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源记（Z）

                                                        武陵源记
                                            锦瑟
（一）踏入湘西

     那条河，从什么时候开始进入了我的视野，竟自此连绵不断，闪着柔和的绿色缎子般的光芒，缓缓的流淌。列车在山峰之间穿越，每一个山洞的黑暗过后，我都又看到它，闪亮的绿色缎子，铺在峭壁之下，依着山势蜿蜒而去，我紧紧的跟随着，到那陌生的湘西之地。

    走出站台，在那铺天盖地的旅行社旗帜中寻找我们的“湘西之旅”。看周围晃动着的一顶顶五颜六色，形式各异的帽子，相同的聚在一起，代表着他们的归属。天气竟有三十几度，太阳毫不留情的散发着它的余热，我手中新买的风景地图，只好拿它来遮阳和扇风。

    汽车驶入了张家界市，和所有的小城镇一样，窄小的街道和低矮的房屋。我可以隐约看到远山黛绿色的轮廓，可不知道到底距离我多远。导游小姐的介绍，有关这里的风土民情，在临行之前，我已了解得够多，此时，我只有望着那些远远的山形的影子，想象那是可以一一拼对的脑海中图片的影象。

    我是第一次随旅行社出游，不了解这其中一定会发生的纠纷。例如这房间的分配，由原先的双人间变为三人间是否是每次出行的必修之课。为此，我们在这闷热的宾馆大厅里停留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最后的结果是我们这一行六人被遣往另外的住处，以确保我们要求的标准。

    车子开过市中心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街旁亮起了路灯，造型竟象是缩小了两号的长安街上的华灯。稀疏的人流和比邻的铺面，没有什么可爱，是这太过熟悉的城市气息，还是一路火车的颠簸，我觉到了疲惫。

    电视里在燃放着国庆的焰火，我却在这远远的湘西的陌生而简陋的房间里，窗外是一片漆黑。见到了什么呢，除了那绿色缎子的河流还有远山的影子，一闪而逝。又可以感受些什么呢，在导游小姐的民谣歌声中，或是饭桌上土家腊肉的味道里？无从说起。

    夜雨淅沥，无声无息。

（二）山神聚会

    雨下过之后，气温骤降，然后在这以后的几天也一直笼罩在这种有些阴沉但是凉爽的天气中，再也没有见过太阳热情的笑脸。

    从索溪峪一路而去，竟没有见识到事前被描述的有声有色的著名的红灯区，漂亮的土家少女究竟是什么样子呢，无缘得见。

    大家的情绪都不大高涨，因为这一天被安排在不见天日的黄龙洞中，虽然有地下龙宫的钟乳石笋，在灯光打照下也是熠熠生辉，可是，这不是武陵源的精华所在，它的奇山秀水还未见分毫，仅仅是驱车经过百丈峡时，有孤零零的几座峰峦隐约显露出挺拔的风貌，那或许就是我曾看到的远山的影子吧。

    而那三千奇峰，八百秀水，又究竟都在哪里呢，所谓原版的中国画图卷，什么时候才能在我眼前展开呢？

    远远的看到好象高速路收费入口的建筑，上面醒目的刻有“武陵源”三个大字，进山之路由此而上。

    空气越来越变得清冷，路开始盘延而上，到达我们下榻的绿喁山庄时，天色已经黑下来了，我知道我们是已经住在了天子山脚下，但是我却看不清群山的影子。

    我眠于这天子山脚下，整夜始终能听到有溪流潺潺的声音，伴随入梦。

    清晨醒来的时候，鸟语盈耳，出得门来，才顿觉已在另外一个世界。四面皆有青山环绕，据说那是“睡美人”的曲线。空气好象剥离得没有一丝灰尘，所有的疲惫和不快仿佛都被这清爽的气息排挤得烟消云散了。

    我们沿着石阶而上，到天子山的顶峰据说是要经过总共十个休息的凉亭。一路山峰不同的名字，一路景色交替的辉映，直至峰顶。

    当我终于站到了天子阁上的时候，穿越了那层层林叶的遮掩,西海整个峰林尽在眼前,那究竟有多少个耸立的峰峦,每一个又都是桀骜不群，这绿色的海洋,一路我们许是就穿梭其中,而只有站在了这里，才能将这一切看的真切。美，是不言而喻，美，又是无可比拟。相机的快门在飞速的按动，然而这镜中方寸可以定格记载住我此时瞬间的心情吗，那经过了长途跋涉，找寻了太久之后，豁然铺开眼前的绚丽图画，我乏于任何华美的词汇来描绘，那每一座山峰都有属于它自己的故事，每一座山峰都有着神灵的魂魄，我纵有丹青的妙笔，又如何能挥洒淋漓这真正的泼墨山水呢。

     沿着十里画廊一路走来，青山位列两旁，神来之笔尽汇于此。我仿佛已迷失在这里，看不到蓝天，只有形态各异的山神，舞弄着他们绿色的披风，是不是要给我一双翅膀，承风而上，去赴它们的约会。

     走到了水绕四门，我们今晚休息的地方，有四条小溪汇流于此，我又一次听到了溪水潺潺流动的声音。

（三）森林魂

    从水绕四门一路向西而去,树立着"张家界森林公园"的碑石.这旧时人们争夺地盘而设的分界标志,而今成了我们步入森林的门坎.

    金鞭溪在身边流淌,四周全是密密的丛林,遮住了那些山头的影子.高高的挺拔的树木之间,辟开这一条小路,不时有看到挂着牌子的植物,大约都是些珍奇名木,我却已记不住名字.只有披着树影前行,仿佛已看不到蓝天.土家的孩童穿梭路间,"听不听山歌?"的清脆童音回荡在山林之中,已经宛如山歌美妙.产于这块土地的各式药材,茶叶,土特产,路旁也是琳琅满目,只是那人形的何首乌价格之廉,只能猜测是红薯雕琢而成吧.

    金鞭溪原是因那金鞭岩而得名,只是那一块大石我却没看出所以.唯有那玉柱神鞭倒也是鬼斧神工,雄鹰护鞭更似那鹰喙双翅,守护身旁.金鞭溪流过这里,不知要流向哪里,日月精华的所在,是不是这清澈浅浅的溪水,踏着青石,踏着绿苔,踏着年华而去.

    我们一直走到了黄石寨下,这里是大片的空地,环保节的旗帜和舞台还留在那边,绿色的草坪上坐满了人.或许城市之中实是难有这般的绿地,那立交桥下绿化的方寸,充耳全是汽车喇叭的尖鸣,怎么比得这里青山环绕,碧草铺设,自然之笔,幻化无穷.

    乘缆车上黄石寨时,突然开始起了云雾,那刚刚还清晰在目的山头,顷刻间全都围上了白练,缆车升高的时候,脚下全是团团白气,定海神针近在咫尺,却也仅仅一个朦胧的影子,六奇阁高高在上,也只能隐约看到那雕栏画砌的色彩.

    黄石寨得名一说是黄石公曾在这里居住,一说是这里的石头在阳光下尽程黄色,两种说法,我是无一得到见证.山顶之上,观景台有很多,在云雾笼罩之中的山峰,比之西海,更添了几许飘飘的仙气.

    我就站在这黄石寨顶,周围全是缥缈之中的山峰,恍如仙境.山风凛冽,好象滤尽了我所有想要描绘的词句,而也可能只有我呼吸着那山间的气息,眼前映着那眩目的绿色,那个时候我才可以将最怅意淋漓的诗句脱口而出,回来面对电脑屏幕上敲击的文字,我却发现,我将那森林中随溪水一般跳动的思绪,那面对群山放眼抒怀的感触,一并留在了那里,没有带得回来.属于自然的美感,我只有归还自然.

    走出森林公园大门,本来就是应该结束的行程,由于大家兴趣所致,还有其他种种原因促成了最后猛洞河漂流的安排.

    临时增加的日程,张家届市已没有可以给我们安身的住所,于是驱车前往慈利,汽车行驶超过了两个小时,目的地不知究竟在哪里,天色一点点的暗了下来.

（四）轻舟泛流

    为了赶上去猛洞河的火车,竟是凌晨3点起身,在火车上睡了一个多小时,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们到达了芙蓉镇的码头.

    四周俨然还是尚未苏醒的城镇,船在静静的湖面划过,只有马达的声音轰隆做响.凭着一部电影得名的小城,还有一定要和刘晓庆挂名的米豆腐,我们走在这青石板路上,都是还没有开张的铺面,只有码头边撑起几张桌椅,就着米粉的香气,等待天明.

    汽车又是长途跋涉,这才到达猛洞河的上游.

    等到我们坐上筏子的时候,却已经是下午时分了.所有关于管理的混乱,等待的难挨,当环目四周,仅有山水作伴时,这一切便抛开身外了.

    这是水流变缓的季节,少有刺激的险滩,仅仅一些小小浪花的晃动,也能惊起大家的呼叫.而大部分行程,我们都是在这平静的水面缓缓而行,两岸是青山夹壁,恍惚间好象火车踏进湘西时看到的绿色缎子的河流,而我竟身处其中了.

    青山过去还是青山,望不尽的碧水青山,隔断了城市人群的喧嚣,隔断了名利世俗的欲望,我脑海之中片刻的空白,只容得那绿树葱茏映于水面的倒影,和不时溅起落在身上的水花.

    有人突然唱起了歌,旅途之中的陌生人总是格外的相处融洽,每个人都是开心快乐的样子,我想他们都不是现实中的本来样子吧,而我这一刻,也不是现实中的我自己.为了避免被水打湿,大家都是全副武装,塑料的雨衣,雨裤,鞋套,我还套了草鞋,其实都是无济于事.亲近于自然的时候,又何需多余的掩饰呢,瀑布飞溅的水花打湿我的头发的时候,我只想连我的心也一起打湿吧,所有迷惑我的属于虚幻的想象,漂浮着的未可知的憧憬,一起融于这青山碧水中吧,淹没我总是飞荡不知去向的思绪,在这仅仅刹那的停留,回复一个原始而简单的自我.

    船上的艄公说起娃娃鱼的故事,曾经有游客为在这里抓鱼,被咬掉了3个手指,让我想起在芙蓉镇的一家饭馆门前的水盆中好象见过娃娃鱼的游动,在黄龙洞前好象也标有娃娃鱼展览的字样,可怜这叫做大鲵的一点也不可爱的动物,却不能安栖于这自然山水,而我也从来没有听到过它好似娃娃的叫声.

    狭长的猛洞河,好象源源没有尽头,但是我知道总是要有结束的时候.这里的山峰森林,终究只是会留作照片上的影像和一些并不能尽述的文字,还有一点心灵上模糊的绿色影子.要走的时候,我知道我永远都是不会说告别的话,没有离开,没有回来.那些在记忆里停留过的瞬间,也只有是惊诧于那一瞬间,在这之后就象是电影中的一个个固化片断,若再回头找寻,便已失去了味道.

    我们在夜色笼罩中乘船离开了芙蓉镇,黑暗的船舱,仍旧只听得马达的轰鸣.

    青山碧水越来越远,不自觉的,我已经挣脱了那绿色的影子,开始想起生活中的
种种,朋友,工作,还有...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