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境入境
埃及是硬生生闯进来的,完全不在意料之内,或者说我是闯进埃及的,全无意识. 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旅行,临走的前一天才从书店里买回那本叫<埃及>的书。早上醒来得异常地早,阳光很猛,风有些热,好在阳台上有竹帘挡光,临走前静读片刻,安顿自己的郁闷.
我是你父亲的神,是亚伯拉罕的神。。。我的百姓在埃及所受的困苦,我实在看见了,他们的哀号我也听见了,我原直到他们的痛苦。我下来是要救他们脱离埃及人的手,领他们出了那地,到美好宽阔流奶与蜜之地。。。
――<旧约.出埃及记>
尽管法老的心肠硬,摩西还是在神的引导下,千辛万苦带领以色列人出埃及.此刻的我正匆匆忙忙地准备入埃及,刹那间在想:谁晓得这次旅行是不是神的应许?
站在皇岗海关的天桥上看人来人往,大包小包.每个人都慌慌张张.关口是个很有趣的地方----一群人表情漠然向前挪动,收敛平日的张牙舞爪,很乖,甚至有点忐忑,等待别人的指挥,审视和寻长问短.这一刻,大房子里满是顺民,满是晃着的魂.只要一过关,大多数人就原形毕露,抽烟,大声讲电话,又按照这个城市的节奏步履匆匆.
关口----这头和那头之间的临界.我们总是站在关口,以为跨过去就是彼岸,其实有的不过是下一个关口.
过了关等去机场的车,隔着玻璃看见另一辆车里一个西方男人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想必香港机场是我们同样的目的地.谁也不知道自己在下一个时间点上会与什么人相遇----
他是谁?要到何方?
我是谁?要去哪里?
也许他往东,我往西,
也许他回家,
我刚刚从家里逃离…
晕人.人多的地方呼吸不畅,不由自主地惶恐.不喜欢香港,哪怕是过境机场.又迷路了,伴着该死的头痛在机场转,发疯一样地找吸烟室.发疯地想要一支烟!惶恐的时候有支烟会好些.恨自己总是迷路,没有方向地一圈又一圈.1小时以后飞机将飞向埃及,而我却几乎对将去的这个国家一无所知.这让自己深深地不安,觉得对不起一个地方的感觉极像亏欠了一个有所期待的情人! 拿出相机拍出境入境的人,打发内心的慌张.
也许这是不该有的一次旅行,但是已经在路上,回不去了,回不去原来的我只好往前走,走过一道道关口,向未知的埃及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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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1-18 02:28
埃及宝贝
香港-曼谷-阿布扎比-开罗.埃及真是远呀,断断续续居然飞了两天!一出机场,开罗的交通就展现出这个世界十大城市特有的气质――汽车大多数是坑坑洼洼,七拼八凑而成的――你觉得它们应该是在垃圾场里等待报废的车其实刚刚从修理厂出门;公共汽车永远不关门,常常爬藤植物一样挂着几个刚追上去的小伙子;一家5口杂耍一样乘着一辆摩托车从身边飞驰而过;各种车挤在一起,似乎毫无规矩地开,见缝插针地从一个又一个街口突围。
眼前的楼一座连着一座,感觉上毫不相干的建筑却被固执地粘在一起, 在无序中变成了一种拼帖镶嵌风格的东西,也算是自成一派. 民居的外墙似乎永远是裸露的,永远都在修建之中,到处灰扑扑地泛着水泥的本色, 只是偶尔的窗和阳台会用刺目的瓷砖装饰,粉绿,艳黄,孔雀蓝在灰与灰之间愉悦嘻笑.
开罗----一个凑合的,未完成的城.
开罗博物馆像个老财主堆放宝贝的大仓库,家当太多,已经不知,不想,不介意如何把他们安置妥当----对于埃及7000年的文明史,几百年前的东西简直就不算文物.这是我第三次把自己埋在埃及宝贝里面,用短浅的目光打量这些久古以前的物件,看着看着,居然有强烈的无力感,整个身体虚脱一样绵软.
法老消失了,却把石头留给了我们----不知名王子和王妃的白玉坐像端坐展厅的中央,4600年前的面容至今依然艳丽娇好,目光柔和而坚定直视前方,仿佛石像的生命依稀尚存;古埃及唯一女法老粉红花岗岩石做成的雕像有着硬朗的线条和诡异幽蓝的一张脸,让人触目惊心;霍泰普三世和王后的巨大坐像顶天立地地站在博物馆中央厅穹顶之下,威严之气由不得人不去仰视.喜欢零碎的物件还可以看看雪花石膏宝瓶,孔雀石甲虫;绿松石法眼,红砂岩碑刻,黑曜石棺樽…古埃及人用石头刻下的是一段段可供瞻仰的历史,更多没有来得及刻下的,沉睡在千年黄沙的之下.
金色炫目,黑色凝重,金和黑加在一起的图坦卡蒙法老木雕像赫然站在眼前时,我意识到自己一脚踏进了3300年前法老的冥界.书上都说:图坦卡蒙只是一个毫无建树的小法老,死的时候不到20岁.如果不是他那保存完整的陵墓在盗墓贼手中幸免于难,终于在1922年的某一天被考古学家偶然开启的话,图坦卡蒙只会是法老时代一个小小的注脚,而绝不会是现今世界知名度最高的埃及法老.
图坦卡蒙金棺和金面具放置在专门的展厅里,永远会被层层包围的看客围得水泄不通.我倒是更爱他的另一件著名的随葬品-----雄狮宝座.金质宝座的后背用宝石和玻璃镶嵌雕凿着极美的一幅画----身穿银袍的皇后正给带着巨大冠冕的图坦卡蒙举行”涂油仪式”----这个具有法老时代祭祀色彩的场面,因着这对被美化了的有情人含情脉脉的神态,显得那么温暖而动人,太阳神阿顿的光芒照耀着,几乎将神圣之美和情爱之美凝固在这刹那间.
无端端想像着关于法老的恋情,俊美少年的一张脸是那样无辜而单纯,像孩子一样完美,谁舍得去伤害?像法老的咒语一样,图坦卡蒙的粹死至今是个迷.传说他青梅竹马美丽的爱妻安卡珊娜曼为了体面地安葬丈夫,经历无助的挣扎,最后不得已下嫁给可能是谋杀自己爱人的大祭司阿伊,不久也神秘地死去,没能和爱人安葬一处.也许她一生中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为图坦卡蒙准备这个坟墓,并终于等到3000年后人们将墓门开启----开启法老世界的一个小小的窗口,世人因着这样的偷窥一斑而勇气去无限想像这个古老国度曾有的辉煌。
我是过去的法老,我知道未来!
――图坦卡蒙墓上的铭文
告别博物馆向着吉萨高地行进,一路迫不及待地要和法老的金字塔靠得近些,让法老的埃及靠我再近些。沙漠的午后酷热难当,大口大口地呼吸燥热的空气,烈日之下胡夫大金字塔在无边无际的漫漫黄沙之间跃然而出并完美地站在眼前,时间停住了,一切气若游丝.傻傻地站在那里,觉得自己的想象力有限得可耻,或者说金字塔的巨大完全超过了人们理性的想像! 宏大,庄严,永恒,震撼…脑子里蹦出无数的形容词都太单薄而肤浅.只是自虐一样地要靠近它,再近一些,好让那些石头铺天盖地地砸过来,把自己那小小的自尊砸扁。。。
一切都是为了念记:把时间距离拉大,把空间距离拉大,把想像距离拉大,把纪念者和被纪念者之间的关系拉大,压抑之感是崇拜的起点, 生灵在这样的巨大的威慑之下小如黄土细沙.没有人可以在金字塔下面还沾沾自喜自己是某某。拿破仑当年争战埃及时有人计算过:如果把胡夫金字塔的石头拆下来堆成一米高的城墙,足足可以绕法国一周。据说这位矮小但不可一世的英雄,在自己又开疆辟土的纪念日里曾独自在金字塔里度过了一夜,当他走出金字塔的时候面如土色,浑身颤抖,从此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关于这一夜的事情。也许所有的人都不可避免地用自己的方式向金字塔致敬。
人怕时间,时间怕金字塔。
――阿拉伯谚语
饱经风沙侵蚀的司芬克斯保持谜一样表情,注视着尼罗河的方向,看护着它的埃及地.我的目光越过狮身人面看远处的金字塔群,四周空旷而高远。没有一丝风,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在金字塔上,黄色的大石头堆竟然发出让人不能直视的光,直到金字塔铭文里写的字迸发而出:天空把自己的光芒伸向你,以便你可以到天上去,犹如太阳神拉的眼睛。。。
眩晕,思绪开始游弋,耳边是行吟诗人的游唱深一句浅一句:
这些是法老们的梯子
这些是与时间的抗衡
期待着来生呀,期待着爱情
悄悄地让世界灯火摇曳
悄悄地逼世界一点点发疯。。。
一个声音悬浮在半空,遥远而清晰:这是我的埃及,千年前曾到临过的埃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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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1-19 02:30
夜之开罗
夜航在贯城而过的尼罗河上,沿岸满是最豪华的酒店,河上飘着的帆船和游轮不时传出欢歌笑语。暗的灯;飘忽的音乐;催眠一样停不下来的鼓点和手风琴,音符越来越紧;苏菲派男人不停转动的彩裙仿佛转动着神人一体的宗教狂喜;肥硕的肚皮舞娘越来越快抖动着的腰肢随在其后,用流苏,珠串加紧撩拨着夜色。。。我把自己孤单在游船顶层的角落,静看这个城市高高低低的塔尖在月光下有模糊的剪影.在哪里见过这个叫开罗的城?就连耳边的鄢语呢喃似乎很远但亲近。
可以说罕哈里里的流光溢彩彻底改变了我对阿拉伯世界刻板而保守的印象――也许埃及算是穆斯林国家里小小的叛逆。罕哈里里是伊斯兰开罗老城的一个市场,也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购物中心之一。6个世纪以前往来东西的商贾就以经在这里交易,几百年过去,除了奴隶市场在19世纪关闭之外这里的出售的商品和经营的模式变化小得惊人。贸然闯进,最直接的感觉就是每一样东西都是闪光的!闪光的铜器,首饰,衣衫,玻璃,手工艺品摆得满街满巷,让本来就狭窄得街道更局促,人们擦肩接踵地行进。买卖的人都很投入地讨价还价,最终在真主保佑你的祝福中各得其所。白日里法老的埃及是肃穆的,夜色中埃及人的埃及却天花乱坠。
已是夜深,罕哈里里却依然是人声鼎沸。像传说中的一样每条街的拐角都站着一家咖啡馆,而拐角和拐角之间至少还有两家!埃及人爱咖啡一如爱他们的自由闲散。咖啡馆不仅仅是喝咖啡的地方,也是埃及人读报,看电视,会友,闲谈,打探最新消息以及显示自己存在并愉快存在的场所。作为外人,看咖啡馆里的人们,比喝那杯苦苦混浊的土耳其咖啡更有滋味。
木头椅子和铜面桌子是“菲肖维咖啡馆”广为人知的特色,这里24小时几乎都是满座的――白天多是慕名而来的游客,在菲肖维里寻找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玛哈福兹当年流连于此的痕迹;到了夜晚这里又成了埃及文艺青年们聚集地。除了土耳其咖啡,受欢迎的还有用木槿花熬制的苏丹茶和叫做西夏的水烟。人们不介意坐在街道的边缘,和旁桌的人亲密地像没有距离,一道听弹唱的人们自娱自乐地用音乐抒发情绪。在一家小咖啡馆碰见一大家子卖艺人,拉琴的小男孩漂亮得像瓷器做的娃娃,人们友善地把这个4岁的小家伙放在桌子上,而他不停地向人群抛着眉眼,用超级专业的笑容赚得他应得的掌声和酬劳。
哈比比,你是我的生命的希望
你是我昨天,今天,明天和永远的情人
让我做梦吧,不要让我醒
即使你拿走我的眼睛,我的希望也在所不惜
你比我自己还要珍贵
此刻失去生命我也愿意
――夫人的歌《你是我的生命》
不停歇地走,穿行在时空之间,穿行在丁香和小豆蔻的馥郁中,穿行在夫人荡气回肠的歌声里。罕哈里里的一切后退再后退,终于退成一个布景,而我张开羽翼,在夜的开罗独自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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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1-22 02:13
梦见撒哈拉
车顶着白辣辣的太阳,没有终点一样开。左边是碧蓝的海,右边是红褐色寸草不生的砂山。向左看向右看,从来不知道埃及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也不晓得如此的红与蓝可以只相隔一条公路并行着,向着看不见尽头的伸远。清晨6点从开罗出发,黄昏到达红海边的小镇古尔盖代。看见了,撒哈拉就在眼前――撒哈拉的故事里没有哭泣的骆驼,梦里花落无语,梦醒时分我恍惚着,呼吸着没有一丝温润的空气。
把自己包裹成沙漠战士开着酷似拖拉机的四轮沙漠摩托车,一群人在烈日最后的肆虐中列队向沙漠营地深处进发。5点的太阳温度依然灼人,热腾着仿佛要把轰然闯入的人们蒸发掉才肯罢休,耳边只有车的轰鸣和呼啸而过的风声,没有一点生命的痕迹,满眼的黄沙热土,让人感觉即使和人群在一起也是孤单。滚滚的车轮只是向前再向前,向着撒哈拉的深处走,向着远山的轮廓走,向着太阳那边走,没有来路也没有去处地走。。。直到远山渐近。
所谓撒哈拉沙漠营地只是用篱笆铸成的围栏,沙地上铺上毡毯便可围坐一圈喝茶或者抽像沙漠一样干烈的烟。别人骑骆驼的时候我只是到处晃,居然在沙漠的深处买到冰冻的可乐。沙漠里的孩子安静地坐在石墩上,只是笑,并不多说话,她那桃红撞翠绿的袍子在暖调的夕阳下分外好看。拿出带了的糖果喝铅笔给她,笑得更加地娇俏,只是脸上过早地有风沙吹皱的纹路――人们说沙漠的女人到如今都只有不到40岁的寿命。
撒哈拉的太阳把日子划得界限分明,烈日似乎是在突然之间收尽了它的温度,只剩下那一轮红圆,高傲地挂在山的那一边。摆脱——摆脱凡俗人事,摆脱纠缠不清的瓜瓜葛葛,只要和那光照在一起,和太阳神在一起!
一个人上山,风越来越猛,卷起沙尘混沌。越高,看见的山峦越加层层叠叠,太阳在山的,山的,山的那一边。没有晚霞,落日一点点沉下去,整片的天像血红的幕帷慢慢地降。这不是我见过的最美的落日,却是最悲壮的,风吹过的时候有阵阵哀恸的呻吟。难道因为这里是撒哈拉,至今还可以听到那个叫三毛的长发女人的呜咽。
太阳神拉乘坐巨大的太阳船,每天早上从尼罗河的东岸升起,然后在天空中缓缓巡行;黄昏,拉走到沙漠的最西缘,沉入无边的黑暗的国土,它没有消失,只是在黑暗中穿行,直到另一个清晨的来临,新的太阳升起,生,死,复生,恒古无息。。。
――古埃及神话
直直的看,舍不得眨一下眼睛,撒哈拉的落日原来不是落在沙丘的后面,太阳在最后的玫红紫蓝交汇之处谢幕,用最后的一点光勾勒山的剪影和朝圣的人们。一天的耀眼之后,太阳要歇了我也累了,这一刻连气息都变得平和舒缓。四周只有星星,沙漠山顶的风有点凉,有点凉, 有点凉。
圆月,一切都很圆满。月亮很低很低地几乎贴近地平线,清冷的光居然也有一点刺眼。撒哈拉的星星很多也很大,不晓得这些精灵是那个美神那个传说的化身?只是要用手遮挡月光才能看清星星的闪烁。阳光照耀进入沙漠的征途,飒爽骄傲得像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月光引路,浸染丝丝苍凉后人有些仓惶,拼了命地燃亮车灯,保持队形,在黑寂阴冷的撒哈拉蜿蜒蛇行,于沙尘滚滚中出逃。远处城市的灯,海市蜃楼一样地飘在半空中,那灯越来越近,而我却频频回首看那越来越模糊的远山,撒哈拉,太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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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1-23 02:03
红海湛蓝
第一眼红海是从FELLA餐厅的平台上望出去的。几乎还没有从开罗的凝重中抽离出来,突然出现的蓝得让人眩晕,我竟然选择了闭上眼睛,然后拼命问为什么叫红海却是蓝色的?
我是曾是那么地期待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孩子一样
把毛孔都打开
迎接
那些细碎柔暖的风和日丽
把所有的触觉都唤醒
纷繁缠绕,灰飞烟灭
花瓣一样
扬起再散落
即使粉碎
愿葬于那一片海蓝
――<若蓝>
再次让目光越过FELLA高高低低纯白色的屋顶看过去,蓝色让心情在刹那间一爽到底。FELLA虽然只是一间餐厅,却仿佛是刻意安排转换时空的场景――华丽的金色埃及悄然后退,上场的是清新的蓝埃及。整个过场最合适做的是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只是就着阿拉伯咖啡的香,让思绪破窗而出,在天蓝与水蓝之间闲逛。
没有几千岁的石头压顶,也没有诡异的文字和符号绕在四周,魂灵在透彻而纯粹的蓝色中轻飘飘地上升。远离历史的埃及可以是轻灵的,远离束缚的我可以自由。阳光在白色的墙上投下一樽瓦瓮的影子,一盏灯的影子一扇栅栏的影子,安静如画,舍不得打扰一刻,每一个细节都是温柔。这样的感觉像被抱着,被护着――海的那一边是西奈半岛,摩西在荆棘和烈火中领受主的“十诫”,而我从太平洋边上来,穿阿拉伯海越波斯湾,也许只是为这一刻,领受主用温柔的蓝宽厚善待。
古尔盖代是完全不像埃及的旅游城市,市镇最繁华的大街两旁全是旅游纪念品商店和潜水有关的T恤店。这是个为欧洲度假客服务的小镇――海边到处是新房子,大酒店,超级豪华的渡假村和各种有花园藤曼的露天咖啡座。除了偶尔看见街角上小小的本地咖啡馆里依然热闹外,这里几乎找不出埃及的样子。这样的小镇合适闲闲地住上几天,把自己阴湿地心情放置在阳光充沛的沙滩上暴晒。
爱上小镇上满地的猫。古埃及人在3000年前就驯化了狸猫,法老和祭司先把猫供成神灵,再把猫变成宠物,猫儿们在埃及地幸福无比地生活繁衍,受到至高的宠爱。埃及的猫习惯了和人群居,生冷不忌,几乎所有的猫都可以和你安静对视,甚至让你爱抚,调戏。和埃及人一样闲适的猫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晒太阳,散个小步或者迷起眼睛看风景。如果你的镜头举起来,通常猫儿们会配合一个适当的姿势,而且保证不会在你的快门按下来以后,立刻收起小表情跟你说:“one dollar please!”。其实只要看你一眼猫儿便你喜欢它还是不喜欢,问题是对于这个问题它根本就不在乎。在一家叫阿里巴巴的咖啡馆的院子里居然看见9只猫,不但让我得了一个笑盈盈的午后,还得了一个尚算可爱的绰号:席爱猫。
古尔盖代的名声还在于这里几乎是除澳洲大堡礁之外最著名的珊瑚生长区和潜水圣地,“到海里去!”几乎是来到这里的海外游客最为一致的目的。说实话,对于海我是有点叶公好龙的,记忆中几乎没有和海的亲密接触――即使在滨海城市住了16年,和再美的海相遇,都一贯保持“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谨慎。万里迢迢地来,能见到那澄澈的颜色已经很满足,象征性地带来的泳衣也只打算象征性地在海边拍几张戏浪逐波的恶俗留影;至于潜水,更加应该好自为之。
白色的双层游船迎着朝阳出航,航向红海的深处。海面平静得像一面碧玉磨成的镜子,无需雕琢,海面点点白帆是唯一的点缀。风里有点咸,拂在面上让人有点昏昏欲睡。好心的船长看我很闷,居然把舵交给我让我开船,还好,红海比开罗的街道宽敞而且没有红绿灯。阳光很好,合适捧一杯红茶在甲板发呆。
船抛锚在海中央的珊瑚礁旁,脚蹼,面罩,呼吸器打扮地人五人六的我却心里发虚,不肯往下跳。跟船的潜水教练是个超酷的帅小伙儿,一头湿淋淋的卷发刹是好看,他在水下,我在船上,谁也说服不了谁。
你会一直牵着我的手不放开是吗?
你会照顾我的是吗?
你会在最后一刻把我救出来的是吗?
是的是的,我答应你我会!
OK, you jump, I jump!
两个在红海边初识人儿的对答居然像热恋中的情话。
祷告并做好了被人捞起来的准备――我是闭上眼睛跳下红海的,眼睛再睁开的那一刻,我看见了天堂。深蓝的底色上涂抹了艳丽的色彩,深深浅浅,斑斑点点――是黄色,蓝色的鱼,是粉色的水母,是白色,红色的珊瑚,是藏青的船缆,是墨绿的海藻,是阳光射到水底的银白。。。我在彩色的海里贪婪地看颜色!
其实,只是一个失重就可以告别凡尘闹市。再也没有喧哗纷扰,没有权衡,没有纠缠,也无所谓爱恨。寂静,万籁俱寂,只是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咕嘟咕嘟,幽蓝的鱼就在身边,大尾巴摇曳动人,它看见我不自觉伸向它的手,扭头逃去;咕嘟咕嘟,透明的小鱼儿在半透明的珊瑚丛里窜进窜出,珊瑚环抱,不介意鱼儿的打扰;咕嘟咕嘟,大如团镜的水母姿态优雅而有节律,海里的舞者看似亲近却用毒素来拒绝所有的爱慕;咕嘟咕嘟,小手被温柔地牵引着,忘记了危险,放心地摇摆,转身;咕嘟咕嘟,这睡了万年的海呀梦境一样美好,不要醒,不要让我醒来。
多年以后,也许有人会捡到一个漂流瓶,它从红海飘过来,里面的小纸条上写着:做条鱼,睡在红海的深处。。。
丫丫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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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1-24 02:27
回到尼罗河
3000年前的卢克索还叫底比斯。因着阿蒙神的光照,这个尼罗河岸边的城荣耀了一世又一世。我在太阳还没有升起来的时候出发,奔往卢克索太阳神的殿。
大群大群的人挤满了旅馆,包下所有的驴子,组成花花绿绿的队伍涌向卢克索的各个景点,一路吵吵嚷嚷把骆驼,乞丐,驴子和一切挡在他们面前的东西撞的东倒西歪,他们中的每个人都想从神庙或者方尖碑上敲下一块石头带回家炫耀,然后再吹嘘一番尼罗河两岸的旖旎风光。。。
――马克。吐温的埃及游记
太阳神真的是在这里呀!让人无法正常呼吸的热浪滚滚而来,穿梭在建筑的阴影下躲避着太阳神的关照,参观最著名的卡纳克神庙竟是如此狼狈不堪。好在越往神庙深处走,越感觉往历史的深处走。走过历代法老祭祀的圣殿,走过罗马人,波斯人毁灭的印痕,走过太阳船曾靠岸的圣池,走过拉美西斯大帝的巨像,走过女法老哈特瑟特谢普完成及未完成的方尖碑。。。埃及把最美,最震撼的留到最后。
卡纳克神庙的大柱厅几乎是埃及的另一个象征物。对于这里最初的印象来自电影《尼罗河上的惨案》,一场未遂的谋杀曾在这里上演。记得那句台词:石头在这个柱子上4700年了,为什么偏偏这时候掉下来?神庙里密排着134根巨大的石柱,最中央的高达21米,直径3.5米。柱子上的雕刻颜色都还依稀可见,细看之下可以找到许多曾在书上见过的图案。一直保持仰头的姿势转在柱子与柱子之间,也许是暴热引起的幻觉,色情小说公羊头石像波罗探长无比巨大的柱子石刻壁画以及阴谋交错着出现在脑海里,像一个个镜头快切闪过,感觉很迷幻很电影。
出了3000年前的神庙,投入19世纪欧洲小镇风貌的卢克索。老式的酒店隐在树的深处,林荫大道上跑着怀旧的四轮老马车。和马车夫并排坐这,看他赶车的驾驶,停叮咚的铃声和的的的马蹄。跟路上的人友善地打个招呼,任由自己的披肩在风里面扬着,在卢克索做个奔放的女人。车夫把说这种叫“卡莱西”的四轮马车是埃及的法拉利,并把鞭子交到我手里让我做开车的司机。不错不错,除了没有空调,跑在45度高温下有点热以外,这是我整个行程中最舒服的座驾。
3个月大的摩西被放在蒲草箱里,顺尼罗河往下漂。法老的女儿在河边洗澡看见了,孩子哭,她便可怜便养了他。孩子渐大,法老的女儿认了他做儿子并取名“摩西”,意思是“我把他从水里拉出来”
――《旧约。出埃及记》
也许这是记忆中关于尼罗河最著名的漂流,满眼的水波鳞鳞,忍不住想和摩西的尼罗河亲近。租了一条叫“LIZA”的帆船,船东是个壮年汉子,亲自驾船,他的笑容很好,身上的蓝布袍子在河风里忽扇忽扇地舞着,好看地不行。船仓小炉子上煮着我爱的苏丹茶,殷红的颜色让人看见颓废。埃及人喜欢在苏丹茶里放很多很多很多的糖――他们说生活已经很苦,尽可能自己多放糖。而我喜欢苏丹茶里微微的酸楚,滋味绵长。
听说船夫都会唱船歌的,请他唱来听,他笑而不语反倒让我唱给他听。于是唱了:
呜喂,风儿呀吹动我的船帆
船儿呀随风荡漾
送我到日夜思念的地方
船把我送到尼罗河的西岸,一个种满香蕉的小村子里。村子里的样子估计和1000年以前没有太大的区别,人们和自家的驴子香蕉安安静静地生活着,和对岸的新仇旧恨保持着距离。这样的小村子也有咖啡馆,这让极度干渴难耐的我欣喜若狂。煮咖啡的地方其实只是一间不足2平方的土坯屋子,门板上用英文写着:WELCOME CAF[$Eacute] SHOP,也许这里是全世界最俭朴的咖啡馆。咖啡的味道还是正派的,没有一点花巧的那种朴素和香醇。
热极,疯了一样的热。拿手在面前做扇风状,却见咖啡馆的主人递过来一片芭蕉叶子――我在埃及的火焰山上做铁扇公主!和船夫,导游和同去的埃及朋友一起坐在芭蕉树下歇息,一只“西夏”水烟大家一起轮流抽,原始共产主义般的和睦。喝下去的咖啡在5分钟以后就变成了汗水挥发,问主人有没有矿泉水。2分钟以后,他端来一缸子凉水,水色看上可疑,脑子里冒出来的居然是哈姆雷特的犹豫:喝还是不喝,是个问题!我被围在一群埃及人中间,一碗水沉甸甸放了跟他们十几日的情谊。开始只是润润嗓子,然后就是一饮而尽。他们看上去比我还开心,在我喝完最后一滴的时候告诉我:法老曾经有咒语――但凡喝了尼罗河水的人,必定回到埃及!
和埃及分手之前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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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1-25 02:26
红海边的橄榄树
你是我千年前的情人吗
古旧古旧前
你是法老
我是你走失的爱人
于是主把你变成了橄榄树,
种在红海边,一等千年
不小心闯进领地的外邦人
静静来了又走
也许,我说也许
千年前是你先放了手,我才走远
呼吸再呼吸
纠缠再纠缠
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开始于一场落日余晖还是碧波浩瀚
一切又将如何结束
明天的明天或许可以更远一点点
只是把生命的钥匙握在手中
像是握住自己的生命
听见你说
上路吧,别怕我的爱人
于是我又在路上了
在千年前分别千年后又见
或者,我说或者
再见,又千年
――《千年》
他叫穆爱华,大概是穆罕默德爱中华的意思。他是埃及最好的中文导游之一,在埃及学的中文虽然发音有点古怪却会很多深奥的词汇,也常常会突然冒出来一句很经典的语录。我和大家一起叫他小穆,听他满肚子的故事――感觉他是真正热爱埃及文化历史并引以自豪的埃及人。不但如此他是真的爱中国,爱中文,娶个中国老婆是他的理想,甚至他会因为中国迟迟没有送埃及一只熊猫而耿耿于怀。多数时候他是健谈的,有着大男孩的开朗和阳光,有一张雕塑一样轮廓分明的脸,极像丹素华盛顿。当他听到别人夸他很帅的时候,他会很认真地说:我们埃及人从不夸一个男人很帅,只会说这个男人很男人!
据说他试图投诉我的自由散漫。他讨厌在别人看狮身人面像的时候我跑去喝咖啡,讨厌在应该骑骆驼的时候我一个人上山看日落,讨厌我永远都在最后一刻改变主意,大概也讨厌过我总是问很多盘根问底的问题――说实在的,不是故意拼了命的要不一样,只是不晓得如何与一群原本不相干的人分享一路风景。
在最后一刻决定改机票延长在埃及的旅行时间,请小穆继续做我的导游,他居然同意了!于是有了几天的朝夕相处,让我得以近距离的看这个很男人的男人――他成了我看埃及的一扇窗,更意外的是透过这窗看到一个新的自己。
撒哈拉的日落美不胜收,在阳台上对着落日说不着边际的话题,他告诉我撒哈拉就是阿拉伯语沙漠的意思,“撒哈拉大沙漠”就是“沙漠大沙漠”的歧异。我开始跟他讲有个中国女人叫三毛,一直不停地走找她梦里的橄榄树,很久以前到过撒哈拉;三毛有个西班牙爱人叫荷西,喜欢把粉丝叫做中国雨,捡过一个沙漠里的骆驼骷髅给她做礼物;后来荷西永远睡在海里了,不记得是不是红海,三毛很伤心穿了多年的黑衣,再然后她写字,写很多的字也很出名;最最然后三毛在一个早晨终于自杀了,用自己的方式去见她的荷西。。。
奇怪的是像我这样的年纪按理说不看三毛已经多年,却分明记得关于她的一些琐碎的事情。12岁的时候第一次看三毛的书,居然是《梦里花落知多少》,少不更事的孩子没有经历过爱恨,也没有遇见过生离死别,看那些字却看得整夜心口痛,刺痛记忆至今。
小穆有一双很深的眼睛,睫毛长得有点不可思议。我讲故事的时候,他听得认真,不停地用眼睛告诉我他是懂得的,只是我不知道他到底听懂了多少,也不去问。在纸上给他写下《橄榄树》的歌词,唱给他听,让歌声在落日的最后一丝光线里飘散。
穆爱华还给我一个故事:埃及的传说里俄赛里斯是掌管来世的神,.每个死去的人都必须经过俄赛里斯设在来世入口的灵魂审判。审判是用巨大的天平称量死者的心脏,天平的另一边放的是代表快乐和秩序的女神玛雅特头上的羽毛。如果一个人的心是欢快而没有苦痛的,心的分量就很轻,俄赛里斯就领着那羽毛般轻盈的的心灵飞往天堂;如果那颗心很重,被责备和烦恼填满皱纹,那这颗灵魂也就是死的,永远不得见天日。。。小穆说三毛的心是重的,席爱猫的心也是重的,不肯卸下心里的负重,然后上路。
原来心轻的人是可以上天堂的!
几天以后我走了,一颗心轻如羽毛――那些关于出境入境,此岸彼岸的纠缠留在了埃及地,把自己释放了出来便自由了!谁也不晓得每一次旅行是否是神的安排。只是神早已为每个人都种下了橄榄树,树下有你不相识的天使守候!






丫丫的,喜欢。UP!!!!!!!!!!
最近埃及很热门,写些字凑热闹
姐姐,你什么时候去的阿,老是东跑西跑,明摆着打击我们

对你,都是永远的祝福。红海,盛装太多的梦想,那些梦不知与谁有关。
这些独特的文字,喜欢。
还没完吧?
引一哥们的话
丫丫的文章从来都是一个字一个字读的
西西~
期待下文!
嗯,8错8错,稀饭这样的作品……
丫丫的帖是从不错过的。
好文,特别的感悟,足够的力度
红海湛蓝 第一眼红海是从FELLA餐厅的平台上望出去的。几乎还没有从开罗的凝重中抽离出来,突然出现的蓝得让人眩晕,我竟然选择了闭上眼睛,然后拼命问为什么叫红海却是蓝色的? 我是曾是那么地期待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孩子一样 把毛孔都打开 迎接…
丫丫别咕嘟咕嘟了,再这样咕嘟下去,我们都吐不过气来了

被你炫耀得晕了......
做条鱼,睡在红海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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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那是何等的幸福与自在!
喝过尼罗河水的人
都会再回去
titi:会回去的的,一定会!祝好~~~
早就久闻YY的大名,知道你的文字写的很好。
这次细读你的帖子,甚是欣赏。文笔真好。
学习。
埃及真是好地方,尼罗河的水我也喝过,很甜。但愿我能重游。
看着楼主的文章,仿佛把我们也带到了埃及,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好文!
你的导游有点象粗邝版的老虎伍兹
写得真好,爱看爱看
看到最后有些释然 愿楼主常常 轻若 鸿毛
祝福~~~~~~~~~
如果没有丫丫,磨房的驴子只会埋头赶路。
有了丫丫,磨房的驴子开始思索旅行的人生。
谢谢大家的抬爱,埃及之旅很肤浅,只是去了,看了而已,图片发在驴光里
http://forum.doyouhike.net/ut/threaded_show.cgi?tid=85968&pid=1121728
飞机上看到的埃及
能够自由的跑来跑去真好,等待俺的可是一年苦行僧般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