巴黎的夏令時間慢了剛好一個小時,而且,下一趟已經賣完票,再也沒有任何一趟火車直到法蘭克福。心急火燎的在購票的地方,等那個無限耐心的巴黎售票員在電腦前一條線路一條線路給我找中轉可以達到的火車,中途還要等她到處去問人,直到半個小時之後,才得到明確答复,沒有任何一趟火車可以直達,或者經過中轉在明天中午之前到達法蘭克福。也就是,除了打的,再沒有機會趕得及到明早到法蘭克福。而歐洲的這趟打的費用,比我從德國飛回香港的機票還貴。
一邊冷靜下來,一邊告訴自己,一定有辦法,而且辦法就在身邊,只等我去找到。結果,給我找到了。我突然想起來,在歐洲坐火車,進出站是沒有任何檢查程序的。我只要堅持登上下一趟列車,等開動了被查到,只需要按照手冊介紹,繳納五十歐的罰款就夠了,這已經比錯過機票便宜了很多。
這是我登上的最為緊張的一趟火車,找了個座位做好,就不斷的期待趕快出發,最好這個座位也沒人坐。兩個祈禱都實現了,真的沒人來坐我的位置。火車啟動的那一刻,才深深的舒了口氣。沒多久,一個漂亮美女來查票。在歐洲,最好的方法,就是所有事情都誠實。我把錯過的那張票給她,解釋清楚原因。沒有問題,只補交了十三塊的實際差價,加上七塊的晚餐費,就舒舒服服的到達目的地。沿途所見,法國郊野的景色真是太美了。那樣廣褒的田野,色,線條搭配錯落有致,間中有顆樹種植在其間,整個畫面就用筆來畫,也沒有那樣精妙,真是令人嘆為觀止。
清晨的法蘭克福街頭,冷冷清清,完全感受不到金融中心的喧囂。火車站的對面,就是一大片紅燈區,比紅磨坊一帶鼎盛,也做得表面得多。法蘭克福,是我給印象最差的歐洲城市,因為他們真正有一些兇惡的流浪漢。基本上,整個歐洲都算得上是安全和文明的,有一些低下階層的人,但並不顯得危險和兇惡。法蘭克福是個例外,看到那些醉醺醺,骯髒粗鄙,愣頭愣腦的流浪漢,就想得起來為什麼希特勒當年會在德國上台,這些簡直是天生的衝鋒隊材料。
機場退稅的時候,瑞士買的表沒得異地退稅,要回瑞士去退。
在歐洲生活的二十多天,香港已經變成了一個依稀的符號,那種熟悉的窗明幾淨,高效率,體貼的現代服務生活模式,在陳舊古老的歐洲生活氣氛中,彷彿是一另類空間的,一個不真實存在的神話。從香港機場出來的那一瞬間,感覺像從洪荒回到了文明社會,渾身都感覺輕鬆和振奮。但當的士開出去沒有多遠,心情就為之一沉,窗外那種灰濛蒙的空氣,與整個歐洲的那種極高透明度的空氣形成了一個強烈的對比,什麼叫真正的文明?你能保障呼吸到一口乾淨的空氣時,再說什麼是真正的文明吧。這大概就是亞洲的具象的文明,與歐洲那種有深邃底蘊的抽象文明的一大分別。
旅遊最大一個功效,是掃除自己意識中的盲區,接近世界真相。以今次所見:
對大多數沒到過歐洲的人而言,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一個各位想像中的歐洲。
這個世界,距離大同社會還非常之遙遠。歐洲人是歐洲人,亞洲人是亞洲人,本質上是兩種不同的人。
之前認為中國與歐洲相差三百年,其實,相差有一千年。大家的分界點從古羅馬時代開始。整個歐洲的文明,真正發源地是羅馬,雖然它也是從它的崇拜對象希臘那裡獲得啟蒙。但歐洲文明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包括兩個重要的方面,一個是希臘文化對個性,人性的推崇和釋放,一個是基督教文化所灌輸的自律性,和堅韌。這兩種可謂是極端的文化在歐洲社會輪流上演了一千年,令他們與亞洲文化有一條長達一千年的鴻溝。整個亞洲,其實都是一種文化,也就是儒教文化。這種文化的特性,推崇功利,缺乏謙卑。所以,在中國旅行所見,最多的都是關於功名利祿的牌位。而在歐洲旅行,最深刻的感受就是,過去一千多年,他們最大的社會活動,私人生活,包括財富的聚集方向都是一個地方,教會。宗教的力量深刻的植入人性當中,其中宣揚的紀律性,謙卑感,崇高感也植入了人性當中。因為宗教宣揚的神性,與世俗宣揚的人性有背道而馳之處,強調犧牲,奉獻,崇高,而不是佔有,和勢利。
另外,在這一趟從古羅馬到中世紀到現代社會的旅行,亦能很容易明白,為什麼公民社會,三權分立能在歐洲文化當中產生,而文明時期更早的中國。因為,大家開頭就分道揚鑣了。古羅馬先有五百年的公民社會時期,這一先入為主的整體深入人心,每到專制最激烈的時候,都會被重新回憶起來,並成為反抗的文化和道義工具。其次,嚴格來講,歐洲沒有過亞洲那種極度專制的君主制社會,因為他們一直都有兩個力量在相互制衡:國王和教會。有時前者大過後者,有時又後者大過前者。但任何時候,社會都有一個共識,那就是大家都在一個更大,有絕對主宰的神之下有得到公平,和愛的權利。互相制衡的權利架構,配合神之下人人平等的文化,人民很容易感受到其中的好處,也很巧妙的利用和發揚了這種制衡文化。
因此,很多人對歐洲文化和歐洲人性的理解都有偏差。因為亞洲文化,很難把釋放的個性,和嚴格的自律統一起來。這次歐洲之旅,跟人最深的觸動,正是亞洲與歐洲的深深的差距,這一差距遠遠不是經濟,而是文化基因。不管日本人也好,韓國人也好,中國人也好,很多人,很多地區的經濟能力都超過了歐洲。但很遺憾,這種經濟的超越與質素的差距關係甚微。何為素質呢?心存善良仁愛,懂得在社會生活中照顧到他人,做人保持謙卑和公平的心態,這就是素質了。
安靜,超乎尋常的安靜,是又一個深刻印象。就算在幾萬人匯集的大教堂內,人頭聳動,也一樣非常安靜。尤其到了巴黎,巴黎人講話那種自然,溫柔的輕言細語,其他地方的人簡直學都學不來。
友善,積極主動的友善。一個人可能獨自在那裡看上去並不開心,甚至脾氣陰沉。但當你求助於他的時候,整個人像魔術般變了一個人,馬上綻放出積極,友善的笑容,努力來幫到你。你感受得到,他們是那種發自內心,本能的願意幫助人,而不是應付。這一趟旅途下來,已經很習慣這種人與人之間的安全,放心的氣氛。回來之後,不好講內地,就算香港,對求助時有所見的,欠缺主動,打發式的回應方式,也讓人很不適應和舒服。
在正面觀察之後,發現一些流傳當中的謬誤也是一件有趣之事:
歐洲人尊重女性,自覺給女人拉座椅,提東西。
錯。我從未在任何餐廳見過有男人主動幫女人拉過座椅。有一雙健壯大腿的歐洲女人,更像男人的好拍檔而不是呵護對象。在所有購物商店,都能見到一個有趣現象,女人提著大包小包購買的衣服,同行的男人兩手空空,悠閒散步。給我感覺就是,你要買東西,我沒意見,那你就自己拿好了。當你跟這些人同吃,同住,同搭火車,就會發現歐洲女人的人格和生活自理能力,的確已經進化到與男人不相上下的程度。像駱駝一樣背著幾個巨大的背囊,與男人一起周遊,絕對不是簡單的少數。
歐洲人不衝紅燈,沒車也會等到綠燈才過。
沒有的事。幾乎所有的旅遊熱點城市,紅燈都是一湧而過,照衝不誤。只不過人車之間有一個默契,有人的時候,車自動減速。而有車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不會去闖紅燈,除非確保不會人車爭路。
歐洲英語並不太通行,多數人不會英語,就算會講,往往口音很重聽不明白。
大錯特錯。這也許是很多年前的印象,實際上,幾乎絕大多數人都會英語,有得說得非常好,而大多數都聽得明白,也能回答得清楚。因為有預期他們會有口音,你會主動把可能意思的幅度放大,反而較為容易聽得明。反倒是一些你認為他應該講得標準的地方,但突然有口音,你想極都唔明。
法國人,傲慢,歧視其他國家的人。
今次所見,對法國印象改變最大的是,它的確是一個有偉大文化底蘊和人文精神的國家,它對多種族的兼容性是我所見過最好的國家,超過美國。美國你很容易感覺到階級存在,種族之間距離的存在,所謂多種族國家,並沒有融合,而是各自形成自己的小圈子。而法國,歷史上就是一個歐亞非高度融合的社會,你在巴黎,真正能體會到那種海納百川的氣度,不同種族的人,都能靠自己的才藝,在此地得到欣賞和發展。巴黎不知何時,也許黑人比例會超過美國。但他們絕大多數,看上去貧窮,但絕不兇惡。而最有意思的是,幾乎沒有看見一個法國男人帶一個黑人女人,但經常都可以看到一個巴黎女人,帶一個健壯黑人。健壯,有藝術天分,就是當地黑人給人的印象。當然,有兩極分化,有才華的,可以靠街頭賣藝獲得掌聲和金錢。另外一些,就手拿A貨紀念品到處兜售,同時躲避警察。
德國人是歐洲最有質素的人。
以我所見不是,相反,沒有法國人那種身體散發出來的輕鬆和友善,是唯一給人帶來威脅感的國家。
歐洲人都很懶
絕對不是。他們並不懶,在工作時,都盡到自己的專業和本分,絕無懈怠,比美國人勤快主動。只是工作時間不那樣長,因為工作時間長是環境需要,並非人性需要。
歐洲到處都是中國人,並且在掃名牌。
吹的,除了極少幾個集中的購物商城,比如lafayette和春天百貨。不好講中國,令人遺憾的現實是,整個亞洲,對歐洲人來講都只是一個隱隱約約的符號。今次旅遊最深刻的感受就是,這個世界是歐洲社會在絕對話事,這個世界現行的所有制度,遊戲規則,潮流方向,都是歐洲人設計和領導的,因為美國人跟歐洲實際上是一種人。而亞洲,就像當年中國身邊的附庸國一樣,羨慕歐洲文化,追隨歐洲文化,但對世界潮流,還遠遠說不上有影響力。仔細想一想,你在亞洲任何一個國家,都能輕鬆的找到歐洲文化,語言,服裝,禮儀,社會制度,經濟體制,以及文學,藝術,餐飲方式,俯拾皆是。而你在歐洲,能看到何種亞洲的文化和生活方式進入當地生活呢?亞洲對他們來講,幾乎不存在,自然包括中國。與美國任何一件商品幾乎都是中國製造不同,當地並沒有見到特別多的中國商品,甚至威尼斯的面具攤檔旁邊,很多掛出一個牌子:並非中國製造。他們的電視節目當中關於亞洲的介紹,幾乎都是日本,而且還是歌舞伎町時期的日本。
歐洲的先進性,不在於城市硬件有何便利性,而是在於塑造了一種穩定,彼此包容的健康人性,以及整個社會發展的前瞻性。現代社會幾乎所有健康的文化,都來自歐洲,人道主義,自由主義,平等法則,人權和法治,這些亞洲社會鮮有貢獻。其次,當你坐火車經過那些鏈接城市與城市之間的廣褒田野的時候,你會感覺到這個所謂的工業社會,商業社會,居然是牢牢地建築在農田之中的。沿途我幾乎沒有看到過任何一片工業區,開發區。當地城市古舊,但並不荒蕪。並且,幾乎所有在施工的棚架下,不是教堂,就是藝術館。講到歐洲的經濟問題,根本上不是經濟問題,而是文化問題。作為一個基督教社會,他們並沒有機會需要通過花錢得到特別多的娛樂,同時,整個社會人群的自覺性,令到社會的管理成本大大減少,因此歐洲的失業率很大部分原因,正是因為他們的高素質。因為,這樣的社會不需要那樣多的管理人員,監控機構,政府僱員自然大大減少。我回到香港,將我的基金組合全部改為亞洲基金,因為這個世界上最熱衷於賺錢的人,就是亞洲人。而歐洲社會,給人感覺,他們根本就不想,也不需要賺那樣多錢。他們的生活方式 ,思想已經非常成熟,已經進化到一種藝術的生活模式,可以用很少的物質,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換句話,他們會生活,亞洲人不會生活,所以才拼命用物質來填補虛榮心,滿足空虛感。而這一區別,自然有制度前提。歐洲社會的福利制度並非只是用來養懶人,也培養了一種自由,尊貴的社會人格。當地的公共服務設施,實在說不上好,甚至可以用差來描述。但也是很容易理解的,一個社會就這樣多財富,你要用那樣多在福利制度上,滿足大多數人的時間自由,生活更多選擇的要求,那每個社會成員對公共設施的要求就要降低一些。至於你個人喜好什麼生活,那就見仁見智了。至少我的感受,從人種特性,到文化,歐洲與亞洲實在是大相徑庭。整個世界,實際上並非按國家來劃分,本質上是按宗教來劃分的,也就是只有三種人:基督教社會的歐洲人,伊斯蘭教社會的中東人,儒教社會的亞洲人。其中,最難融合的,是亞洲人。在歐洲的黑人,中東人,你都很容易感受到他們是歐洲人。但亞洲人不是。沿途也見過一些日本,韓國,或者台灣,中國人。但他們普遍表現得不夠自信和自然,甚至有些會做出一些誇張的迎合之舉。這種缺乏自信並非來自能力缺失,而是缺乏對對方文化,禮儀的把握能力。因此,韓國人給人感覺經常都有點慌慌張張,而日本人總是顯得不知道該對你鞠躬好,還是不鞠躬好。至於中國人,總是在製造了不合時宜的噪音之後,自己並不覺得突兀。其中有一次在火車上,中午時分大家都在休息,突然從後面包廂傳來很大聲的收音機播放音樂的聲音。忍不住走過去求證一下,果然是我們的同胞按照國內慣例,率性地把收音機開到最大,不管是否騷擾別人,自己卻心安理得的在養神睡覺。所以,一向都講,最適合華人生活的地方只得兩個:台灣和香港。既可以享受到文明帶來的安全感,潔淨和舒適,又可以享受到華人社會熱衷的“繁榮”和熱鬧。
花錢旅行,可以拉近視覺的距離,但未必能拉近心理的距離。 而這一趟歐洲之旅,正是穿行於千年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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