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1月,波斯历1393年,第一次出国旅行,伊朗。
当地时间5点40分,手表上的时间还是10点多,扎着匆匆裹好的头巾走出机舱。德黑兰霍梅尼机场人不多,到达大厅的安检机旁甚至没人值守。大概是异国的面孔在此处格外突出,收到不少打量的眼光,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仅仅一个多小时之后,一个愚蠢的失误就让这次旅行彻彻底底地脱离了原来计划的方向。
——我的护照丢了。
决定来伊朗之后做了无数心理建设,连恐怖袭击之类的可能都设想过了,谁知刚刚踏上伊朗的土地,遇到的就是这么个完全预料之外却又非常致命的状况,感谢命运他老人家的眷顾。
所幸在那么多好心人的帮助下,问题终于顺利解决,更加幸运的是,因为这次经历,可以有机会从不同的角度去了解这个耐人寻味的国度。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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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2-21 18:34
出租车司机
在伊朗没买对电话卡,上网颇为不便。回来后未能免俗地在朋友圈补晒旅行的照片,收到不止一位好友亲切回复:我还是比较想听你丢护照那段。
不堪回首的经历,其实只是因为一件山寨的羽绒服而已。
在霍梅尼机场打了辆车去最近的地铁站,因为数不清钞票上那么多的零,被的哥敲了笔不小的竹杠。
的哥在路上给我买了杯红茶,说要找地把车一停陪我去逛德黑兰,当成玩笑一笑置之。下车前他特意提醒我小心证件和钱包。我便从善如流地把护照收在了外套内兜里——这个动作,后来无数次让我追悔莫及。
那件第一次上身的山寨外套,内兜的底部没有缝合……发现护照不见时我还没进站,急忙一路找回停车场。好消息是那辆出租车还没走,坏消息是在车上也没找到。
的哥带我找了地铁站的警察,后来的整个上午都在办理报警的事,各种不知什么机构的部门,一张又一张波斯语的文件,一切只有那位的哥帮我周旋。
那天的雨断断续续下了一上午,天阴得像老电影的底色。德黑兰郊区80年代气质的街景,让人有种进错了时空的茫然。
的哥下车去了趟便利店,回来递给我两袋饼干一盒牛奶。在我心情沉落谷底的时候,这位只会几句英语的陌生人对我说了一句:“Don't worry,My God is your God。”
这个温暖的故事,结局是热心的哥又向我收了笔不菲的费用,付过钱后还试图加价,只好尴尬地拒绝了。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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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2-30 18:38
波斯好人
没想到我在德黑兰的第一站竟会是中国大使馆。
使馆在德黑兰北区,快到山脚下了。干干净净的一条街,行道树满树金黄,雪山在街道尽头的雨雾中若隐若现。如果只是来旅游,我会觉得这里很美。
使馆工作人员热心帮忙,很快给出了旅行证和照会(有生之年名字也会出现在外交照会上,感觉我的人生圆满了),考虑到补齐手续之前我的住宿问题,还给我推荐了一家华人开的家庭旅馆。
拿了伊朗移民局的地址刚要出门就又被叫了回去。工作人员说,补办签证的手续相当繁琐,那些部门的人又不怎么懂英语,我一个人办可能很困难,然后指着正在窗口办事的一个伊朗人说,你跟着他走吧,让他帮你。
被使馆抓差的伊朗人F,在移民局附近开着家旅行社,工作就是替伊朗人申办中国签证。一直觉得与他的偶遇,一定是哪位God从指缝里漏给我的一丝幸运。
移民局中午就下班了,只好先跟着F回了公司。下午两点,正是伊朗的午饭时间,旅行社大家都带了午饭,不知谁从自己的饭里匀了一份米饭给我。
在伊朗的第一顿午饭,吃出了感动的味道。
F对使馆推荐的旅馆颇多微辞,问我要不要去他家里住。F家房子不小,但只有两间卧室,一家三口挤了一间,腾出儿子的房间给我打了地铺。F工作很忙,每天还要分出时间带我四处奔波办手续,我们都没想到这个过程会花了整整六天。每天早晨我都会打好背包和F的妻子道别,然后晚上无奈地对她说“我又回来了”,他们一家人对我的态度一如既往。
据说穆斯林有款待陌生人的传统,之前从未想过自己会是这样得到了一个在当地人家做客的机会,于我那不只是一份好客的招待,更是雪中送炭的收留。
在伊朗的第一顿午饭。有人还帮我沏了杯茶,杯子上是贵妃醉酒的图案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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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2-30 18:38
移民局的“22条军规”
提起一波三折的办证过程,只想说伊朗移民局是在这个国家我最讨厌的地方,没有之一。
移民局就在一条繁华街道上,各色商铺间夹着个不起眼的门脸,挂着些绿色底色伊斯兰花纹的装饰,却没有块我能看懂的招牌(照片欠奉,这类地方借我胆量也不敢拍)。
门口有安检,还要把手机寄存在一个带锁的玻璃柜子里——在伊朗进入这类地方大多要寄存手机,或者至少先关机。移民局内部设施都很有年代感,斑驳的楼梯扶手,墙上嘶哑的喇叭,和进进出出穿着军装的中东帅哥,仿佛是到了什么战时机构。狭窄的电梯间进去四个人就满了,有的按钮须要一直按着才有反应。跑了几天后再进电梯时,我都是重重一拳打在楼层按钮上,看得身边的当地人目瞪口呆。
伊朗政府机构糟糕的办事效率比天朝有过之无不及。移民局每天只办公到下午两点,中午墙上的喇叭传出阿訇的唤礼声时,所有工作人员都要去做礼拜,这段时间也是不办公的。
根据移民局的指点,F带我去了距离很远的一个什么警察机构(同样没看见英语招牌,F把这些地方统一翻译成police office)。一位长相酷似萨达姆的官员问了我一大堆问题,其中包括那个在伊朗被问了N遍的“你父亲叫什么名字”。申请签证时一直很奇怪为什么要填写父母的姓名,现在才发现这个问题在办理每项手续时都会被问一次,百思不得其解。
“萨达姆”后来收走了报警时警方给我的一份文件。试图讨还遭拒,想要留张复印件对方表示“no copy”,沟通不畅只好放弃。
再次来到移民局准备盖章时,他们表示这份文件必不可少——事情就这么进入了死循环。最后移民局的说法又是两点了我们下班了而且明天周五我们要休息对不起你周六再来吧,欲哭无泪。
逃离德黑兰
还好有F在移民局的朋友帮忙调停,周六终于办清了全部手续。
在移民局拍了生平第一张包着头巾的证件照(史上最丑),去附近银行交了费,填了两份表格,打了无数手印,将这一切交给工作人员审了一个多小时后(其间系统崩溃一次,工作人员做礼拜半小时),他们终于在下班前愉快地告诉我:明天上午你再来盖章吧。
从周二丢了护照,到周日中午12点多,总算等来了旅行证上的这个章。签证全是看不懂的文字,惟一认识的只有一个日期——12月6日。心中生起不好的预感,一问,果然那个就是签证期限——限6日之间离境,而我的返程机票是12月7日!
我明明记得他们曾问过我机票日期,填表时申请的期限也是20天,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乌龙。
F陪我拿着机票回去理论,还好可以改。找到刚才给盖章的工作人员,他掰着手指算了半天,大概是在波斯历和公历之间换算,然后拿过一瓶涂改液(涂改液!),涂掉了那个阿拉伯数字“6”,用圆珠笔重新写上个“14”!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F拿过我的旅行证看了半天,发现旁边多了句他也不懂的话,又回去帮忙问了一次。出来说没事了,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签证期限改成了公历12月14日波斯历的某天。
这份签证让我忐忑了一路。12月7日到达霍梅尼机场,千辛万苦来到边检窗口,边检小哥哼着歌翘着兰花指捏起我的旅行证左看右看,歌声越来越低节奏越来越慢,最后睁大眼睛夸张地喊了一声“Oh,it’’s too late”,就连人带证全不见了。过了许久大概是终于对上了那句暗号,这才回来盖好章把证件还给我。
如此,再见,伊朗这个神奇的国度。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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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1-16 15:03
“天津”的德黑兰日常
等着补办签证的日子一直住在F的家里,跟着他体验了几天伊朗上班族的“两点一线”。在德黑兰,这“一线”会特别长,路上似乎随时随地都会迅速堵出一锅粥来。晚高峰那些密密麻麻的车灯,熟悉得能勾起乡愁。
堵在高架桥上寸步难行时就和F互相教对方自己的母语。他一直想学会汉语的“早上好”去中国大使馆显摆,谁知学了半天说出来还是“早上号”,最后无奈地说你们中国话真难。而我的名字他无论如何也念不成,不过他知道中国有个地名“天津”声音相似,从此我就变成了“天津”。
书店“少东”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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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1-16 15:04
段子无国界
F家有三口人,他们夫妻俩和5岁的儿子奥利友。家里来了个外国人,奥利友很兴奋,迫不及待地向我展示了他所有的玩具——一堆愤怒的小鸟,一柜子汽车模型,和一柜顶的玩偶,其中包括一只熊猫。
和奥利友的玩具柜一样,F家也表现出一种集世界文化之大成的气质:地上的波斯地毯,墙上的油画,吧台上的剑鱼,电视机旁原始部落风格的摆件,柜子里中国仕女的娃娃和麒麟……我还在厨房的一堆盆景中看到了一个垂钓的渔翁!
F说渔翁是他上次中国行的纪念品。那次来中国他去了不少地方,上海,潍坊,还有那个“有很好很好的啤酒”的青岛(禁酒的穆斯林啊……)。他说他很想念上海的那些食物,不过更念念不忘的,是“我一定要有个中国的女朋友”。
F手机里存了很多“女朋友”的照片,他日常娱乐就是一张一张晒出来问周围的人哪个更漂亮——当然是在不当着老婆的面时。他说有一次老婆问他是不是有个女朋友,他否认了。他说自己从来不对妻子撒谎,这个答案也是实话,因为他不只有“一个”,而是有十个以上。
我不知道这个段子在伊朗原来也如此流行。
F的家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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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1-16 15:06
天下父母心
F的家布置得雅致而温馨,看来全是F妻子的手笔,她还有一手好厨艺,那几天吃过她做的各种伊朗食物。我从未见F做过家务,家中一应琐事和儿子的生活起居似乎都是F妻在打理,而且她也有自己的工作。不过能感觉到,对于家里的一切F妻的意见更有分量。
曾以为借住在伊朗人家中会有诸多不便,但F家一直都很随意。伊朗的暖气永远开得很足,所以尽管德黑兰已经是深秋了,一家人在屋里都是穿着短袖上衣,我也可以赤着脚在客厅的地毯上走来走去。室厅的LG液晶电视大部分时间停留在电视剧频道,F永远在不停地接电话打电话忙生意,儿子在地上玩乐高或者PSP,妻子坐在沙发上用她的土豪金刷伊朗的朋友圈(界面类似但我保证不是推特和脸书,那几天教会了F用QQ,因为他说要用这个和他的中国朋友们联系)。我们从未谈及宗教、政治、民族之类的话题,除了有一天半夜,我看到F一个人在客厅里虔诚地礼拜。
F夫妻都是务实的人。像很多中国的年轻父母一样,他们奋斗的目标就是儿子,为了给奥利友更好的生活环境两人活得特别努力。一次闲聊中F妻子问我有几个兄弟姐妹,听我回答没有之后,好奇地问我独生子女是什么感觉。然后一把抱过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奥利友也是独生子,“one is enough”。
奥利友在一家私立幼儿园上学,学费相当昂贵。F说希望儿子将来学汉语,因为工作好找收入很高。他说他见过不少在伊朗的中国人会说流利的波斯语,但伊朗人学起中文来很难,不过小奥利友这么聪明,一定没有问题。
孩子永远自家的好。
奥利友的幼儿园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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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1-16 15:06
侯大爷的酸奶
在F家每天早晨都是F的妻子准备早餐——伊朗红茶(放好多好多糖),饼,奶酪和核桃仁。吃完一起出门,F家的防盗门外还有层伸缩的栅栏门,F妻掏出三把大铜锁,从上到下一一锁好,防盗手段叹为观止,F妻一脸严肃地告诉我,去年家里曾经来过小偷。
F要先送儿子去上学,再送老婆上班,最后再去自己的旅行社——这个过程需要大概两小时。德黑兰糟糕的交通广为各个版本的旅游攻略所诟病,都说在这个城市横穿马路要豁出命去闯车流。不过凭着在中国三线城市自行车道上多年的历炼,倒没觉得有多难,反而是没完没了的拥堵更让人心烦。
一天我要跑好几个部门去办手续,路上堵了太久,时间眼看不够,F只好打电话叫他的一个朋友骑摩托车过来带我去。
F的朋友名叫侯赛因,头发花白,腿脚不大方便。侯大爷一脸诚恳地把摩托车往我面前一停,我却有些犹豫:这可是在严守男女大防的伊朗啊!看看他俩,他们一致保证不会有问题,我这才大大方方地上了车。
事实证明,侯大爷就这样载着我一路穿街过市,没有引来警察,甚至根本没见到有谁投来异样的眼光。
回来后侯大爷带我去了家快餐店。点了烤鸡和米饭后,递给我一盒酸奶和一瓶和酸奶包装类似的饮料。当时我觉得他笑得别有内涵——果然,酸奶是咸的,不过也只是有点怪而已,那瓶据说是酸奶勾兑的饮料味道真是一言难尽,有点凉有点咸有点涩相当复杂但绝称不上好喝。
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侯大爷笑得不能自已——这个人完全没有看上去厚道。
味道复杂的酸奶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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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1-16 15:07
美食,赛塔尔和中国功夫
平时不去办证时,我就一直窝在F的公司里唠磕蹭网蹭红茶,听到有人按门铃就帮忙去开门,拉开门喊一声“色拉姆”(你好),门外的人多半会被吓一跳。
F的团队很年轻,两男四女六个员工,大多不会英语。尽管如此,他们闲下来的时候我们还是凭着半吊子的中国英语和波斯英语进行了深度的中伊文化交流。
姑娘们个个是美女,前台的女孩是最漂亮的一个,她的名字叫“花”(忘了怎么念了),父亲是土尔其人,母亲是伊朗人。“花”在办公室里常常摘掉头巾(和我一样),暖气太热时还会脱掉开衫只穿短袖上衣。于是每次门铃响我去开门时,回头总能看到她在手忙脚乱地披外套扎头巾的一幕。
“花”一定是个资深吃货。一次她问起我喜欢不喜欢伊朗食物,我就说有些奇怪(比如那瓶酸奶)。这个评价让她很是介意,于是向我一一介绍起伊朗各地的特色小吃,句式是“到了某地,你一定要吃……”可惜最后也没吃全她的推荐。
两个男生中一个长相帅气打扮花哨眼中随时电光四射,而另一个叫拜纳姆的(我惟一记得名字的一个人)对着女生会腼腆得说不出话来。拜纳姆是几个人里电脑最好的,我们的交流经常是通过谷歌翻译进行。他对一切新鲜事物都有着孩子似的好奇心。第一天到他们旅行社时,看见他带了把Setar(赛塔尔)来上班,那种长柄的琴是伊朗一种传统乐器。他还对中国武术很感兴趣(在伊朗常常有人问我武术的事),搜出少林寺的照片问我那里能不能学到电影里那种功夫,然后自己比划了几个动作,说以后要来中国。
离开德黑兰的那天拜纳姆给我手腕上扣上了一个铜镯子,三角形的镯子上面刻着琐罗亚斯德教的“法拉瓦哈”(那个长着三重翅膀的老人)和三个波斯语词汇“Good thoughts”“Good words”“Good deeds”,还教了我这些怎么念。后来发现这个镯子就是与当地人迅速打成一片的神器啊,每当有伊朗人看到我戴这个都会很兴奋地对我说:“这个是我们的,很好的东西。”
交友神器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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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1-16 15:08
德黑兰式周末
伊朗的休息日是星期五,这一天是伊斯兰教的聚礼日,一到周五很多博物馆和景点都会停摆。而周四就相当于我们的周六了,这一天F的公司只上半天班。
周四那天旅行社里一直笼罩着欢快的假日气息。刚吃完午饭,姑娘们就一个个对着镜子精心地化起妆来,然后互道“hodafez”(再见)之后漂漂亮亮地逛街去也。
下午5点,和F一家去烤肉店吃了顿饭就回家了,他们家的周末竟然如此平淡?谁知到了晚上8点半,一家人忽然穿戴好准备出门去吃晚饭——9点左右,其实才是伊朗人的晚饭时间。
同行的还有F老婆的表妹。女孩只有二十岁,一上车就对我抛了一个大大的媚眼。一直觉得伊朗的女孩子举手投足都相当优雅,而当她们眼波流盼时却又是天生的妩媚,优雅与妩媚这两种气质就这么在她们身上自然地共存着。
表妹一开始不好意思和我说话,一旦开始了就是一连串的问题。姓什么叫什么多从哪来多大年纪家里几口人做什么职业一直到单身还是已婚,听到每个答案都是一脸“原来是这样啊好有趣哦”的表情。最后她问我为什么要来伊朗,想了一下,回答说因为伊朗的女孩子都很漂亮啊,她笑得越发妩媚。不过这个答案后来被F知道了,眼眉一挑问我是不是真的认为伊朗女孩很漂亮,我说是啊,他点点头说,我也这么认为。
立刻想起他那满手机的环肥燕瘦。
F妻子的表妹
我们的目的地是北区一家很大的商场。天又下起了雨,路上照例堵车,商场附近尤其堵得严重。来了不少警察疏导交通,一个穿着雨衣看不清脸的交警隔着车窗递给F一张小纸片,纸上弯弯曲曲谜宫似的折线,原来是进入商场车库的绕行路线图!按照这张纸片的指引,我们围着商场附近的几条街足足绕了两圈,终于在一个小时后成功停好了车。
晚10点,商场里满满都是人。F一家想去的比萨店里一座难求,每张桌子几乎都是还没开吃就已有人在旁都等位。他们点了比萨和卷着肉末的伊朗大饼,可能是调料的原因,吃起来这两种东西是一个味道。
吃完晚饭已经是半夜了,没想到在奥利友的要求下,大家又一头扎进了商场里的游乐场,而这个时间段的游乐场里竟然全是玩兴正浓的小孩!
直到半夜才离开商场回家,观光电梯里的城市像是撒了满地繁星,德黑兰的夜晚远比白天迷人。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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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4-20 19:49
艳遇设拉子
我是从德黑兰坐了一夜的班车来到设拉子的。
车停下时刚好是日出的时候,阳光干燥得似乎能燃起火来,真正是沙漠地带的天气。蔚蓝天空下老城的土墙看起来金灿灿的,单纯的色彩总是容易让人心生愉悦。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这座城市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设拉子,夜莺与玫瑰之城,波斯帝国最具诗意的一抹色彩。
阳光与色彩的邂逅
很少有游客来到设拉子,不是为了那座粉红清真寺的。
在小巷深处的菜市场里迷了路,指着旅游攻略上的波斯语地名向一位大叔问路。
“莫克。”大叔了然地点点头。事实上,“粉红清真寺”是游客们习惯的“昵称”,“莫克”才是正式的名字。
大叔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离这里很远呢,看着我一脸迷茫,拍拍胸口表示可以带我去。
我们几乎是步行横穿了一座城,最后来到一座画满花朵图案的粉色大门前。“莫克。”大叔指指里面。
是粉红清真寺没错了。伊朗的清真寺成千上万,只有这里因其独特的粉色主调备受瞩目。当然,更为游客推崇的,是里面那间如梦似幻的祈祷室。
时间已是上午10点,按照攻略上的说法,光线最美的时光可能已有些错过了。不过走进祈祷室还是惊艳了一下,阳光从一排嵌了各种图案彩色玻璃的拱门穿过,染成了五彩的颜色,斑斓的光影洒在一个个旋转斜纹立柱,粉色的壁龛和本已足够绚丽的地毯上。阳光一点点移动,室内的色彩也每时每刻都在变幻,一时间我觉得小时候钻进万花筒中的梦想似乎在此刻成真了。
一群女孩正在祈祷室中练习摄影,彩虹般的光影间,她们互为模特一次次按动快门。与擦身而过的一个姑娘打了声招呼,女孩低下头羞涩地一笑,却又偷偷抬起眼好奇地打量我,灵动的眼神仿佛波斯诗歌古老的吟唱。
被设拉子美女吻了
来到伊朗,一定不能错过的是各地的巴扎。
设拉子的巴扎也是老城的中心。巴扎不是露天的市场,而是建在了一片拱形柱廊内,四通八达的道路像迷宫一样,进去之后就很难再辨清方向。丝路的古老传说中,波斯集市是你可以买到想要的一切的地方,如今的巴扎也确实如是,售卖的商品从古老的手工铜器直到各种数码产品,应有尽有。
巴扎内还有许多古老的驿站,那是曾经商队们驻扎的地方,现在这些华丽的商队旅馆被用作了各种用途。在设拉子的巴扎上误入了一间驿站改建的茶室。穿过古老的拱门,里面是一片绿树的浓荫,小小的一座庭院布置得杂乱却颇具情致。精致的喷水池四周,摆着几张波斯榻,铺了色彩明艳的毯子。
一桌客人热情地邀请我过去同坐。那是一男两女三个年轻人,面前的桌上摆着红茶和水烟。在其中一位美女身旁坐下,茶室老板端上来一壶伊朗红茶。
他们几个似乎只会波斯语,于是我们之间几乎无法用语言来交谈。美女请我抽水烟,试了一口,不适应那样甜腻腻的香气。看着我的表情,三个人哈哈大笑。美女指指自己,说了一个名字,然后又指着我。
“Echo,”我也回答。她满意地一笑,示意我伏耳上前。
不解地低下头,却不妨被她在脸上亲了一口。我敢保证,鲜艳的口红一定印在了我脸上。
这算是设拉子的艳遇吗?
如何纪念一个诗人
在德黑兰时与伊朗的朋友提到设拉子,说起那里是波斯诗人哈菲兹的故乡,对方非常兴奋,说原来你们那儿也有人知道哈菲兹啊。
在伊朗,哈菲兹是如同李白在中国一样的存在,据说每个家庭都会有的一部他的诗集。美人与美酒是波斯诗歌永恒的主题,对于设拉子最初的印象,就是哈菲兹那首著名的诗:“假如那设拉子美女,有朝一日为我钟情。为了她那颗美丽的印度痣,我不惜把撒马尔罕和布哈拉献奉。”
哈菲兹的墓园离市中心有些距离,看看天气不错,决定步行。蓝天下的远山让人想起新疆的天山。过了一条河,又走过一片居民区,一面墙上画着各种卡通形象的涂鸦,竟然是汤姆和杰瑞。
墓园的所在是一座花园,园内很安静却并不冷清,诗人的石棺前永远不少前来凭吊的崇拜者。年轻人坐在陵园一侧的一座座拱门下,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一个人静静地读书。
一座房间也装饰着彩色的玻璃,窗里漏下的阳光刚好洒在一本摊开的诗集上,哈菲兹的诗句染上了一层瑰丽的色彩。
墓园中长满了橙子树,正是结果的季节,一个个黄澄澄的大橙子藏在绿叶间。树下有扩音器不停诵读着诗句,大概也是哈菲兹的诗。波斯语读起诗来,有种特别的铿锵而宁静的味道。
纪念一个诗人,也许这是最好的方式。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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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4-20 19:51
被“采访”的待遇
天堂花园和哈菲兹墓一样也在河北岸,建于恺加王朝时斯的这座园林,是伊朗作为世界文化遗产的9处波斯花园之一。
花园中央是一座美轮美奂的宫殿,前面有一个巨大的喷水池,水面上倒映出宫殿完美的倒影。以水池为中心,庭院分为四个不同的部分。如此布局会让人想起印度的泰姬陵,事实上,那也的确是波斯花园的代表作。
波斯园林历史悠久而影响深远,与追求错落之美的中国园林不同,波斯花园往往布局规整。受琐罗亚斯德教四大元素的观念影响,水和树是波斯花园的重要元素,四分庭院更是充满了关于宇宙与天堂的象征意味。然而对于普通游客而言,天堂花园不过是个美丽的公园而已。这里更是设拉子的年轻男女谈情说爱的绝佳选择。夕阳下的庭院中,不时会看到一对对年轻男女并肩走过的身影。
在水池附近遇上了一群刚放学的女学生,立刻被她们当成了练习英语和解决好奇心的对象。小姑娘们七嘴八舌,问题层出不穷,其间还有各种求拍照求合影。
设拉子多美女,这群女生也都很漂亮。离我最近的一个戴眼镜的少女在其中并不起眼,独特的气质却很难让人不注意到她的存在。女孩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是第一个拦住我提问的人。
“你对伊朗有什么看法?”开门见山,语气有些急切,有点咄咄逼人,还有些不容回避的执著。她问我知不知道这个花园的名字,然后着重念了一遍它的波斯语发音Bagh-e Eram,告诉我说Eram是天堂的意思,脸上写满骄傲的表情。
叫什么名字来自哪个国家做什么职业家里有什么人甚至家人的名字,她们都反复地问了许多遍,每个答案都报以一片惊叹。外面的世界让她们充满好奇。女孩们的问题让你越来越无法不认真对待,有人问我“现在你们的领袖是谁”,还有人问“你喜欢你们的政府吗”。
“你喜欢头巾吗?”一个女孩指着自己的头巾问我。也许,这是这些问题中最难的一个。
“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戴着太热了。”最后,我还是避重就轻了。
女孩不以为然:“我觉得它太棒了。”
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
圣陵前的惊险
从天堂花园回来的路上再次迷了路,正在街头徘徊时,一位老人走到我身边。 “‘秦’还是日本?”老人的言谈举止显示出良好的教养。
“秦。”我回答说。老人听完很惊喜,说自己曾在中国待过好多年,去过不少城市。他把我送到公交车上,帮忙刷了卡还拜托司机给我找个座位,临走还给了我一张名片,说是在设拉子有什么困难都可以给他打电话。
坐在第一排的两位男乘客把座位让给了我,再三推辞,周围的人纷纷示意我坐下。伊朗的公交车上男女是不能混坐的,于是拥挤的车厢里,我旁边的座位也只好空了出来,一路如坐针毡,大家却似乎泰然自若。
坐车坐到灯王墓附近的公交站。在德黑兰没机会去古勒斯坦宫的镜厅,对那贴满镜子的大厅一直耿耿于怀,灯王墓是另一个机会。
到的时候天已傍晚,正是唤礼声响起的时候。灯王墓也是一座圣陵,没有门票,但女士进入要披上Chador(长袍)。入口前的一个筐子里放着许多Chador,就是一大块白色碎花的布,可以借用,正在准备去里面礼拜的一群阿姨大姐们,纷纷指点我这个东西怎么披。
圣陵入口的保安以为我是来问路,特意找来一位工作人员想让她带我回我的住处,解释了半天才明白我是来参观的,于是一客不烦二主,还是他介绍的这个姑娘带我进去参观。
女孩穿着一身黑色的Chador,是位美女,但她身上那种沉静端庄的气质很容易让人忘记去注意她的容貌。像很多伊朗人的名字一样,她的名字我也没记住,只记得她说是“光”的意思,很适合她也很适合这个地方。
“光”带着我进了大厅,贴满镜子的大厅晶莹剔透。正是礼拜的时间,大厅内很多女人。“光”说如果我不着急,请我坐在地上等一会。
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坐在地上,听着阿訇托着长长的尾腔说着什么,周围的女人很多在流泪。“光”坐在我旁边,似乎进入了属于她的那个世界中。
仪式进行了不久,我们站起来继续参观。一位女信徒拿着几个小泥块在地毯上摆来摆去,“光”轻声对她说了几句话,然后回过头,示意我跟她走,边走边问我有没有什么疑问。我问那个泥块是什么——除了那位女信徒手中,大厅里还有不少这样的小泥块。“光”说那是祈祷用的,祈祷时用额头触碰这些小泥块,泥块代表了大地,对于他们来说有重要的意义。伊朗的信仰中有不少琐罗亚斯德教的痕迹,大地正是琐罗亚斯德教的四大元素之一。
“光”边讲解边带着我在圣陵里转了一圈,然后将我带到了她的办公室,招待我喝茶吃点心。看起来她很忙,我连忙提出告辞。天已经全黑了,圣陵庭院中的水池被阵阵夜风吹起一片涟漪,周围的建筑的灯光,忽然有了几分指向尘世之外的意味。
门口的保安热情依旧,一直说要找个工作人员送我回旅馆,想想住处离得不远,谢绝了他的好意。
没过多久我便后悔起了这个决定。离开灯王墓没多远,一个半大男孩走到我面前做出要钱的手势,没有理他,绕过他继续沿着马路往回走。走了几步发现他和另一个年轻人一起,在后面不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跟着,两个人一脸诡密的笑容,不时对我指指点点。
有些紧张,附近离着公交站不远,但这时路上人并不多。想起旅馆在一条长长的深巷中,更加紧张。看着他们没有放弃的意思,无论如何也不敢这样走进那条巷子里去。心跳得越来越快,忽然看到路边有个推平板车的大哥,心里一动,跑上前去掏出旅馆的名片假装问路。大哥不懂英语,但是个热心人,眼看着比划半天我一副不能明白的样子,果断推着车带我往旅馆走。
后面的两个男孩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走到那条巷口时大哥显然也明白了我遇到了什么状况,拍拍胸口陪我走进了巷子,一直送到旅馆没前,回头早已没了那两个男孩的影子。对着大哥道了半天谢,从包里掏出些来伊朗时带的小礼物送给他,他却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波斯榻与伊朗红茶
我所住的旅馆是老城深巷中一个古老的庭院。设拉子很多这样老宅改建的旅馆,它们往往也是城中最好的餐馆所在。伊朗所谓美食始终无感,却是迷上了这里的红茶。
波斯语“茶”的发音与汉语类似,当地人喝茶喜欢配甜食,甜到发腻的椰枣,还有蛋糕巧克力之类的点心,总之越甜越好。茶水里也要加糖,有一种糖是像棒棒糖一样,放在茶杯里一边搅拌一边喝,还有一种就是方糖,当地人的喝法是拈起一块放在茶水中蘸一下,直接扔到嘴里,然后再喝茶。
来到吧台前想点一壶红茶,侍者是位头发花白的伊朗老人,摇摇头对我说不用付钱。见我一脸诧异,一直一脸严肃的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容有些含蓄却很温暖,他说这壶茶他来请我。
旅馆的餐厅就在天井里,四周是高大的彩色玻璃窗,晚上亮起灯来流光溢彩。坐在天井的波斯榻上喝着伊朗红茶,夜空清澈,月华如洗,感觉像是穿越到了天方夜谭中的世界。据说有一种红酒便是以设拉子为名的,如今的设拉子没有了美酒,但这杯香甜浓酽的红茶似乎也有了醉人的魔力。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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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8-18 16:51
波斯波利斯:西元前一日游
去伊朗之前,被无数人问过为什么要去这样一个国家。别人的回答五花八门,其实,自己心里真正的答案是波斯波利斯。
阿契美尼德王朝的灵都,大流士的财富中心,那个疆域从尼罗河一直绵延到印度河古波斯第一帝国全盛的象征和最终的没落之地。
那里,是2500年前的一场繁华大梦。
多国团队的巴别塔
作为一座古城遗址,波斯波利斯有个与中国同类古迹一样的问题——没有直达的公共交通。
时间仓促,没能找到合适的拼车伙伴,狠狠心报了PTA的一日游。PTA据说是设拉子当地最好的旅行社,除了价钱不菲以外没有任何缺点。
事实上那一天完全被他们提供的导游迷住了。
早晨在旅馆前台见到这位导游时,不由得暗暗脸红了一下,那是个彬彬有礼的伊朗帅哥,说着一口让我望尘莫及的英语。
车子后来又去接了一对日本的老夫妇,两人拿着一沓图文并茂的详细攻略走过很多地方。六十多岁的阿姨是位退休的英语老师,脸上涂着鲜艳的胭脂,少女心写得满满。
我以为这是全部人员了,谁知直到纳什洛斯坦,才终于凑齐了那天的团队。另外四名游客是一对五十岁上下的姐妹和一对年轻情侣,不知来自哪个地方(说了没听懂),几个女人都包着头巾,但说的貌似不是波斯语。那对情侣长得相当漂亮,日本阿姨一直在追问:你们是电影明星吗?
于是情况变得格外复杂。导游每次都要先用一种语言给这四个人讲解一遍,再用英语给我和那对日本老夫妇讲。
这种语言上的混乱在午饭时达到了顶点。
那天的午餐是在一个类似于“农家乐”的地方。大家席地而坐,中间的毯子上摆了一堆天方夜谭似的器皿,装着各种听不懂名字的豆子和汤。聊天的程序是四位说着不知什么语言的游客问个问题,导游给日本阿姨翻译成英语,她再把这些话翻成日语说给老伴,然后写成汉字给我……反之亦然。
难得这样复杂的对话居然被大家演绎成了一场东西亚文化交流。
那对国籍不明的姐妹也是老师,与日本阿姨一见如故。聊天间她们问起日文和汉字是不是一样,我和日本阿姨都摇头。阿姨现身说法,撕了张纸写了“飛行機”三个字递给我,我在旁边写上了“飞机”两个字,纸条在大家手里传阅一遍,众人了然。
随后那位的大姐又问,听说中国的汉字也有两种啊?然后她又说了,为什么你们要用两种汉字呢?这个问题让我格外犯愁,不是不会解释,只是不会用英语解释。尴尬中,没想到是帅哥导游给出了答案:我听说,他们可能是为了普及。
当时肃然起敬。
波斯,波斯
纳什洛斯坦,大家更喜欢叫的名字是“帝王谷”。
除了一座四方的“火神庙”(未必)和几幅萨珊时期的浮雕外,这里最著名的古迹,是四座建在岩壁上的墓穴——据说是大流士二世、阿塔塞克西斯一世、大流士一世和薛西斯一世的坟墓(未必)。
半空的悬崖上雕刻着巨大的石柱,还有各种古老信仰的图案。墓穴上方也有和那个伊朗男孩送我的手镯上一样的长翅膀的老人图案——法拉瓦哈。那是琐罗亚斯德教的著名标志,在波斯帝国的许多建筑中曾反复出现。
我把手镯上的图案给导游看,问他这是不是琐罗亚斯德教的神明阿胡拉·马兹达的象征。他摇摇头,强调说神祇是不能诉诸形象的。
法拉瓦哈似人非人,有人说象征了人类出生之前便已存在而死后也将永存的灵魂。
没有什么地方比墓地更适合用来思考灵魂的地方了。
而波斯波利斯却是现世曾经的荣光。
直到走进景区时,我都处于一种梦游般的状态——不久以前,我还以为自己根本不可能来到这个地方。
善心山下的这座城,有着难以形容的壮阔。平缓而漫长的阶梯,高大的牛头石柱,残破不堪,却丝毫不减当年的恢弘气势。
名为波斯的都城,其实阿契美尼德王朝的都城并不只有这一处。波斯波利斯不比苏撒和埃克巴坦那更像都城,也不比巴比伦更像一座城市。然而这里却是每年春分时节波斯国王举办新年庆典的地方。国王会在这里举办重要的宗教仪式,还将接受23个属地国使者的朝觐并宴请来访者。波斯波利斯与其说是城市,不如说更是一座构建宏伟的王城。
导游为了节省时间,把我们三个“英语组”游客托付给了一位女同事。
在城中游览的时间,大部分都花在了阿帕达纳阶梯的浮雕上。
在那些雕像中最吸引人的,是一组23个属地国的使节觐见国王的画面。埃塞俄比亚人,阿拉伯人,克什米尔人,印度人……穿着不同,带着各色礼物,各自不同的形态。导游姑娘不厌其烦地一一介绍了这些人都是哪国来使,说到帕提亚人时,她站在了浮雕旁边,让我们看鼻子的轮廓,果然,几乎一模一样。
万国衣冠拜冕旒。看来,对于这种排场的热衷程度,波斯人一点不下于中国人。
在城中看了各种雕刻,印象最深的是那几幅一头狮子咬着一头牛的图案。导游姑娘说,这不是一个狩猎的场景,牛的表情并没有痛苦,它象征着即将过去的冬天,而充满活力的狮子则是春天的象征。于是这幅画的寓意,便是冬去春来。牛转头回顾,意味着冬天并非一去而不返。
这是时间的变换,也是生与死的循环。城市,国家,人生,何尝不是如此?
公元前330年,马其顿的君主亚历山大,在将波斯人的财富洗劫一空后,用一场大火将这座豪华的城市烧得只剩断壁残垣。
这样的故事在天朝历史上早已司空见惯,但在西方,波斯波利斯的结局一直是道耐人寻味的谜题。
日本阿姨在纸上写了两个汉字递给我,她说这是亚历山大在她心中的形象——“英雄”。然而这位英雄为何会下令焚毁了这座城市?同为波斯之都的苏撒、埃克巴坦那、巴比伦,均未遭受如此的灭顶之灾。
希腊和波斯的恩怨由来以久。公元前490年,大流士对希腊发动的战争折戟马拉松之战。10年后,薛西斯子承父业,倾一国之力再次远征希腊。在那场斯巴达三百勇士青史留名的温泉关血战后,波斯人的军队占领了雅典城却最终输掉了萨拉米海战。临撤走前,薛西斯火焚雅城,烧毁了雅典的神庙。
有人说,波斯波利斯的这场大火,是雅典的因结下的果。也有人说,波斯波利斯是波斯的信仰之都,毁掉了这座城,是对波斯人在心理上进行的最大打击。
导游姑娘认为,对于亚历山大来说,焚毁波斯波利斯,是征服波斯帝国的象征。不过她也不可避免地谈起那个流传至广的传说。据说亚历山大在波斯国王曾经宴客的宫殿举行了庆功宴会,酒醉之际,为雅典名妓泰绮丝的言语所激,拿起火把点燃了波斯波利斯的大火。于是这座都城和那个古老帝国一起,在火光中灰飞烟灭。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类似的故事,从未停止上演。1971年,巴列维王朝在波斯波利斯搭建奢华的帐篷,广邀各国元首举办了一场纪念波斯斯帝国2500周年的“狂欢派对”。空前的奢侈招致了空间的非议,“张扬国威”的面子奏响了沙阿政权倒台的序曲。如今,40多年过去,这座帐篷城市成了波斯波利斯的又一座华丽废墟。
长烟落日
那一天的最后一站,是帕萨尔加德。那里也是阿契美尼德王朝的一个都城,不过居鲁士大帝没能把它建完。
帕萨尔加德是当天最远的一个景点,除了居鲁士墓,还有一些波斯早斯的遗迹,和一座大流士的波斯花园的遗址。
然而你能看到的,除了荒凉,还是荒凉。
车子在荒原上走了很久,日落时分,来到一片更寥廓的荒原。群山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勾出一带略深的阴影,晚风干燥依旧,只是吹来了些夜幕将临的冷意。寂静中大家也不免放低了声音,默默走近旷野中心那座突兀的石台。
石台上,一座孤零零的石棺,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墓穴中埋葬着阿契美尼德王朝的缔造者,波斯帝国最受推崇的君主,被称为万王之王的居鲁士大帝。
他一手征服了一片又一片土地,却因为释放了巴比伦的囚虏,让犹太人重建耶路撒冷的圣殿,成为《圣经》中著名的贤王。
波斯人说,大流士是商人,冈比西斯是主子,而居鲁士是慈父。
与围绕他的种种精彩传说相比,这座陵墓略显单调。
然而无论是堪称富丽的波斯波利斯,还是寂静的帕萨尔加德,无非都是静置在两千年岁月的一角,默默地归于尘土。
残阳如血,荒原中的石棺,洒上了一片流动的金红,像极了居鲁士大帝开创的那个帝国曾经的繁华和最后那一夜的火光。
归途,已是夜晚。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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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8-27 16:50
没有小昭的波斯
虽然亚兹德的火神庙(Atashkadeh)里,燃烧着千年不熄的圣火,但其实,明教的来源摩尼教,与古老的琐罗亚斯德教并非等同的概念。所谓“明教圣火令”,更是小说家言。不过这并不影响有着武侠情结的人们,来这座沙漠中的老城寻找心目中的小昭。
波斯向来出美女,亚兹德也一样,然而我在这里我遇到的惟一一个小昭似的温柔女子,却是一个日本女孩。
不过无论是风土人情还是风景古迹,亚兹德都是个来了就让人不太想走的地方。
“小昭”们很彪悍
为了省下路上的时间,果断选了设拉子和亚兹德之间的夜班大巴。
半夜车才开,后面的座位坐了两个女孩,一直在不停地吃零食,然后放很大的声音听歌。后来她们总算安静了下来。半夜睡得矇矇眬眬时,忽然感觉座椅扶手那儿有东西,睁眼一看,是其中一个女孩脱掉了鞋只穿袜子的脚。
走到一半被司机叫醒,原来路过检查站,所有乘客都要从车上下来,大件行李都留在车上。检查似乎是针对行李的,可能怕藏毒,有警察牵了狗将车上车下都过了一遍。
然后继续睡,醒来时天都亮了。窗外一片空旷,清晨的天空是攻瑰红色的,霞光最灿烂的地方就是城市的方向,一眼望去没有什么高楼,最明显的是清真寺的穹顶。
亚兹德的客运站在很远的郊外,一座齐整的庭院,天井里还有个蓝色的水池。伊朗的一个特点,是无论车站无论大小,全都是干干净净的。
正在转着找洗手间时,有人拉了我一下。回头一看,正是车上后排座位的那个女孩,眨着大眼睛对我比划了一个睡觉的手势——我猜她是想问我是不是在找休息的地方,随后她又指了指旁边的一间屋子。车站里真有地方休息?我过去一看,原来是祈祷室……无言以对。
第二天临走时,也是在这座车站的候车室里,遇见了一个满身吉普赛女郎气息的穿红着绿的姑娘,坐在我旁边说了一堆话,看我完全没听懂,就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点了一遍,收回去,然后向我伸过空着的手掌,眼神挑衅……
意思表达不要太明显。周围的人一副看戏的样子,我咬了咬牙,鼓足勇气——继续摇头装不懂。女孩恼羞成怒地站了起来,对着我坐的椅子狠狠踢了一脚,愤愤不平地走了。
老城的免费早餐
同车到亚兹德的有两个日本人,像是一对小情侣,个子都不高,每人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风尘仆仆。和我一样,他们也准备在亚兹德停留一天,只不过之后我要去伊斯法罕,而他们想买第二天去马什哈德的车票。
一位当地的大叔主动帮他们买了票,然后自告奋勇,带我们去等去城区的公交车。
时间太早,首班车等了很久才到。大叔是本地一个学校的老师,一边陪我们等车,一边向我们介绍亚兹德的古迹。听我说想去寂静之塔,点头说那的确是个值得一去的地方。
亚兹德的公交车,外形和座椅都能让人想起80年代。大叔把我们送上车,又跟司机交代了一番才离开。我们没有公交卡,也不知票价多少,司机大手一挥表示“不用了”。
路上堵车(伊朗惯例),走走停停走了一个多小时。我们是从一个终点坐到了另一端终点,那是城区的一个公交枢纽。乘客下完后,司机下车把我们送到了另一辆公交车上。
下车的地方在乔赫马克清真寺附近,太阳刚刚从三层的建筑上升起来。
日 本情侣要去可汗旅店,同是穷游一拍即合,于是同行。早晨街上人特别少,路过一个卖馕的早点摊时,日本姑娘停下脚步,眼睛闪闪发亮地望着老板手里的馕。老板 笑了笑,递过一大张给她,表示要送给我们。三个人纷纷用波斯语道谢(其实我只会你好谢谢再见这几个词),老板哈哈大笑。
可汗的庭院
老城区的街巷像迷宫一样,进去了就很难走出来,所幸去可汗旅店的一路上都有路标。
旅 店的所在是一座老宅,院子里花木葱茏。旅店的形式有些像青旅,我们都直接选了6美刀一晚的宿舍。那是间很大的房间,摆着十几张单人床。一大早人不多,日本 情侣放下东西就到院子里去了,和一个正在吃早餐的日本大叔“他乡遇故知”地聊得火热。屋里只剩下我和另一个日本女孩(为什么伊朗会有这么多日本游客?)。
女孩一直在哭,不好过问,只能低头默默收拾东西。收拾完之后,看看她的情绪也平复了一些,问了几句屋里设施的事,她很温柔地指点给我。这房间内有一间浴室,想去洗个澡发现门上的插销坏了,女孩表示,她可以帮我看着人。
坐 在波斯榻上吃馕喝红茶的瘾,在设拉子已经用光了。住进这家老宅改的旅店后,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爬上屋顶,看看传说中亚兹德风塔林立的天际线——据说这是每位 来这里的游客必不可少的项目,谁知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如愿。(其实第一天下午是收到过这样的邀约的,不过对方是一个小巷中偶遇的陌生男子而且热情实在太过, 没敢贸然跟着他走)。
亚兹德的老城据说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城市之一。土砖的旁屋和那些光线昏暗的深巷,加上房顶一蓝到底的天空,都让人想起喀什的高台民居,惟一的不同,就是房顶上那些风塔。
那是人类用以抵挡沙漠的炎热的古老智慧。形态各异繁简不一的风塔,将高空中的风捕捉进来,引入室内,在冷水池中冷却,成了房间里古老的“空调”。在多莱特阿巴德花园那个有着超豪华风塔的房间里感受过,即使午后最热的时段,里面也是阵阵阴凉。
风塔带来的凉爽的风,和坎儿井清凉的水,沙漠中,这些最平凡之物也是花费无数巧思的来之不易。
“迷路”之旅
我的老城“迷路”之旅,从距离可汗旅店最近的一座圣陵开始。那是聚礼清真寺附近的一个不大的建筑,华丽的蓝色穹顶下,开着一扇简陋的绿色铁门,不少穿着chador的当地女人往这里来。
开始我以为这也是座清真寺,后来看了标牌又对照了地图,才知道是Sayyed Roknaddin的陵墓。
看我在门前探头探脑,一位面目慈祥的大妈把我带了进去。里面没有灯王墓那么华丽,人们也是围着中间一个装饰得金灿灿的东西(LP里说的zarih?)抚摸亲吻,很多人泪流满面。
大妈示意我也把手放上去(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随后她带着我来到一侧,遇到几个与她熟识的女人,大家都对着我笑,然后每人从兜里掏出一把炒豆子塞给我(还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所以最后出来时,装了满满两衣兜炒豆子。
那天上午一直在老城区的巷子里绕来绕去,没有具体的目的地,也就无所谓迷路。
从多莱特阿巴德花园出来后,终于有了个目的——火神庙,找来找去直到找人问路才知道自己这次迷路迷得有些严重了。
给 我指路的是一对穿着时尚谈吐优雅的伊朗男女,他们是在我拿着地图在路口纠结时主动过来问要不要帮忙的。听我说要去火神庙,男孩看了下表说,那个地方还真是 不远,但问题是快到关门的时间了,你步行过去可能来不及,最好打个车,价钱大概是……条理清晰,简明扼要,忍不住多打量了他们几眼。
告辞之后,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的哥是个几乎不会说英语的伊朗大叔,他是我在伊朗全境遇到的惟一一个没有要高价的出租车司机。
“Qin?”大叔问我。
我点头,大叔激动不已,指指我说“Qin”,又指指自己说“Iran”,最后拍拍胸脯说:“friend。”随后他又对我伸出大拇指,说:“秦,Good。阿麦立肯(American),No good。Very Very no good。”
生存与死亡
来到伊朗,对于琐罗亚兹德教的兴趣,其实比伊斯兰教还要大得多。
琐罗亚斯德教(Zoroastrianism),中国称为“祆教”。至于摩尼教,是公元3世纪时由摩尼整合了祆教和基督教、佛教的一些思想创立的。传入中国后本土化了的摩尼教,才是明教。所以亚兹德,与小说中那个“明教总坛”其实相去甚远。
祆 教尊奉惟一的神明阿胡拉马兹达,崇尚光明与洁净,但是“拜火教”这个称呼,恐怕并不会为教徒们所喜。虽然神庙中燃烧着不熄的圣火,但教徒们崇拜与供奉的并 非火神,火对于他们而言,就是光明与洁净的象征。所以祆教的宗教场所Atashkadeh,英文名Fire Temple,中文译成“火神庙”似乎并不准确。为了方便,只好先这么叫了。
亚 兹德的Atashkadeh位于城市边缘。院子不大,中间照例又是一个大水池(水也是祆教崇拜的元素之一)。小小一座神祠,在镜子似的水面上印下了完整的 倒影。与其他宗教的寺庙比起来要简朴得多,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洁净之感。祠内的陈设也特别简单,隔着一道玻璃墙,里面就是祠内供奉的圣火,据说已经燃烧了 千年之久。
火 神庙内还有一间陈列室,展出着一些祆教的介绍和相应的物品,旁边是个清幽的小院,绿树成荫。看到有人两位女士走了进去,也想跟着进去参观时,却被工作人员 拦下了。他告诉我里面只有教徒们才可以进入。不过在参观完火神庙后试图寻找洗手间时,还是这个人大方地打开了院门,让我自己去里面找了。
眼 看已是傍晚,以为没有时间再去城外的寂静之塔了(虽然游客中心的姑娘给我在地图上标出了公交换乘的路线,但我已没时间也没把握这样找过去)。谁知就在庙里 偶遇了一位貌似是LP中有过推荐的导游(名片上这么写),通过他租了辆出租车得以匆匆前往,当然,代价是一笔不菲的车费(哭,又被坑了)。
寂 静之塔(Towers of Silence),大致相当于藏族的“天葬台”,只是内涵与之并不相同。崇尚洁净的祆教徒认为,在人死后不久,邪灵就会入侵尸体,令尸体变得肮脏,肮脏的 尸体火葬会污染火,土葬会污染土地,而无论火还是土,都是祆教崇拜的四大元素之一。为了清洁,尸体只好由专职人员送到山顶上不会触碰到这些元素的特殊场所 “天葬”。
这个特殊的所在,就是寂静之塔。
亚兹德城外的寂静之塔共有两座,建在两座对立的山头上。的哥和我一起爬上其中一座山头,上来时不觉得多高,站在山顶才发现可以俯瞰亚兹德老城。暮色悄然降临,脚下的城市渐次亮起灯火,而山顶上则是属于死亡世界的寂静。
寂静之塔说是塔,其实是一圈砌成圆形的矮墙,一个小门,里面正中有一个坑,据说就是曾经放置尸体的地方。葬礼中,死者的亲属是不能进入塔内的,也不能触碰尸体。其实这种殡葬方式早已弃用许久了(因为鸟类少了?),如今的寂静之塔内空空如也,游客也能进去参观。
的 哥试图给我讲解,无奈不太会说英语。塔内刚好有两个欧洲游客,带了导游过来,的哥和那位伊朗导游沟通,想让我也听一下他的讲解,导游无奈地表示自己说的也 不是英语!这时还是两位游客热心地说,可以把他们听到的内容翻译给我……于是最后的结局是一个伊朗导游用意大利语讲给两个意大利游客听,然后这两个意大利 人再翻译成英文说给一个中国人……
从寂静之塔回来,的哥又把我送到了乔赫马克清真寺的广场上,一路步行回可汗旅店。附近的小操场上,几个男孩在路灯下兴致勃勃地踢着足球。
在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瓶可乐(没错,百事可乐,1000里亚尔,相当于2元人民币)。付钱时店主大叔看了眼我斜挎着的背包,跟我比划让我把它背好,然后学了声摩托车的声音,又做了一个抢包的动作,意思提醒我小心那些飞车党。
亚兹德其实是我在伊朗路过的民风最淳朴的地方。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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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9-27 18:47
伊斯法罕的打开方式
住在德黑兰那位朋友家中时,他曾向我力荐伊斯法罕。提起扎因达鲁德河上的迷人美景,语气中满含深情。
他是在伊斯法罕读的大学,事关青春,大概任何一座城市都会变得特别迷人吧。
不过伊斯法罕确实是座迷人的城市。三十三孔桥的夜景,四十柱宫的水池,还有一座座华丽的清真寺……不过最后我迷上的,是在那条林荫路的主街旁边一座波斯花园的长椅上,看着秋风梳过落尽叶子的树梢,然后等着那些枝条把阳光剪碎洒满身上。
穷游客的江湖
“Where are you from?”
伊斯法罕阿米尔旅馆最便宜的五人间宿舍,女孩打开房门,劈头就问。
是个来自东亚的姑娘,穿了条印度式的长裤,肩上搭条毛巾,发梢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水珠。
“China。”
“我的天啊,总算能说中文了!”她长出一口气,回身往屋里走,“憋死我了这些天。”
女孩L是江苏人,前一阵子从孟买飞来德黑兰,刚办了阿富汗的签证,说是本来还想去伊拉克呢,打听了下貌似比较麻烦。
这路线听得我肃然起敬,心说姑娘你最近看国际新闻了吗。事实上,后来她真的去了阿富汗,还有索马里,现在已经准备去美洲了。
屋子不大,靠墙散放着五张单人床,每张上面被褥都堆得乱七八糟。除此以外不多的空间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背包。L指着地上的两个特别庞大的登山包说,这俩也是今天住进来的,一个印度人,一个法国人。
说曹操曹操到。房门一开,进来一黑一白两个男生,目测身高都在一米九以上(第二天这房间又住进来一个同样身高的不明国籍的背包客,L一直对此表示惊奇)。我和他们其实曾有过一面之缘,就在刚才在聚礼清真寺,这么两位“外宾”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他俩都是漂泊多年的老江湖了。印度人比较健谈,凭着刚学的几句半调子波斯语就能和当地人迅速称兄道弟;法国人则腼腆些,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靠着墙默默看书。他说他在中国待过一段时间,我们两个女生说中文时,听到一言半语他就会惊喜地说,这个词我知道啊,是什么什么意思——可惜多数时间是听错了。
两人说今天发现了一个吃饭的好地方,于是大家一拍即合去打牙祭。
餐馆装修得金光闪闪,有种波斯的装饰画里那种纸醉金迷的味道。偷偷打量着旁边波斯榻上一个个高鼻深目的伊朗男女,却发现似乎我们这个亚欧四人组要更引人注目些。
都是穷背包客,晚饭执行了彻底的AA制——每人结各自的账单。我和L迅速选好了价目表上数额最小的套餐,而他们两个男生对着菜单一直纠结到侍者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时还没选好。
L和我已经饿得头晕眼花了,互相对视一眼:男生真是麻烦啊。
华丽的餐馆
扎因达鲁德河上的晚上
晚饭后,我们决定一起去看三十三孔桥的夜景。
那也许是伊朗最有名的一座桥,建在扎因达鲁德的河面上,既是一座桥,也是一道水坝。桥的下层是三十三个桥拱,两侧各是一道石墙,每隔几步就有一道壁龛或者拱门。穿过拱门可以看河面的风景,也可以走到墙外侧一条由一道道拱门构成的走廊里。桥的结构深得伊斯兰建筑那让人眼花缭乱的几何图形的精髓,据说夜晚亮起灯光时,会比白天看起来更美。
最早让我对伊斯法罕产生向往的也正是这座桥,只是有些担心晚上一个人出去的安全问题,遇到这几个室友后,难题迎刃而解。
在我的想象中,夜色里的三十三孔桥是个浪漫诗意的地方。晕开的灯光柔和了石桥的轮廓,倒映在摇曳的河面上又添了几分镜花水月的朦胧。那样的场景,是随时能飘出一段抒情的音乐然后出现在电影背景中的。
到了眼前,才发现完全猜错了三十三孔桥的画风。
桥上人来人往,热闹程度完全不输白天的闹市街头,有全家老幼全出来的,有情侣偷偷在走廊里谈情说爱的,还有成群结队的小年轻在桥上呼啸着跑过……这就是当地的饭后遛弯胜地啊。
你能明白那种想象中的文艺片突然变成了广场舞的感受吗?
很多人过来找我们聊天,还有美女大大方方摆出Pose请我们拍照。四人组在桥上继续保持了超高的回头率——其实是他们两个男生,两人站在身高本就不矮的当地人中间也还是高出了一截。有个伊朗男生从他俩身边经过时,还特意跳起来比了一下,引得周围一片爆笑。
穹顶之下,繁华过往
伊斯法罕在塞尔柱王朝和萨法维帝国时期都曾经当过都城。波斯有一句话,叫作“伊斯法罕半天下”,然而当年丝路重镇那半个天下的繁华,大多留在了绿树荫中的一座座古迹里。
一下车就直奔了聚礼清真寺。每个城市都有座聚礼清真寺,伊斯法罕的这个却是最不能错过的一座。
清真寺的入口藏在巴扎的深处,典型的波斯式的四分庭院,东西南北四座Iwan风格各异,从塞尔柱时斯的朴实宏大到萨法维时期的繁复奢华,转一圈看遍千年的节奏。可惜刚从南面的Iwan出来,就有工作人员过来提醒时间要到了。他带着我去了西边的Iwan然后直接把我带到了那座《古兰经》铭文的华丽壁龛前,做了个拍照的手势。
如果说聚礼清真寺是座深藏不露的建筑博物馆,伊玛目广场的沙阿清真寺则可能是最显眼的一座。华丽的光塔和巨大的穹顶,站在广场任何一个位置都没法不注意到。
而在广场另一侧的谢克洛弗拉清真寺又是另外一种风格。没有光塔也没庭院,全部的惊艳都留在了圣殿里。
穹顶上密布着让人眼花缭乱的花纹,仿佛一典精心设计的乐章,炫感中不失内在的韵律。昏暗的光线中,阳光被高处的几扇花窗裁成了金光四射的天然装饰。忍不住掏出包里的LP——这里正是封面照片的出处。抬头寻找着和照片上一样的角度,忽然看到有一名游客也在拿着相机寻找,手里是一本一模一样的指南。
谢克洛弗拉清真寺使用的是光影的艺术,在它对面的阿里·卡普宫是声音的魔术。楼下有一个回音壁似的构造,一对欧洲的夫妇拉住我一起验证,让我站在墙边,他们对着另一侧的墙壁低声说话,然后声音便神奇地传到了我这里。
宫殿顶层的音乐厅,房顶和四壁布满了乐器形状的镂空,据说这种设计可以减少声音的反射,从而达到扩音的效果——不过真的没法夸这些孔洞有多好看。
伊斯法罕另一处著名的宫殿是四十柱宫,那里又是一个典型的波斯花园,宫殿里有许多金碧辉煌的壁画。
路过花园里的一处草坪时,突然被忽然被人叫住了。原来是几个伊朗游客正守着一个大落叶堆各种拍Pose拍照。
那是一大家子人,老少三代。一身黑袍的奶奶一定要拉着我合影,身材发福的父亲忙着问我中国武术(伊朗人怎么这么喜欢武术)的事,说他们是练柔道的(或者其他类似的东西,没听懂)还给我看照片;年轻的帅哥则拿出一张出入证对我说,他来过中国,是伊朗军舰访华时跟着军舰来的;最后他们家的小美女把我拉进了落叶堆里,大家开开心心地互相扔着树叶拍了一堆照片……
欢脱的一家人
另一种画风的伊斯法罕
在伊斯法罕的最后一天早晨,印度人成功游说L与他们一起去了小镇纳因,过程是这样的:
为什么你们的旅行总是city to city呢?你们从德黑兰到卡尚到伊斯法罕到亚兹德,你们的旅行是在书本上的,手机上的,而不是在人群中间的……
如果不是考虑到回程的机票,大概我也会被说服吧。
他们走了之后宿舍里一下子空空荡荡的,索性收拾了东西出门,一个人穿过三十三孔桥,去河南岸的旺克大教堂。
石板路,时装店,门前的栅栏,窗口的鲜花,还有街巷中漂浮的咖啡香味……仿佛一脚从古老的波斯,踏进了欧洲的小镇。
那里是新焦勒法,伊斯法罕的亚美尼亚区,当年阿拔斯大帝将一个亚美尼亚人的基督教社区从焦勒法迁到此处,于是伊斯法罕,保留了这样一个基督教区域。
所以我的目的地,是一座伊斯法罕著名的教堂。
旺克大教堂门口工作人员给了我一张印在小纸片上的平面图,上面有参观路线,还细心地问我能不能看懂,又一一解释了一遍。
教堂不算大,门上和大厅里画满了壁画,风格看起来与四十柱宫有些异曲同工。在院子另一侧还有一间博物馆,展出的是新焦勒法亚美尼亚人的历史和文化,他们的工艺品、绘画等等。亚美尼亚人真是心灵手巧充满艺术气质,而这正是阿拔斯大帝会保留这么一个地方的原因。
皇家广场的地毯商人
伊斯法罕的伊玛目广场,名字前面有“皇家”二字。广场始建于阿拔斯大帝时期,现在还留着400年前马球比赛的门桩。
皇家广场的面积仅次于天安门广场。在伊斯法罕的两天正是伊朗的周末,父亲带着孩子在草坪上踢足球,年轻人凑在一起抽水烟,完完全全的假日氛围。
据说谢克洛弗拉清真寺的穹顶,在黄昏的时候会从白色变成粉红色,为了等这个在广场上从下午逛到了傍晚。
广场上不时有陌生人和我打招呼,但是被一个人叫住时还是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想起来是前一天遇到的一个地毯商。
那时也是在这个广场,偶遇了住在同一个旅馆的一个香港游客和他的朋友。他的朋友想买些纪念品,就这样我们被邀到一家地毯店喝茶。
伊朗人拐弯抹角的程度比中国人更甚,“到店里坐坐”是这里的地毯商常见的做生意的方式。进了门他们会像招待客人一样给你沏杯红茶,然后东拉西扯地聊着当地的风俗文化之类,然后再说生意的事。
当时这个人就在店里,没想到隔了一天又遇到他。他再次邀我去地毯店,我说我确实没有买地毯的打算,他说没关系,然后问我需不需要他导游,这一片他很熟,我说自己逛逛就好。然后他问,要不一起聊会天吧……后来我们就坐在谢克洛弗拉清真寺门前的石台上唠了起来。
做这个行业的他,算是当地比较见多识广的人。他能说两句中文和几句日语,给我讲自己的名字,讲伊斯法罕,讲他卖的地毯,和各国的游客。
他说他的梦想是四处旅行。
对面沙阿清真寺的光塔上飞起晚霞的时候,广场上的喷泉开启了,拱形的水柱在霞光中显得很是梦幻。
周边拱廊的灯光渐次亮起,野餐的人们走得差不多了。月圆之夜的皇家广场,让人有些想回家的感觉。
那是我在伊朗的最后一个黄昏。










































心里还在称赞着好人还是多啊。其实的哥要钱也是情理中,只是有点儿雪上加霜的感觉。
抱抱,平安回来就好。
确实情理之中,其实也多亏了他帮忙,只是最后有些尴尬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同情下,我第一次出去也丢护照。。。。
哭啊,这样的状况居然也有人同病相怜
太不容易了!不过万幸,还是遇到了愿意帮忙的好人。
哈哈,终于经历过!熬过去了!
心理估计是强大了许多,加油。
认识F一家也算因祸得福了
谢谢分享,很有意思的经历:woot:
波斯波利斯:西元前一日游 去伊朗之前,被无数人问过为什么要去这样一个国家。别人的回答五花八门,其实,自己心里真正的答案是波斯波利斯。 阿契美尼德王朝的灵都,大流士的财富中心,那个疆域从尼罗河一直绵延到印度河古波斯第一帝国全盛的象征和最终的没…
是另外一种体验,也不错,很值得留恋的经历。
我就想问,护照在哪个环节弄丢的?
纯属自己不小心,衣兜里漏出去了:sad:
谢谢你的分享。一个不一样的方式了解伊朗。
希望能有多一些图。
拍照技术差,后面图慢慢上吧
游记读起来很有趣,感觉楼主外表呆萌,内心机智:smile:
第一次收获这样的评价:smile:
很好的游记,清秀的文字,一种娓娓道来的感觉,让我产生想去走走的冲动。
很不错啊,
红花支持,
LZ继续啊
我们半个月后也要出发去伊朗啦,请问一下设拉子,亚兹德和伊斯法罕住宿的地址和联系方式,谢谢。我想住老宅。
刚看到,是已经出发了吧
设拉子和亚兹德住的旅馆LP上都有。
设拉子:NIayesh 在灯王墓附近
亚兹德:Kohan
伊斯法罕那个就不推荐了,条件很差,惟一的好处是相对廉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