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毛利女人的故事
那时十一月份，正是新西兰的初夏时节，我在南岛最北端的一个叫motueka的小镇做果园工。那天周末，天气晴朗，我背着相机漫无目的地在附近闲幌，沿着海边走了一圈，又转回大路，准备走回旅店。阳光灿烂的有些刺眼，我把帽沿拉低了又拉低，百无聊赖的看着路边各家各户院子里开得正艳的花。
再一抬头却看见前面不远处一个推着助步车的老人，她吃力的推着车子，步履蹒跚，似乎准备从前面的路口左拐进去。在这个步行半小时可能都遇不到一个行人的国度，过路人总是会对彼此微笑，所以当她迎上我的目光的时候我立马露出了一个甜蜜的微笑，老太太也笑了，我看不清她的五官，但是嘴角处一闪一闪的在反光，我想她应该镶了银牙。她真的转弯了，却是在转角处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而这时候我也已经快走到这个路口，老太太对我招手示意，然后拍拍椅子旁边的空位，我没有多想什么，走过去就坐了下来。
这是个毛利老太太，皮肤深棕色，大眼睛，鼻子扁平，她有点胖，我猜不出她多大年纪。我们开始聊天，聊天气很好，聊海边很漂亮，聊镇上的果园规划的很好，然后老太太讲起了几十年前她刚来这里时候镇上的样子，再然后的然后老太太讲起了她的这一生，从镇上的鱼厂开始。
那是很多年前了，十几岁的她跟着别的女孩子一起来到这个小镇，当时这个小镇连一条像样的街道都没有，也没有如今的这些苹果园奇异果园，那时候这一片都是种大麻，而这里有一家很大的鱼厂，于是年轻的姑娘们来到这里谋生计。鱼厂的工作辛苦有单调，但是女孩子们一起也有各种各样的乐趣。后来有一天，镇上来了一支从南部来的工程队，全部都是年纪相仿的年轻小伙子。毫无悬念的很多人谈起了恋爱，她也和其中的一个男孩子好上了。可是工程几个月后就结束了，恋人们也面临着分开的命运，几乎所有的男孩子都向女孩们承诺会回来找她们，可是一个月过去了二个月过去了几个月过去了，再没有音讯，女孩们从期盼到失望到绝望再到淡然，渐渐到回到各自的生活中了。然而她的男孩突然有一天回来了，带着一枚廉价的戒子，却千里迢迢的回到这个小镇向她求婚。讲到这里，老太太望着前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也许几十年前的那一幕到今天都还记忆犹新吧！
她们结婚了，男孩也留了下来，两个人从此在这里安家。婚后两人生了一个儿子，日子虽然艰辛却也幸福美满，老太太的老公一直想要多生几个孩子，但是老太太却不愿意多生。原来老太太很小的时候被自己父亲的好朋友性侵，老太太哭着告诉自己的父亲，父亲不但不相信她还打她骂她，这件事给老太太造成极大的心理阴影，这是后来老太太离家后就在别处安家的原因，也是老太太对性事恐惧不愿多生小孩的原因。老太太的老公很理解她，因为爱她呵护她，往后就再也没有提这些事情。
后来孩子长到几岁的时候，老太太的老公去到北岛工作，放假的时候就回来看老婆和孩子。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好几年后，老太太的老公辞去了北岛的工作，终于又回到镇上跟家人团聚在一起。日子就这样平淡而琐碎，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有一天，一个电话打破了这家人平静的生活。
原来老太太的老公去北岛工作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德国女人，两人生了一个女儿，女儿一直跟妈妈生活，结果妈妈生病过逝了，小女儿才几岁而已，妈妈的亲戚又远在德国，没有人认识，于是妈妈的朋友就联系上了小女儿的父亲，也就是老太太的老公，想要他来抚养这个小女孩。老太太哭过闹过骂过怨恨过，可是该承担的责任还是要去承担，于是小女孩被接过来了，从此这家人的生活便不再幸福如当初了。
刚开始的时候老太太也是年轻气盛，加上对自己老公背叛的痛恨，肯定会有一些不满发泄在小女孩身上，自然对她不会有太多好脸色，可是随着时间的流去年龄的增长，老太太渐渐把小女孩当成自己的家人，细心的照顾她教育她，一如对待自己的亲身儿子。可是小女孩已经长到十几岁的青春期了，正是叛逆的时候，完全不听老太太的管教，而且经常就去父亲那里撒谎告状挑拔老太太她们夫妻感情，这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持续了好几年，直到小女孩长大成人搬离了老太太她们，她还是没有能够接受老太太，从她第一次进家门到她成年离家，从来都没有叫过老太太一声妈妈。再后来，儿子结婚了，女儿结婚了，儿子女儿都有了自己的小孩子，再后来，老太太的老公过逝了。
那女儿现在跟你好吗？我问道
我们很好，后来她自己也为人父母了，知道其中艰辛了，所以后来她慢慢的知道我的不易了也慢慢接受了，她现在都四十多岁了，每次打电话都喊妈妈，每两三个月就会带孩子来看看我。老太太笑着，沧老的双手去拭眼下的一片湿润。
那你恨过你老公吗？你那么爱他他却背叛了你？
没有，他已经走了十多年了，我每天都想他。如果不是因为我自身的原因，他也不会去找其他的人。那时所有的人都一去不回，他却为了我又回到这里，我就知道他爱我，他爱了我一辈子。老太太叹了口气，一辈子真短啊！
听到这里，我赶紧抬起头，不想让眼泪滴下来。
那是2013年的十一月，那时候的老太太已经七十了，如今又过了两年，不知道她还是否健在，但是这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个毛利女人的故事。
Motueka的海边，蓝天白云绿草地，阳艳高照，海水清澈，路过这两个人的背影，我不知道他们是情侣还是父女，但是我给这张照片取名叫“爱“
在网上查了PICTON到WELLINGTON的船1点有一班,2点有一班,然后就是四点以后才有,我合计了一下,怎么着也得赶上两点那班船,这样正好傍晚时间到惠灵顿,跟HOST也比较好接头.从MOTUEKA到PICTON大概三四个小时,我想好了八点出发,预留7个小时在路上,如果7个小时都搭不到,那也只能怪姐人品太差啦!
星期二早上(10月5号),在MOTUEKA停留了整整一个月后,我终于退房了.本来说最晚八点要出发的,结果磨叽磨叽到九点才从Backpacker离开.
再次背上包,一个人搭便车北上,未知的旅程,祝福自己一路顺利咯!顺着马路一直走到上次送朋友去搭车的地方,放下包开始拦车.
估计也就几分钟吧,顺利搭车第一辆车.Cindy是MOTUEKA土生土长的KIWI,五十多岁,没有结婚没有小孩,总共有过三段长期的关系,现在的PARTNER在一起已经十八年了,但没有想过要结婚.年轻的时候想去很多地方,不想被婚姻牵绊,崇尚自由,所以一直未婚未育.现在自己做点小生意,照顾年迈的父亲和出事故变成植物人的妹妹.问她有没有觉得遗憾过,她说”生活就是这样,你总得为自己想要的付出代价”
时间在聊天中过得特别快,不知不觉就到NELSON了,CINDY把我送到去到PICTON的MOTORWAY上,找了个宽敞的地方把我放下,我们拥抱告别:珍重,我的朋友!
很快第二辆车就停下来了,开车的男人看着约摸五十多岁,他没问我去哪就打开车门示意我上车.我问了一句你去哪里?他说去前面的某个Valley,然后说了一大堆.他的话带着浓重的口音我实在听不懂,就问是不是在去Picton的路上,他说是.好吧,先上车再说!这是一辆小皮卡,后面还有个小拖车,车里味道有点恶心,后座上放着一个大背包.
“好大个背包,你也是在旅行吗?”
“是啊”
“你哪里人啊?”
“我就是NELSON的”
“哦,本地人啊!你今天去哪里啊?是工作吗?”
“去前面拖木头”(不是说在旅行么,怎么奇奇怪怪的)
“哦,难怪你后面还拖着一个那个东西(当时忘记Trailer了,就是接在车后的拖车,一般用来装货的)”我边说边指后示镜里的拖车.
“是啊,Trailer方便”
“啊…那个怎么拼啊?不好意思我还在学英文”
“怎么拼啊……我不记得了”他朝我笑了笑,露出一口的黄牙.
…….
车子驶出主路拐到另一条路上后停下来了,“我要去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我心里感觉有点毛毛的…..
过了一会,他拎着东西从超市出来了,等他走近一看是一箱TUI,我知道这个是啤酒,还有一个袋子里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我故做镇静的说”呀,今天晚上要PARTY呀”,心里却想,去工作还买啤酒,有问题!
等他放好东西上车,我开始问他今天是要去哪,他说了一堆我又听不懂.然后他开始发动车子,我指着前面说你是要前行吗?他说是啊,我说我PICTON是后面那个方面(主路的方向),他又说了一堆我不懂,我赶紧把我旁边的车门打开.我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我隐约听懂一些他说翻过山过去的VALLEY,PICTON是往前面那个方什么什么的,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然后假装无辜的说我记得PICTON应该是走那边,他又说了一堆,我只听懂这边也可以去的,你要走那边我们也可以走那边,什么什么….然后他把车掉了个头.
我心里已经毛的不行了,车门我一直没关,好在这一片有房子有居民,这人太怪了,我还是下车吧.我说”我还是下车CHECK IT OUT吧,谢谢你!”
然后我赶紧下车,拿了背包,勉强一个微笑给他说TAKE CARE.
他又把车掉头,朝着他所说的VALLEY方向开走了.
我长舒一口气.
我朝MOTORWAY的方向走去,其实我没有地图我也不知道顺着那条路是不是可以到PICTON,但是当那个黄牙男人指着另一个方向说去PICTON的时候我完全不相信他,我只相信自己的感觉! 路边有人在聊天,我停下来指着MOTORWAY的方向问他们是不是去PICTON的路.他们说是.我又指着黄牙男人说的方向说是不是也去是PICTON的.他们说这边上去开一截还是会回到MOTORWAY上的.
好吧,就算是我误会黄牙男人了吧,至少这样想我心里会舒服点.要知道,一个人上路还是有点害怕的,谁知道会不会遇到坏人出什么坏事呢!
继续上路吧!
接下来,搭到一辆大卡车.话说卡车我们也搭得不少了,一般开这种大卡车的都是四五十岁的大叔,但是这个车主看着很年轻,一问果不其然,才32岁,结婚四年,老婆澳洲人现在住在澳洲,没有小孩. 这小伙子也是年轻满世界跑,回来新西兰的话卡车司机是最容易找的工作,没那么多七七八八的要求,所以他回来以后就干起了这行.现在时薪是NZD21/时(他说新西兰的卡车司机时薪大约18-25/时),每天13小时,每周5天.
“在新西兰搭车还是挺安全挺容易的呢”
“呵,别那么想,没你想的那么安全”
“不会吧,都说新西兰是全球最安全的国家之一啊,治安条件好啊”
“我不想吓你,不过真的搭便车的人很多出事的”
“你知道很多吗?说给我听听,我都不看新闻的”
“我记得最近的新闻是几个女孩子搭便车被一群人拉到野地里奸杀了”
转弯的时候,卡车大哥拿出张纸给我画地图,我有两个选择:一是跟他继续走一截然后搭车,那是条小路,但是是去PICTON的近路,不过车子很少;二是我在这里下车,走大路继续搭车.不过不管哪种,如果等他装完货回来的路上要是我还在搭车,他肯定把我载上一起去PICTON.我选择了下车,去大路上继续等.
我走了一小段,刚好是上坡,得找个宽阔点的位置.路上车好很少,站下来一会,只有几辆车往NELSON方向开过,还没有往PICTON方向的车出现.正想着,一条小叉路上开来一辆小白车朝这个方向驶来,我马上伸出胳膊竖起大拇指,然后车就停了.
开车的是个爷爷,爷爷说他是往PICTON的方向走,但是他不去PICTON,只到中途.我说没问题,您老转弯的时候把我放下就好啦!
爷爷很健谈,也很热爱自己的国家,路过一片片的葡萄庄园,爷爷开始给我科普了:
新西兰65%的红酒都是出自这个地方Marlborough.
酿红酒的葡萄跟我们平时在超市买的葡萄是不一样的.酿酒的葡萄很小,糖分含量很高,汁比较多.我们平时吃的葡萄叫table grapes,颗粒比较大,也没有那么的甜.它们都是不一样的种.
摘葡萄都是用机器的,不是人工的.(以前还不知道这个)
葡萄都长在新枝上,所以唯一人工的是每年冬天要剪枝,把旧枝都剪掉,只剩两三根.等到第二年发新枝了,葡萄才会长得好.这是机器不能做的,其它的程序基本上都是机器操作的了.
“哇,您知道这么多,是不是专门做这个的呀?”
“不是啊,我生活在这里几十年,天天看这些都知道了,对于我们来说都是常识了.我是做sheep inspection的”
原来爷爷是检验出口羊只的,但是不属于海关部门,属于海洋部门.搞不懂他们这些政府单位是怎么划分的.爷爷说一百多年前新西兰有60,000,000只羊,现在只有30,000,000了.3000万只羊啊,新西兰人口才400
!
爷爷不愧是政府工作人员,关心国家大事也关心世界大事.
“之前看新闻,讲中国的政府收土地的事.那些人世世代代都住在那里,突然有一天政府来收地,就把他们的房子推了,然后建大厦啊建什么的.”
“唉,中国就没有human rights可言.而且中国的土地都是公有的,全部都属于国家,国家想要干嘛就干嘛”
“我觉得中国最大问题还是贪污腐败.要想人民过得好,还是得有个得力的政府,中国政府内部的Corruption太严重了”
“我们政府很有力呀,很POWERFUL呀,呵呵,不过是ANOTHER WAY,你知道的,我们一党专制,人民也没有选择的权力呀”
“呵呵”
“不过贪污腐败是一个问题,中国人民现在本身也有问题了.大家都是一切向钱看,为了利益不顾一切,连最基本的食物都频频出问题.”
……..
“嗯,虽然中国政府是很薄弱,也不按制度来,但是还是有些地方很严格的,比如对于毒品犯罪”
“哎,好像是哎.虽然在中国犯罪有钱可以变成无罪,但是好像还没有看到报道说犯毒出问题用钱能解决的…”
不知不觉好像到了PICTON了,然后很大的INTER ISLANDER的标志就出现在我面前了.
“好啦,到码头了,你可以买一点钟的那趟船票啦”
爷爷居然把我直接送来了,感动的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不停的说谢谢!爷爷伸出手要跟我道别,我没有伸手过去,而是给了爷爷一个拥抱.再见,好心的爷爷,祝您一切都好!
还有从爷爷那里学到的毒品知识:
POPPY是罂粟,提练毒品的,毒品等级:最厉害Crystal myth,其次Heroin(一般用来注射),再次Cocaine(一般用来吸),而marijuana基本上都是抽的.
买完船票,手表显示12:15pm.
搭便车的快乐,只有搭过的人才能体会,吼吼!
那天，天很蓝。我们背上行囊，再一次一起站在路边竖起大拇指。我们从菲律宾搭到泰国，走过马来西亚又穿过印度，重聚在尼泊尔，而这一次，飞越千山万水一路来到新西兰，再一次开始搭便车之旅。春天来了，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味道，你站在那里好久了，没有等到愿意为我们停下的车，却依旧对着前方微笑，我轻轻地跑去看一棵盛开的桃花树。想起你说的，人生若是一场殊途同归的旅程，就好好去看风景吧！
在新西兰，我一路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