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
想去鳌太是很早的事情,朋友圈里的口口相传,以及后来不断的事故,引起神秘感和动机。7、8月份,与喜信讨论国庆去哪,有两个选择,哈巴+雨崩或者鳌太,我负责做前面的攻略,喜信负责后面的。到八月中,去他店子的时候,没有经过投票,他说去鳌太吧,我也就同意了。当时的打算是就我们两个去,这样比较简单。后来他在磨房上发了个帖,陆续有人报名,并且建了一个群,鳌太之行就这样开始了。
之后主要是准备一些装备,大部分在网上购买。买了个新睡袋,换了个新包,买了一双新鞋子,还有一些断断续续的小件,那段时间快递员对我的名字非常熟悉,看名字就知道东西往哪送。总共花了几千银子,不过相比后来的同伴,还是相形见拙的。
因为队员大部分都不在深圳,没有进行拉练。我和喜信俩去梧桐山走了趟百年古道。他包里塞了个20多斤的大西瓜,在溪水旁边又塞了一块石头。我的包里装了点水,又塞进去两块大石头。感觉真的很沉,起身都十分困难,可惜没有带称,也不知道多重。那天天气闷热,走走停停,脚步沉重,实在不像去走鳌太的样子。在含笑径都不想上顶了,坐下来拿西瓜出来吃。西瓜太大了,招待了几个路人之后还剩一大半,空着包就下了山。喜信有点脚腕疼,我的膝盖倒是没有习惯性的酸疼。后来还去了一趟白卡莲,我一个人重装,中途下撤没有走完,总之是一趟非常郁闷的行程,但是认识了后来在鳌太同行的沐以舟。
其他的时间,就是跑跑步,在群里讨论一下装备以及宣扬一下鳌太的恐怖气氛。日子一点点近了,有了点期待,也有了点紧张。
变化
计划是27号出发,29号开始登山,5天穿越时间。后来喜信因为有事,推迟了两天,改为了1号到5号穿越。我原定中秋回湖南看老娘,因为鳌太的原因就改国庆一起了。23号,接临时通知,8号一定要回深。因为湖南无论如何是要回去的,如果在山上逗留一天就回不去了。跟喜信商量,他倒是大度说可以下次再去,不要耽误了正事。在群里几天没有说话,有点郁闷。眼看着就去不成了。但是准备这么久,这样放弃有点心不甘。
过了几天,沐以舟忽然给我一个信息,说在磨房中看到我们的贴,他也准备去鳌太,到时偶遇啊。因为我们的贴是29号上山,与他们的日期一样。我当时问能不能跟他们一起走,他说他不是领队,得问骨灰。听说过骨灰但不认识,给他信息想投奔他,他没有同意,说太仓促了,不了解就不敢收。他是磨房的名人,各种传奇,所以不收也在意料之中。
在磨房中搜其他的鳌太活动贴,还有一个CHRIS 发的贴,找到QQ,直接给他信息。他简单地问了几个问题,居然爽快地答应了。后来的队友ZhZhZh说起CHRIS的收人,说也是只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放水太厉害了”。事实上,我们后来碰到的队伍,大部分是临时组队,有的甚至是在程秀才家才组队,更谈不上有领队协作之说。户外运动本就是即性的爱好,团队之间知根知底最好,随机的组合也是另外一种乐趣吧。chris告诉我与我配合的是闲情乐,很巧我们N年前一起走过三水线,也是与骨灰等走过大三水的磨房N变态之一。柳暗花明,出行前的两天搞定了行程。
西安
让喜信把火车票退了,临时去买机票,好在机票的量很充裕。28号上午出发,因为忽略了上班高峰期因素,差点没赶上飞机。到西安时下着小雨,收到chris短信,说闲情乐已经到了。下大巴打个的去酒店,他正在研究攻略,拿着地图和指南针比划。因为没有看到我在磨房的报名,他以为我不去了,准备一个人去。各自称了下包的重量,他的包45斤,我的没有食物和水,大概也就36斤。出去补充气罐和食物,准备把帐篷留在酒店了。5点半在楼下集合去吃饭,认识了这次穿越的其他队友,分别是领队CHRIS,协作阿景和美女LEILEI和阿玲,以及广州的85和上海的ZHZHZH。chris是香港人,船底顶走过不可思议的22次,一口香港普通话,看起来很平和的样子;leilei和阿玲是美女,leilei有深登协的证书,而阿玲瘦弱的样子是很难和鳌太联系起来;阿景跑过马拉松,到深圳组队跑过为爱同行;85是踢足球的,身体强壮;zhzhzh游泳很好,是第一次长线。晚饭吃的都是面食和羊肉,回民街的特色小吃。吃完饭在回民街溜达,华灯高照,人山人海,繁华的景象应该不差唐朝吧。我一直没有买到我想要的担担面,买了几个馍和一些干面条和方便面佐料。不放心另外加买了几个士力架。一夜早早睡了。
程秀才
第二天早起,在隔壁小店吃了个肉夹馍和一碗粥。包车去塘口,在程秀才家吃午饭。因为没有提前通知,到达时已经快1点,做饭有点仓促,吃的也有点紧张。程秀才抱歉说没有肉,但是还是尽量多吃了点馒头和面条,因为这是后面几天里面最后的美味午餐了。
程秀才家是个乡村别墅,里面挂了一幅很大的和穿山甲合影的照片,还有一幅穿山甲送的“驴友之家”的字,从这能看出他在驴友中还是攒足了人品,也可以看出穿山甲是个很重情义的人,很符合在深圳驴友中的口碑。 程秀才听说我们是深圳的,感觉很亲切,因为他女儿在深圳教书,去年和老伴在深圳呆了一个多月。我们在吃饭的时候,陆续有几批驴友在他家进进出出,有江苏的,有河南的,看来网络对品牌的传播确实很有效。程秀才家门口有辆网上很威武的拖拉机,两边加装的木板看起来像长了翅膀能飞起来。队友纷纷上去拍照扮农民。因为我们是包车送到路口再步行进山,遗憾没有享受上这辆超级拉风拖拉机。
第一天登山
下车后整理包就开始沿着机耕路往山里走。包在背上沉甸甸的,有点忐忑。跟LEILEI说,现在就不想走了怎么办啊?她说赶快给司机电话,还来得及。每次出行,走到途中的时候就骂自己神经病,回到家又把路上的艰辛当美味,登山大概都是这样。
到达登山口是2点20分,休息一下开始正式登山了。一路缓坡,沿着溪水向上。途中遇到一个独自露营的驴友,还遇到一把人送到2900营地返程的挑夫,是程秀才的姐夫,网上有他的照片。后队走的比较慢,我和闲情乐在前面,走走停停的,渐渐听不到后面的声音。到达观景台大约是5点,天气很好,阳光撒满在草地上,可以看到远处的山,金黄的植被,脚下的沟壑深不见底。休息了很久,再慢慢往上走。过火烧坡,穿过树林,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树林里面骤然凉起来,快干衣已经湿透了,离营地还有多远不清楚,在逐渐变暗的林子里穿行,忽然有点害怕,怕错过了营地,也担心后队会就地扎营。好在不久听到了人声,远看有几顶帐篷扎在路边的缓坡上,终于到了。停下来后身体连续打了几个冷战,有点失温的感觉,赶紧换上保暖内衣,穿上抓绒和羽绒服,喝下杯子的全部热水,总算缓过劲来。7点左右,队友陆续到了,感觉都有点累,匆匆扎营,做饭,休息。鳌太的第一天,算是给了我一个警醒。晚上CHRis过来我们帐篷,说我们今天走得太快了,怕我们有什么症状。叮嘱说明天有岔路,不要分得太开。
迷路
迷迷糊糊一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能清楚听到闲情乐的鼾声和外面大风掠过树林的呼啸,屏住呼吸想让自己安静下来,但是似乎一辈子的事情都在脑子里,不断地往外溢。早早地醒了,起来打水煮面,收拾帐篷和装备,7点半出发。
天气很好,太阳照在山坡上金黄的松树林,像一幅油画。脚踩在地毯一样的层层松针,一股淡淡的香味,心坎里都是软软的。一路缓缓的上坡,这是我喜欢的山路,调整好呼吸,不会感觉到累。看着远处巨龙一样的山脊,在明媚的阳光下向东边延伸,那是我们未来几天的路。休息的时候,躺在树林的空隙,阳光照在身上,透过衣服能感觉到暖意。远处的山,透亮的一侧也聚集着一团隐隐约约的雾气。
上到山顶,开始感到透骨的寒风,能见度逐渐变差,雾气时聚时散。后队走的有点慢,走一会等一会,看到后面的人影后就继续往前走。过了盆景园,已经是很大的风和雾,站都站不稳,等人得找块大石头躲在后面避风。我和闲情乐、ZHZHZH走在前面,大概过了白起庙,阿景赶上来,说在导航架附近有岔路,要小心,最好在附近等。我们说没问题,往东走就对了,闲情乐也自信满满,正好试试登协学的地图导航。路遇4个苏州驴友,他们其中一个说,起大雾了,我们四个再也不要分开了,语气中透着忐忑不安,然后身影就消失在大雾里面了。还遇到上坡时赶上我们的一个老驴友(他自己说有60岁了),空身返程回去接同伴,看着这天气,表情严峻。整个山顶已经完全被大雾笼罩了,像一个锅盖,把我们捂在去鳌山的路上。
来到一片石海,没有明显的路迹,问一个在此休息的驴友,他指指上面,示意往上走,也没有说话。一路攀爬,很快就上了石海,到了一块平地,很明显的驴道。这时很大的风和雾,本想停下来吃点东西,但行走的惯性让我们继续,脚步机械地往前迈着,似乎在赶一个莫名的约会。走了一段,远远看见刚才几个苏州驴友站在离路边大概50米远的地方,因为大雾,模模糊糊的影子,没有和他们打招呼,很奇怪怎么会离路那么远,以为他们是在避风,或者吃午餐。没有怎么多想,一行三人就从他们旁边走了过去。后来回想,就是在这儿,我们错过了去药王庙的直道,开始了迷路的历程。
上到一个小山头,终于说休息一下吧。放下包,喝点水,吃点东西。疑惑导航架到底在哪里,闲情乐拿出地图,说应该就在附近,也许几根破木头早就被风吹雨淋不见了。我想也许是在另外一个山头上,就没有放心上。爆棚的自信心让我们继续往前走,开始很明显的下坡路,我拿出指南针,发现路是往南走的,顿觉不妙,再找出手机里面保存的穿山甲攻略,提示有明显的下山路径往23公里下撤,经过一番研究和争论,决定往回走。我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往回走的上坡才发现我们刚才居然下了那么多的海拔,因为心理作用走的十分的辛苦。这时风更大了雾更浓,还间杂着小雨,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休息,吃午餐,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因为两个GPS都在后面,我们唯一能依赖的就是指南针。闲情乐本指望他的地图配合指南针能找到方位,但是大雾让所有的计算都是徒劳,我只能揣着我那个简易的指南针辨识着方向。不知道走了多久,我们忽然看到了导航架,在大雾中我们像见到失散的亲人一样兴奋起来,再找出穿山甲的攻略,反复研读。读来读去,还是有几点不很清楚,一是我们刚才到底有没有经过导航架,二是攻略中说的离导航架200米的路到底是哪条,三是分岔路口到底离导航架多远,还有,我们一路都没有看到什么明显的分岔。不管怎样,总算找到了导航架,然后沿导航架向东走是没错的(闲情乐又开始计算方位角),决定沿刚才的路往回走。大风大雾,而且雨越来越大,披上雨衣再次往东的方向走。鬼使神差,走着走着又走到了一条往南的路上,于是又只能回到导航架。再往前走,再回到导航架,就这样在附近转了将近4个小时,耕地一样把导航架附近的路都转遍了。看时间已经4点半,气温越来越低,我和zhzhzh提议就地扎营,不能再继续找路,一旦天黑就麻烦了。在狂风中扎营非常困难,帐篷如同风筝一样扎不住脚,刚撑好就似乎整个要被吹跑,只好收起帐篷再继续找路。希望能回到导航架附近扎营,但是最后经过一片石头地后,路迹都找不着了,导航架更是如同隐形了一样。眼看天就要黑下来,再不能继续走了,就在一块石头后面,三个人合力顶着狂风将帐篷搭起来。钻进帐篷,裹起睡袋。我连吃东西的心情都没有,就直接躺下了。
煎熬的一夜
雨越来越大,风刮得帐篷噼啪噼啪响。在帐篷中彼此无语,刚开始的指责声被外面的风声覆盖,显得过于苍白了。躺着不想动,终于肚子饿了,在包里摸索一阵找点东西出来,胡乱吃了点又躺下。zhzhzh睡在帐篷那头,也没有声音,偶尔挪动一下伸不直的双脚,三个人的帐篷很挤,翻个身都困难。大家都没有睡着,睁着眼在各自想着心事。仿佛过来很久,闲情乐问了一句几点了,ZHZHZH说是7点半,还这么早,时间过得真慢啊。
开始彼此检查一下今天行走的问题,确实是太大意和自负了一点,才会造成现在这样的结果。zhzhzh昨天很慢,晃悠在后面,今天打鸡血一样跟在我们后面,说起来也是鬼使神差。我自己习惯性地走在前面,忘记了这是出过无数次事故的鳌太,又怀念起我那个订了又退的GPS。闲情乐说这次真的缺少了对山的敬畏,感叹自己在登协学的东西怎么派不上用场。想起之前鳌太的N多次山难,前不久刚失踪的一个女孩,以及那个在雪中坚守了几天的果果,帐篷里面都是悲戚无助的气息。几个走了N年山的人,居然会迷路走失,本应是队伍的中坚却成了队伍的累赘,自己都难以置信又不得不在事实面前低头。
又想CHRIS他们现在到哪了,这么恶劣的天气他们是否会到水窝子,还是会半路扎营。Zhzhzh忽然说手机有信号,闲情乐就让他给CHRIS发短信,两人字斟句酌,像在发军情电报一样谨慎。zhzhzh说短信发不出去,其实就算发出去了,他们那也没有信号不可能收到,心理安慰一下而已。又想他们会对我们如何的担心,还担心他们可能会报警(阿景带有卫星电话),要是出动救援队就把事情搞大了。一致的意见是这次把事情搞砸了,我们每个人需要向他们道歉。ZHZHZH说自己还给老妈发了信息,不知道能不能收到。内容是什么不得而知,后来到水窝子,他开玩笑说晚上遗书都在手机里面写好了,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在2800营地他给老妈打卫星电话时的激动,确实说明这一晚他是是受惊不小。
我倒是没有太多的担心,只是心情郁闷。一是行程忽然中断,像被斩了头的公鸡一样无助,二是怕这样下去会误了5号的飞机。说起明天的行程,跟他们说我不想再走下去了,明天下撤。立刻遭到闲情乐的坚决反对,说三个人无论如何不能再分开了,zhzhzh也说来一趟不容易,不要轻易放弃。想着之前的准备,确实如果就此下撤,就会像上次四姑娘山大雪不能登顶一样留下遗憾,不知道何时能够弥补,加上一个人下撤也不安全,更让他们担心。只好放下下撤的念头,静静地躺着。三个人挤在一个帐篷里面,彼此安慰说,不管怎样,毕竟都还活着,都还没有什么症状,带的食物也够,水源在下雨天也不会有问题,所以也不至于到了绝境。就当是一次经历吧,也许这是这辈子最难忘的一个晚上。
外面很大的雨,打得帐篷里面都下起了毛毛细雨,睡袋的表面手一摸都是水。帐篷里面闷热又拥挤,外面却很冷,连出去方便的意向都没有。终于憋不住了,穿着衣服出帐篷,竟然连续打了十几个冷战,再多待一分钟就可能被冻僵,赶紧缩回睡袋,老老实实呆着。一晚都似睡非睡,外面狂风呼啸,夹杂着子弹一样的雨点。孤零零的三个人,抛在这漫无人迹又狂风骤雨的荒野,如同肆虐大海中的一条失去了方向的船。一切都停滞下来,明天不知道会怎样,能不能找到路,我们能在这大雾大雨中坚持几天。不由得想起《飘》里面郝思嘉那句名言:“管他呢,明天再说吧”。再大的问题,也是明天的问题,现在就是要睡觉。 夜晚里帐篷外似乎各种声音,还似乎有人说话,让人既期待又惊悚。一晚上,各种念头各种往事都在头脑里面汇集,成了一个个像风中飘散纸片一样的梦。
归队
早上7点起来,还在下雨,但雨势已经小了。天气依然很冷,刮很大的风。出帐篷时发现昨晚帐篷扎在几个水坑里面,一晚的下雨将周围凹进去的地方全部灌满了水。外帐里面的背包泡在水里,闲情乐的鞋子里都半鞋子水了。我穿好衣服站在帐篷外面,舀来周围水坑中带着浊色的水,准备烧开水。忽然,像魔术师揭开了一块幕布,天气一下清朗了,旷野中的雾不见了,山的轮廓忽如铅笔画一样清晰。昨天最后遍寻不着的导航架像一块黑色三角板一样矗立在我们的左前方,前方是一个凹凸有致的山坡。在帐篷边上可以清晰地看见一条东西方向的路,离导航架200米,在导航架的左侧,这符合穿山甲攻略里面的描述,应该就是他所说的那条路。可惜1分钟后大雾再次笼罩过来,什么都看不见了。如此反复几次,像是成心在捉弄人。本来我准备趁雾散了走出去找路,走出不到50米又不得不折回来,靠喊声才找回到原来的地方。一个人走在雾里实在是太恐怖了,你觉得自己就像一颗尘埃。
煮点东西吃,收好帐篷和背包,站在原地计划着今天的行程。好歹今天还早,背包里面吃的还足够,又补充了热水,所以也没有昨天的慌乱。已经快9点,雾没有要散的迹象。讨论一会,觉得这种天气往前走又会重复昨天下午的状况,最后决定沿着帐篷边上的路往回走,看能不能找到回到盆景园的路。要么下撤,要么就会遇到往前走的驴友。走了大约500米的样子,路迹愈加明显,来到石海的下坡路,这地方应该就是我们昨天走过的路。在原地等怕今天这个天气没有人上来,下去石海怕找不到正路,犹豫一会还是决定继续往下走,尽量找有足迹的地方下脚。下到一个平坦坡度的地方,停下来找路,这时在大雾中一个灰色的模糊的身影朝我们这个方向走来,一会就清晰地到了跟前。心头绷着的弦终于松弛下来,我们的迷路噩梦终于就此结束了。
上来的是一灰一红两个驴友,简单地交流一下,决定跟着他们继续走。灰衣服的叫一江春水,来自北京,红衣服的叫飞雪,来自太原,两人都是准备独自走鳌太,在程秀才家临时组队。一江春水将近50岁,走过一次鳌太,经验丰富,飞雪体能超强,两人配合默契,大雾中有点像玄冥二老的组合。我们仨像失散儿童归了家,再也不愿离开两人半步。一行人在大雾中又迷了一次路,走到我们昨天走过的23公里下山处,不过这次一江春水在大雾散开的一刻首先发现了错误,依照飞雪的轨迹很快返回,横切过去找回到正道,大约多走了半小时的路程。一江春水说,没有迷路过就体会不到鳌太的狂野魅力所在,上次走鳌太更离谱,从23公里上山,居然走到了盆景园,真所谓不迷路不鳌太。一路风都很大,看不见什么风景,闲情乐的背包罩都被大风刮下来,差点吹下山去。在大风和大雾中走过药王庙,翻过陡峭的麦秸岭。一江春水在前面领路,他路感很好,上坡和过石海都是走的最清晰最省力的线路。
下麦秸岭时,天气突然放晴,太阳出来了。往水窝子营地走的半山坡上,远远地看见了阿景的黄色金字塔帐篷,他们真的在等我们。几个人从帐篷里伸出脑袋看着我们,意外而欢喜。阿景他们本来想下撤的念头又打消了,被打散的部队又重新聚合在一起,明天又要踏上新的征程。
前面是一江春水,后面的是飞雪
领队
chris他们昨天过导航架位置时没有看到我们(其实大雾中他们也没有看到导航架),就继续往前走,遇到了那四个苏州驴友和沐以舟他们三个。因为大风大雾,苏州驴友往回撤了,沐以舟一队则在药王庙扎营。他们以为我们在前面,还是顶着大风大雾穿过麦秸岭,历经艰辛赶到水窝子营地。当赶到营地时,天已经快黑了,居然人影都没有,如同费尽力气攻进一座空城一样失落。
到营地没有见着我们,他们确认我们是迷路了,预计的结果就是下撤或者原地扎营两种,这与我们前一晚在帐篷里面的预想一致。当时我们猜测他们会在水窝子等我们一天,如果等不到就会继续往前走。在路上我跟一江春水说这种可能性,他说不可能,因为谁也不会在这么恶劣的线路上逗留。常理是如此,但是CHRIS他们超越了常理,坚持在营地等了我们一天。如果我们没有赶到,他们也许会真的下撤了,因为队伍散了,失落的情绪会让后面的行程无法坚持。但是chris作为领队没有放弃,经历挫顿后我们依然是一个完整的团队,一个都没有少。chris后来说,一个队伍不管多艰难,最好的结果永远只有一个,就是在一起。这个道理十分简单,能做到却并不容易。
回想组队时他说过一个参与的基本原则:先自助后互助。在西安吃饭时,也没有强调更多的注意事项,而是说了一句:大家都是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整个鳌太的行程,他没有过多的安排和指令,只是简单说明今天的行程目的地,然后无声无息地走在最后面,担任着收队的角色,如果你有困难,他会尽可能地帮你。不管你是在喝水,绑护膝系鞋带,或是整理背包,他一定会等你,等你走在他的前面。当你走不动时,还可以将重量分到他的肩膀上。
对我们的走散,chris一句指责和抱怨的话都没有,有的只是重逢后的欣喜和安慰,这让我们道歉的话都无从说出口。他没有其他户外领队那种牛逼哄哄的脾气,也许走过太多的山,经历过太多的事,让他能平和地看淡一切。如果一个人能去走20多次船底顶,能走三次鳌太,说明他走山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对登山真正的热爱。这次经历各种困难后的圆满行程,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chris,是他让我们成为一个完整的团队。
在水窝子营地还有一个意外的惊喜,就是遇到了沐以舟。他们和我们是同一天进山,早半天,原以为以他们的体能,已经早在前面了,没想到他们也在23公里附近迷了路,加上一位同伴受伤,今天也就只走到水窝子了。沐以舟是有证书的领队,在走白卡莲时,他担任收队。我当时一个人重装走在最后,他没有任何抱怨和催促地跟在我的后面。他身高超过180,盐马成绩在4小时以内,这次本是和疯子一起,在程秀才家遇到刚从太行下来的海哥,就临时组队。在导航架附近海哥扭伤了脚,从此沐以舟就开始担任海哥的收队,后面的几天都看到他俩如影随形,和我们不断地“偶遇”。他和chris是一个类型的,经验丰富、性情平和且任劳任怨,这也许是一个优秀户外领队共有的品质吧。
重聚后的喜悦,如同烟花一样弥漫在水窝子的营地。失散让我们更加珍惜在一起的不易,也更紧密地团结在一起。气氛如同兄弟一般融洽,以致我们冷落了一路走过来的一江春水和飞雪。第二天和他们分开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们,原定在2800营地再见,他们因为速度快走到了更前面的营地,联系方式也没有留下,这是这次鳌太的一个小小遗憾。
梁、塔、石海
后面的几天大都天气晴朗,艳阳高照,基本上在山脊上行走。壮观的秦岭山脉迤逦巍峨,像一幅幅画一样平铺在眼前。满眼秋色,金黄的松树林长在半腰,间杂着各种青翠的树木,一路黄色的草坡和青色的石海。上坡,下坡,穿过松树林,跨过山脊,横切,攀爬石海,几天的路都是这样。太阳照在脸上,洒在地上,哺育着万物,风吹过树梢,掠过垭口和山脊,空气洗过一样透明。远山如黛,绵延几百里。如同行走在画里,周围云海时起时涌。
从水窝子上到飞机梁,是缓缓的上坡,梁上如同广场一样宽阔。前两天的漫天迷雾,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两侧是一条条幽深的山谷,视野里渺无人烟。飞机梁上有一纪念遇难山友的玛尼堆,提醒生命在自然面前的脆弱和珍贵。飞机梁过后是连续的几座山峰(梁一梁二梁三和梁N)。在梁一下面,三个重庆来的跑山者快速超过我们,他们凌晨从塘口上山,计划一天穿越到下板寺。在梁二,遇到一反穿的孤身驴友,年龄应该超过60了,精神矍铄而健谈。在鳌太的路上,你会遇见形形色色的驴友,组队和装备都不一定有严格的标准,不得不感叹鳌太磁铁一般的吸引力。真可谓:纵你虐我千百遍,我却待你如初恋。
第二天,从2800营地出发,穿过一段长长的松树林缓坡,到处都是水晶一样的碎冰棱。翻过金字塔,依然是绵延不绝的山峰和石海(塔一塔二塔三和塔N),从山腰横切的路不太好走,要是雨天会有一定的危险。一路很多同行的驴友,还遇到了在磨房发帖走鳌太的JACKYLS,我曾经在他的帖下报过名,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路上断断续续看到一些驴友留下的纸条,说是某某某我们现在不知道你在哪里,看到请回话,或者我是某某某,因为天气原因或体力不支从哪里下山了,家里联系电话多少之类,旁边还有遗留的打包帐篷和其他物品,引起过路驴友的遐想和唏嘘。临近西塬营地,晴空中忽然下起了细细的冰雹,在大风中飞舞,打在脸上微微的疼。晚上,我们在阿景的帐篷里,听着垭口的狂风,以茶代酒,庆祝行程将近尾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第三天大雾,全队汲取了之前的教训,谨慎地缩在一起,沿着红箭头爬上九层石海。没有想象中的难,时间也没有攻略中那么久。在山顶的经幡下合影,阿玲听说这是鳌太的最后一个难点,意犹未尽地说鳌太也不过如此吧。穿过东塬之后的长上坡就到了万仙阵,迷雾中往左找到了往大爷海方向的路。大雾中一队人走在一起,底气十足,没有孤单和惊慌的感觉,偶尔的错误也能马上得到纠正。沿路遇到很多反方向穿越到厚珍子的的驴友,都是行色匆匆。一路都有红箭头标记,雷公庙坍塌的木房子前面石头红字写着“去大爷海方向”,很多人都在这里念成“去你大爷的”,一吐几天来的郁闷。到了大爷海,看到那片足球场大小的“海”和那蓝白相间的板房,鳌太的行程就要敲响终场的锣声了。
孤独的行走
前两天因为天气晴朗,能见度很高,而且路迹十分清楚,我一直都在前面慢慢走,看着后队远了就停下来等。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行山经历,强度虽大却走的十分轻松。调整好呼吸,每次不用休息就可以直接到山顶,没有高反,没有脚泡,没有感冒,没有膝盖疼痛,除负重的肩膀每走一段需要休息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不适。没有人在边上吆喝快快快,没有人在边上唠唠叨叨。在蜿蜒的山路上,我听到的是自己的脚步,杖尖敲打石头清脆的声音,和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看到的是满眼的秋意,透明的山风和湛蓝湛蓝的天空,感觉自己像一条鱼一样在大自然的海洋里畅游,所有的郁闷被风吹得了无踪影,所有的压力都消失于无形,所有的新闻和八卦都与我无关。站在高山之上,那些尘世的恩怨,离你那么遥远又那么陌生。
下西塬的路上,在孤独的行走中,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多天没有见的家人。想起都不知道我要去哪里爬山的妻子,想起两个调皮又粘人的年幼儿子,想起在老家翘首以盼的老母亲,想起两年前去世的父亲,忽然泪水如同泉水一样涌满眼眶。那种亲情离我那么远,又从来没有离我这么近。忽然就像一汪暖流,流遍疲惫的身躯。在这瞬间,你就会明白爬山的真正意义所在,不是去装逼摆酷,不是为比赛或吹牛,而是让身体融入自然的怀抱,聆听自己内心的声音。纷繁复杂的世相,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在自然的面前只剩下活着的赤裸裸的真相。那些实质的内涵,就像山上那千年不变的石头,牢牢地在坚守,而其他虚幻,则如同云雾一样会飘散。
大爷海
东跑马梁的后半程,大雾逐渐散了,如同一幕电影将要结束, 画面变得明亮起来。阳光明媚,空气爽朗,云海堆积在山谷,远处的山清晰可见。不过导演似乎为了让情节更荡气回肠,额外安排了一个小小的高潮。之前上万仙阵就大口喘气的阿景,也许被美景感动或是行程将近结束的冲动,以及为爱同行的回忆与现实,禁不住在山梁上跑了起来。之前在飞机梁和金字塔都有轻微高反的他,被这次尝试彻底击垮了。当时我走在前面,回头时看他和阿玲在我后面不到100米的距离,阿景在路上跳跃奔跑,但是迟迟没有看到他跟上来,过第一个山头之后更是不见了人影。到了大爷海后,被他们从房间里面叫出来,才知道他当时就崩溃了。我进去他房间时他已经缩在床上,窝在被子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zhzhzh站在床边说,希望他能扛过今天晚上,阿玲听了脸色都变了。经过了一段时间休息和人工加暖,终于缓过劲,能说出话,慢慢能坐起来,大家也就松了一口气。后来他说,要不是刚好到大爷海,他也许就挂那儿了。
大家一阵忙乱,在接待站安顿下来。天气很冷,也没有心思去拔仙台了,各自解决肚子的问题。我的包里除了几个士力架已经没有别的食物,仅有的一包方便面早上也送给了疯子。也不想再吃气罐煮的东西,去到大爷海的餐厅吃30元一碗的面。面里面除了辣椒油什么都没有,但一碗下去,竟然还想再吃,又点了一份50元的青椒炒肉,几天下来第一次尝到了热菜的味道。
房间后面的厕所,是一个建在悬崖边上的板房,看起来比一路过来的无遮挡方式上了档次,但是里面的状况,无法用文字来描述,需要屏住呼吸和抬高视线才能坚持,尤其吃完饭是不宜进去的。厕所没有门,正对门口不到10米一块空地,有一对男女驴友扎的帐篷,相信他们能看到鳌太行程中另类的风景。
接待站的板房是大通间,每个20多平方摆了8张高低铺,每两张拼在一起成为上下两个大床,每个床的价格是400元,睡4个人。我们那个房间加上门口的一张单人床,一共睡了33个人,男女老幼都有,像极了难民营。好在大家很疲惫,大部分躺在床上,不然连转身都会很困难。我们8个拼着头,挤在两张床上。睡觉时穿着冲锋衣和冲锋裤,估计被子比我们的衣服也干净不了多少。夜晚里,四遭上下鼾声如同交响乐一样此起彼伏。不过睡了几天的地垫终于回到床板上,而且对鼾声有了免疫力,还是在迷迷糊糊中睡着了,并且还做了好几个清晰的美梦。
结束
一早被去看日出的人吵醒,一队人也就比之前计划的早起。大爷海的早餐是10元的大碗小米粥,也许是因为昨晚面条和炒菜的原因,觉得价格很公道。早上很冷的风,路边水面都结冰了。说是下山,实际上还是有不少上坡,像股票下跌过程不断反弹和挣扎,走起来并不轻松。太阳额外的毒,晒在脸上麻麻的感觉,是要脱皮的预兆。后半程帮阿景背了一段路程的包,但是对背上的重量已经没有了感觉。归心似箭,一个人走在前面,对周围的美景也已经麻木。越往下走,游人越多,沿路小卖店的食品价格也跟着海拔在直线下降。在缆车下等他们,转景区巴士,包车司机已经在等我们。一路紧赶慢赶,回到西安,终于赶上晚上的航班。
在候机时沐以舟给我信息说他们到西安了,住在鼓楼。尝试打电话给喜信他们,几次后居然通了。他们刚下山,正在回西安的路上,刚好是计划中的5天行程,本来担心他们队的各种状况,大家也都平安走完了。鳌太之行对我们来说,都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留印关注。
这是第一天到达2900营地的?,我们9.2至9.6上山也是下午2.30左右上山六点前到达。但我们人数不多,一路上基本都在一起,只差一两分钟路。6点左右去全部到达2900,我们那时候已经帐篷有冰挂,10.1去应该会更冷,你们用的是什么温标的睡袋?
天气不好是应该走在一起,这是我们的教训。
我们这次去时天气还好,不是太冷,有冰,但是也就是零下几度的样子。我的是黑冰G1000,前3天睡得很热,后面几天就正合适了。
应该可以是2900那里最冷的,我地去的就2900那位置有冰,其他营地就是风太,但没有冰。我用的G1300有点热,后来都没拉拉链,实在大热,
百感交集, 能配合走完不容易.
哈,你的体验应该比我们更深。不管怎样,能一起走完真的很开心,每个人都没有留下什么遗憾。我们都应该感谢CHRIS.
确实, 如果平平淡淡的走过去了, 就没那么多回忆了.
国庆鳌太天气真好!希望能上多一点图。
占位看片
看着逍哥的迷路记深感亲切,搞的我哭笑不得
朴实的文字娓娓叙来,让人如临其境.
加分,感谢分享.
坐等更新.
写的真好啊...
往往曲折的旅程让人更怀念、成长。
在手机上写“遗书”的人前来报告,领队这段写的太棒了!!
鳌太行小结;
1,头灯电池,此行共带4粒5号电池,(两品胜两金霸王)在没走夜走只在营地使用情况下剩一粒下山,备多两位安全些,关键是在2800营地头灯突然不亮,急忙换新电池还是不亮,我猜想是气温太低的原因,我把头灯放身上加温,果不其原,能开着。以后如果是再走高海拨低气温路线需研究下电池数据和参数,求介绍。找到对环境影响比较小的电池才行。大意啦
2,对膝盖保护不够重示,晚上睡觉时没在膝盖处做保温措施。也是在2800营地后,早上起来明显感觉缰硬许多,此行上山也没带备用护膝,一到长时间下坡,每一步都是太难鳌。后两天还好有景和吱吱的邦带护膝帮忙,作用非常的小。体会到要在发生问题前做好保护,少找苦头吃。忽略啦
3,检查工作不到位,在上山前才发现左脚左边脚尖处的鞋有大概5.6CM开裂,约1CM深。景报告给村长,到2900营地村长给我4条4*350MM的扎带扎鞋,很实用,打消了以后行程我对鞋开裂口处的担心,最后一天走在大爷海还帮助同样一位鞋脱底的游客。真是旧物新用,学到一招。谢谢啦
4,一路食物太过单调,路餐量不够。早晚只煮粉丝,没其他,路餐只有零食,半包饼干类都没有,行程过半后才发现问题,险些饿肚子,还好有队友小石头乐哥消遥景补给,绕幸过关。从新了解了自己只适合做吃货,背多几斤食物对我不是问题,要是饿上一餐半餐就不值! 记住备用一天干粮的重要性。
5,面帕太大,使用后有水份重量十足,在山上使用频率不高,以后完全可打他分成二分一,三分一使用,减少重量,以前两三天线路没在意去计算点重量,这次不同。学习啦
6,此行还有一些防水细节做的不够好,这里面会带到些装备上东东,不多说了,
7,让我学习下大家的体会心得,期待小伙伴的大作。。。。。。
有才啊,写的详细,学习。
由于楼主提早出发,错过一起走的机会了。
看你连夜给山川做的纪念牌,很感动啊。下次再一起走,有缘就会再相见的。
不容易啊,看起来是好难忘的回忆
看完之后觉得心理一阵欣慰,迷路没有发生危险,也希望群主能更珍惜生命,生命太脆落。每一次出行都要告诉在家的妻儿。这是出门第一要做的事
谢谢你能看完,也谢谢你的忠告和提醒。
好作业,写的很平实,好久没见这么好的作业了:grin:
人氣不行,送上景少和ZHZHZH壓壓場
要人气,上美女照才行
楼主写得真好,看了深有感触,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