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花开知多少 —— 川北甘南行记

Papaya · 2004-12-07 09:03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诗经 国风》

松潘古城

因为恰逢学校放暑假，不但机票和房价剧涨，连车票都售罄。无论是若尔盖还是红原的车票都卖完了，无奈，我们只能改变最初关于红原的计划，先到松潘再转到若尔盖了。

整个大巴车上的游客，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三对外国人，其他所有的都是当地人，游客显得尤其突出。因此我们也认识了PAT和SAM，两个年轻的澳洲小伙子，第一次来中国就选择了背包旅游，持一本LP就准备在这个语言不通的国家走两个月，不得不让人佩服他们的勇气。

从成都到松潘的车程理想状态下应该8-9个钟头，但因为路况极差，我们早上7:30出发，到了下午4:30才到，整整十个钟头。后来听别人说，从成都到九寨沟的车竟开了十五个钟头，深夜才到，那我们到松潘已经是万幸了。一个地区的旅游和它的基础建设密不可分，四川的自然旅游资源如此发达，但旅游事业始终跟不上其他省份，就连香格里拉的名分都输给了云南中甸。入川已经若干次了，我实在对四川的道路不敢恭维。

松潘，古为氐羌族繁衍地，公元前316年，秦灭古蜀后，在此设涧氐县。2000多年来，松潘为历代的军事重镇，促成文成公主赴蕃和亲的唐蕃松州之战就发生在此，它也是川、甘、青三地茶马互市的集散地。现在的松潘古城城墙为唐朝所建，围长6.2公里，最高处12.5米，最长处31.5米，有城门11道。

松潘县政府为了再造唐代松州古城，正在对城墙和内部建筑进行大范围的修葺，因此真正的商业活动都在古城外，古城内只有一些小手工艺品店。

不知是否近年的马帮旅游极其繁盛，导致了植被的被破坏，远处的山显得特别贫瘠，荒凉的山脊上没有了草的覆盖，让人看了心酸。但如果不是为了骑马，松潘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看的。虽然TONE极力提倡骑马，并用马背驰骋、星光下宿营来诱惑我，但毕竟时间有限，我们无法抽出三天的时间来骑马，连走马观花都不可能了。

吃了晚饭，我们在古城内的小工艺品闲逛，可选的东西太多以至于我挑得眼花缭乱，最后买了灰色的猫眼石吊坠和蓝色的镂空雕花戒指。

在回旅店的路上遇到SAM 和 PAT，我以为他们要骑马，谁知这两个人马队也没有订，第二天的车票也没有订，什么计划也没有，正在和旁边的英国人喝酒聊天。那对英国人也是和我们同车到达，但第二天骑马进牟尼沟。

他们对旅行如此随意的计划，果真是随心所至，风景处处。如果我也有这么多的时间，是否也能如此放得开自己的心扉，还是我一直都太刻意，太有目的性？

临走前，他们问我第二天去哪里。我告诉他们，我要去花湖，一个开满了鲜花的湖泊。

PAPA小提示：
1．旺季的车票非常紧缺，特别是往热门旅游点，有可能的话尽量先买好车票。
2．成都-松潘 ￥49.5元
3．成都到阿坝州的道路非常恶劣，特别是若尔盖，有时可长达12个钟头。若遇下雨或车坏了所需时间更长，尽量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和行程安排。
4．如果时间充裕，强烈建议在松潘骑马3-4天。
5．顺江旅馆，在顺江马队对面，虽有着同样的名字但两者并没有任何关系，30元/人，有热水洗澡。
6．松潘的手工艺品又多又便宜，不妨采购一番。

Papaya · 2004-12-08 04:49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红军走过的草原

第二天清早，我们上车后才发现两位澳洲兄弟已经端坐在车上了，难道真的是我昨晚对他们描述的花湖让他们毅然决定去若尔盖？大家相视会心一笑，不用更多的疑问和解释。一切都是缘分，相识是缘分，能同行一段更是缘分，无论是旅途，还是人生。

车站的里程显示松潘到若尔盖是165公里，按我的推理三个钟头怎么也走到了，但当地人说要六个钟头，走起来之后我完全相信了。这段路感觉无比的漫长，特别是刚出松潘的一段，泥泞不堪，我们的大巴只能以时速20-30公里蹒跚而行。

SAM和PAT坐在最后一排，与我们相隔数排，中间旁边坐的全都是藏民。我拿出数码相机帮他们拍照，车里的人们全部都好奇而兴奋地关注着，PAT还特地拿出他的数码相机给他身边的人讲解。我无来由的变得开心，更开心，因为，我看到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微笑。快乐是可以互相感染的，不是吗？

中午之后，道路渐渐变好，也进入了一片茫茫的草原。我无意中看到路边的指示牌才发现，我们已经进入了红原县的瓦切乡。红原的大草原，曾经也是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的一站。无法想像，在这种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徒步行走，需要多少的希望来支撑。而红原两个字，作为这片地区的名字，也是1960年由周恩来命名，意为“红军走过的草原”。

高原的花季来得晚，7月下旬的草原正是黄金季节。草原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远处起伏的山坡上成群的经幡随风飘扬，经幡从中心散开分布地插着，如同一朵朵热烈绽放的花朵，祝福保佑着所有路过的人们。

在车的摇摇晃晃之中，我昏昏欲睡。隐约之中听到Tone叫我看窗外，我勉强想睁开眼睛，视力范围内都是草原和野花。但任良辰美景，还是睡眠重要，我又闭上了眼睛。

Tone再一次把我摇醒，让我看远方草原上的河流，如同一条金色的带子蜿蜒在绿色的地毯上。“你说，这是不是黄河？”他问我。

怎么可能呢，我们怎么就经过了唐克呢？我想都没想，就否定了他。半梦半醒之中，我突然看到一块有唐克派出所字样的牌子。那。。。我募然惊醒，再也说不出话来了，难道黄河第一湾真的就这么被我睡过去了？

可是，无论我是否睡过去了，我们当天也不可能去唐克了，说好了我们要去花湖看黄昏的。如果不是前一天去红原或若尔盖的车票卖完了，我们今天就能去唐克了。

我痛心疾首地不停安慰自己，玛曲不是也有传说中的黄河第一湾吗，那么唐克，既然错过就错过了吧，总有补救的机会的。

看了地图才知道，我们的车放弃了那条从松潘到若尔盖的近路，而选择绕道红原和唐克。看来，这段路程远远不止165公里。可如果选择近路，也许花费的时间更多，因为那条正在修的路实在太坎坷了，无法前进。

Papaya · 2004-12-08 04:58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他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
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
—— 《那些花儿》

花开的湖泊

到了若尔盖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一下大巴就马上联系去花湖的车，SAM和PAT也决意与我们同行。在四川，我已经习惯了不用里程计算车行时间，例如从若尔盖到花湖60公里的路，我们走了二个小时。明天到郎木寺继续走这条路，同样的60公里，还是二个小时。

出县城的路上，包车的师傅问我们，若尔盖的草原美不美。我说我们看到红原的草原已经很美了。可师傅说，红原的草原怎么能跟若尔盖比，我们的热尔坝草原才是真正的看不到边际。

我无法想像热尔坝草原的辽阔，直到真正看见了它。热尔坝面积320万亩，是我国最大的湿地草原，随处都可以看见红色的标语“退牧环林，保护湿地，防止沙化”，保护草原成了当务之急。开满了花朵的草原一直延伸着无穷无尽处，象一块平铺到天边的毛毡。那么花湖，应该就是这片毡子上镶着的那颗明珠了。

从花湖的入口处到花湖还有相当一段距离，我们租了泽巴多吉和他的朋友的马过去。泽巴他们都是年轻的孩子们，会说的汉语很少，大部分时候我们都是指手画脚地沟通。

Tone骑着马早已飞奔出去，而我由于摔马的阴影，只能由藏族孩子带着慢悠悠地骑着。在马背上的感觉始终还是悠然的，我哼着那首藏族民歌“雪域汉子的情歌”的曲调，带我骑马的孩子却已经唱了起来。我喜欢听藏族人的嗓音，那么高亢，那么自由。

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花湖并没有花，不知道是因为前两天的暴雨和冰雹打碎了花，还是错过了花开的季节，只有水中的植物却没有了花朵。

但是，没有花的花湖依然那么的美。我尝试着跟SAM解释这个花湖为什么不是象我说的一般，盛开着花儿，可是他们却一点都不介意。这样的湖面，这样的风景，已经让人知足，来过所以无悔。

栈桥伸向花湖的深处，湖的面积不大却感觉与天连成了一片。天很阴，没有了蓝天的映衬，湖水也没有了那种澈蓝澈蓝的色彩。整个世界突然变得非常静谧，水鸟偶尔拂过水面，清风缓缓略过。我们四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这么一直坐着，静静地感应着大自然的脉搏，连呼吸都暂时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安静。

Tone拿出他早在深圳就准备好的红酒，我们轮番浅酌一口，酒不醉人，人却醉在了这如画的美景里，我爱上了没有花的花湖。回来以后看照片，才惊觉在照片上的花湖依然是那么的美，却美得格外的寂寥。我仿佛能从印刷的色彩里触摸到她的心事，那么孤独却骄傲地独自伫立着。

天色渐渐暗沉，我们从湖边回到了草原上。等晚餐的时间里，PAT和SAM与放牧的藏族孩子们一起嬉笑玩耍。夕阳在天边泛起了红潮，洒在所有人的脸上、身上都是一片暖洋洋的红。夕阳并不因近黄昏而变得沧桑，同样的，我们的心也并不因为高原的寒冷而失去了温暖。

在我的镜头下，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做着鬼脸，摆出各种姿势。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每当我想起这一程的旅行，就想起孩子们的笑脸，仿佛又听到了孩子们咯咯的笑声，那么深刻地印在我的心里。是的，语言从来都不是沟通的障碍。只要有心，有情，有爱，快乐是不分肤色和国界的。

我们在售票处旁边的小茅屋里吃饭，闲来无事，SAM和PAT开始想了解中国。他们是如此的好奇，以致于问了我们太多太多的问题，从经济，到人文，到历史，到政治，全部都想知道。我乐于充当着Tone和他们之间的翻译，尝试以我们有限的解释给他们一个最明确的关于中国的定义。我们在国内看中国，他们在国外看中国，角度和认知竟有如此的不同。

晚上去泽巴家的帐房住宿，围着火炉坐着的是我和Tone两个汉人，SAM和PAT两个澳洲人，以及剩下的所有藏族人。和泽巴一样的游牧民，只有夏天才在草原上放牧扎营，冬天天气极其寒冷，必须回若尔盖县城。这些藏人都是那么的豪放，却又那么朴实。

泽巴的弟妹给我们烧奶茶做面片吃，当我怂恿着他们唱歌时，那些豪壮的小伙子竟突然都变得不好意思，害羞地不肯唱。还是泽巴的朋友打开了嗓子，唱着他下午唱给我听的藏族情歌，结果大家就英文歌，中文歌，藏族歌轮番乱吼一通。

在这个新月的夜里，在这3600米海拔的草原上，我听见的是不同的语言和相同的快乐。

PAPA小提示：
1．松潘到若尔盖165公里，￥46元/人。
2．从唐克到若尔盖约60公里，路很好，车行约一个钟头。从若尔盖到花湖约60公里，路极差，车行约二个钟头。
3．花湖门票20元。骑马往花湖的湿地上开满了小花，阳光灿烂的时候拍照一定很美。20元/人骑马。
4．花湖的日出日落都非常的美丽，有可能的话，一杯咖啡一本书坐几个小时，好好领略大自然的魅力。
5．当地的藏族牧民非常友善，每人大约20-25元/晚，可以在牧民家过夜。
6．花湖包车160元，郎木寺包车250元。

Papaya · 2004-12-09 05:18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 崔护

花湖 （续）

夜里没有睡好，不知道是对海拔的不适应，还是火炉烧出的烟熏得我呼吸不得，头疼了一夜。所幸高原的日出很早，5点的天已经开始泛亮了。蹑手蹑脚地从睡袋中爬出来，我站在账房前呼吸着稀薄却清新的高原空气，看藏族女人们挤着新鲜的牛奶，还有开始赶着牛羊放牧的牧民。远离了城市的喧哗和忙碌，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恬静和温柔。

早餐是藏粑和奶茶，SAM 和 PAT自然要尝试这种最有特色的藏族食品，看着他们由笨拙转为熟稔地搓着藏粑、奶茶和酥油，我忍俊不禁，却又暗暗佩服着他们的勇于尝试。

泽巴是一个腼腆的藏族人，尽管他的汉语是他们那些人里最好的，但和我们沟通毕竟是有限的。而可爱的PAT总喜欢问一些社会性的问题，让我这个翻译实在难以转述给我们的藏族同胞。

PAT让我问泽巴，现在若尔盖县在修路，你们是否赞成啊？

泽巴说，好啊，有路交通就方便。

那你们的草原不是被破坏了吗，PAT又追问。

这次泽巴无法理解我的问题了，草原被破坏对他们意味着什么，他还想不过来，只能傻傻地笑。

突然想起和朋友讨论过的少数民族汉化的问题，教育的确让他们变得更有学识，可是，说汉语，改变成汉人的生活习惯，难道真是一种正确的方法吗？少数民族不再有自己的特色，文化遗留和社会发展的冲突，到底什么更重要？面对他们的淳朴，我找不到答案。

在等车的时候，我万番割舍不下，向TONE求了再求，还是想再去一遍花湖，哪怕看一眼也好。

早晨的花湖和傍晚的时候很不同，同样的寂静却更有生机。天晴了，映着湖水一片深蓝，天上湖里是大朵大朵的云彩，交织一片，难舍难分。我真的不想走了，如果，如果能让我留在这里，哪怕只是每天静静看着我心爱的花湖，等待花开，看日出日落，别无所求。可我究竟只是一介俗人，放不下也跨不出这一步，梦想终于只能停留在向往的阶段里。

车终于来了，我们也和泽巴以及孩子们告别，在坑洼的道路上继续着我们的崎岖之旅。从花湖出来转到往郎木寺的大道上大约200米处，师傅停了车，让我们看车外。

我抬眼，惊诧。。。感觉自己被淹没在一片鲜花的海洋里，迷失得没有方向。漫无边际的花儿，在草原上象无数个跳着舞的精灵，披着五颜六色的衣服，用婀娜的姿态在阳光下向我们招手。我的目光和我的手所能触及的，全部都是花儿，白色、黄色、蓝色、紫色。。。一直盛放到草原与天的边缘，我只想躺在花丛中感受她们的脉动。

花开的灿烂悄悄地在我的记忆里烙下了印，从此留在脑海深处无法抹去，在每一个梦里向我袭来。

柔软而脆弱的花儿，也许因为灿烂得太短暂，才显得尤其美丽。花样年华，大抵如是，短暂虚幻却也绚烂迷醉。感谢你们，亲爱的花儿，允许我分享了你们的绽放，还了我一个五彩缤纷的旅程。

Papaya · 2004-12-09 05:25

最初不觉，忽起动心，成业识之由，为觉明之咎。因明起照，见分俄兴，随照立尘，相分安布，如镜现像，顿起根身。次则，随想而世界成差。后则因智而憎爱不等。从此遗真失性，执相徇名。积滞著之情尘，结相续之识浪，锁真觉于梦夜，沉迷三界之中。
——《宗镜录》

郎木寺

经过了两个小时的颠簸，我们终于到了郎木寺，所谓通向天堂的驿站。

郎木寺给我的第一印象非常不好，首先是尘土飞扬的道路，然后是简陋的房屋，最让我接受不了的是郎木寺宾馆招揽生意的人，一切一切都给我那么浓厚的商业气息。SAM他们本来的意思是就住在郎木寺宾馆，但我实在不甘心就那样委屈地住下，坚持要再看看。SAM和PAT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背着包跟我们一起，找到了仁青宾馆。仁青的条件也非常一般，房间里不是灯泡坏了就是卫生间有问题，热水要晚上9点-11点才能供应，可考虑到下楼就是格尔登寺的售票处，还可以遥望甘肃那边的赛赤寺，这些问题似乎都不是问题了。

其实一路上也都是灰头灰脸的，但怎么都赶不上郎木寺的灰尘那么大。一出门就被火辣辣的阳光照在头上，满街的灰尘让人觉得心烦意乱，这个下午似乎哪里都不适合去。SAM和PAT看到Leisa’s Café就说找时间一定要来这里喝啤酒，然后又被路边一个Garden Terrace的招牌吸引了，嚷嚷着要过去吃中餐。可进去之后我就彻底失望了，这个有着藏族装饰、身处藏族高原的餐厅，居然放着西方流行歌曲，而且还是RAP。我想我始终还是一个无法接受创新的人，执拗地守着那些传统的观念。吃了一碗面大家就各自回去睡觉了，毕竟前晚在帐房里没有睡好。

在郎木寺的大街上多走一圈，就多心烦一层，脾气也渐渐变得急躁，和身边人说话的语气也不对了。但发过了脾气又立即觉得内疚，根本也不是他人的错，自己怎能如此任性。旅途有尽处，几千里的跋涉只为了相互陪伴一程，明明该心存感激却不懂珍惜。道歉吧，千言万语又不知从何说起，心里只是隐隐得疼，眼泪不听话地流了下来。

郎木寺其实是一个乡地名，真正的寺庙是四川的格尔登寺和甘肃的赛赤寺，两寺隔江相望，同属藏传佛教格鲁派。

格尔登寺全称达仓那摩格尔登寺，公元1413年（明永乐十一年）由宗喀巴大师七大弟子之一，第一世格尔登活佛戎钦坚赞所创建。格尔登寺僧人600余人，所有的财产都属格尔登活佛所有，目前的格尔登活佛为十三世，正在印度修炼。格尔登寺有四大学院，包括闻思院，医学院，时轮殿和护法殿，以及活佛的昂欠、僧众居住的房屋等。

赛赤寺全称达合仓郎姆赛赤寺，赤钦[$#8226]坚赞桑盖于1748年创建。赛赤寺在文革中难逃浩劫，目前的寺庙为1980年重建，现有弥勒殿、赤钦灵塔殿、马头明王殿、护法殿、祈寿殿、藏经宫、赛赤活佛寝宫、祥和大白塔，僧人约400余人。寺庙的主持为此世的赛赤活佛。

所有的功略都说要爬到格尔登寺后面的小山坡上去看全景，但我实在没有那个精力，从大街走到仁青宾馆再爬三层楼已经让我气喘吁吁，如果爬松树林的话我一定会高原反应。转而求其次，我选了一个最矮的小山坡爬上去看日落。虽然高度不够，看的角度不够广，但已经能把格尔登寺和远处的赛赤寺看了个大概了。

寺院的面积分散得范围非常广，零星分布的寺庙被僧人们住的小平房包围着，这里的人已经是以寺庙为信仰，以宗教为生活了。黄昏的郎木寺在落日渐渐柔和的光线下显得非常的肃穆，炊烟在房屋之间袅袅升起，隐约可以听见寺庙中僧人们上晚课诵经的声音，忽而是低吟，忽而又是一阵喧哗争吵，后来问寺庙的喇嘛才知道那就是辩经。

我们跑到售票处，想打听从迭部到玛曲的车几点经过郎木寺，可是爱开玩笑的喇嘛跟我们说：“你们想坐迭部到玛曲的车啊，要不到迭部去坐，要不到玛曲去坐。。。呃，从郎木寺到玛曲呢，坐车两个钟头，可是走过去只要四个钟头，就从下面这个峡谷过去。。。你们干脆走过去吧！”

我们实在忍俊不禁，可这些喇嘛们终究是乐于助人，不但告诉了我们详细的乘车方法和地点，还特地帮我们打电话到迭部车站去问发车时间。喇嘛还塞给TONE一个包子吃，我偷偷问了一下，居然是羊肉包子。

郎木寺，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PAPA小提示：
1．若尔盖往郎木寺的道路极差，100公里要走4个小时，若从花湖出发则是2个小时。
2．仁青宾馆，格尔登寺售票处对面，二人房30元/人，热水限时供应，马桶和灯常坏。建议花点时间找街上的小旅馆，没有名气反而条件更好。
3．尽管我没有爬山，但还是推荐喜欢爬山的人无论如何不能错过，毕竟郎木寺除了参观寺院就只有爬山了，而且登上山顶看到的风景，尤其在日出日落时候，是无法言喻的美。

Papaya · 2004-12-14 06:36

又说一切分别是相执故，障碍成佛，弃舍一切观察之修，此为最下邪妄分别，乃是支那和尚堪布之规。破除此执，于止观时，慈当广说。又此邪执障碍敬重诸大教典，以彼诸教所有义理，现见多须以观察慧而思择故。诸思择者，亦见修时无所须故。又此即是圣教隐没极大因缘，以见诸大经论，非是教授心不重故。
- 《菩提道次第广论》

郎木寺到玛曲

休息一夜，精神略为振奋，因为下午还要赶车去玛曲，只有上午的时间好好参观寺庙了。先去塞赤寺，一段长长的斜坡伸到大殿前，年轻的僧人们三三两两聚集着，正在说笑之间，突然间就散得无影无踪，一位年迈的老喇嘛从旁边走了出来。问了旁边的人，才知道原来有德高望重的喇嘛在场，其他的僧人都要回避。

塞赤寺的寺庙也是零散分布在山坡上，因为是上课时间，大部分的寺庙都关着门。好在我们并不旨在看佛殿，便攀登到较高的地方坐下来养神，眺望远处的风景。也许是因为宗教的缘故，整个郎木寺的气氛都非常融合，即使只是远远地看着，也能感受到那弥漫着的虔诚与祥和。我们顺着法号的声响走到塞赤寺的后山坡上，看到许多喇嘛们在练法号。不想打扰他们，便远远地坐在草地上听。草地上，又见花开，五彩缤纷。

因为仁青宾馆也是属于格尔登寺的资产的缘故，我们就变成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在去格尔登的路上遇到了SAM和PAT。相谈之下才知道，在我昨天看日落的时候，他们在一个学校的操场里和当地的人一起打篮球。再一次向我证实，旅行是可以随意，再随意的。

一来因为打听去玛曲的车，二来TONE喜欢讨论关于大藏区和藏传佛教的话题，便和售票处的喇嘛成了好朋友。本来都已经在没有票的情况下悄悄参观了格尔登寺，下来了之后却又不忍心，特地跑到售票处补票，爽快的好喇嘛只收了我们一个人的票价。

通向寺庙的路上有很多的小僧人，穿着红红的喇嘛服，一张张小脸稚气未脱。PAT又忍不住拿出相机，为他们一一拍照。这山这水这景，如何比得上孩子们的纯真笑颜？小僧人们看着数码相机的显示出来的图像，兴奋地写下了他们的地址，一定让我把他们的照片寄回去。（写到这里感觉很内疚，回来之后磨蹭了很久才把照片整理好，也不知道孩子们到底收到照片没有。）

格尔登寺的闻思院旁是肉身舍利塔，供奉的是五世格尔登活佛的肉身舍利，也是全藏区历史最长，保存最完整的肉身舍利。几百年了，活佛的眉目还是那么的清晰，慈祥。轮回十数世，为了普渡众生，始终对人间不离不弃。

大殿里灰暗而肃穆，一束光线忽而从屋檐边射进来，正照在蒲团上，仿如黑暗中通往佛的阶梯。我的心事，忽而一瞬之间，洒落了一地，在菩萨面前无所盾形。我何尝不明白那都是镜花水月，一念起而缘生，一念灭而缘去。“最初不觉，忽起动心，成业识之由，为觉明之咎。” 可业障之深，妄念该如何灭？五蕴又如何空？前世今生，一步一阶，多少的千山万水，红尘渺渺，求的不过也就是一个答案。

PAT他们不去玛曲，所以我们相约着在夏河再见，便背上了包彼此告别。

从迭部到玛曲的车，根据喇嘛提供的信息，大概2个钟头就能到郎木寺，那么12点出发的车下午约2点就到。我们站在郎木寺宾馆的路口开始等车，车始终不来，却无意中和郎木寺大街上的人们彼此互成风景。

郎木寺的当地人喜欢坐在餐厅和商店的门口聊天，藏族的小伙子们开着摩托车在街上比试着谁能将车头抬起来，还有途经的藏族、回族、各种年纪和装束的过客。在街上走的游客大部分都是外国人，相对而言这里的中国游客非常少。毕竟，在郎木寺还没有成为一个知名的旅游点以前，LP已经开始大篇幅介绍，并引来了大量的国外背包族。对于PAT和SAM这样随意安排的年轻背包客，他们可以放弃九寨沟和成都，甚至放弃了松潘的骑马，也一定要到郎木寺。

车终于在4点才姗姗来迟，然后又往玛曲方向继续颠簸，所幸的是，此程路况极好，弥补了车上的极度拥挤不堪。

到了玛曲，我还幻想着黄河第一湾在夕阳下的壮景，但想想还是自己的肚子要紧，便毅然决定第二天早上再去。整个玛曲县，找一家带洗澡的旅馆竟是如此困难，我们最终选择了首曲宾馆，据说是全玛曲最好的旅馆。

在这个海拔3800米的地方，我住的楼层在四楼，已经是上一层楼喘三分钟气了。我猜测着4000米以上的城镇是个什么感觉，TONE说，去玛多吧，到阿尼玛卿必经的小镇。

PAPA小提示：
1．塞赤寺门票：10元/人；格尔登寺门票：15元/人。如果说自己是学生可以买半票，否则也可和卖票的喇嘛混熟，关系越好越便宜。
2．迭部-玛曲的班车：早上8点和中午12点出发，下午4点到郎木寺，2个小时到玛曲。

Papaya · 2004-12-15 05:21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 《诗经 [$#8226] 国风》

从玛曲到夏河

直到我坐在去玛曲黄河大桥的小面包车上时，我还对玛曲抱着一定的幻想。毕竟，这个黄河首曲不该是徒有虚名，我错过了唐克，是否还可以弥补回来呢。可到了黄河大桥，我才真正的死心了。

玛曲县位于青藏高原东部边缘，甘、川、青三省交界之地。黄河自青海省久治县进入玛曲县后，蜿蜒433公里，绕了一个大圈，猛然转头又回到青海省玛沁县。而此时在我眼前的黄河，从桥下穿过，安安静静地流淌着。河水很清，谁也无法将这条清澈安详的河流和那条中国第二大河，浑浊、昏黄、时而泛滥、时而干涸的黄河相联系。可是，它的确就是黄河。

我失望，因为看不见想像中的黄河九曲，看不见那蜿蜒如金带般的河水。总以为错过的唐克黄河可以在玛曲弥补，显而易见是我错得很厉害。可是，旅途中总会有太多的错过是无法弥补的，行走的每一步都是一次经历，每一次出行也是一次学习，学习坦然接受不完美，学习接受遗憾和无奈。那些错过的，既然过去了就过去了吧。

除了黄河首曲，玛曲还因一种名贵的中药 — 冬虫夏草而出名。因为不是季节，没有看见大批量的虫草出售，更没有看到挖虫草的藏民们。据说，在国家禁挖野生药物之前，玛曲县的药草交易额曾一度达到5个亿，仅挖冬虫夏草一项，许多牧民家庭就要收入2000 —3000元。可在经济发展的背后，损失的是因挖虫草而被翻起的草皮，和逐渐沙化的草原。同样的问题在三江源也面临着，牧民放牧本天经地义，可当放牧过度而导致草原面积急剧减少，国家开始劝说牧民退牧还林。只是，在经济还急待发展的社会，有多少人真正考虑到我们对环境的伤害呢。

玛曲到夏河没有直达车，必须在合作转车。合作是一个全民回族的小县城，非常热闹。从大草原的原始中走来，突然来到了一个喧哗的城镇，我颇有些不习惯。相比起藏族而言，回族更加喜欢群居，因此回族居住的城镇必然是热闹而繁华的。

Tone曾经说他喜欢拿着中国地图，一个一个地名地看，然后根据地名的有趣来决定自己是否想去。如果让我看，夏河已经吸引了我，因为这个地名带给我的无穷想象。

到夏河的时间是下午，车站里到处都是拉客的小三轮，我们选了一辆三轮让他带我们寻找旅店。整个夏河其实只有一条主要的街道，来来回回都找不到合心意的旅店，最后决定相信LP一次，我们选择了卓玛。卓玛旅社在夏河大街的尽头，就在拉卜楞寺的旁边。三层楼，从双人间到十人间应有尽有。最重要的是，卓玛里有浴室，站在三楼的阳台上还可以看见拉卜楞寺的转经廊。

放下了行李就去转经，我们从南边的转经廊开始，没转多久就开始腰酸背疼，可前面的转经轮却还是一眼望不到头。身边虔诚的藏民们一遍又一遍地走着，默诵着六字真言，没有丝毫的倦怠。磕长头的人们一步一伏拜，磨穿了衣裳，风尘仆仆却换来了今生来世的修行。没有人看我们，不知是因为习惯了游客的存在，还是他们的心安静得根本听不到世间的杂音。

终于转完了转经廊，回到了大街上。我们一边为自己的坚持和努力而欣慰，一边准备去吃饭。走着走着突然觉得有点不对，转经廊一般都是围寺一周三百六十度，我们最多只转了两面，也就是说只走了一半，那么。。。还有两面 呢？可是我们已经离开了转经廊，而且日落之后的夏河也非常的冷，再加上我们酸疼的胳膊和饥饿的胃，终于还是没有回去转那另外一半转经轮。不知者不罪，我们在心里默默祈求着菩萨的原谅。可是，我想菩萨最终还是以分离的方式惩治了这些不虔诚的人。

后来看资料才知道，拉卜楞寺的转经廊从北塔开始，南塔结束，约三公里长，有转经轮一千七百多个, 环绕整个寺院，是全世界最长的转经廊。转一圈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我们的确只走了一半。

晚上的夏河非常热闹，餐厅和工艺品店里灯火通明。我们安排好第二天去甘加草原的车，就去逛工艺品店，却始终再也找不到松潘那样的戒指了。

PAPA小提示：
1．玛曲-合作 ￥31
2．合作-夏河 ￥9
3．卓玛 50/双人房

Papaya · 2004-12-16 09:09

无上菩提，须得言下识自本心，见自本性，不生不灭，于一切时中，念念自见万法无滞，一真一切真，万境自如如。如如之心，即是真实，若如是见，即是无上菩提之自性也。
-《大鉴禅师法宝坛经》

佛宫所在的地方

天还黑着，我们就起了床，爬到拉卜楞寺南边的小山坡上，等待太阳的升起。可遗憾的是，东边更高的山头挡住了我们的视线，无法看见冉冉升起的朝阳。但无论如何，在朝晖的映衬下，我们还是看到了金色的拉卜楞寺。

拉卜楞寺，位于被大夏河在龙山、凤山之间冲积成的盆地上，它与西藏的哲蚌寺、色拉寺、甘丹寺、扎什伦布寺、青海的塔尔寺合称格鲁派（黄教）六大寺院。拉卜楞为藏语“拉章”的转音，意为佛宫所在的地方。 寺庙始建于清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建筑面积82.3万平方米，由第一世嘉木样活佛创建，有18座佛殿，万余间僧舍。拉卜楞因其六大佛学院而被称为藏传佛教的高等学府。六大佛学院分别为修显宗的闻思学院，修密宗的续部上学院、续部下学院，修天文的时轮学院，修医学的医药学院，和修法律的喜金刚学院。

清晨的拉卜楞寺伫立在山脚下，显得格外端庄肃穆。寺庙的轮廓随着阳光的出现而变得渐渐清晰，在色彩鲜艳的寺庙外墙上瞬即披上一层金色的轻纱。依然是袅袅升起的炊烟，萦绕在宏伟而错落有致的佛殿上。是建筑的美，还是宗教的神圣，让我即使远远观望着都感受到那份安详。我今有如如之愿，却不知该如何才有如如之心。

天完全亮了之后，我们下了山，开始漫游寺庙。束束阳光透过僧舍的屋檐之间射下来，明暗相间的巷子偶有年轻的僧人行走，深红色的喇嘛服在灰暗的瓦砾间显得尤其突出。走到寺庙中央的广场处，让我们奇怪的是，僧人们拿着炊具和食物，成群结队的坐上卡车似去远行。向周围的人打听了才知道，这是草原一年一度的香浪节，僧人们在六月初六都集中到临近的桑科草原上扎起帐篷野餐，渡过数日的野外生活。

因为听了太多关于桑科草原的评论，我们的反叛心理让我们决定放弃桑科去甘加。和我们同车去甘加的，是Elaine和另外三个以色列的年轻人。Elaine是法国人，却在北京生活了十几年，所以普通话说得一点也不比我们差。而那三个以色列的年轻人都是第一次来中国，充满了好奇心，读着希伯来文版本的LP。我很惊讶的发现，除了希伯来文似乎是倒着写的，这种文字和中国古文的书写方式非常象，都是从右到左。

去甘加的路非常崎岖，我们的小面包车在山野之间颠簸着，可是沿路的风景完全弥补了疲累。Elaine她们看到了牦牛和羊群就大声欢呼，冲下车去给牛照相。我看着寥寥可数的牦牛，撇了撇嘴心想，这么点牛羊算什么，我们在若尔盖看到的可是成千上万头。可随即就为自己的想法而羞愧，旅行本是体验的过程，何须计较呢。安在当下，当下的就是好的。

与川西北的大草原相比，甘加的确有点小巫见大巫，但小有小的迷人之处。藏族小司机用他仅会的几个国语词汇跟我们介绍白石崖和八角城，可我更宁愿用自己的眼睛去发现美丽。白石崖果真是一片白灰色的山崖，但独特是崖面上有条条花纹，犹如天人泼墨。山脚种满了油彩花，一个小小寺庙被民居所包围着。

白石崖下的峡谷很热闹，也许是香浪节的缘故，许多当地藏民带着一家老小在这里野餐。一群正在说笑的僧人们，看到我们经过，就友好地邀请我们加入，还给我们盛上奶茶和牛肉。他们是邻近的瓜什则乡喇嘛寺的僧人们，开了几个小时的车，来这里度过休闲的一日。

与热情幽默的僧人们告别后，Elaine她们要徒步去白石崖寺。午后温暖的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睁不开眼睛，我和Tone选择呆在原地， 懒得连五十米之外的白石洞都不想去，只愿意坐在阴凉处小寐片刻，发发呆，享受草原的气息。

回夏河的路上，我闭着眼睛休息，突然听到坐在后排的Elaine和以色列年轻人们的惊呼声，吓得我猛一回头，却原来是坐在我们身边的藏族小伙子准备开窗扔垃圾，被齐声喝止。其实在去的途中他已经开窗扔过一次垃圾，但我们都来不及反应，这一次终于赶在垃圾被扔出前制止。

小伙子并不太明白她们说的英文，却也知道她们要制止他扔垃圾，便静静地关上窗低下了头。在之后的整整十分钟里，他都一直低着头。Tone在我耳边小声地说：他好象哭了。

不过是被喝止了而已，至于要哭吗？我百思不得其解。可小伙子的眼睛的确有点泛红，莫非他真的为我们的保护环境观念而感动？其实，我相信藏族人民爱他们的草原并不亚于我们，只是在他们的意识里还并没有认为随地扔垃圾是破坏环境的。在这一点上，我无法否认，国外比我们的教育好。

这边扔垃圾的事情刚平息，司机又一次刺激了我们的神经。山间的路虽然很泥泞，却始终有路。但小司机居然把方向盘一转，放弃了眼前的道路，从山坡上的草地直直地冲了下去。坡势并不急，却让我们很是担忧。路过的一个藏民，对着我们的车大骂起来。我不知道该如何让我们的小司机明白，修路不但是为了方便车辆的行走，也是为了保护草原。如果每一辆车都这样肆无忌惮地乱走乱窜，草原将不复有草，沙土将覆盖我们的城镇。

回到夏河，我惦记着Sam和Pat。说好了大家要在夏河见面的，却不知从何找起，而我们明天就要去西宁，也是和SAM他们见面的最后机会了。

Tone拉着我进了华侨酒店，说如果他们不在卓玛就一定在这里。果然，我看到了正在上网的PAT。他带着我们又找到了SAM，大家见到彼此分外开心，聊着分开以来的经历。因为彼此都各有晚餐安排，便商议着晚上要一起喝啤酒。

可是，我们的晚饭还没吃完，天就开始下起了雨，估计SAM和PAT那边还没有结束。我冷得直打哆嗦，便只能先回卓玛了。就这样，我们没有说一声郑重的再见，就告别了SAM和PAT。

Papaya · 2004-12-21 03:52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 李商隐

边走边唱，从夏河到西宁

从夏河到西宁，只要8个钟头，但却是我这次旅途中看到风景最丰富的一段车程。

车从夏河车站出发的时候，天还没有亮。从甘肃进入青海境内，路况越来越好，到处可以看到悉心的道路维护。经过一片山谷，旁边是深深的悬崖，路这边是水泥敷的山岩壁，防止山泥流。远远就看见一个大大的警告牌，上面写着“此路段已丧生121条生命，请仔细行车”的字样。看得我心惊胆跳，从来只有说路段多事故，哪里有标明事故的具体数量呢？如果不是这段路真的凶险，何须如此标记呢？我们的车也放慢了速度，一直到出了山谷才恢复正常速度。看了地图，我猜想这是否达里加山，无非是4000多米的海拔，却如此艰险。

望着深深的峡谷和高耸的崖壁，我无端地就想起朱熔基的那句话：“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我都将义无返顾、一往直前，为人民为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么我这小小的旅程，可否也允许我义无返顾呢？可否允许我感谢我的同伴，在途中相伴着一往直前呢？

青海是一个多民族的省份，有藏族、汉族、回族、土族，还有撒拉族。在循化街头随处可见头戴白色圆帽，身着白汗褡、青夹袄的人，我初以为是回民，后来才知道这是撒拉族。

撒拉族为中亚撒玛尔罕人的后人，语言属阿尔泰语系。我国的撒拉族约为8.7万人，主要居住在循化。撒拉族信仰伊斯兰教，当撒拉族先民从中亚远途东迁的时候，贴心带着的是《古兰经》，跨越千山万水才到达循化。因此撒拉族的生活习俗大体与回族相似，而且对伊斯兰教的信仰十分虔诚。

循化之后只见黄沙滚滚，民居是黄土搭建，远处的山是黄土高坡，连树木也披着一层黄色的沙土，到处弥漫着一股黄土的味道。龙羊峡在这里建造，黄河从这里流过，不知道是否将这里的黄沙一起带到了中下游，当作对故乡的怀念。

路渐渐延伸，风景开始越来越优美。远处绿色的山坡上是大片大片金灿灿的油菜花，完全不是油菜花了，是色彩丰富的油画。规则和不规则分布的油菜花田，在道路两边，如流水一般流泻下来。Tone告诉我在青海有另外一个地方，那里的油菜花才是一眼望不到边，铺天盖地，可是我已经听不进去了也记不下来了。脚步没有达到的地方无法向往，但眼睛看到的风景才是真正的风景。

越接近西宁道路就越宽敞，也许是因为环青海湖自行车公路赛的缘故，硬件建设非常好。终于在下午到了西宁。

一到了西宁车站，就听见许多卖票的在不停地吆喝：去拉萨的，马上发车！

一时间有点恍惚，梦想突然变得这么近，仿佛一伸手就可以触及。我和Tone都有那么一点冲动，想马上打电话回公司辞掉工作，晚上就坐车到拉萨去。从西宁到拉萨，只要22个小时，我们就可以到朝思慕想的拉萨了。可我们都没动，不是不愿，而是不敢。还没有做好准备，不愿意梦想成真得如此轻率，亵渎了心中那个神圣的所在。

出行得越多，越不愿意看功略，总认为自己走出的路才是最塌实的。所以当我们站在西宁街头的时候，对这个城市完全一片茫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路边一个年轻的当地男孩子打电话给他的朋友约在西门见面，我们猜想西门一定是这个城市最热闹的地方之一。买了一张地图，叫了一辆出租车便往西门的方向赶去，并开始了西门方圆五公里的酒店搜索。

阳光酒店在长江路上，离西门只要走十分钟，房间很干净也很新。放下东西，我们便思量着该在这个城市好好转转。西宁最主要的道路是东西南北四条大街，外加长江路和西关大街，这几条街围绕着西宁最繁华的商业区。西宁体育馆就在西门，环青海湖公路赛的起点就是西宁体育馆。我最关心的小吃在莫家街，但真正的好餐馆还是聚集在南大街、黄河路等。

西宁城市不大，却很干净朴实。藏族、回族和汉族的主要聚集地分布在城市各个角落，而饮食也主要分为清真和汉族两种。傍晚在西门广场散步，看着大屏幕上的天气预报，广东深圳的气温到了38度，而华东地区更是达到40多度，相比之下，西宁只有20多度。

情随境迁，旅途的燥热也跟随着西宁的温度而清凉下来了。

Papaya · 2004-12-22 05:00

塞外鸿雁斜霜天，秋风不吹雨携寒。无意芳华去卧塘，有心白首返长安。
断肠酸情时时流，行程困顿步步难。广天愿寄心万里，空泪望野忆人间。

高原上的海洋

青海湖是我们旅程的最后一个景点，不想太奔波，我们选择了最简便的方式，跟随旅行团的一日游。

旅行团的坏处是我们无法改变行程，所以与塔尔寺擦肩而过。我没有遗憾错过了塔尔寺，可这个毕竟是宗喀巴大师出家的地方，我们走过的郎木寺也好，拉卜楞寺也好，虽然都是格鲁派，可在这一点上，始终赶不上塔尔寺。

相传，以前的塔尔寺很小。宗喀巴大师出家之后，为了修习更高的佛学远赴西藏，从此在西藏一呆数十年。大师的母亲想念大师，恳求见他一面。大师便画了一幅自画像，请僧人带给母亲。大师本在画像上施法让它可以代替大师对母亲说话，但由于僧人按捺不住好奇心，打开了画布从而破坏了法术。因此当母亲打开时，画像只能默默地流出眼泪。大师的母亲深受感动，将塔尔寺一再扩建，渐渐才有了寺庙今日的规模。

想去青海湖想了一年，去年五一因为非典被航空公司取消了航班。而今终于如愿了，可看到青海湖的那一刻却忍不住有些失望。湖依然是深邃的，湛蓝的湖水浩瀚如烟波。无法接受的是岸上那些繁盛的商家，无论是众多的清真餐厅，还是卖旅游纪念品的小店，把整个湖区闹得喧哗不堪。这里还是那个藏民们每年都要一圈圈转的圣湖吗？旅行团来了一批又一批，我们也不过是到此一游，看到了也算圆了自己的心愿。只是，这个心愿多少圆得有些狼狈，让人情难以堪。

但湖边的油菜花，却一如想象中开得那么热烈。远处蓝色的湖水映衬着金黄的花儿，只有这里看到的湖是美丽的，世俗始终无法掩盖她的优雅。

青海湖水位的升降主要取决于入湖流量、湖面降水量和蒸发量。1959年，青海湖平均水位为3196.55米，面积4548.3平方公里。到2002年，平均水位则为3192.85米，面积4235平方公 里。40多年来，青海湖水位共下降3.7米，面积减少313.3平方公里，湖水的含盐量也从每升14克上升到16克，这些数字让人触目惊心。如今，青海湖水位平均每年下降10厘米，用不了多久，这里将成为第二个罗布泊。后代的人将望着干裂的河床，揣测着她曾经的浩瀚。为此，我是该庆幸我曾见识过她的辉煌，还是该痛心我们眼睁睁看着她的生命一天天逝去却无能为力呢？

从青海湖回西宁的路上，是日月山和倒淌河。两个景点都因着文成公主吐藩和亲的美丽传说而闻名。公元641年，24岁的文成公主出嫁吐蕃，途经日月山。

即使是皇帝的女儿，也不得不在那么如花的年纪就背井离乡，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听着陌生的人们说着陌生的语言。碧海青天夜夜心，她的心中必定还是有怨的吧。只是这怨，比起国恨家仇，也就不能成怨了。嫁给松赞干布之后，文成公主又活了四十年，可见无论如何，生活还是可以好好继续下去的。

回到西宁看了一场被媒体炒作得沸沸扬扬的电影，然后去莫家街吃羊肉串和酸奶。

Papaya · 2004-12-22 05:30

广广的蓝天映着绿水，美丽的大地的孩子 宠爱你的是谁
红红的玫瑰总会枯萎，可爱的春天的孩子 长大将会象谁
黄黄的尘沙来自轮回，流浪的大地的孩子 忘记你的是谁
茫茫的眼珠望穿秋水，寂寞的父母的孩子 等待你的是谁
白云用四季来转换东南与西北
人们用温情与冷漠相逐又相随
出征的你总选择生命的无悔
离去的时候别忘了说声珍重再会

尾声 - 回家

赶在临去机场前的最后一点时间去看环湖赛。

环青海湖公路赛已经第三届了，一年比一年越办越好。第三届环湖赛为2.3级，是目前亚洲级别最高的自行车职业赛事之一。比赛在7月14日至25日举行，共分九个赛段，总距离1291.8公里。赛程从7月14日西宁市新宁广场的绕圈赛开始，11日起经西海镇、鸟岛、环湖西路、青海湖宾馆，21日返回西宁，22日从西宁骑行153公里到达门源县，当日返回西宁并于24日赴乐都县、平安县，最后结束在25日上午在西宁的绕圈赛。 我们看的就是最后一日在西宁市区的绕圈赛。

这次的绕圈赛共为109公里，一共绕15圈。观看比赛的人围得水泄不通，我们好不容易挤到前面，等着选手们从我们面前擦身而过的那两秒钟。听着身边的人说着那些我不熟悉的名字，什么黄金宝、王国章一类的，只可惜中国队始终没有发挥出好成绩。我们掐着表，看着选手的速度越来越快，每一圈的时间越来越短。其实看不到环法，看看环湖，也算是一种所得吧。

九天的旅程，终于到了结尾。收拾好行李该回家了，却总觉得有些什么，遗失在我曾到过的寺庙，和曾经走过的路上。有开始就有结束，旅程中最后一课，就是让我们学会如何接受结束，如何接受放手。

俗语说，十年修得同船渡。那么，所有曾经与我同车的已经是一种缘分，能同行的岂非更是一种缘分。前世该修多少年，才能拥有？感激上天赐予这份缘，也感激我们珍惜了这份缘，彼此照顾和分享了这段旅程。

也许，什么都不用说了。借用罗大佑的那句歌词：离去的时候别忘了说声 —— 珍重再会！

Papaya · 2004-12-22 05:45

后记：

SAM和PAT离开了夏河了之后去了北京，引用他们的话：sleeping on the Great Wall, watching China beat Iraq 3-1 at the Workers Stadium in Beijing, eating scorpions, and snakes, Peking Duck. 然后结束了他们的中国之旅，回到伦敦，SAM终于和他的女朋友团聚。

感谢所有耐心看完这篇游记的朋友们。新年在即，希望大家新年有新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