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拉萨的代步工具,跟在没有地铁的内地城市一样,是公交车。
我每天早上乘坐的22路公交车从娘热乡出来,经过军区总医院,到达昌都办事处站的时候,位子差不多坐满了,但站着的人不多。
HS小区站是第一个高潮,此后车厢里就变得像沙丁鱼罐头。这里处在一个交叉口上,有点城乡结合部的意思。自西有巴日库村,北边沿着道路两边一排排的楼房直逼山体,东边也是整片整片的居住区。我一直觉得这一大片区域的人们最喜欢转经,因为从这个站上来的手持念珠和转经筒的老人最多,而22路是这里唯一经过布达拉宫背面龙王潭公园的公交车。
拉萨的公交车有一些是环城的,比如22路,所以我从来也不知道过了北京东路,它开往了哪里,回家时候就坐23路。
公交车上,与内地的不同。
带着孩子上学放学的是年轻的阿妈,而不是老人。老人呢,多数都是去林廓和八廓转经的,她们戴着花边帽和手套,捂着口罩,一手握转经筒,一手拨弄念珠,嘴里不是“嗡嘛呢叭咪吽舍”就是“嗡班杂萨剁哄”,用毛线针钩的温水瓶壶罩背在背上,里面装满了转经休息喝的酥油茶。
公交车上,转经筒取代了手机,持咒替代了交谈,除了年轻人会塞上耳机,在这里,低头玩儿手机的内地城市风气还没有形成。
清晨,是最多藏族同胞转布达拉宫和大昭寺的时候。他们认为伴随着太阳的升起,一天中最好的时光要用来做洁净和虔诚的供养。
此时,唐蕃会盟碑前的白塔里飘散出喂桑的香烟,弥漫于整个大昭寺广场。人潮接踵,每个人甩着佛珠口里振振有词,顺时针一圈一圈绕行,锦簇的彩色发辫和泛着光泽的珊瑚蜜蜡从晨光和薄雾中流动萦绕,势如把整个八廓转动了起来。
林廓因为太大,转经的人比较分散,没有这样的气势。22路穿过雪新村后就到了龙王潭公园北门站,朝圣的老人大多在此下车,要从罐头里突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先来说说罐头是如何形成的。
对,就是塞,使劲地塞,拼命地塞,前门塞不了了,想办法从后门塞。在这样混沌的场景中没有人骂骂咧咧,没有人扯着嗓子吼(除了司机,但是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没有浑水摸鱼的小偷。
一个四川男人从后门硬挤上来,被门夹住了一条腿,他红着眼朝司机叫“司傅,莫慌,夹倒腿腿儿咯”,车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他把帽檐狠往下拉,不知谁冒了一句啥(藏语),又是一阵哄笑。
还有一次,我们的司机直挺挺撞上前面清洁道路的工程车,就是擦掉一点漆,眼看上班时间就要到了,他也不慌不忙让全车人下去。这时,作为一个从大城市来的汉族青年,很有点郁闷。藏族同胞呢爱看热闹,他们就在路边看着司机和工程车交代并填好事故单,最后举着右手,手掌向上不断抬起,目送司机驾着空车扬长而去,一点怨言都没有。
有那么几次,作为罐头中一只被人蹂躏推搡的沙丁鱼,我觉得很烦躁。但是,当一个带着毡帽皮肤黑黑拨着佛珠的大叔给我指那里有个空位的时候,我顿时又感到惭愧。
每一次,只要有老人上车,年轻人都会让座。每一次,只要座位上的老人要下车了,身边的年轻人都会扶一把。
所以,只要到了龙王潭公园北门站,就是一场沙丁鱼集体跃龙门的盛况。年龄和肥胖问题导致很多老年人腿脚不给力(但他们仍然去转经),通常坐在座位上时还好,起身就得靠人扶了。慢慢地,我也学会了这个动作。
有时候司机开得猛,急刹车或者拐弯处幅度很大,小孩子被塞到坐着的陌生人腿脚前,站不稳了就抓住老人的邦典(藏式围裙)扑上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家人呢。
一个牧区来的女人裹着头巾,后背背一个鼻涕挂到嘴边的小孩儿,手边牵一个稍大点的,孩子的头发打结结块灰扑扑一团乱麻,一股异味扑面而来。坐在她们后面,小孩儿好动,转过来对我笑,漆黑的眸子透着纯真,女人呢,像大多数没见过世面的主妇,带着惧怕的恭敬的眼神。
我想起一个朋友说的,他们的生活艰苦,精神却很快乐,他们的身体很脏,灵魂却很干净。
拉萨公交车,还有一点有意思的,就是所放的歌曲。
除了欢快的藏歌,内地流行音乐正以毫无历史时代感的节奏,统统在这里大合唱。
一天,傍晚乘坐23路公交车,行至林廓北路,车厢里突然响起了甄妮和罗文版的《铁血丹心》,不由自主地跟着哼哼了起来,遥想郭大侠幼时生长于塞外蒙古,铁血丹青一片心,倒也和我高原儿女有着相似的气概啊。
然后,我就忍不住偷着乐了。
你想啊,某个机缘让人回忆起少年时的情怀,总会特别美。而且,像这样的场景,还不时地出现。秋风吹着黄叶飞舞,此时响起了周杰伦的《简单爱》、《晴天》,好吧,那简直无法描述我这颗立马就柔软了的小心脏。
这个,就只有你亲自来拉萨感受了。
2014.10.24 阿九于拉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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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贴近、了解当地老百姓的生活
谢谢哒,跟藏族同胞聊天很有趣
全国的公交车都差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