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长假远行 2014-10-13 14:29

终是一场少年游 ——我从拉萨走过

梦里不知身是客

8月27号傍晚,我回到家,阔别十天完整洗了个澡,23点睡。
这一睡,就不是“一晌贪欢”了。
8月28号,11点起;13点睡,19点起;23点睡。——累计18个小时。
8月29号,11点起;14点睡,18点起;23点睡。——累计16个小时。
8月30号,12点起。——累计13个小时。

我和我的床我的枕头,当真是小别胜新婚,很是昏天暗地地缠绵了好几天。
而不长的清醒的时间里,我只是在吃东西。
这就是传说中的醉氧吗?那我还真是大醉了一场。

而其实除了第一天我睡得人事不省外,后来我一直断断续续地在做梦:投缘的不投缘的客栈、远的近的火车、有的没的班车、好走的不好走的山路……梦中的我总是很惶然,有时不知道面前的路通往何处,有时不知道这条路是否有尽头,有时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力气走路——这些持续了好几天的梦,简直把我患得患失、挣扎犹疑的一路完完整整重播了一遍。
梦在还是梦的时候总是真实的,甚至没有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困扰——人们似乎只有在面对好得过于不真实或者坏得过于不真实的现实时,才会去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而深深入梦后醒来时那种先是恍惚继而强烈的真实感,又让人不解:刚才我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呢?
如同这次出行,我纠结了整整一路,怀疑了整整一路,茫然了整整一路,几乎迷失间只是挣扎着走,直到最后一刻我才恍然大悟:一切,皆是一场盛大的铺垫。

上下黄泉穷碧落
梦里不知身是客
千里十年少年诺
一面之约了因果

目的 · 2014-10-14 15:45

今年回国,我要去拉萨。——这个念头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但凡脱口而出的,定然已酝酿了太久。

那年我选择了留学,在海这边的国度一呆就呆到了现在。
我曾三番五次梦到雪山,有一次梦到挤在人群里听他们指点着前方:看,那是太子雪山。我抬头一看,直接就吓得哭醒了。——我魂牵梦绕的冰清玉洁的kawagebo,居然黑漆漆地立着,融化了所有冰雪。
第二天我给妈妈打电话:我想回国了。
妈妈以为我遇到不开心的事,以为我压力太大,很是安慰了几句。
什么事都没有,妈妈,我只是怕,我不快点回去爬山,以后老了就爬不动了。
——我怕我的太子,把对他一见钟情的少年忘记了。

后来我当然没有回去,慢慢地也很少梦到雪山了。
再后来我没有忘记,但也很少想起了。开始几次回国,我还会算算时间:要陪伴一年不见的爹娘,要在国内找一些资料,要好好调节一下紧绷了一年的神经和身体……算来算去也来不及再走到路上去。然后慢慢地我从一开始就不再想了。
——每一个念来念去终究未能走出去的人,是不是都有没完没了的理由牵绊着?
可若果实在太渴望,那些没完没了的理由终究牵绊不住。
就如我。
脱口而出我要去拉萨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跳,才知道,那些我以为已经不怎么去想了的念头,自始至终都盘踞在心底。

然后就决定了。
然后在回国的飞机上,我发着呆这样写:
即使必须行色匆匆也好,即使不得不疲于奔命也好,时隔多年,我终于就要回到路上了——我总得回去一次才能安心。
我一直害怕我是不是已经习惯了安逸,是不是已经失去了对远方的向往,是不是已经沉浸在我曾不以为然的现实生活里忘记了自己是谁。
其实若果真的习惯了、失去了、沉浸了,那也没什么不好,但凡我能心安理得满足便是好的。遗憾的是,我也许时不时满足着现状,却始终不肯心安理得,每每想到一直挂在心口的牵挂不知道还在不在,便满心怆然。

如此的念念不忘全心全意,我却在我热爱的路上屡屡怀念我温暖松软的床和被子还有枕头。
回来后,在重播着一路风尘仆仆的梦境半醒间一伸手抱到我毛绒绒的娃娃们,知道我已经回来了,便又再次沉沉睡去无比安心。
等不再埋头大睡后,我便拖着死沉死沉乏力困顿的身体软绵绵地瘫在沙发上翻看照片,知道我伸手就有水喝张嘴就有饭吃叫一声爸爸妈妈就会回答,便懒散得心安理得。

——既然回家让你这么安心,当初何苦非要非要走出去呢?
可是我不走出去,怎么“回”呢?
曾经我一直觉得“流浪”是个很浪漫的词,现在我依然这么觉得,却发现我在向往远方的同时,眷恋着我可归去的那处温暖。
——而流浪,是在回家的那一刻才浪漫起来的。

家,是温暖的。
而回家,才是安心的。
我想,每个人走到路上去,都有着林林种种的理由,而我的路的全部意义,在于我只是想亲自走过去,走到我向往的那个地方,然后回家。
有的人出发,是为了更好地回来。

我出发了,身体在流浪。
我不出发,心在流浪。

一程风雨一路行,一场天涯一心安。

目的 · 2014-10-17 16:23

我要去拉萨!
我抱出后来陪我爬上日本第一高峰富士山,日本第二高峰北岳的蓝精灵,一点一点喂着它。喂成记忆中那个饱满的、沉甸甸的蓝精灵。——我的蓝精灵,这好多年,你饿坏了吧?

那时自虎跳回来,刚闯入山、与雪山、路、与走路的天地,意犹未尽的我,憧憬下一次出行的时候,斟酌比较了许久买下它,并在不久后背着它完成了那一场遇见太子的行走。
记得走着走着我反手拍拍背上的它,突然傻笑起来:
蓝精灵,你是我的蓝精灵。我呢?我是格格巫!

坐在大石头上休息的时候我依偎着它,疲倦又快乐地望着延绵的前方,伸手搂住它,忽然动情:
从此以后,天涯海角,不离不弃。
只因为每当我开始行走,我的蓝精灵总是沉甸甸地趴在我的背上,它里面有我喂给它的温暖的衣物,高热量的食物,救命的药物,是一颗蜗牛缓缓前行时重重的壳也是稳稳的、唯一的依靠。
只因为每当我的蓝精灵用它饱满的重量折磨我的双肩和双腿的时候,都是我在路上的时候。

蓝精灵一如既往趴在我背上,我在夜色中走进北京西站。
安检、检票、下站台。
上车。
找到我将要在上面活生生坐上42个小时的座位——那可真是“硬坐”,硬着头皮坐啊。
蓝精灵却是毫不在乎,它只用负责沉重。

走吧蓝精灵,我们又要出发啦!
就如我答应你的
天涯海角,不离不弃。

目的 · 2014-10-20 16:34

我安置好蓝精灵坐下来的时候,邻座的姑娘正挥动着手机对着她对面的同伴——当时我以为他们是同伴——兴致勃勃地演讲:哎,我有两个朋友,本来也要来的,就是因为没买到卧铺,就不敢来了。出来玩儿嘛,怎么能怕辛苦。而且其实他们不知道,42个小时的硬座没什么的,一下就过去了!
我暗暗觉得这姑娘的话说得可爱,又深深觉得42个小时的硬座实在是很有什么——我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已经腰酸背疼了。
长途硬座算什么、舟马劳顿算什么、苦累颠簸算什么,诸如此类的这些话我都说过。那时候说这些话的我一半仗着年轻不管不顾的精力充沛,一半仗着年少无知无畏的不谙世事,勇往直前得理直气壮。几乎就差觉得选择卧铺或者更为舒适的方式出行,是亵渎了我渴望四方游走的豪情。
而如今,我上了火车的第一时间就找到列车员问:还能补卧铺吗?
——这句话我想问很久了……

发现买不到卧铺利落地买下硬座的我其实是纠结的——那多累啊!然后就一直期待能补上卧铺。
买下硬座后满心期待的我其实是忧心忡忡的:吃饭的时候会想万一胃疼呢;睡觉的时候会想如果太冷呢;洗澡的时候会想假如没有热水呢;上厕所的时候会想怎么去忍受不干净的厕所呢……结果是我给蓝精灵喂了保暖内衣裤到羽绒服到十几片暖宝;各种洗脸湿巾到各种清洁喷雾喷剂甚至按天敷的面膜。
蓝精灵一定在腹诽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气了?
然后我重复纠结:硬座太累人了吖,我怕冷吖,我爱干净吖,我碰到坏人打不过跑不掉吖……那个,硬座太累人了吖……
——我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许多不明白为什么非要背着包跑出去的人一样,事无巨细都要担忧个没完的?
而这些担忧令我更加担忧:怎么会在多年后终于要回到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路上,我却不能心无旁骛地只期待、只希冀、只快乐呢?
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面对前方的未知,会感到不安的?

邻座姑娘的兴致极高,一直在聊着。她说年轻的时候就应该多出来走走,看看外边的世界;还说旅途中能交到很多朋友,他们都能给她许多快乐。
我听她兴高采烈的言语,忽然觉得有些遗憾:到底是那见鬼的岁月还是那该死的生活,让我满心担忧说不清楚又甩不掉的,阻塞了我本该有的淋漓尽致的畅快?

幸好,我终究还是乐意回到我的路上的,即便忧心忡忡。
幸好,我终究还是选择回到我的路上了,即使顾虑重重。

不怕,谓之勇;怕而行之,为勇敢。

不要因为路远而踌躇
只要出发,就必到达
——只要出发,就是到达。

undefined

目的 · 2014-10-24 10:43

我总觉得长途火车的硬座车厢是个奇妙的地方。
形形色色的人们,在本来也许这辈子也不会有任何交集的圈子里各自生活着,却只因为买下一张火车票,而得以在短暂的时光中朝夕相处——我想不到其他还有任何一个地方,人们会耐心地与一整群不知是否同路是否志同道合的陌生人们共处共度一段完完整整的时间。
——而且这段时间里,不能躺下睡觉、不能安心休息,在强烈的疲倦中彼此看着,就颇有了些难兄难弟同甘共苦的味道。

比如我走进车厢,会下意识地扫视行李架寻找蓝精灵的同类。若找不到——我总不能因此而转身下车吧。
但若找到了,就会有种亲切感:呀,这里有人跟我一样的!——固然这其实一点意义也没有。

而在我寻找蓝精灵的同类时,蓝精灵已经引起了邻座的注意,一个小伙子笑眯眯地和他的同伴说:看看人家女同志,多专业。又热心地问我要不要帮忙,而我仅仅报以微笑,说了句谢谢——这句谢谢是我上了火车后说的第一句话也是那个晚上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自己把蓝精灵安置在行李架上,坐下来自顾自戴上耳机,看小说。
邻座的姑娘和对面的一对儿男女自顾自地聊着。
对面的姑娘抱着一袋子葡萄自顾自边吃边看书。
过道那边的小伙子们自顾自地有的似乎在发呆,有的已经睡着了。

我突然想起高中毕业的时候,无数的同学录在整个年级甚至整个校园流窜,而几乎每本同学录上都有那么几页会在一段煽情的话后大大地写着:
莫愁前途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可其实呀,就像这长途火车的硬座车厢,紧挨着坐在身边的人们在突来乍到的陌生环境中自然而然地各自为营,我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坐在这趟火车上,他们要去哪里心情又是如何。
他们自然也不会知道我是怀着怎样的不安和期待,再次走在了我向往的路上。
天下谁都不识君。

目的 · 2014-10-28 11:18

夜深后的硬座车厢是一道神奇的风景。
靠窗的把整个身体瘫在椅子与车壁围成的小小空间;三人座中间的左右歪着,几乎要滑到地上;而靠过道的……比如我,睡着睡着索性坐到了地上,趴在座位上——不乏有人直接就躺在了地上,也不怕冷。
总之一眼望过,千姿百态有趣得很。

车厢的空调不知道怎么给得特别足,我被冻醒几次后迷迷糊糊从行李架上的蓝精灵里取出外套,过了一会儿又取了一件,再过了一会儿取了条裤子……
于是早上我神志清醒的时候,整个人装备得只能看得见眼睛。
还是那个第一个对我打招呼的邻座小伙子,笑眯眯地说:“这一睁眼,女同志完全变了个样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还戴着帽子和口罩。”
对面的女孩子也套着冲锋衣,一副畏寒的模样。闻言抬头看我,正好我也看向她,目光相对,我们都是一笑。
“还有她,”小伙子指指另一个姑娘,“都睡到过道上了,晚上吓我一跳。”
是那个一直兴致很高的姑娘。她很活泼地回应:“哎呦,这硬座实在睡得太累了!”
这话一说,一直和她聊天的另一个男孩子笑了:“昨天晚上你不是还说硬座没什么的吗?”
“是啊是啊。”和男孩子一起的女孩子也笑了,“你说‘一下就到了’的。”
“啊……哈哈……”
当窗外的风景已变换成延绵的山岭,已经共处了十几个小时还要继续共处几十个小时彼此陌生的人与人,以一夜硬座的折腾为契机,搭上了话,有了一丝熟悉,气氛便开始活络起来。

到了下午,我已经知道隔着过道的邻座小伙子们是要去拉萨打工的;
坐在我对面的女孩是研究生,明年毕业——她说她父母以为她在学校写论文;
那个一直聊兴盎然的女孩当过兵——她说她爸妈以为她在上海一带旅游;
开始我以为和她是一起但其实不是的那对男女是研究生同学——他们说他们爹娘以为他们在实习……
几张年轻的嘴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地交流着他们是如何瞒着父母出门,长辈的担心是多么没有必要,其实一路上风光无限能遇到那么多好人热心人志同道合的人所以走在路上是多么多么快乐,所以年轻的时候应该勇敢地到处走去看好多好多风景结识好多好多朋友。
我笑着听这些神采飞扬的话语,心想似乎这前前后后的人里,是不是只有我家爹妈知道我真实的位置?

决定去拉萨的时候我还不在国内。
所以……火车票是爸爸订的,边防证是爸爸办的,红景天是爸爸买的。
——所以这是第一次,我要出行,家中爸妈知道我真实的目的地并且帮我准备。
——但是这也是第一次,我自己无比纠结不安时会想:我就这么独自去一个在他们眼里看来算不得安全的地方,他们该多担惊受怕;而我若真的遇到什么意外,他们该多难过悲痛。
这么一想,甚至会有点想放弃。
这个念头一直伴了我一路。

我一个人去庐山的时候,爸爸曾给我发过一条信息: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这条信息让我心疼又不满。
为了让爸妈以为我“游之有方”,后来每次我都凭空捏造出一个目的地,一大群朋友,把旅途说得腐败,似乎我就是换个地方去唱唱歌逛逛街。
可是我越走越快乐,就越来越遗憾无法与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分享。
后来我终于给爸妈看我的游记。我想这样,他们也许就会理解我的渴望,就不会再那么担心了吧。甚至隐隐期望他们会为我的快乐而高兴——然而我得到的回应是:写得挺好的。便再无任何评论。
直到我来了日本,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大概以为我长大了,不再有那些少年心性,一次闲谈中爸爸说起:你那时候胆子也真大,一个人偷偷跑那么远,不知道我和你妈多担心吗?
我一愣,脱口而答:我也想按你们希望的方式活着,让你们安心,可是,那样我的人生自己的意义呢?
之后我再说起蓝天、白云、高原、雪山,我的爹妈只是听着,不再劝阻。
——也许他们一直都知道,只是放心不下,只是暗暗期盼我的向往不过是一时的年少轻狂。
——可是我一直都不知道,他们纵然再理解我的渴望,也无法真正在我一个人去面对未知时心安理得。

我多渴望你们过得健康安宁愉快,也知道你们的安宁愉快必须建立在我的安宁愉快之上。
可我若一直如你们所期望那样安稳地呆着,又无法真正安宁愉快——更何况我心底还有一个承诺。

我带着自己的不安与纠结,带着爹妈的不安与纠结,回到了我的路上。
而对我这次行走,他们唯一也许隐隐猜得到但不知道的是,我的行程中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这是我唯一能让他们少一些担忧的办法了。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双亲不负心。

目的 · 2014-11-09 15:14

当年走过一场虎跳——我现在特别经常地用到“当年”这个词——我意气风发淋漓畅快。回来开了我的第一间博客,名之“少年游”。
当年——第二次用到“当年”——在石头城,我在经历了一些不算惊吓的惊吓后,开始有了戒心,有了警惕,开始不再轻易肆无忌惮。
回来在游记里便这样写:我们少年轻狂游天下,却在天涯海角开始长大。
当年——第三次啦——第一眼看到太子的时候,我为他的风采心动,在飞来寺风中舞动的经幡下,我激动地喃喃自语:他们说你已三千岁了,可那冰清玉洁的,分明就是少年眉目呀!
神山kawagebo,三千岁的少年。
而那惊鸿一瞥,令我真正拥有了一朵少年的灵魂。
回来我的QQ签名改成了“kawagebo的少年”,十年未变。

那一段一段的路,我一直把自己当成少年在游走。
可为什么一定要是少年,若有人问,我大概会无言以对。
也许仅仅因为,我能感受到的,就是那么一个少年——她神采飞扬肆意欢乐无所畏惧,她全心全意用她的双腿走在她想走的路上。

第二次去见太子,最后一夜是在飞来寺度过的。
我始终清晰地记得,夜半两点,我忽然醒来,仿佛被引领着般摸索着出了门,立在黑暗中用力地望向太子的方向。
我对黑暗中看不清眉目的太子说,下次,下次我要从西藏,从那座圣城一路走来看你。
这句话,我说出来便是承诺。
太子就在漫天的星光下,允了我的承诺。然后他微微一笑,缓缓停下命运的轮盘,封印了少年的灵魂,等我实现承诺。

十年间,我的博客一篇一篇,有对生活的困惑,有对日常的感触,夜深人静我也会以少年的心情自言自语——可是毕竟愈发少了,而字里行间,看上去居然是怀念多于向往。
我终于开始和我曾无法理解并以为自己不会成为的人们一样,在现实中匆匆碌碌,再不会说只愿浪迹天涯的豪言壮语。而心底的少年,我一直记得她,一直心心念念着她,可我念起她的时间愈来愈短,间隔愈来愈长,有时我疑心她是不是已经离开我了,让我只能记得她,只能心心念念着她。
大概十年的光阴后,我终究不再会是当年的那个少年。

比如当聊着聊着大家开始交换年龄的时候,我才注意到只有我是三张的。
可是我很意外地居然没有一丝一毫惆怅。
多好呀。我想,我居然很高兴我已经这个年纪了。
不是吗?这个年龄,应该就没人想调戏我了吧,应该就没人想把我卖到哪里当媳妇了吧,应该就没人想把我拐走挖了我的器官了吧。
感觉自己比当年——第四次啦——安全多了。

而当火车经过第一座雪山,我终于知道我的少年大概只是一直在睡觉,她被雪山的气息唤醒,毫不客气地夺了我对眼睛的控制权——我就那么鼻子一酸,仿佛不是看见雪山,而是被雪山迎面打了一拳。
我那不知如今可好的姐姐曾指着玉龙对我说:你知道吗?能看得见雪山的,都是幸福的孩子。
能被雪山迎面一拳击中的,那是拳拳少年心呀!

目的 · 2014-11-19 05:55

上车的那天晚上彼此还生疏甚至可能还有着戒备的人们,经过一晚上东倒西歪患难与共般的睡眠,第二天早上开始彼此搭话,中午开始分享食物,下午这种迅速融合起来的关系开始向前后左右座蔓延,一直扩散至整个车厢。于是,傍晚时分就可以听到这样的对话了:
“哎?你刚才去哪儿了?”
“在黄头发那儿打牌呢。”
或者
“惨了,我手机快没电了。”
就有人往后一指:“那个穿红衣服的,带了三个充电宝,你问问他能不能让你充一下。”
甚至端着方便面打开水回来路上还有人招呼:坐这儿的戴眼镜那个人去江苏那个小伙子那桌聊天去了,你坐这儿吃呀?
一个一个熟络得不得了——除了都理所当然地不曾交换姓名。
那个一直聊兴极高的活泼姑娘,大家叫她“花大姐”;坐在我对面的小姑娘叫“菲菲”;剩下的,则充分体现了人们观察事物时第一眼的认知焦点所在:先找明显外貌特征——比如戴眼镜的,黄头发的,红衣服的;没有明显外貌特征的则找其较明显的属性——比如那对儿研究生,说到女孩儿时会指着男生说“和他一起的女孩”,反之亦然;或者“学计算机那个”;或者“那个玩儿魔方的”……
嗯,“学计算机那个”是大三的男生,有着IT男生特有的思维方式,随着在青海上车的一个格外憨的姑娘被冠以“萌萌哒”之名,这男生凭着同样的呆萌特质被更名为“哒哒萌”。
而“那个玩儿魔方的”男生,在我跟着他学了一下午之后,他的代号成了指着我说“她师傅”。
等我玩儿完魔方回到自己的座位时,发现哒哒萌的防潮垫被铺在过道上,花大姐坐在上面仰着头颇有气势地指挥着众人在“杀人”。
见我回来,刚结束一场“杀人”的他们问我:“半天没见你了,去哪儿了?来一起杀人!”

这般和乐融融,是我在开往昆明的K365上所不曾体会的。
大概这班从北京一路向着高原行进的列车,载了太多年轻的背包客们。他们没有差旅人士的行色匆匆,也没有出于生活奔波的疲惫紧张,他们只有一门心思:我要去高原!我要去看雪山!我要去圣城拉萨!
大概别的火车,很难聚集这么多单纯的目的,而使得放眼望去满车都是志同道合之人。

当在蓝天白云下的站台上放风,我发现我居然认识那么多面孔——除了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目的 · 2014-11-23 12:17

在所有意味着相见、重逢、离别的场所中,我觉得火车站最有着那种古老的气味。
我很喜欢靠在车窗上看站台上的人们,看他们或匆忙或不舍地踏进车厢,再在火车开动后看留在站台上目送的挥手的身影。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今日一别何日再见。
而坐在车上每经过一个站台,都仿佛在经过成群结队的悲欢离合。那些或忧或喜的情感沿着铁轨流淌,回首是归不去的来路,抬眼是看不尽的远方。

我望着紧贴大地的铁轨直直地通向我望也望不到的前方。
我突然想到我正在顺着这长长的铁轨,经过一座一座城市,一点一点接近我很早很早就想去的地方。
不过是司空见惯的铁轨,就突然焕发出一种灵气。

目的 · 2014-11-24 03:27

刚用iphone的时候,发现照相功能里有一张地图,在哪里照过相就会有一支小红旗插在地图上。我极喜欢这个功能,幻想那小红旗一支支增加,密密麻麻插满整张地图。
就像那句霸气十足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用行走去扩张心底的版图,直至普天之下莫非我属。

我还留存着第一次独自出行时的习惯,会一路拍下看到的站牌。
所有听过的没听过的地名,只有在亲眼见过后才鲜活起来,我不愿意忘记除了目的地以外的路途,我总想把我经过的地方记住,即使对这片土地,我不过是彻头彻尾的过客,即使这片土地不会留下我的气息。
不必有我的痕迹,只要我知道自己经过。
这里,是一些人的目的地。

这里,我曾在此呼吸。

目的 · 2014-11-24 07:00

我的老师在一节课上表达过这么一个思想:很多时候,动物有了名字才开始可爱。
比如说,指着路边的小狗:呀,小黑!或者指着小猫:呀,喵喵!——很可爱的感觉。
可是,你指着路边的小狗:呀,狗!或者指着小猫:呀,猫!——则可爱感顿失。
听得我乐不可支,细细一想深以为然。
再一想似乎又不局限动物——比如我总会给陪着我一路行走的物事一个名字,就像蓝精灵。

土地亦是如此。
每当我看到一处地名,就如在我心中那片无边无际的地图上插下一支小红旗,这片土地从此有了一个属性——我走过的地方。

而当我看到西宁站牌下面的藏语,才突然有了我已经远离我所熟识的世界的实感。
名字只是一个符号,但就是这个符号让人心生亲近。
名字只是一个符号,但正是这个符号蕴含了某种无法说出的独一无二。

目的 · 2014-11-24 15:30

上车的时候我隐隐约约记起新闻里介绍的时候似乎说过,这班车在几个大站的停车时间会比较长,让乘客可以到站台上领略高原风光。
我想那我就可以从站台最这头穿过悲欢离合的人群走到最那头,吹着凉风凝视站牌然后细细地眺望蓝天白云。
那可真让人期待。

可是第一个白天,一直到西宁之前,停车的时间都算不上长,有的只有一两分钟,我不止没有机会下车,连照下站牌的运气都没有——我这节车厢总停在看不到站牌的地方。
所以就更不可能如我期待的那样,在站台上散步吹风远眺了。
那可真让人遗憾。

而西宁站牌的藏语标示,就像一个分界点,它用汉语和藏语标示这里有着两种文化的共存,而下一次停车,就是洋溢着另一种味道的名字——格尔木。

不知道是谁先发现的,车内已经开始供氧了。
一群人轮番好奇地在座椅下边摸索,我听到他们议论在格尔木,要挂上第二个车头。
我开始无比期待格尔木的站台。

在格尔木停车20分钟,我跑到站台上望着大大的“格尔木站”,抬头看黑漆漆的天空,那种身处千里之外的感受愈发真切,我已经立在拥有和拉萨同一种文化的土地上。
直到这时,出发时被各种担忧不安掩盖的那种在路上的情绪,才一丝一丝氤氲起来——我或许隐隐约约知晓会有如此感受,才会如此期待吧。

听见旁边小卖部里的对话:
“麻烦有没有薯片之类的?”一个姑娘问。
格尔木大叔操着浓浓口音的普通话回答:“那个薯片啊,那没有;那个之类啊,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一下把我听乐了。

这时守在门口的乘务员开始招呼散落在站台上的人们:没事儿就上车了!
我还没呆够,便问:要开车了吗?
没呢。
那开车前再上去行吗?
行是行,注意自己身体,这儿氧气不多。
没觉得呀?我深呼吸一口又问。
那边那个车厢,有个人一下车就缺氧晕倒了。
呃……

也只有千里迢迢一路爬升过来的T27才会有这样的情景出现吧。我再次切实地感到,我真的在一点一点走进高原,一点一点接近那个很早很早就想要去的地方。
而在这趟列车上,该有多少和我一样的不一样的向往和梦想,在深夜的格尔木挂上两个车头的T27上,随着一路爬升的铁轨,用力地、坚辛地,翻山越岭。

目的 · 2014-11-29 13:47

不知道是不是供氧太足的原因,第二个晚上我了无睡意。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厢明显空了许多,大家都能分散坐开了。那对儿研究生从别的车厢溜达一圈回来,说那边更空,就有几个人跟着他们走了。而我则可以直接躺在三人位上。
可惜我睡不着。

这天晚上不知道是不是除了供氧,还供了暖,热得我一件一件往下脱。半夜那对儿研究生又回来了,我坐起来很是奇怪:怎么了?不是没停站吗?有人上车?
没有。男孩子回答,那边车厢实在太冷了,受不了。
……于是我知道火车的空调一定是可以按车厢调节的,至于为什么有的冷有的热,那只能谁调的问谁啦。

天微微亮的时候我就开始洗漱了——实在睡不着。
等我洗漱完才发现已经七点半了——高原的天,亮得晚,黑得也晚。
我再次感觉到在火车上把时间过得浑浑噩噩中我是真的就要接近我想去的那个地方了。

后来的时间过得极快。
也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说笑间大家就唱上了,然后又跳上了。更有人拿出便携音箱放起了“小苹果”,这下,整个车厢开始载歌载舞,欢声笑语。
中间我去厕所的时候,有人跟我搭话:你们这个队伍人很多呀。
呃,我们不是一个队伍。
……

这一场歌舞升平后来想起好似分别的最后狂欢,42个小时玩闹得亲密无间的车厢在即将进入拉萨站的时候沉寂下来,大家开始自顾自地收拾行李,自顾自地给客栈或者接站的人发短信、打电话——天涯萍水,我们只共度一段T27。
真的,我愈回味愈觉得,旅途伊始,能遇见一车厢的欢乐无比实在是可遇不可求的缘分。
这车厢里太多天高海阔的向往是浓醇的,太多山长水远的梦想是清澈的,从此我再坐火车也许都会想起这节车厢。
不是每一列火车,都叫T27。

目的 · 2014-12-12 13:45

在T27上,广播里一直反复播着“坐上火车去拉萨……”
听得我是哼着“坐上了火车去拉萨,去看那圣洁的布达拉……”顺人流走出车站的。

应该是专为青藏铁路写的歌吧,我一直知道,却从来没认真去听过——当我陷落在生活中忙忙碌碌时,我不敢用那种死气沉沉的心情去听,怕把那飘扬的向往听走了味,怕把自己听得不管不顾就要出发。
——我太喜欢身临其境地享受一段旋律,就像当年我非要憋到了德钦才舍得唱那曲“那边的草地上”。

那一年,我还在读大学。似乎是刚从虎跳回来,正是被蓝天白云迷得不可自拔的时候,听见新闻说:青藏铁路预计于2006年通车。
我顿时激动了,指着电视手舞足蹈:我要坐这趟车,我要坐火车去拉萨!
——然后从拉萨去见我的kawagebo。
然后通车的那年,我落在了海这边的岛上,一落好些年。
可是真的,这好些年我似乎一直都没怎么想起,可一旦我终于敢想了就发现,我也一直都没忘记。
坐火车去拉萨,几乎是我小十年的夙愿。

我随着人流走过出站口,走出建筑物,走到阳光下,一直平静得顺理成章,既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知道要前方是何处。我甚至还惦记着说好来接我的客栈老板是不是知道我提前到了一个小时。
直到我停下来给爸妈发短信报平安:我到拉萨了,很顺利。
拉萨?按完发送键我突然有点回过神来了,然后我抬头,360度地张望。
那高高大山环绕下的拉萨站!
我猛地明白,在十年前我说出一句承诺后,我终于真真实实地兑现了。
这片土地,仿佛遥远得只能用来念记的如同咒语般的名字,我终于站在这里了!
我的拉萨!我直勾勾盯着站牌,盯着站牌后岳停渊峙的山,直到高原的阳光大大咧咧覆在我眼睛上让我实在不得不调转视线。
若非犹疑着坚定着对一处大地渴望了十年之久,我怎么会失神至此。

山河百尺 相望相止
不到拉萨 此心不死

目的 · 2014-12-25 15:56

只要是带着蓝精灵出门,我就一定会找有台阶的地方歇脚——不然放下和背起它都不是轻松的事儿。
按着客栈老板的指示,我走到铁道招待所等着,真好,这里有台阶。
我坐在第一级台阶,蓝精灵正好落在第二级台阶上,松开背带,趴在我背上的蓝精灵就顺势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面上。
我抱着水筒坐在蓝精灵身边,呼吸着拉萨的空气,晒着拉萨的阳光,远眺拉萨这座城市。
好了,现在我在这里了。
我坐了42个小时的火车虚空地掠过上千公里,终于稳稳地坐在了这片土地。
然后我突然很想、很想写字。

我想我是喜欢写字的,就像我喜欢走在路上一样。
我经常写着写着,就开始想念远方;我经常走着走着,就想要掏出纸笔。
当我的身体在路上,我的灵魂也在路上,便是莫大的幸福。
所以写游记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在我为数不多的几篇游记中,自己最喜欢记录虎跳的那一份。回来之后我断断续续写了几个月,字里行间神采飞扬,一笔一划意气风发,从头至尾是连贯的,流畅的,跳脱的快乐。
在火车上,我也拿出了纸笔,可我盛满了担忧与不安的笔尖,如同我心底沉睡的少年,安静得几乎写不出一丝激情,我只好花费几行写下平淡的心思,索然收起纸笔,继续眺望窗外。
我还未在路上,我的少年还未苏醒。
亦或是年华流转,再写不出那样的文字。
可当我如此坐在这里,呼吸着拉萨的空气,晒着拉萨的阳光,远眺拉萨这座城市——我突然很想、很想写字。

我常常望着远方,眼睛望不到的,我渴望用双脚走过去,而双脚也走不到的,我便让我漫天飞舞的心思流淌成一只一只的文字。

我手中有笔
脚下有大地
心底有
五千个轮回的悲喜

目的 · 2015-01-25 15:50

在明媚得令我眩晕的高原阳光下我坐在了客栈老板颇具沧桑的小面包上。
透过车窗,我看见澄澈得令我欣喜的高原蓝天白云下平淡无奇的街道。
透过车窗,我看见高远得令我幸福的高原大山环绕中随处可见的招牌。
透过车窗,我看见虔诚得令我信仰的高原圣洁空气里乏善可陈的城市。

你好,拉萨。
你就是拉萨吗?

如果不是点缀在各处的藏文标记,我若闭上眼,忘记42个小时的T27,我再睁开眼望向窗外,一定会搞不清楚自己正在哪里。
——这座城市,只用眼睛去看的时候,她只是一座司空见惯的普通的中型城市。
她当然没有飘满经幡,她的街道整洁而规范。
她当然没有遍布寺庙,她的建筑方正且现代。

拉萨,你好。
拉萨就是你吗?

我却只用眼睛去看,看到蓝天白云我欣喜,看到高山峰峦我快乐,所以第一眼看到拉萨平凡的模样,我隐约地失落。
遗憾的是始终满怀的担忧与不安占据下的我,只能用眼睛去看。
所以我一时竟完全想不起,就是眼前这座平凡的城市,是多少年来多少人心中神圣的向往,那是一种不容亵渎的信仰。
——总有一些什么,是眼睛所看不到,而只能用灵魂去看的。
如果你看不到那是因为,那里没有你的渴望。

直到我又距离拉萨千里,直到我翻出照片回味我的一路,我才明白那一刻,是我怠慢了自己的渴望。
我凝视照片中平凡的城市街道,再闭上眼,心中轻轻微笑:
拉萨,你好。

目的 · 2015-06-07 13:46

在T27上,人们彼此搭上了话开始聊上天之后,交换得最多的问题满含哲学色彩:你要去哪里?
——我往去处去。
这样的回答显然是非常不合时宜的,所以我换了个比较通俗的说法来回答:走到哪儿算哪儿。
唔,其实再说直白一点其实就是——我不知道!

可是一路上一直会有人问:“你要去哪儿?”
——我不知道>-<
事实上这个问题,在你们问我之前,在我脱口而出“我要去拉萨”之后,就一直在纠结着我:
我要去哪儿?

我是在决定去拉萨之后才在浏览攻略时注意到今年是神山冈仁波齐的本命年,这说不上有多巧合的巧合却让我揣摩,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宿命的因果——不然怎么就在今年,我深眠心底的渴望会突然醒来,并且直接支配了我的行动呢?
去冈仁波齐转山吧。
可就是这个想法,在本就忧心忡忡的我的不安上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太久未曾上路的我,除了蓝精灵几乎没有装备,况且我不仅怕冷,还怕冷,并且怕冷……>-<
于是直到回国的前一天,我还利用一切休息时间奔波在各大户外店搜罗保暖的衣物装备——我真的很怕冷T-T
如果不计较价格,也许本可以少一些纠结,可我没有不计较的资本,所以最后随我坐上飞机的蓝精灵肚子里的衣物,并不足以让我心安。
于是在出发去北京的前一天,我继续奔波在深圳各大户外店寻找保暖的衣物装备。
然后在北京坐上T27之前,我依然奔波在北京的户外店寻找保暖的衣物装备。
可是最终的最终,随我坐上T27的蓝精灵肚子里的衣物,还是不足以让我心安。
我把自己纠结得累了,就想:算了吧,随遇而安。
随遇而安,说得多好听,其实就是怯了场。

“打算去哪儿?”客栈老板开着车问我。
呃……
十几分钟的车程,我把冈仁波齐纳木措大本营问了个遍,最后在到达客栈的时候我想起在火车上刚知道的:拉萨到日喀则明天通车。
于是在问了一圈冈仁波齐纳木措大本营之后,我最后一个问题是:怎么坐车去火车站?

就这样,时隔不到两个小时,我又来到了拉萨站。
也许我向往的,只是走得更远一点,所以如果我有方向,那只能是远方。
所以当我在路上,“你要去哪儿”大概是我永远也回答不出来的一个问题。

目的 · 2015-06-25 14:24

但是有一个人,当被她以同样的问题相询的时候,我却不能以我一贯的天马行空的方式作答,甚至不能以“我不知道”来敷衍搪塞。
——她就是火车站售票窗口的姑娘。
想想看,如果我说“走到哪儿算哪儿”,或者“随便”,那姑娘会是什么表情?
“日喀则,明天。”幸好我有明确的答案,而且竟然还有明确的时间。
“没了。”
“后天。”
“几张?”
“一张。”
“42块3。”
我递进去45。
“3毛零钱。”
“呃,没有。”
“算了。”找回来3块。
——多么简洁的对话,多么果断的决定!
我穿过层层安检,挤过重重人群,短短几句后,拿到了明天通车的拉萨—日喀则线的火车票。
这是多么值得纪念的一张票吖,我握着它再次挤过重重人群,穿过层层安检,回到火车站广场的阳光下。
好了,现在我有票了,若再有人问起,我就可以如同方才一样明确地回答:我买了去日喀则的票,后天。
可是,其实我依然不知道我要去哪儿。
否则我为什么不说“我要去日喀则”呢?

脱口而出那耗掉多年时间凝结成的一句“我要去拉萨”,现在我站在了拉萨的大地上。
可这片大地似乎并非我的目的地,我到达之后,因为到达而心满意足之后,柔肠百结地问自己:然后呢?
当这场旅途最终揭开层层铺垫予以我最深最美的谜底,我自然知晓何谓必经之路。可站在拉萨艳美太阳下的我依然蒙在鼓里,只有一种不甚鲜明的莫名渴望却满心的没有方向。
我的行走,只有热爱,没有方向,从不奢望到达。
我的行走,只有出发,没有方向,出发就是到达。

我从远方赶来,恰好你们就在,我必经的路上。

已归档
点赞 96
36 评论
共 36 条评论
帖子已归档
Avatar
盖子904 2014-10-17 01:00

喜欢有故事的那场旅行

Avatar
下辈子的祝福 2014-10-19 04:32

MARK,期待后续

Avatar
海角哥哥 2014-10-21 00:21

喜欢这样细腻的文笔,继续

Avatar
贝拉多纳 2014-10-21 01:24

加分鼓励!

Avatar
汤里没米 2014-11-09 23:48

很感性的记录。父母一直都知道我的旅行目的地,不管是周末爬山还是长假旅行,支持的背后肯定也有担心,但是从来没有表露。为了让他们能亲身体验一下我所喜爱的高原雪山,去年带他们一起走了川藏线,用二老的话说:是对心脏的检验,是对眼睛的犒赏。:)

Avatar
蔓儿 2014-11-10 07:22

很稀饭LZ的文字

Avatar
嫦娥 2014-11-23 13:46

很想从拉萨飞过~~

Avatar
evajm 2014-11-24 07:49

很耐读的游记

Avatar
suinilinzhen 2014-11-24 15:07

看到藏文 就说已经很近了

Avatar
小刀郎 2014-11-29 16:33

拉萨梦想想去

Avatar
冰蓝止静若 2014-12-01 15:02

好美的文字,但这个快餐时代里不是很多人都一字一句读完了

Avatar
贝拉多纳 2014-12-14 11:14

快到西藏了,,,

Avatar
向往自由9 2014-12-16 15:50

期待

Avatar
Laven_lxf 2015-01-20 01:57

美文 美女 美旅行

Avatar
roygor 2015-01-26 07:07

可是楼主 卡瓦博格是梅里雪山呀,在云南,楼主是去云南还是去拉萨哟。难道是拉萨到云南么?

Avatar
狴狸怕啦 2015-02-26 05:27

楼主好文笔,+10分

Avatar
墨小优 2015-02-26 07:07

写得真好

Avatar
lly511 2015-02-26 09:26

散文式游记,个性很强,不是有心人不一定能体会你当时的心境。
我也从成都坐过一次火车进藏,不过我比较幸运,是卧铺。
喜欢这样的文字,喜欢这种少年式的文字。

Avatar
tracyhxj 2015-07-03 05:27

哈哈, 我是你的忠实读者, 十年前的虎跳, 一直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