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长假远行 2004-12-18 15:02

【走不到尽头】---进藏之路

[$nbsp][$nbsp]【走不到尽头】0614 新驴上路

10点多广州起飞,12:30到成都。找到川航的免费班车,黄色小面包,好象拣了一个大便宜,顿时兴奋起来。至少节省30元车费,如果能搭上今天去察隅的车,又节省30元住宿费。对于两个失业的旅游者来说,省钱无论多少总是开心。

回想上午,和暗花在白云机场会合时,两人都懵懵懂懂,迟钝,没一点踏上征途的兴奋。甚至没意识到这是我们在旧机场的最后一次起飞(三个月后当我们回到广州,白云机场已经搬迁到花都)

之前,我和她只见过两次面,彼此还很陌生。她是个白皙清秀的女孩,老老实实地靠着柱子站着,胸前挂一个背囊,腹前缠一个腰包,脚边靠一崭新的橘红色背包,70+10升,足有半人高。我脑中闪现出两个大字 “新驴”,她怎么把它弄上单薄的肩膀?她不会后仰翻倒吧?背着它在高原上能走多少步呢?

看我的包比她小一半,还没装满,她觉得不可思议,说她的实在是减无可减了。一问,果然除了必须的冲锋衣抓绒衣,还带了两件毛衣,见我瞪大眼睛,她犹犹豫豫地补充:还有一条毛裤,防潮垫也塞包里。毛裤,这个名词,听起来古老遥远,散发着樟脑味,广东人一辈子也没机会穿,这次走出箱底,到高原上晒晒太阳,让超强的紫外线杀杀菌。

暗自作好帮她分担的心理准备。回想两年前第一次进藏,自己也是个怯生生的新驴,跟着几头老驴,享受他们的照顾。看来这次该轮到自己照顾人了。

我吩咐她在原地不动,看守行李,把身份证和机票交给我,去办登机手续。目光坚定自信,语言简洁明了,行动敏捷利落, 表现的像个老驴般轻车熟路,让她觉得跟着我就不用担心,排了半天队才突然想起,两个大包应该办理托运。充老驴失败,灰头土脸跑回去找暗花,她早发现问题了,可没好意思说。

高升桥加油站下车,背着大包,在十字路口走了几个来回,问了好几个人,才搞清楚方向。 找到某招待所停车场,见一漂亮威风的吉普车正在洗澡,冲上去问是不是去察隅的,洗车人一言不发,莫名其妙地看我一眼。原来是公安局警车。

树下一帮男女在打牌,去察隅正是在这等车,他们之中应该有招待所的负责人,服务员,司机,还有乘客,可惜分不清谁是谁,都对我们爱搭不理的,所谓察隅班车,其实是私营的客货车,没有固定班次,只有价格,凑够人数就走,有人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星期。

本来我们两个有无限长假期,不赶行程。但和西藏班白云老师约好,在察隅会面,走访她的藏族学生家庭。这个佛山女子曾经徒步墨脱,这次又想徒步穿越茶马古道。叫我们给她带些东西进去。她的时间紧迫。若我们在成都耽误几天就会错过了。

再次打通司机老肖的手机,三菱吉普和伊威克货车结伴走,要等货车卸下货,再装好货,保证今天能走成,肯定给我们留三菱吉普的座位,这才放心。

迷女王 · 2004-12-18 15:07

【走不到尽头】0614 体院看帅哥

至少还有两三个小时才能出发,打牌的男女百般说服我们,花十元钱开个房,洗刷休息一下。窄小黑暗的钟点房,不知道发生过多少肮脏的交易,我们绝不花这冤枉钱。可又怕直接拒绝得罪他们,不给我们留好座位。借口说要上街买东西。

找邮局书店买明信片和邮票,找超市买牛肉干和零食,办完事,时间没花掉多少,能消磨一个钟的活动有:网吧上网,洗头做美容,做足底按摩。 可旅程才开始,就腐败,不妥。路边一大门,成都体育学院,不如进去,看帅哥,赏心悦目,还是免费的。一展色娘本色,暗花举双手赞同,看得出她很担心我革命尚未成功就开始腐败。结伴旅行,若是消费习惯不同,一个节俭,一个奢侈,两人都会很难受。

树阴下坐着成排的男生,篮球场足球场上全是活力的身影,帅哥并不是想象的扑面而来,需要自己观察挑选。

跑道上一排学生叉开两腿,高高撅起屁股,两手触地,拉伸韧带。我举起相机,透过铁栏杆抓拍,被一男生发现高喊起来:老师,有人偷拍我屁股!!学生哄笑起来,我也笑着回应,给自己解围:没拍到呢,再做一遍。

武术馆里舞弄刀枪棍棒,翻腾击打,哈哈声不断,馆外的空地树下,有人站桩,有人太空漫步,耍太极。同属中华武术,动静快慢,相映成趣。练武术的人,个头普遍不高,李连杰是代表,追究原因,瘦弱或矮小的男人,为了不受人欺负,特别容易迷上的四两拨千斤的武术,一技防身,反弱为强。

想起自己这个武术门外汉,凭借高超的想象力,在武术网站混得风生水起,结识一帮江湖义气的兄弟,去年和两个圈中老大(小之和大雨),同游稻城,不料结下一团乱麻的恩恩怨怨,不觉已是一年,物是人非,心中仍然隐隐作痛,仍不敢相信那些戏剧化的情节。

拉回思绪,继续看帅哥,刚游完泳或洗完澡的男生,赤裸上身,大咧咧裹着毛巾,露出黑毛腿,湿漉漉的头发,红亮亮的青春豆,在校道上晃晃悠悠,空气中弥漫着雄性的味道。

想起也是体院毕业的朋友大侠,曾给我讲过一个经典段子:体院的学生普遍身体早熟,性能量过剩,男生几乎天天需要手淫。同一宿舍十个大汉,睡那种铁架的上下床,若有人手淫,摇起来响动很大,严重影响他人。所以大家很快形成默契,每天熄灯后开始干活,半小时内结束,10个人同时晃动铁架床,简直震天动地,哐铛哐铛的金属声,加上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好象乘上一列呼啸的火车,。

嘀嘀嘀,短信响,“你在哪里?做什么呢?”竟然是大侠的短信,真是“想到曹操,短信就到”,这种巧合已经多次发生,莫非我功力见长,念力大增?回复:“我在成都体院看帅哥,回忆你讲的故事,怎么想起给我发短信 ?” 他回复:有心电感应吧?

和暗花讨论对各类型男生,她喜欢玉树临风,斯文白净,成熟深沉的 ,我喜欢高大健美,阳光灿烂的,简单明朗的,她讨厌肌肉发达,头脑简单,幼稚的 ,我讨厌有肚腩,有城府,阴郁沉重的。相谈甚欢,看来我俩绝不会成为情敌了。把男性作为一个观赏客体,男色时代到来,像《欲望都市》里的女人们一样谈论男人。

迷女王 · 2004-12-18 15:08

【走不到尽头】0614好朋友问题

一千多公里的路程,据说三天才能到察隅,大行李要放到货车斗里,中途不能取下来,我们把日用洗漱品食品药品等拿出来,放进随身小包。

货车装的是水果蔬菜,察隅的蔬果店只有三家,生意非常好。我们的大包和其旅客的行李箱就镶嵌在水果箱中间。暗花很紧张的叮嘱装货工人,她的包要哪面朝下,不要搞脏刮坏了,因为是借朋友的。而我的要求比较低,包不要在颠簸中抛出车外,不要被雨水淋湿就行。提醒工人捆绑固定,雨布罩好。至于弄脏挂花压扁,几乎不可避免。

一切安置妥当后,暗花突然低声说“糟了”,她的卫生巾忘记从大包里拿出来,而好朋友很可能这两天来访。我说赶快去买吧,她出去转了一圈,空手回来,说那些牌子包装看起来都很恐怖,卫生安全很可疑,不敢买。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叫工人再把包拆卸下来。

她在包里翻了半天,还没搞好,工人急不可耐地催促着,我看她脸上神色尴尬,问:找不到吗,还是忘记带了?她摇摇头,问我有没有塑料袋,我找出一个,可她说不够大,我不明白怎么回事, 原来车顶的工人众目睽睽, 她怕他们看见。手在包里抓着一包卫生巾,僵持着就是不肯拿出来。我说,别人都等着开车呢,她更加窘迫,说想找东西包裹一下,再拿出来,别太显眼。

才知道她,七十年代出生的大都市女孩,却有五六十年代的农村观念。 女性正常的生理现象,是见不得人的。相关的东西都是肮脏的,需要偷偷摸摸,藏藏掖掖。想当初十五六岁少女时,都有这样的心态,可岁月又历经十五六年,观念也翻天覆地般更迭,我已蜕变成坚定的女性主义者,理直气壮地自以为是。她仍保持着不变的少女情怀,实在不容易。

我调侃她:这东西在超市里堆成山墙,工人大哥们早见过了。说不定还买回去用过呢!为了放轻松,给她讲个卫生巾的笑话:小学一年级的小名和几个小伙伴,把各自的零花钱凑在一起,想买个玩具大家一起玩,可凑来凑去只有几块钱,一个玩具也买不起。
小名提议说,我们就买一包XX牌卫生巾吧,刚好够钱买。
小伙伴不解:这个东西好玩吗?
小名说:肯定好玩,
小伙伴:怎么玩呀?
小名说,具体我也不知道怎么玩,但电视上说,只要有了XX卫生巾,就会潇洒自在,快乐无忧!!反正是超级爽!

不过,暗花觉得一点也不好笑。

迷女王 · 2004-12-18 15:10

【走不到尽头】0614老公,雄起

我和暗花被安排坐货车的前排,后排的三人座,竟然挤了5个人,两男三女。有人为座位吵闹起来。每人700元的车费,比我们广州到成都的机票还贵。谁不想挑个好座位。四驱越野吉普的安全系数,肯定比货车的高,又有空调。

一对高佻亮丽的姐妹吵的最凶,姐姐一身白,妹妹一身黑,衣着讲究,像一对黑白玫瑰。白玫瑰坚决不肯坐货车,说她们一星期前就订好座位,谁谁答应她们没问题,怎么临时又变了。说着娇声娇气地哭起来。似乎她们是高干或富家出来的,一身的优越感,坐货车简直是天大的委屈。

有人劝说,大家都是出门在外,互相谦让体谅一下吧。要不谁也走不了。黑玫瑰想息事宁人,白玫瑰不依不饶,那些人能坐吉普,我们为什么不行,他们给钱多吗?我们少给钱了吗?就我们好欺负。。。后来一个藏族模样的姑娘把吉普车的座位让出来,才得以解决。

哭闹了半天,白玫瑰并不去察隅,只是来送妹妹黑玫瑰的。姐妹情深吧,见不得妹妹吃亏。

我和暗花一言不发,尽管我们也是一直要求坐吉普车,可现实是6座吉普塞进9个人。拥挤不堪,相对来讲,货车前排的两人座位是最宽松的了,若错过了这车,要再等一个星期。事到如今,别无选择。司机老肖的一再保证成了放屁。我们又不会用四川话骂人,吵也吵不过,哭又不值得。出来旅行是找开心的。

两车严重超员,货物更不知超重多少,难怪天快黑才出城,走夜路,逃避检查。两个司机的老婆坐我们车里,她们占了位置,又不想少挣钱,才搞得这么拥挤。不顾客人和自己的生命安全,眼中只一个钱字。

风韵尤存的高大女人,是吉普车司机老肖的老婆。另一个年纪不大,可一开口说话, 声音嘶哑,一股风尘味道,模样身材生得娇小玲珑,却有一个硕大的屁股。我本以为她是货车司机的女朋友,但她“我老公,我老公,”地叫个不停,看来是老婆。

她说,身体不舒服,这次本不想来,但实在担心老公开车打瞌睡,出危险,她一路上要负责跟老公摆龙门阵,讲笑话逗老公开心,给老公点烟提神。晚上还要监督老公睡觉,否则他会喝酒,赌博,乱搞而误事。听她这么一说,我顿时觉得她不再是占着座位不买票的闲人,而是我们车最关键的安全保险阀。全车人的身家性命不在她老公,而在她的手上。

她也确实是竭尽全力地做好本职工作,真有一套脱口秀的本事,讲故事,哼小曲,搞笑,八卦,撒娇,斗气,把气氛搞的轻松活跃。憋挤在狭小空间,彼此防卫排斥的陌生人,放松了下来。因为座位安排不公,而充满怨气的,耿耿于怀的,缓和了起来。

接近午夜,老公开始眼皮沉重,她就高声呼喊:老公,雄起!老公,雄起!不亚于一支狂热的四川球迷啦啦队。有时候觉得,她很像个孩子,是过早懂事的孩子。

她一支接一支地给老公点烟,自己也不停地抽。我发现她手臂上有一串香烟烫伤的疤痕,触目惊心。生存,对谁都不是那么容易,本来我和暗花都极度讨厌烟味,因为二手烟有害身体健康。但当烟成了全车人性命攸关的东西,它就变得有益我们,而被轻而易举地接受了。到后来,我们也学会如何选择恰当的时机,给司机递烟点烟。殷勤而熟练。

娇小老婆嘴巴特别甜,从没见过哪个老婆如此当众夸赞老公,在她眼中,这个送货拉客的老公,是世界上最能干最有魅力的男人。连他的豁牙,也那么可爱。没想到,在艰险著称的318川藏线上,有这样一对恩爱夫妻,同甘共苦,相互扶持,让我由衷感动,拥挤憋闷的车厢,因为他们的爱而变得温暖舒服。( 听起来怎么像CCTV的口吻 )

我很想对“老公”说:有这样的老婆,你真有福气。但最终没说出口。人家已经是豁牙了,要是再被我酸倒了大牙。。。

迷女王 · 2004-12-18 15:13

【走到尽头】0614小黑故事

傍晚六点多上路,半夜12点多,到达瓦斯沟, 听名字怪恐怖。有瓦斯的水沟,随时等着爆炸吧。途经二郎山隧道,雅安,泸定桥,天黑没看到风景,也不觉得危险,去年走过这段路,恐高的大雨坐在车窗边直喊头晕。通过四公里长的二郎山隧道时看了表,足足花费10分钟。

每床10元的四人房,感觉还可以,给黑玫瑰让位的藏族姑娘,也和我们同房。她矮小肤黑,黑发卷曲,简称小黑。一路上晕车呕吐,痛苦非常。暗花拿了各种药给她,都被谢绝,神神秘秘地说自己有病,医生嘱咐不能随便吃药。

躺在床上,她脸色转好,话也多起来。也许为了回报我们的热心照顾,她甜蜜地讲述了和男朋友的浪漫故事。小黑本是成都的离婚女子,百无聊赖,到察隅玩耍散心,不想在街头邂逅了在水电局工作的藏族小伙,一见钟情,堕入爱河。男友家在藏北有牧场,牛羊成群,她经常可以吃到最优质的牛羊肉和最地道的酥油。

热恋中的他们天天电话倾情,每月电话费好几百,我们听到她在电话跟男友撒娇,连口音也变成了藏族普通话。这次实在难忍相思苦,宁愿长途跋涉,一路呕吐着也要去会情郎。

没想到她是地道川妹。不是藏族,她一脸幸福地说,可能上辈子是藏族吧,跟西藏特别有缘。她一回到成都就生病,哪都不舒服,呼吸也不畅,可一进西藏,到了察隅,什么都好了,连高原反应也没有。

迷女王 · 2004-12-18 15:14

【走不到尽头】0614意外发现

吉普车上的吊带裙女孩,也要住我们房间,她披着一件男西装,拎一小手袋,脚踩超高超细的高跟凉鞋,走路摇摇欲坠。一下子倒在空床上。

小黑问她,怎么不和男朋友一起住,她说那不是她男友,只是普通朋友,约她一起到察隅玩耍,走得匆忙,行李只有这个小手袋,什么衣服也没带。吉普车上的男客,一个眉眼有点像乒乓国手刘国良,一个长一对鱼泡眼,还有一个小白脸。估计小黑指的是刘国良,因为他和吊带裙,上车前就拉拉扯扯,打情骂俏。

小黑又问,怎么不和吉普车的那些女孩一起住。吊带裙说,不喜欢她们,没一个好人,嘟嘟囔囔,最后竟然说,她们都是做“小姐”的,

我大吃一惊,本来昏昏欲睡的好奇心,抖一个激灵: 不可能吧,你怎么知道, 她们告诉你的吗?吊带裙翻了翻白眼,觉得我的问题很傻:谁会说自己是小姐呀!

我难以相信,转过来问小黑:你相信吗,觉得她们像小姐吗?
小黑一点不意外,说:她们肯定是,一看就知道。

我怎么也看不出来。那几个女子普通得没任何特点,分不清楚谁是谁,就像在商场作售货员,在饭店当服务员的的邻家女子,爱凑一堆小声嘀嘀咕咕。其中一个尖嘴小眼睛,长的像老鼠,打扮像乡下进城做保姆的。在但凡女子都有几分姿色的天府之国,她显得比较突出。她怎么会有自信出来卖?不知道什么人愿意花钱和她嘿咻,或许有些特殊爱好者,或者藏地的审美观和汉地不同。

最不能理解的是带点高贵气质的黑玫瑰,举止羞涩,在家里一定是父母宠爱的宝贝女,姐姐呵护的乖妹妹,生怕她受一点委屈而当众哭泣的姐姐,难道是送妹妹去卖淫吗?

吊带裙一撇嘴说:她呀,上车没一会儿,就坐男人大腿上了。

我看看暗花,她木无表情,好象根本没听见,或者在暗自庆幸我们没坐上吉普车。

迷女王 · 2004-12-18 15:26

【走到尽头】0615 美景何在

6点多起床,用冰冷刺骨的山水刷牙,口腔和脸颊冻得麻木,半天说不出话。

天气晴朗,上路没多久,远远就见到雪山,应该是著名的贡嘎山,海拔7556。沿途奔腾的河水。也许是雅碁江。翻越第一座高山,折多山,山顶覆盖着积雪,一片银白。和去年8月经过这里时,完全不同的景色。我提醒自己又陷入回忆了。

暗花平生第一次见到真雪,兴奋至极,趁下车方便时,给我拍下了穿着短裤凉鞋站在雪地里的相片。她把雪放在手上欣赏触摸的时候,就像在欣赏钻石。还问我:好美呀!有什么办法可以把雪带回去呢?我故意问:带回去干什么? 她说: 唉,算了,要带也应该带珠峰的雪。

我想象着:巍峨的珠峰脚下,她背着橘红色的大包,一手拄着雪杖,手提一个保温箱,里面装满了千年积雪,足够堆一个雪人,或打一场雪仗的。我说:我们还要去尼泊尔呢,那边可热了,保温箱也带着走吗?她说,保温箱太重了,提着不方便,还是邮寄回广州吧。珠峰邮局一过磅,邮费要xxx大元,她心疼钱,说算了,长途寄到广州可能也化成水了,我说,是呀,其实你家冰箱里也有雪的,她说,那叫什么雪,还带着鱼肉鸡肉味儿。。。。

我们手抓相机,瞪大双眼,互相提醒,看左边看右边,随时抓拍,生怕错过一处美景,忙得不亦乐乎,我们不时发出的唏嘘惊叹,引起高大老婆和娇小老婆的取笑,好象没见过世面,大惊小怪,她们多次跑这条线,押货拉客,一心只想如何躲过层层检查关卡,如何延长开车而不打瞌睡,尽早到达目的地,尽快收钱。从没心情欣赏沿途风景。

这次,受我们的感染,老婆们也开始留意窗外,用心感受,她们承认真的很美 。 司机老公则没那么容易被感染,因为他的家乡在松潘,要知道,那是梦幻般的童话世界,九寨沟所在地。

89年多事之夏,意外得到一个超长的暑假。我和闺中密友,冲破重重阻挠,历尽千辛万苦,见到九寨沟,那是一次极乐的旅行,从此,九寨沟一直雄踞我美好旅程之首。任何人问我哪里最美最好玩,我总是首推九寨沟。

可是别人回来的观感,并没有我描绘的那么美好。客观原因,九寨沟开放十多年,不可避免地遭到污染破坏。景色没有以前原始纯净。更重要的主观原因,他们没有我当时的心情。没有我默契的旅伴。

后来即使有机会再次踏足九寨沟,我也选择放弃。因为知道,再也不可能回到,记忆中的九寨沟。我只能如此,维护着记忆中的完美。

难以想象,老公从小生活在天堂里,该是怎样的天天好心情,实在令人羡慕,可是老公说,出生在那,以为天下景色都是那样,坐拥美色,天长日久,习以为常,感觉变得麻木。长大后,他做司机也去了不少地方,。对比之下,才知道自己家乡的美。再也没有什么景色能打动他

他反到羡慕我们,但凡是个景,就让我们欣喜若狂,轻而易举地兴奋起来,这种快乐他该去哪里寻找。 也许只能到国外找找了 ?我说,我也去过不少国家,可感觉还是九寨沟最美。老公说,啊?那我岂不是没救了。

经过康定,一个走亲戚的大叔说,他从前最爱听《康定情歌》,跑马溜溜的山,一朵溜溜的云,跑马山一直是他心目中最浪漫最美好的地方。可是去过之后无比失望。就是一个光溜溜的大草坡,啥子也没有。。。。现在听《康定情歌》再也找不回以前的美妙感觉了,他宁愿没去过。

突然想起,旅行之前,经常跑白云山锻炼体能,有时叫着小勇一起陪练,这个从农村出来的男孩,有一双擅长奔跑的长腿,至今保持着家乡中长跑记录。一次登上山顶,俯视白云山全景,还有云雾中的广州城,他发出感叹,白云山太美了,世界上最美的地方也不过如此吧,你说是不是?

我愣住了,虽然他来自农村,但在大都市受过高等教育,世界上胜过白云山的美景无数,即使没去过,也会从电视上网上画册上看过。 可是,望着他被美景陶醉,为美好而感动的脸,我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还清楚记得,他曾用一朵白云山的野菊花,编成一个戒指,悄悄戴在我手上,我不也觉得,那是自己戴过的最美的首饰吗。

我们走遍万水千山去寻找美景, 美景到底在哪里?好奇的瞳孔中?幻想的脑海中?在善感的心中?在初次的体验中, 在封存的回忆中,在伸手不及的距离中。。。

迷女王 · 2004-12-18 15:27

【走不到尽头】0615 回忆不息

车上人都讲成都话,暗花基本听不懂,我把关键的内容转述给她。彼此熟悉后有人就讲起浑笑话,逗得全车人哈哈大笑,我还没来得及翻译,暗花也笑起来,我惊讶,连这你也听懂了?她说,没听懂,可是大家都在笑,她觉得也应该一起笑。我被她逗笑了。

新都桥,摄影发烧友的聚集地,六月初夏的景色,比去年八月的更美。嫩绿的草地,开着鲜花,小桥流水,绿树掩映,阳光斜照,石头城堡的藏族人家。我注视着窗外,极力寻找那个牧场上的花帐篷。

去年,我和虫虫,还有武林老大,小之和大雨。在花帐篷里邂逅了一帮藏族男女,正在为节日庆典排练锅庄舞蹈。有人提议擂台比赛,轮流表演节目,藏族队有的唱歌,有的跳舞,有的演奏民族乐器,我们汉族队,小之表演永春拳,大雨打一套形意拳,虫虫唱一曲粤语歌,我表演瑜伽头倒立,真是一个阳光明媚,开心异常的下午。可从那以后情况急转直下。

翻过一山又一山,高尔寺山,垭口海拔4412米。白茫茫的薄雪覆盖。

爬坡的时候,车多次熄火,开不快,好像出了问题。老公一次次下车修理,看他毫无头绪的样子,估计出发前根本没有检修过。川藏线以路况险恶复杂而闻名于世,把自己交给这辆走走停停的破车,真是轻率,有点后悔没坚持坐吉普车。虽然和“鸡”挤在一起,有染上皮肤病的危险,但总比丢掉性命好得多。一股不祥之兆袭来。

无奈提醒自己。不要为自己无能为力的事情操心和忧虑。反正他们要负责把我们送到地方,否则不给钱,我们和他们是栓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若出事故翻车,他们的性命并不比我们的贱。总是很轻易想到最后一步。死。如果没有死,如果他们是残缺不全地把我们送到呢?

下午2点入住雅江的徐老二店。今天就不走了,饭后就上床睡觉。因为明天经过的理塘到巴塘路段,经常发生车匪抢劫杀人案件。为了在天黑前通过这段路,凌晨三点就要出发。

迷女王 · 2004-12-18 15:28

【走不到尽头】0615尼姑“没钱”

午餐我们点了三个菜:蒜茸豌豆尖,苦瓜炒鸡蛋,红椒呛炒凤尾菜,就是莴笋叶。每菜5元。加两个白饭总共17元。我和暗花商量好,出于卫生营养和省钱的考虑,旅途以吃素为主,路边小店卫生没保障,肉类加工,容易腐败变质,也不好消化,容易闹肚子。蔬菜高维生素高纤维,可以避免旅途最常见的便秘问题。 省钱是肯定的,尽管有的地方蔬菜并不比肉便宜。

隔壁桌一个尼姑,戴着簸箕形状的僧侣帽。桌上摆了好多盘子,有肉有菜很丰盛。藏传佛教允许僧侣吃肉。说是佛祖释加牟尼同意的,因为藏地自然条件所限,少有蔬菜。

她身宽体胖,相貌圆润丰满,皮肤红亮,散发着慈祥的光泽,面带微笑,用纯净友好的目光,注视着我们。于是我和她搭话:吃好了吗? 从哪来?到哪去?去做什么?

她简单的汉语词汇,回答着,拼凑起来可以知道大概意思。她是从四川德格来的,要去云南梅里雪山朝拜。没钱,开始是走路的,现在搭上了顺路的大货车,不过她快没钱,以后又要走路了。

饭后,尼姑坐在一间小木屋的窗下,一束柔和的阳光照在她红润的脸上,和鲜艳的簸箕帽上,形成一副优美的画面。我们迅速抓拍,她从数码相机的屏幕上看到自己,很开心。和所有藏族一样,对相机表示极大的好奇。问要多少钱。

我想问她,那么多神山和寺庙,根据什么来选择朝拜方向?我去过梅里雪山脚下,滚美寺庙附近的转经路上,有相传是佛教世界里的第二大尸林,世人只要在此转经,可洗清俗世罪孽,避免来世堕落地狱。但在四川境内的亚丁卡斯地狱谷,是第一大尸林 。离她所在的寺庙更近,为什么不去那里 ? 而去云南的梅里雪山?

可惜复杂的问题她都听不懂,听懂了也表达不出来。只能简单对话,问她去过西藏没有?她说很想去,但是没钱。问她什么时候出家的?她说小时候,为什么出家?她说家里穷,没钱。

尼姑反反复复说着“没钱”,让我感觉不太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她见我没有接话,以为没听懂,就用拇指和食指相捻,世界通用的钱的手势。

电影里通常是坏人做这个动作,表示要钱,拿钱来,可是尼姑笑眯眯地捻着手指,令我一时难以“与时俱进”,观念中,出家人总该比我们俗人淡薄宁静,远离铜臭一点。她是不是暗示我们,该向她布施呢?

黑玫瑰袅娜地走过来,想加入我们和尼姑的聊天,想起吊带裙说她的话,“上车没一会,就坐到男人大腿上了”。仍难以置信。我友好的跟她打招呼,问她,吉普车很拥挤吧,去察隅探望亲戚朋友吗?还是工作?做生意?很平常的问题,若联想起来也觉得别扭,担心自己流露出异样的眼光。

她说,就是去耍。

四川话里“耍”字使用率非常高,含义也非常丰富。随便联想吧。她喜欢低头含羞微笑,,从眼睛上方看人,让人想起黛安娜王妃的招牌神态。

迷女王 · 2004-12-18 15:28

【走不到尽头】0615性工作者

这天住三人房,小黑没吃饭,早早躺在床上休息。听说她呕吐并不是晕车,而是妊娠反应。难怪暗花怎么劝她也不吃药呢。

吊带裙住隔壁房间。和一帮男女放肆的嘻笑着,一浪高过一浪,吵得小黑睡不着,她敲击薄薄的木板墙表示抗议。可停了一会,笑闹声又起。昨天吊带裙说起小姐一脸鄙夷不屑,今天怎么和她们打闹的那么开心?其实,若从衣着打扮上看,倒是吊带裙最像小姐。

她的吊带裙,露着大半个后背,有时还露出文胸的花边,青春妙龄,本来身材不错,可惜仪态极差,站着佝偻背,坐着叉开腿,走路歪歪斜斜,好像随时会摔倒。两手时不时,把胸口背心向上一拉,遮住上面文胸。又露出下面。

小黑慢条斯理地说,没错,她就是小姐呀。
我奇怪:啊?既然她也是,为什么还那样说别人呀?好像自己不是似的。
小黑说:不说别人难道说自己吗?你没听她说吗,谁会说自己是小姐啊!
我说:她们为什么去察隅呢?那么偏僻的地方。印象中妓女属于灯红酒绿的大都市。
小黑:去做生意呀,那边钱好挣。

这么说吉普车整一个运“鸡”车,那么两个男的,刘国良和鱼泡眼就是“鸡头”了。

暗花不知在想什么,躲在被窝里,暗自起鸡皮疙瘩吧。昨天她才跟我说,鱼泡眼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她本来带着朝拜的心情,踏上圣洁的雪域之旅,做梦也想不到, 会和鸡呀鸡头成为同路人, 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属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和她无关的世界。

出发前,我在中山大学,听了性学教授潘绥明的讲座,其中有性工作者的专题。小姐不是什么特别的人种,都是良家妇女出身,是普通人的姐妹,女儿,妈妈,老婆,也做过服务员,售货员,保姆,白领。。。

她们出卖身体,来换取金钱,和我们出卖力气,出卖时间,出卖才智,出卖灵魂,出卖自由,来换取金钱,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有人权捐赠或售卖自己体内的器官。她们售卖自己体内的空间。以自己拥有的东西,换取自己匮乏的金钱,不是抢劫,不是欺诈。

时代变革,社会高速发展,法律对卖淫的界定,仍然沿用几十年前的定义,陌生男女,提供性服务,现金交易,以至于法律如今处境尴尬,

一方面,它所能惩罚到的,往往是最底层最悲惨无助的那部分妓女,她们多数来自穷困的农村,没受过教育,没有劳动技能,除了身体别无长物,只能站在街边拉客,靠出卖打炮次数,收取微薄现金。她们其实是最需要社会帮助的弱势群体。但凡有点能力或势力的,可以做二奶情妇小妾,长包短包,一楼一凤等等变相形式,或提供一些边缘性服务,不是零售次数,而是批发,不用现金,而收财物,房子车子。

另一方面,现代文明社会,人们的人权,隐私权意识越来越强,法律条文的制定也强调以人为本。性行为,和熟人,还是和陌生人,和同性还是异性,是否带有交换条件,等等,被认为是个人隐私和自由。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而不是惩罚。

潘绥名教授主张性工作者合法化,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职业,既然已经被证明,永远无法禁绝,那么何必回避它,假装看不见。娼妓制度是夫妻制度的必然结果和补充。使之合法化,有利于社会能量的平衡释放,缓和贫富激化的矛盾,增加就业,增加国库税收,保护良家妇女,方便治安管理,防止疾病流行,

尽管在理论上的认识不算少,甚至相当超前,但真正面对她们,近距离接触她们,还是不自然。从小的教育,留下太大阴影。

她们是性工作者,有性,有工作,那么我和暗花呢?无性,无工作者!

迷女王 · 2004-12-20 06:20

【走不到尽头】 0616 康巴汉子

凌晨两点就被叫醒,没刷牙,没洗脸。因为我们的破车跑得慢,所以笨鸟先飞。吉普那一车性工作者的命真好,可以多睡几小时懒觉。

外面彻骨寒冷,我还穿着短裤凉鞋,加件风衣也没用,早知该拿条长裤出来。好在我那个座位,发动机一响,就变得热气腾腾,白天把我烤得像鱼干,现在正好了。

车上多了个陌生人,大块头的康巴汉子,娇小老婆说是亲戚朋友,到西藏的然乌就下车,请大家帮帮忙。我顿时怒火中烧,什么患难恩爱夫妻,简直是贪得无厌的榨汁机。无良人贩子。后排坐5个人关车门都困难,怎么能再加一个大块头?

走亲戚的大叔又在说,都是出门在外,互相谦让,体谅一下吧,他是不是佛菩萨转世呀,这么宽容大量,自己的权益被剥夺被侵犯到如此地步,还能说出这样的话。真怀疑他和老公老婆是同伙。

娇小老婆要挤到我们前排座,可这样把司机换档的空间也占了。根本无法开车。我真想干脆下车,给她让座算了。昨天高大老婆说没钱加油了,要我们先交了一半车费700元,没有车票,我叫她写个收据字条,还被嘲笑一番,当时又是走亲戚大叔做证明,说都是这样的,绝对没问题。

下车,损失车费不算,关键是有可能几天也等不到另一辆车。否则,康巴汉子不会这样硬挤上来。

娇小老婆无奈回到后排,站在别人的腿缝间,累了,就坐在高大老婆腿上一会儿,坚持到凌晨五六点,大家都困倦难忍进入梦乡,她也支撑不住,把腿伸在众人的脚下。头靠着车门,半躺在地上。

她不忘叮嘱:老公,我先眯一会,你要争气,不要打瞌睡哦,实在不行,就叫醒我给你点烟。。。。,老公说:看你受苦遭罪,我哪还有心情打瞌睡呢。。。。 一句话让我的心也软了下来。他们也真不容易,奔波劳苦不算,还冒着生命危险,无非想多挣几百元钱。

爬到山顶,外边下起了雨,车又熄火了。老公在雨中摸黑修车,他竟然连手电筒也没有准备,我连忙翻出自己的头灯给他,他还说:你们的装备真够齐全的,怎么什么都有啊!经常开长途夜车的人,竟然不带手电,我对他的驾车经验产生极大怀疑。旅行租车经验是,车况要选比较新的,但司机不要选年轻的。我们这回正好相反。

凌晨的山顶,漆黑寂静,温度极低,看他站在雨中修车,冻得瑟瑟发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惨状,不知道该恨他还是怜他。

迷女王 · 2004-12-20 06:21

【走不到尽头】0616 逃出火坑
    
到达海拔四千米的世界第一高城,理塘,天已经大亮。下车吃早餐,路边刚好一个邮政亭,暗花买了一套明信片,11张要25元钱,
我说:你真舍得,咱俩的每餐饭钱也没超过20元。
她说:没办法,有八九个死党朋友,每到一个地方就给所有人寄,少了给谁都不好。
我问:他们是不是集邮爱好者?他们叫你寄的吗?
她说:不是。
我说:那你花钱花心思写的纸片,可能会被当成累赘。不知道放哪里好,最后变成垃圾。
她说:那是他们的事了,反正我的心意到了。
我说:你就这样对朋友啊?
她无奈地点点头,
我说:那我也要做你朋友!

清晨的气温仍然很低,只有站在太阳下才感到一点温暖。路边停几辆崭新的进口吉普车,是一支北京来的自驾车队,要去稻城亚丁,再直下云南泸沽湖,香格里拉,梅里雪山。正是我去年走过的线路。他们每人都是簇新的冲锋衣登山鞋。见我穿着短裤凉鞋,站在路边晒太阳,说:哥们儿,身体够棒的,去哪儿啊?自驾车还是包车?
我指着正在维修的伊威克,说:搭货车进藏。
他们说:广州女人,够猛的!

高大老婆,娇小老婆和林场师傅还没上车,车就开了。原来前面有检查关卡,超员的三人,要走路过关。免得罚款。这些跑长途的司机似乎把检查站当傻子。这点小伎俩,谁不能识破。老公说,反正他们不可能开车追我们罚款。

天高云淡,线条柔缓的山坡,铺着绿茸茸的地毯,点缀着各色小野花。公路就像一条银白色的丝带,延伸向远方,画面简洁纯美得有点假,好像卡通片里画出来的布景。停车等待吉普车,我和暗花撒欢儿似的跑上草坡,摆各种姿势拍照,给小花小草还有牛粪拍特写。

吉普车到了,老公从车卡上卸下一个红色行李箱。绿衣女子拖着行李箱上吉普车,吉普掉头把她送回理塘。后来得知,她和鸡头闹矛盾,打道回府,不干了。。。

我想起,潘绥铭教授讲的,小姐也会反抗逃跑,但不是媒体报道的贞女烈女宁死不屈,逃出火坑,她们是跳到挣钱更多的火坑。就像我们跳槽换公司一样。

鸡头从各地搜罗女孩子,带到偏僻的地方卖淫, 叫她们什么行李也不用带,一路上,给她们好吃好住好玩,买衣服,出车费,甚至和她们谈恋爱,以赢取女孩的最大信任。以后再从她们挣的钱里抽水。

女孩大多数清楚自己将要去干什么,她们在家乡无所事事,闷极无聊,处境尴尬,迫切想改变现状。愿意远离家乡,因为不容易遇到熟人,尽快挣够一笔钱,没人知道她怎么发达的。衣锦还乡开个小店铺,嫁个老实人,生孩子过日子,是这些女孩的最高理想。

绿衣女子看来是比较有主见的一个,和鸡头的价格条件谈不拢,或者觉得鸡头的许诺货不对版,就毅然离开,另某高就。

吊带裙则没那么精明,什么行李也没带,不知道在吉普车上怎么折腾的,她的裙脚已经开线,裙边掉下来一段,鸡头还没给她买新衣服。只是把西装借她披一披。她似乎也没打算跳槽,就知道噘着嘴巴生气,或者,张着嘴巴发呆。

迷女王 · 2004-12-20 06:22

【走】0616高原反应

景色更加壮观起来,两边都是连绵的雪山,映衬着蓝天白云。可是暗花一点也不兴奋,不再举起相机拍照,她不舒服了,感到头晕眼花,可能在晃动的车上拍照过多,眼睛长时间盯着取景框所致,她不得不闭上眼睛休息,表情痛苦。

正午的太阳,透过档风玻璃直射在我脸上身上,车内像烤炉,闷热透不过气,我也开始头痛,太阳穴胀痛,跳动着向外冲。车子的颠簸直接扯动大脑里的神经。还以为太早起床,休息不好所致,山坳中两个篮绿的湖泊,闯入视线,估计进入海子山范围,一查海拔4989,才意识到,高原反应来了。

高原反应就是这样悄悄而至,你做好充分准备,翘首以待,它却不见踪影,当你把它忘在脑后,正得意忘形,不亦乐乎的时候,它就来给你点颜色看看。

高原反应,症状各人不同,通常在到达三四千海拔一两天内发生,但也有例外,两年前,我和四个朋友在阿里转神山,丹丹上吐下泻,面无人色,浑身发冷,呼吸困难。当时她在海拔四五千的高度已经生活半个月,一切良好,而且这是她第四次进藏,对高原反应很有经验。所以,她以为自己得了什么恶疾。又以为自己没听师傅话,遭了报应。但后来证实那就是高原反应,因为下山后海拔一降低,她症状全部消失。

我们的车上,走亲戚大叔,最早遭遇高原反应。下车方便时候,因为太急,小跑了几步,回来就脸色苍白,呼吸困难,快休克,连忙喝两支葡萄糖,才缓解,但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没劲头儿说他的经典名句“大家都是出门在外,互相体谅,迁就一下啦”。

接着就是娇小老婆,她说自己两腮发烫,认定是晚上躺地上,着凉感冒。暗花拿感冒药给她吃了,也没什么用。在察隅工作30年的林场师傅,土生土长的康巴汉子格桑,没有反应。小黑的呕吐逐渐好了,也许离西藏越近,心情越好。不过,好几顿没吃东西,呕也没什么好呕的。

我经历过,知道自己的反应主要是头痛,能挺过去,暗花第一次上到这个高度,不知道反应程度会不会很剧烈,所以我建议她吃高原康,提早避免危险。可是她坚持不吃。又是一个倔强的天蝎座女子,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可稍微深入一点,就能感到她的强硬。

想起另一个天蝎女,虫虫,也是我的旅伴。以前去西藏,福建的几次旅行,她跟着老驴,表现得像个没主意的跟屁虫,一直是需要别人照顾的小妹妹。去年和我一起去稻城,一路上,遭遇太多曲折,变故,阻碍,意外,小之,大雨和我为各自感情纠葛,和三个人之间的微妙关系,而心事重重,多次打算各奔东西,她奋力周旋在三人之间,始终不放弃她梦想的地方,一心一意坚持去稻城,她担负起安排吃住行的所有工作,甚至为受伤的小之背水背衣服,一夜之间,成了团队凝结剂,一个强势的领导者。

又想起暗花的半人高的橘红色大包,以天蝎女的倔强,我恐怕没机会帮她背了。(事实证明)。

迷女王 · 2004-12-20 06:22

【走不到尽头】0616 破车大罢工

318海竹路段在大修路,烂泥水坑路,车子像一只小甲虫,爬出一个水坑,又跌进一个泥坑,档风玻璃几次被泥水蒙住,酷热,颠簸,头痛欲裂,暗花的好朋友跟着高原反应来凑热闹。早已失去说话的心情,闭着嘴,咬着牙,脑子一片空白,硬挺。

车里只有娇小老婆一个声音,尽职尽责地提醒着老公,雄起,不要打瞌睡。 雄起,老公!

车底一声响,好像什么东西断了。这回严重,全体下车。吉普车拉着老公,一会跑上,一会跑下,去有人的地方借修车工具,搬救兵,

318虽然是国道,可并不繁忙,偶尔才有一辆吉普,或面包,疾驰而过,扬起一片呛人的尘土,特长的大货车,摇摇晃晃,小心翼翼,擦着我们的车而过,尘土弥漫半个天空,久久看不清对面。

午后的太阳烤得人眼冒金星,我看到,汽车表面的油漆带着小泡泡融化,树叶向下流淌小泡泡,看山谷带着小泡泡向远处流走,眼前的景物都被什么力量吸走,迅速离我远去,我想这一切都是幻觉。不知道什么才是真实的,可靠的。

有一个喇嘛带着几个随从走过,仰头看看躲在树荫下的我和暗花,四目交会传递着疑问和信息,你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在这尘土飞扬的路上,怎么跳过那么多水坑,走过泥泞,袈裟和簸箕帽怎么还那么鲜艳,恍惚是去西天取经的唐僧师徒。

一个小时过去。。。。,

老公从车底下爬进爬出,满头满脸满身泥土,面目全非,惨不忍睹,娇小老婆心痛着急,帮不上忙,呜呜哭了起来,她哭诉着:从没这么倒霉,这么不顺,若按平时三天都到了,现在还没出四川,一半路都没有。这车才新买的,不到三个月,怎么就出问题。。。

我觉得她真是好可怜。看着心爱的人受苦,却束手无策,那种牵扯的痛苦,比自己受苦还要痛百倍。。。。

高大老婆说,这里正是抢劫杀人的猖狂地段,无法无天的藏族亡命徒,设置路障,让车抛锚,在司机下车检查的时候,实施抢劫。前不久,一对货车夫妇被抢劫,因为钱不多而被杀死,至今没抓到凶手。他们是有枪的,根本别想反抗。娇小老婆听后哭得更凶了。

两个小时过去,

修车还没有头绪,两个骑摩托车的藏族小伙子,绕着我们好奇地看了好久,不是来帮忙,看热闹的,也可能是来踩线的,探听明白人员财力情况,天黑就带人马好下手了。

谁最有钱,最值得抢。那一车性工作者和经纪人,照理说属于高收入群体,可她们是在奔赴工作地点的途中,没开始工作,估计还没收入。

走亲戚大叔,和探望男朋友的小黑,肯定带着榨菜牛肉干之类的四川土特产,但不值钱。沉默寡言的林场师傅,和康巴汉子格桑,都是回家的,不知道底细,有西藏背景的,说不定是地头蛇,不是那么好下手。

最惹眼就是我和暗花,别人都讲四川话,讲藏语,而我们说一口广东普通话,挂着相机东张西望到处拍,一看就是来花钱的游客,并且旅途刚开始,钱还没来得及花。

三个小时过去,

修车还没什么进展。看热闹的藏族小伙子走了,从工地请来帮忙的人束手无策,也走了,借来的钢丝被拉断了,眼看着太阳一点点下山,天色渐渐昏暗,气温迅速降低,山风嗖嗖吹起来。。。。

小黑又开始思念男朋友,想打电话,可手机没信号。如果真有什么事,120,119,110在这里都没用。。。。

我蹲在地上,两手抱膝,保持体温,面向溪谷,调整呼吸,全神贯注,开始念六字箴言,让信念从头顶升上去,传给观音菩萨,玉皇大帝,上帝,真主,总之,任何一个听到都好,快派天兵天将来帮帮我们,最好是懂机械修理的,否则,今晚被困于此,不是被强盗打劫枪杀,就是冻个半死。

半小时后,也不知道怎么,车修好了。

迷女王 · 2004-12-20 06:22

【走不到尽头】0617 露水夫妻

走了三天,才到巴塘,还没出四川边境,到察隅至少还要两天。原本说要5点早起赶路的,可等到6点7点仍没人来通知出发。

我在走廊的水池刷牙洗脸,看到性工作者的房间,门开着,性工作者的经纪人刘国良躺在其中一张床上,他微笑着向我点头问好,我满口牙膏泡沫问他,有没有见到司机,知道不知道几点开车,他很热情地说,不用着急,可能改成8点了。

暗花说,鸡头鱼泡眼经常用奇怪的眼神看她,看的她毛骨悚然,以至于昨晚上厕所,也叫我在外面等她。奇怪的是,我从来没收到过鱼泡眼的目光。倒是经常收到刘国良关注的眼光,不知道他俩是否有分工合作。

他那种从人缝中抛过来的张望,好像很想跟我说什么,开始 还曾想给他机会,让他搭上话,自从知道他的身份后,就不好意思接待他的友好目光了,对他没说出口的问题,也不再好奇,无非就是问:想不想有性又有工作呀?

我和暗花吃完早餐回到房间,重新躺到床上,和小黑聊天,

小黑抱怨娇小老婆:别看她长的,个子小小的,什么都小小的,可唯独屁股那么大,一坐下来,一个人占两个人位置,挤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想起娇小老婆半躺地上,在她们的脚下,曾抱怨过小黑的脚很臭,熏的她睡不着。

我打圆场:一开始很看不惯娇小老婆的,惟利是图,挣钱不要命,可后来,夫妻俩的相互鼓励扶持,患难恩爱,实在让人感动。真令人羡慕。

没想到,小黑说,他们才不是夫妻呢。娇小老婆以前也是做小姐的,察隅街上的人都知道。一个月前,搭老公的车回成都认识了,两人才好上的。

有些吃惊,不过,印证了我的直觉,第一天见面,就感觉他们的关系怪怪的。一般老婆对老公的态度,不埋怨挑剔就算好,很少像她对老公这般,当众极尽夸赞之能,如今看来非常合理,讨客人欢心是她的职业本能。她嘶哑的嗓音,风尘味道,手臂上的烟疤, 都得到解释。

我宁愿相信他们是夫妻,只看他们的恩爱和患难,也许是出于一个旅行者的心态,刻意把所见所闻的事物理想化,一厢情愿的相信美好,希望自己的旅程一路阳光灿烂。

小黑对这些人和事,为什么如此清楚呢? 想起她的故事,一个离婚女人,百无聊赖,独自从成都到察隅去“耍”,也是坐这车,在街上认识了男朋友,并且怀了孕。。。

她热衷于背后说这个是小姐,那个也是小姐,这点尤其可疑,有种极力使自己撇清的心理。正如吊带裙所说“谁会说自己是小姐呢“, 我们还机会听别人背后说她,说不定,她只是比娇小老婆早一步,走上从良之路。

迷女王 · 2004-12-21 10:07

0617 竹卡大桥

10点多过金沙江大桥,四川和西藏的分界线,“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这些地名因为毛泽东诗词,而被染上革命的红色,并深入我们儿时的记忆,一睹真颜,不禁多看几眼,浊浪滔滔,翻着金沙,名副其实。

刚进西藏境内,山立刻失去四川的柔和秀美,变得险恶狰狞,裸露的断层,呈现出,赭红,墨绿,金黄,酱紫等色彩,好像巨幅的抽象画。西藏著名的唐卡艺术和岩画,就是用天然的矿石颜料,带着大自然的生命力。

芒康县,多美村,如美村一带,另一番景象,酷似天然的高尔夫球场,黑的牛,白的羊,一群群,漂浮在山坡上,藏民并非都生活在环境恶劣的缺氧地带,这几个村的藏民得天独厚,好像世外桃源。难怪村名都带着“美“字。

在一户人家的门口,看见一个徒步者,大背包,棒球帽,黑瘦,孤独,一身尘土,想起深圳磨房(网站)的踌躇万里,发贴说他开始徒步川藏线,据说去年他从深圳徒步到了成都,遭遇非典,中断行程,今年继续从成都徒步到拉萨。算起来时间差不多,会不会是他呢?

下午三点到达竹卡,午餐。康巴汉子格桑,碰巧和我们坐到一桌,他一人点了三个菜,见我们两人只点两个菜,很热心地请我们吃他的菜,不要客气。

他是一支筑路工程队的头儿,他们有许多货车往返拉萨和然乌,问我们察隅之后还去哪里,说可以坐他们的车。一听到有顺风车可搭,我们都很兴奋。暗花兴致勃勃地告诉他,我们先要去然乌,波密,八一,然后拉萨,日喀则,珠峰,还要从樟木出国,去尼泊尔。等等。。。把我们的线路计划全盘托出。听得我在一旁干瞪眼。

暗花一向小心谨慎,很少主动和人说话,尤其不跟“坏人”说话,比如那帮性工作者及其经纪人。被坏人多看两眼,浑身会起鸡皮疙瘩。我问她,是不是有洁癖呀,有洁癖怎么去西藏呀,那不是自找难受吗?她承认,可能有点精神洁癖吧。

不幸的是,随着身份的一个个暴露,吊带裙,娇小老婆,小黑,被发现的坏人越来越多,可说话的对象越来越少,难怪对格桑格外的话多,除了异性相吸,异族相吸的成分,除了他请我们吃菜,让我们搭车,最主要的原因,他是所剩无几的“好人”。

饭后不急着赶路,因为邦达路段在修路,晚上十点后才放行,我们有了一个小时的午休。所有的四川人立刻分成几桌打牌。我和暗花忠实地履行游客的职责,到处乱转乱瞧,一路步行到竹卡大桥。(大桥跨越的应该是澜沧江,惭愧,还不敢确定,也没人告诉我)

当年最流行的拱桥样式,有半个世纪的历史,军事要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桥头立有好几座石碑,记录着为修建和保卫大桥而牺牲的战士,工人和群众。放光芒的五角星和红旗麦穗图案,让人联想到战火纷飞的年代,阶级斗争的年代,总之是我稀里糊涂的年代。 国民党反动派,美帝国主义,仇视社会主义的地主老财,文革中的反革命分子都曾对它搞过破坏,大桥修得漂亮,引得坏人老打主意。

四下无人,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提醒暗花:如果别人问我们去哪里,只要告诉他最近的一个目的就行了,不要把全程线路说出来,尤其不要说尼泊尔,在一般人心目中,即使去再穷的国家,出国旅行也是奢侈的消费,那么长途的行程,身上一定带不少钱。虽然我们相信格桑不是坏人,他只是随口一问,但若被旁边的“有心人”听到, 会对我们产生不利。

她频频点头,好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我感到十分沮丧,她本来就属于小心紧张型,不想吓唬她,但还是吓着她了,旅行度假应该轻松随意,太谨慎会失去许多乐趣,但若因无心之失,而招来无妄之灾。断送旅行,更无乐趣可言了。实在矛盾之极。

既然已经吓着她了,我就一鼓作气,又说了几条: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和饮料,钱包里只放零钱。不要露财显富。并举例说明:我的朋友,台胞老金,是退伍军人,每年来大陆旅行数月,他身高马大,小心机警,又会说一口四川话,住宾馆总是顶好门窗,藏好钱。所以从没出过问题。但在新疆伊犁,他和同伴就在房间里,被人从身上搜走四千美金,而全然不知。
因为他们的水杯里被下了迷药。

旅行经验一多,不吐出来点就会撑得难受。

迷女王 · 2004-12-21 10:07

0617流动检查

过了竹卡大桥没多久,转进一个山弯,发现一堆人,一排辆车,以为发生了车祸,再开前一点,只听老公说:糟了,检查的。

把流动关卡设在山弯里,两边来的车,拐进去才发现,躲无可躲,逃无可逃,乖乖上前受罚。司机都把检查站当傻子,看来检查站并不是傻子。

娇小老婆慌忙叫小黑趴下,拿衣服盖着她,嘱咐其他人,统一口径,都是互相认识的亲戚,不是花钱买票的乘客。我这才知道,货车从事客运是非法的。

检查人员看也没看我们的车,问司机是不是超重,司机二话不敢说,点头称是,长途货车哪有不超重的。检查员头也不抬,开票罚款300,老公忙不迭交钱,若他们查点人数就更惨了。

吉普车没那么幸运,超员三人,罚款一千元,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这一路逃过的关卡不计其数,有时候,走夜路逃避,有时,超员的人趴下,更多是下车走路过关,竹巴笼关卡,司机亲自下车,给人送礼拉关系。天网恢恢,终于还是被逮住,活该。这些妄顾人命的无良司机。

出了山弯,进入另一个山弯。里面停了一排车,得知有流动检查关卡,都不敢往前开。其中有老公的熟人,开一辆小破北京吉普,从里面陆陆续续钻出来十来人,男女老幼,有藏有汉。好像变魔术似的,不知道怎么塞进去的。

老公和北京吉普司机打招呼:狗日的,你腿都吓软了吧,掉头都不会掉。今天别想走了,罚死你。听老公说他刚买的二手车,上路没几天,就被罚款几千,现在没命的跑车拉人,挣钱还债呢。

罚款之后,超载超员的车原封不动,上路营运,给了钱就变成合法了。司机为了把损失补回来,往往会变本加厉地超载超员,如此恶性循环。检查和罚款,除了增加检查站收入,对行车安全根本起不到阻吓作用。

在荒郊野岭的地方,如果扣下车辆货物,就凭检查站的几个人力,恐怕没办法处理,如果将超员的人员赶下车,这些人的吃住生死都会成为问题。

恶劣的生存环境,人命变得很贱,生死一线间,我们为什么冒着生命危险,非要坐超载的车呢,因为除了超载的车,没有别的车。司机为什么拼着自己的性命,超载超重,疲劳驾驶,他有其他的选择吗?

生命就是拿来消耗的,不以这种形式,就以那种形式。
罚款是检查站的生存方式,超载是司机的生存方式,“都是出门在外,体谅迁就一下”是乘客的生存方式。

迷女王 · 2004-12-21 10:09

0617网络信号

在路上,大部分时间没有电话信号,我们的车犹如一粒游离子,处于相对的与世隔绝。自由自在,同时,无依无靠。

竹卡休息时,电话有信号。收到丹丹短信,问一路有没有下雨,她暑假打算走滇藏线进藏,和我们在拉萨汇合,再一起去尼泊尔,实现我们两年前在神山路上的约定。她四次进藏,这是唯一没走过的进藏线路,前年就尝试走,最终因雨水多,冲垮道路。而失败。

她又问暗花有没有高原反应,是丹丹介绍暗花成为我的旅伴,她担心暗花身体瘦弱,户外经验不足,怕拖累我,要我多关照她,我和丹丹都没看出来,暗花其实属于“忍者一族”。高原反应外加好朋友来访,仍然硬撑着不吃药。我说:人家小黑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不吃药,你为啥不吃药?她说想考验自己的意志力。

我向暗花转达丹丹的关心问候,她愣了一会,好像在大脑中搜索了半天,才调出丹丹的资料档案。想起她是谁。高原缺氧,头脑迟钝,整个人发木,登上高原,似乎是登上天堂,低原的人间的事情显得那么遥远。

人在旅途,离开了以往熟悉的单一的环境,每天遇到的好人坏人好事坏事,,,变幻莫测,眼花缭乱,新鲜刺激信息扑面而来,接应不暇,出于自我保护,干脆对一切不作反应。进入“以不变应万变” 境界。

我开玩笑回复丹丹:暗花一切都好,只是不记得你是谁,听说过高原健忘症吧。

丹丹回复:喝红景天呀

傍晚到达左贡,又有手机信号。白云老师来电话,她已经从八一,经波密,然乌到达察隅,把考完试的学生一个一个的送回家。她是初三毕业班老师,带这帮学生三年,朝夕相处,感情深厚,今日分别, 可以想象她一路流了多少眼泪。我叫她用小瓶子把眼泪搜集好了。见面时看有多少CC。贴上标签三个字“红烛泪”。

前年白云,丹丹和我坐飞机进藏,在成都双流机场,巧遇她以前的学生, 高大帅气的藏族小伙子,脸颊上没完全消失的高原红,一身运动服,耐克篮球鞋,当年不懂事的小毛孩,现在已经是出息的大学生。师生之情,难以言表。向来性情豪爽,具有侠女气质的白云老师,竟独自躲在一角,不停地抹眼泪。

察隅教育局安排了车给她,明天送上察隅和下察隅的学生回家。这些学生来自西藏最偏僻,人口最稀少的门巴族,珞巴族,僜人家庭,一般人要想进入这些地区非常困难,能和白云老师一起家访,看看他们的日常生活更是机会难得。可惜我们赶不上了。

迷女王 · 2004-12-21 10:09

0617 好幸运啊

半夜爬东达山5008, 路边一个迷彩单人帐篷,肯定是徒步者,或骑行者搭的。一个人露宿在月黑风高的山上,安全最成问题,把帐篷扎在公路边,估计是躲避野兽袭击,但因此又面临着另外的危险:呼啸而过的车辆,疲劳驾驶的司机,杀人越货的匪徒。

这些孤独的苦行者,都是有故事的人,很想向他们敬个礼,或者只是喊一声“加油”,可是他们在车窗前一晃而过,只能在心底默默的祈祷,祝福他们平安顺利,期待有缘,在某时某地再相遇,但更可能,我们的轨迹从此再没有交集。

夜拉山,据说是川藏线上要翻越的最高山。

山腰下大雨,海拔上升,气温降低,逐渐转成雨夹雪,到了山顶变成漫天大雪。白茫茫的大雪覆盖了前车之辙,模糊了视线,车灯只能照两米远,不知道路在何方,哪边是悬崖,哪边是峭壁,。老公打着方向盘,忽左忽右,只凭着经验和记忆,

下山是著名的99道弯,据老公说他曾用心数过,确实有99个弯之多,而且多是180度的急转弯,车底不时发出咔咔的响声,自从罢工修好之后,就一路响着,问题肯定没有排除,随时随地会趴下。湿滑的路面,即使踩着刹车,也不由自主往下溜,手慢一点就会冲下悬崖。

老天怎么不开眼,明明看到,疲劳司机,驾驶破车,漆黑夜,走山路,还嫌不够难度,再给我们加雨,加雪,加路滑。六月里来,是盛夏天,漫天那个飞雪,不由得我啊,想起了窦娥,比窦娥那个冤。。。害得我杏眼圆睁,揪心揪肺的替司机使劲,恨不得喊出口令来,转左,转右,转左转右,左,右,左右。。。

暗花突然感慨万千的说:我觉得,这次旅行真是好幸运啊,老天对我们太好了。
啊?!我百般不解地看着暗花,什么时候学会说反话了,这不是她的风格呀。
她解释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想看下雪,老天好像听到她的祈求,真的下给她看,她觉得自己运气太好了。

敢情这场倒霉的大雪是她千辛万苦求来的。看她一脸幸福喜悦,
我说,这下你满意了,看够了吧?
她说,可惜雪还不够大,要是能再大一些,一片一片像鹅毛那么大,铺天盖地就好了!
天啊,叫我说啥好,咋比窦娥还浪漫呢。

我凝神静气,默念六字箴言,老天爷,谢谢您满足了暗花的愿望,她现在很幸福,为了不让她乐极生悲,千万别再继续满足她了,现在该轮到满足我了,我的愿望是, 立马停雪。拜托!!

迷女王 · 2004-12-24 09:15

【走不到尽头】0618 罪孽深重

又是半夜开车,娇小老婆怕老公打瞌睡,千方百计引导他讲小时候的故事。想起当年,老公兴致勃勃,老公一雄起,全车人都放心。

他父亲是职业军人,对孩子简单粗暴,非打则骂,小时候成绩差,小学都读不下去,不敢回家,沦落为街头混混儿,打架斗殴,惹是生非,家人拿他毫无办法,几乎断绝关系,十六七岁,他打算自食其力,重新做人,到广州找工作,刚下火车就被偷光了钱,三天三夜没吃饭。挨饿的滋味让他刻骨铭心,终身难忘,没脸回去,他开始做坏事。

他说:除了杀人,只要你能想出来的,最坏最坏的坏事,我都做过,你就随便想吧。。。。

我能想到的坏事:坑蒙拐骗,偷盗抢劫,贩毒?走私?贪污受贿?流氓强奸?难道他都犯过?那他岂不是坏得流脓?我扭头看看暗花,她的坏人黑名单上,终于来了个实力派。。。。。。

我问:做那么多坏事,没被抓到过?
他说:如果抓到,我这辈子就完了,算我命大,想起来后怕。。。。

这么说,我身边坐的是个逃犯,想到广州那么多无辜的民众,人身被伤害,财产被侵犯,其中可能就有我的朋友。而罪犯却人模狗样的开车挣钱。逍遥法外,天理公道何在?只能坐等着恶有恶报吗?我心口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之前,看他裂着豁牙的嘴傻笑,挤眉缩脖一副憨态,被娇小老婆的甜言蜜语哄得服服帖帖,要钱给钱,要物给物。心想,这个九寨沟里出来的傻小子,怎么敌得过专业训练的小姐手腕。被拿住了软肋。开车辛苦卖命,成了给小姐打工。

现在看来,谁欺负谁,谁控制谁,还不一定呢,两人半斤八两。倒是绝配。

失足青年的故事之后,是浪子回头的故事。

他父亲在当地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兄弟姐妹都读过书,进入公安,工商之类的职位,只有他最没出息,虽然不想靠家庭,但他说:如果没点背景,哪个敢开这条线?!

这条路,对于寻找刺激,玩的就是心跳的游客来说,一辈子走一次恐怕就够了。,对他来说是日常生活,谋生手段。每个月跑两趟,在死神眼皮下的讨生活儿,还要走后门,有关系才行,但无论如何,他总算从事了正当行业,相对合法地,凭车技挣钱,看得出他的坦然和自豪。

娇小老婆的生活则显得轻松许多,洗个头,做个脸,逛街买衣服,一派娱乐升平,而每天围绕的中心内容是打牌赌博,赢钱,输钱,

她说,最多一次,半天输掉三万,那时候的三万,是很大一笔钱,不像现在随便找几个人凑一凑。不敢跟家里说,一时昏了头,竟借高利贷,只给三天期限,债主天天威胁恐吓,
实在没办法,给外地的姐姐打电话,可是说不出口,怕家人担心。又给舅舅打电话,因为舅舅早年做生意,有百万家产,可怕给父母丢脸,走投无路,想死的心都有。

我很留意听,想找出线索,她是为了还高利贷,跑去察隅做的小姐?还是,做了小姐才有钱去打牌赌博?可惜未果。

迷女王 · 2004-12-26 16:14

0618泥石流英雄

老公打算开个通宵,明天上午就可达到察隅。凌晨2点多,接近怒江大桥,远远看到一排车尾灯。老公猛拍方向盘,大骂起来:日你妈哦。。。格老子。。。龟儿子。。。。。一大串粗口。我心想不会那么倒霉吧,难道深更半夜还有检查罚款?

原来是泥石流。泥石流,听起来很恐怖,其实只是一段路面,被山上冲下来的泥巴覆盖,里面夹杂着大小石头。这个泥石流规模虽然不大,但堵到什么时候却没个准儿。

一辆性急的三菱吉普左冲右突,竟冲了过去,四驱毕竟马力大。一辆和我们一样的货车,也不自量力照冲,结果困在泥中,再也动弹不得。司机狼狈地下车,穿着皮鞋踩进半腿深的泥巴里,回来求人帮他拖车。

拖出来一辆,又有另一辆北京吉普冲陷了进去。。。谁也不想深更半夜被困在这个鬼地方。只要有一丝机会都想搏一搏。

大东风都不敢过,我们的车显然过不去。下车打着头灯看热闹。老公去帮忙拖了两辆,咧着豁牙乐呵呵地跑回来,娇小老婆问他收了多少钱,老公说帮忙收啥子钱啊, 被娇小老婆劈头盖脸臭骂一顿:傻瓜,没见过这么傻的人。。天下哪有白拖车不给钱的,你以为你是谁?活雷锋啊。。白痴。。你到底有脑没脑。。。。老公有点为难,但还是在娇小老婆连绵不绝的数落声中,跑去找那两个司机,要了100元钱。

电话没有信号,如何报告泥石流呢,刚才冲过去的三菱吉普会不会为我们通风报信呢,一路上没见到道班,也不知道该向哪里报告。怒江大桥据说是军事要地,有驻军守卫,会不会是他们负责呢?可军队多数没有推土机,怎么清理泥石流呢?靠人手清理,恐怕天亮也搞不完。

才发现自己,对于道路的意外,自然灾难,没有任何经验,毫无解决办法,除了瞎操心,帮不上任何忙。只能听天由命。这么多长途司机大佬,跑上跑下,也是在毫无头绪地瞎忙活。
折腾到凌晨三四点钟,老公招呼大家上车睡觉,看来今晚没指望了。

观察了一下,我们车,左边是奔腾的怒江,右边是高大笔直的山体,镶嵌着大大小小的石头,好像攀岩训练馆的壁板,在黑暗中显得狰狞可怕。砂土质地的山体,被雨水浸泡松散,很容易坍塌,石头随时可能跌落下来。有人建议老公把车向后倒,避开这个危险位置。可后面排了好多车,谁也不肯后退一点。老公也不愿意退到更远的地方。

林场师傅曾讲过一个真实惨剧。一次小的泥石流,排在两边等候的车,一辆紧接着一辆,生怕被人抢了头位。谁也没想到更大的泥石流和塌方,铺天盖地而来,把他们统统推下江中埋葬。一辆不留。

今夜,我们的命运将会如何?是睡梦中被塌方悄然掩埋? 还是被泥石流连车带人推入怒江?是一群小石头把车顶砸得坑坑洼洼,还是一个巨石把车顶砸穿?周围的车全部熄灭车灯,不再做任何挣扎努力。天上看不到星星,黑暗中除了怒江的涛声,整个世界仿佛都已安然入睡。

唯独我焦虑万分,无法入睡,于是找暗花聊天:你看,我们没见过泥石流,老天爷就安排一个泥石流给我们看看。我们真是好幸运啊!你说是不是?
嗯。。。。暗花嗯了半天,眨巴眨巴眼,不知道是点头,还是摇头。
我接着说:还让我们省了一晚住宿费。至少又省了20元钱!高兴吧?
暗花应和着:高兴。。。省钱怎么能不高兴呢…..

天刚亮,一队守卫怒江大桥的解放军战士,一二一,喊着口令,整齐地跑步过来,人民子弟兵终于来排难抢险啦,大家雀跃起来,满怀希望,可奇怪的是他们没有带铁锹,空手怎么运泥巴呢,他们跑到泥石流跟前,向后转,一二一,喊着口令,又跑回去了,再也没出来。他们的晨练结束了。

人民子弟兵都袖手旁观,灾害到底该由谁来负责处理?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老公挽起裤腿,把鞋脱在车上,光脚下车,走进泥里搬起石头来,他吃力地在泥巴中挪动,一块一块地从泥中拔起石头,,扔到远处,泥巴飞溅到衣服上,脸上,头发上,他搬不起来的大石头,就一点一点滚动,石头上沾满了泥巴,非常滑手,用不上力,他憋红了脸, 头上冒出了蒸气。。。。。

曾经罪孽深重的老公,此刻像一个孤胆的英雄。埋头苦干,旁若无人,好像在清理着自家后院的石头和泥巴。两边那么多围观的人,竟无动于衷,没有一个去帮他。

我很想脱了鞋下车去帮帮他,可又犹豫,女孩子最怕寒从脚底生,把脚插入刺骨寒冷的泥巴里,会落下病根。。。。,脚底皮肤太嫩,容易被砾石划破,化脓感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徒步计划呢。。。。弄一身泥巴,没有带换洗衣服。。。。力气不够大,只能搬动那些不碍事的小石头。。。一边找着各种借口理由,一边感到羞耻,无地自容。

好在,有人开始加入进去,有司机,有乘客,还有过路人,陆陆续续十来二十人,合力搬动大型石头。还有人拿了手套,铁锹,钢丝,钢钎等工具,撬石头,铲泥巴。全部都是男性,这给我减了压力,不再如坐针毡。

关键的几块大石头刚刚搬开,一辆黑色小轿车,赶着去投胎似的,冲了过去,溅起的泥巴打到搬石头的人们身上,对面一辆小面包,也急不可待地冲了过来。。。。总有更加无耻的人,让我感到愤怒,从而忽略和原谅了自己的无耻。

迷女王 · 2004-12-26 16:18

0618妈妈的牵挂

在八宿吃的早午餐,手机有讯号。

妈妈来电话,若无其事地问:你好吗?没什么事吧?
我也若无其事地回答说:很好啊!一切顺利。我感到妈妈的声音,有不安,有欣喜,又强忍着保持镇定,于是问:家里都好吗?有什么事吗?
她说:都很好,不用担心, 你的电话几天都打不通,以前你不是一到地方就打电话吗?
我顿时很后悔,没有主动给家里打电话,解释说:我还没到第一个目的地察隅呢,本想今晚到了再打的。路上多数地方都没信号,所以你们打不通。到达有信号的地方经常是半夜,怕打扰你们睡觉所以没打电话。
她说:那就好,那就好,没事就好。。。。。广州天气热得很。。。

原来,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连续几天播放,常年战斗在川藏线上的抢险兵团的英雄事迹,318国道路况的险恶,高频率的灾难事故,父母被吓着了,他们这才知道女儿要走的是条什么路。连续四天拨不通我的电话,可以想象他们是如何的度日如年。今日拨通了,却按捺着声音保持平静,不想让我知道他们在担心,不想给我压力。

为人父母,一生为孩子担惊受怕,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生命寄托”吧,但牵挂的沉重,实在让人难以承受,记得以前弟弟去攀登雪山,从不敢明确告诉父母,只告诉我,而我明明知道雪山没有信号,却忍不住每天拨打他的手机。十多天后终于拨通那一刻,我说不出任何话,听见他的声音已经感到无限满足,谢天谢地。

妈妈小心地问:为什么要走这条危险的路呢,那年不是坐飞机进西藏的吗? 有飞机为什么还坐汽车呢?
我说:坐车是为了看风景,只是,优美的风景通常在危险的地方。无限风光在险峰嘛。
妈妈无言。
我安慰她:电视上演的,那是几十年前的川藏线,如今路都基本修好了,不复当年险了。
我语调轻松,轻描淡写,想起一路的惊险,惨不忍睹的国道,自己也后怕,只是更相信生命的危险无处不在,生死有命,吉人天相。

父母年过半百后,突然失去一个孩子,连串的不幸,人生的无常,使老弱的心灵别无所求。从小,我就是他们的光荣与骄傲,因此也被寄予无限的希望。但如今,他们不再期待我建功立业,出人头地,甚至不指望我结婚生子,为他们养老尽孝,对我的要求降到了最低,他们只要我“活着就好”。哪怕像棵植物一样的活着。

年轻而苦难的孩子,选择抛弃他们,抛弃这个世界,让他们深刻体会到“人生苦短”,孩子不是理所当然的属于父母,陪伴一生。他们也因此给了我最大的自由,去挥洒人生。

有时会问自己,为什么去了一次西藏,又要去第二次?去了美国,又去欧洲,去了东南亚,还想澳大利亚,还想去南极北极?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呆在一个地方?呆在父母的视线之内,不让他们担心。

为什么上路?可以找到无数理由: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生活在别处,风光在险峰,不过,对我来说更多的是为了脱离原有的轨迹,想脱离现实,想与我熟悉的那个世界隔绝,然而 也许我可以逃避人群,逃掉工作,逃避麻烦,逃掉债务,逃出情网,逃到海角天涯,但逃不了亲人的牵挂。

迷女王 · 2004-12-27 16:51

【走不到尽头】0618立正敬礼

下了318国道,向南转上然察公路。沿着然乌湖边走,在照片上,西藏的湖总是碧蓝碧蓝,然乌湖却是灰白色调,显得朦朦胧胧,也许是阴天的关系吧,然乌到察隅只要五六个小时,胜利在望。

老公加快速度,车猛烈颠簸着,偏偏欲速不达,吉普车暴胎,两司机合力换胎,又耽误一个多小时。吉普车一路都在迁就等待我们这辆破车,这回终于轮到一次我们等它。回想一路,超载夜行,疲劳驾驶,山顶大雪,机械故障,超员罚款,泥石流,,总算是有惊无险,暴胎这种小事,影响不到我们的心情。

爬最后一座山,达木拉山,山顶覆盖着白雪,见到塑料布搭的简易帐篷,是挖虫草的人,
下山后进入郁郁葱葱的世界,越来越像亚热带的广东,到处写着广东援建的字样,贴着崭新瓷砖片的建筑也像广东的乡村城镇,玉乡最大的一条街道叫英德路。

我和暗花面面相觑,经过5天的长途跋涉,千辛万苦来看雪域高原,怎么又回到广东了呢?!

林芝地区有一道独特的风景。上学放学的小孩,见到汽车都会敬礼,脏乎乎的小脸蛋,拖着两条鼻涕,一本正经的敬礼,真的非常可爱。上次从拉萨去阿里,路边的小孩,只是流行向汽车招手,而林芝的小孩是立正,敬少先队队礼,也有个别敬解放军军礼。若是三五个小孩,会排成一排,有一个人喊口令,敬礼,礼毕,很整齐,若只有一个小孩,也不偷懒。小小的身影,笔直地站在汽车扬起的烟尘中敬礼。

据白云老师说,这是学校老师教的,对内地人民援建西藏表示感谢,林芝地区因为有了广东和福建的对口援助,而成为西藏经济最发达的地区。参与教育援助项目的白云老师,本来最有资格接受孩子们的敬礼感谢,但她不太赞同这种做法,援助西藏是国家的政策,省份之间的行为,虽说从小培养感恩的心,也没必要以夸张的形式主义方式。再说过往的并不都是援藏车辆。

我想,从好意理解学校老师的用心,小孩因为带着敬礼的任务,会特别留意来往的汽车,不会在公路上乱跑打闹,侧身站在路边敬礼,也保证了自身安全。

同车人都见惯不怪,要么聊天,要么闭目养神,懒得向车外看一眼,只有我和暗花频频挥手回礼,虽然有无功受禄的感觉。可是不知道哪里来的责任感。莫名其妙,也没人让我们代表广东人民啊,忙不过来的时候,我负责挥左边,暗花负责挥右边,不愿错过一个小孩。尽量把手伸出车窗,让孩子看到我们。

不忍心让孩子高举的小手儿落空吧。只想孩子少看到一辆趾高气扬的汽车绝尘而去。

迷女王 · 2004-12-27 16:54

【走不到尽头】0618 林场师傅

我留意好久了,高大老婆和林场师傅的对话,频繁出现“老板儿”这个字眼,林场的行情如何,某个“老板儿”带了十多人去他们林场,因为来了多少新工人,生意还不错,一次可以挣了多少钱,等等,另一个老板儿又怎么怎么,

我听得不明不白,还问师傅,你们林场是不是国营的?他说,林场当然都是国营的,我暗想,木材都是国家严格控制的物资。莫非国家林场允许老板带人进去私自砍伐,私自卖钱?林场除了木材还有什么生意呢?蘑菇?木耳?

突然恍然大悟,意识到“老板儿”,不是老板,而是四川话的“老鸨儿”,带着小姐进林场做生意,上门为林场工人服务的。听懂了关键词,再听他们的对话内容,就变得非常直白赤裸了。他们一路上碍于我和暗花,说话比较谨慎注意。现在快到目的地,也不拿我们当外人了。

我万万没想到,沉默寡言,老实巴交的林场师傅,原来还兼职皮条客,为高大老婆牵线搭桥,为林场工人谋取性福利。

该不该把这个新发现告诉暗花?坏人又多了两个。她会不会对这个世界绝望呢?我是否该保护她,不受有害信息的侵犯呢?

最终,我的民主自由意识占了上风,对车上正在发生着的事情,她理应拥有知情权,这个世界有美好,有肮脏,不是闭眼不看就不存在,。可我又担心一下发现两个坏人,对她打击太大,于是,采取循序渐进的方式:

我先问她:你认不认识一个字,有点像乌鸦的鸦,有点像鸭子的鸭,所以好多人把它读成“老鸦,”。。。。。。。

过了玉乡,只要一小时就可以到察隅了,原本3天,拖延到5天的长途车程,眼看着即将结束,沿着乳绿色察隅河开呀开呀,穿过满眼翠绿欲滴的松林,路向着森林深处没完没了的延伸,天色见黑,仍然没到察隅。

暗花的神情严肃起来,她改说粤语,小声问我: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我一脸茫然说:什么问题?
她说:走了这么久还没到,你看路越走越深入丛林,会不会把我们被拉到偏僻山村卖了。
我说: 啊?你是说,卖入火坑。逼良为娼?
暗花点点头,神色凝重。一路上天真浪漫的暗花,开始有了担心的事情。知道了“老鸨”的正确读音和具体内涵,怎么能无动于衷,不产生联想呢。都是知情权惹的祸。

也是的,瞧我们搭上的这两车人,不是‘鸡’就是‘从良的鸡’,有说着行话的鸡头,皮条客,老鸨儿,还有除了杀人什么坏事都做过的司机,连同总帮着他们说话的走亲戚大叔,这伙人若想对付两个懵懂的女游客,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嘛。

我说,那怎么办啊,要不咱们跳车逃跑?
她觉得不可行,行李还在车上呢。没有装备后面的行程怎么办。她忧心忡忡。。。我得想什么办法安慰她,我说;不用怕,我有小镜子。
她不解
我解释:小镜子,可以反光,天上的飞机看到了,会来救我们。
她说:进西藏这么久了,天上好像没见有什么飞机呢,
我看到挂在她背囊上的小哨子,是她临行前特意买的,因为《野外生存手册》上说了,遇到危险就吹哨子,一吹就有人来救我们了。
她说,如果没人来呢?
我无可奈何摆弄着哨子,拧开哨子,里面竟有个纸卷,设计得多巧妙,用来写求救信的。把哨子挂在狗脖子上,让狗跑出去给我们通风报信。
她说,如果没有狗呢?
我说,那就绑在羊尾巴上,看过电影《鸡毛信》吧。。。
她说,如果没有羊呢?
我说:那只好绑在鸡翅膀下。农村不可能没有鸡,家家都养鸡,都是走地鸡,有的还会飞呢。
她说,不要提这个‘鸡’字,好不好。越听越烦。

迷女王 · 2004-12-30 15:23

对不起,这段应该贴在“立正敬礼”之前,漏贴了。

0618 神秘电话

康巴汉子格桑在然乌下车,货箱里有他的货,几个工程车用的巨大轮胎。老公下去和他一起卸货。

老公的电话响了,娇小老婆接听,一个女声找老公,
娇小老婆说:他下车卸货去了,你晚点再打,你有什么急事吗?我帮你转告他。。。。,我啊。。。。。,我是他车上的一个乘客。
我心想娇小老婆真有心计,不过也有可能她确实不是他老婆,他老婆另有其人。

老公回来,老婆开始审问他,美容店的老板娘让你给她带东西,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怎么没跟我说过?为什么找你不找别的司机带。。。。带东西为什么不直接拿过来,还要你去取?

老公开始还解释一番,后来被问得不耐烦了,觉得老婆无理取闹,干脆不理她。
美容店老板娘过来送东西,四十岁左右,高盘着头发,穿一身白色套装,说起话来五官很活跃。娇小老婆从车里观察老公和她说话的神情,看不出什么破绽,就不屑地说;又不是参加宴会,出来送个东西,还穿得那么隆重。

娇小老婆,作为一个退役的性工作者,应该最了解男性的本性,或者说人的本性,人性的弱点。虽然许多男人分享过她,她对自己的男人却依然是要求独占,不能容忍别人分享,无论精神还是肉体。因为她和我们一样, 从小被教育爱是自私的,独占的,专一的,排他的。。。。

可我总觉得,爱情世界里的痛苦根源就在于此,明明是在作茧自缚。如果改变这个观念,也许,爱有多消魂,就不会有多伤人了。比如,在阿拉伯国家,一个丈夫可以娶四个妻子,为了家庭的和谐共处,我猜想,这些女人从小都被灌输“分享的乐趣”,所以理所当然的接受分享,不觉得是痛苦。作为女性主义者,我认为,男性其实更应该接受分享的教育,以获得分享的权利和乐趣。这才显得公平合理。

老公继续卸货,娇小老婆拿起他的手机,拨打电话,旁若无人地大声说着:升哥,你不记得我了,最近忙啥子,发大财了吧,也不给我电话,还说重情意,我才离开多久,就把我忘了。怎么样?我专程来察隅看你呀,欢迎不欢迎?。。。。,今晚就到,我去找你呀,你可别躲着不见我。。。。。

她说这些话一套一套的,非常畅顺,嘶哑的嗓音,很自然的发着娇嗲,不知道是职业习惯呢,还是出于对老公的报复行为,一对绝配,都不是省油的灯。打完之后很久没说话,好像陷入回忆,突然想起来什么,慌忙问高大老婆,怎么删除刚才的通话号码。两人拿着手机研究了半天,乱按一通也没消除掉。

迷女王 · 2005-01-04 14:51

0618到达察隅

一个小型货柜车,忽前忽后,我偶然发现,货箱门锁的小洞里伸出几根手指头。里面竟然装着人。我们停车方便,它也停了车。货柜门被司机打开,一下冲出来几十个年轻男子,站成长长的一排撒尿,在山坡上形成一条小瀑布,这时若有阳光照射,会出现彩虹的。我们上车,他们还没撒完,可见他们憋了很长时间。

他们从云南来,去察隅林场打工的,说不定就是林场师傅的林场。这是最节省的进藏方式吧。估计他们的车费低于我们的三分一。滇藏线被戏称为“颠脏线”,颠覆五脏六腑的意思,这么多人挤在暗无天日的货柜里,撞来撞去,抛上抛下,至少熬三四天。不知道怎么逃过收费站的开箱检查的。

让人联想到,在欧洲货柜车里,窒息致死的50多名中国偷渡客。联想到,从湖南送往广州屠场的路上,拥挤在铁笼车里嗷嗷直叫的猪们,流着眼泪的牛们。比起死之将至,它们更关心眼前能获取的食物和空间。文学家总赞美活着,哪怕像牲口一样活着,他们还让牲畜说出豁达乐观的话来: “你吃俺,俺不怪,俺是人间一道菜。”

为什么?我常有猪狗不如,生不如死的感觉。表示同情,需要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我没有资格,因为他们比我强,至少在努力着挣扎求存,不像我选择逃避,放弃挣扎,老实说,我十分羡慕那些蝗虫般强烈的求生欲望,求存动力。到底是什么力量支撑着人们,像牲口一样活着,也许只能解释为,这是每个生物与生俱来的能力, 可是为什么我没有呢?上帝加工我的时候漏了哪道工序?

晚上九点进入察隅,随身带的两本书《藏羚羊》和《牛皮书》,都没有介绍察隅部分。娇小老婆推荐邮政招待所,说是察隅最便宜最好的。他们两对夫妻每次都住这里。薄薄隔板墙,每床15元。暗花很不乐意和他们住一起,可是黑灯瞎火,住下再说。

先吃饭?先洗澡?两个都是迫切的问题。

5天没洗澡,对于广东人来说,简直不可思议。对于精神洁癖的暗花,更破了有生以来的记录,好在她有心里准备,其实和当地人比起来,我们的脸还是过于白,衣服还是过于干净,突出惹眼的一个游客形象。

我试探暗花的底线:不如我们狠狠心,坚持不洗澡,省下每次5元的洗澡钱不算,等一个月后走到拉萨,就可以冒充藏人进布达拉宫。还省了一百元的门票。多划算啊!她竟然同意,看来这次旅行她豁出去要超越自己,自虐到底了。

找到一家浴室,老板问我们要单人房还是双人房,要不要鸳鸯浴,我愣了一下,想起在狮泉河,浴室都有夫妻房,解放军战士带着探亲家属,出差的供销员带着身份不明的女子,鸳鸯戏水欢,他以为我们搞同性恋?

我问两个人一起洗,是不是便宜一点呢?为了省钱,讨价还价成了我们的条件反射,“便宜一点”成了口头禅。他说更贵一点,那我们干吗要洗鸳鸯呢。是不是我们看起来像傻子。或者看起来需要互相捉虱子。

满身满头泡沫之际,沉寂多日的电话大响,狼狈的翻出手机,一个陌生的男声,说找我们找得很辛苦,连打两天手机都不通。原来是白云老师的学生工布,白云去上下察隅送学生,过两天才回来,怕我们无聊,委托学生接待我们,工布问了我们的住处,明天要来看我们。

迷女王 · 2005-01-04 14:55

【察隅,察隅】0619 工布兄弟

  我们还在梦中,有人敲门,是工布,带着他的小表弟,提着一暖壶的酥油茶,一奶粉桶的糌巴。幸好我和暗花已经养成习惯,穿着衣服睡觉,把晾在屋里的内衣拔到一边,就让他们进来,我们简单洗漱一下,吃起了第一顿藏式早餐。

小表弟是个小帅哥,深眼高鼻像维吾尔族。读小学五年级,对我们的背包水壶等装备非常感兴趣。工布穿一身兰白运动校服,崭新的红黑足球鞋,黑发卷曲。听白云老师说,他是班长,学习成绩总是第一,如无意外,高中将会去上海复旦附中读书。因为上学晚,初三毕业已经18岁了,比其他同学成熟懂事,是老师的得力助手。

他是白云老师要送的最后一个学生,因为他家在茶马古道上的察瓦龙,没通公路,从察隅徒步进去,需要5,6天时间。他离开家到广东读书整整四年,期间和家里通电话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因为从他家到有电话的乡里要走很长的路。

在内地开办西藏班是国家的援藏项目之一。对藏族孩子实行汉化教育,使他们成为汉藏民族团结的种子。国家为此付出大量财力人力,这些孩子付出少小离家多年见不到亲人的代价,将来回去必定是西藏社会的管理精英。 能到内地读书的孩子可谓万里挑一,要么成绩特别优秀,要么有权势背景。工布属于前者。是当地孩子的偶像。

工布带着少年的青涩,不知道该称呼我们姐姐还是阿姨,在他眼中,暗花白白净净,戴一副无边眼镜,我说话慢条斯理,诲人不倦的样子,感觉我们比他的白云老师还像老师,所以对我们比对老师还要必恭必敬。

午饭我们回请他兄弟俩,去煨汤馆吃蹄花儿。借他们的光开斋,暗花跟着我一路吃素,没有一点怨言。若有肉吃会更开心。饭前,工布问我,不知道白云老师今天心情如何?玩的开不开心。好像我应该和白云有心灵感应似的。白云在路上没有信号。是否平安都无从知晓,更无法知道她的心情。他极力说服我们一起去察瓦龙。如果有我们陪伴,白云老师一定会很开心,

他用富有感染力的语气,描述家乡有多美,建筑很特别,和外边的藏式民居绝对不一样,徒步的途中会经过几个开满鲜花的高山牧场,静谧的原始森林,可以看到小鹿,山鸡,野兔等可爱的小动物。没有任何污染,溪水随便可以喝。

听得我和暗花跃跃欲试。因为机会确实难得。白云徒步经验丰富,多年前徒步过墨脱,02年我们一起转过神山,旅途只要有她在,什么也不用怕。她的学生做向导,还有自家马匹陪同,比自己找马帮节省多少麻烦和费用,安全可靠。我和暗花都是无业游民,时间充裕,没有固定计划,可以慢慢走。若这辈子想徒步一次茶马古道,眼下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唯独担心暗花从来没有徒步过,体力不知道如何,第一次就走5,6天长途,怕吃不消。
工布指指12岁的小表弟,小学生都可以走,你们怎么不可以。一起走的还有他上5年级的妹妹,和几个中小学生,小表弟说,小时候开学或者放假回家,是爸爸背着,或者骑马,现在长大了,都是自己走。不觉得辛苦。

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孩子,不能作为参照。我们要求工布列举途中可能遇到的困难。他承认,要翻几座海拔四五千米的山,很奇怪, 那山感觉并不高,可藏族也会有高原反应。另外现在雨季,天天下雨,道路很泥泞,免不了一身泥一身水,我们最关心的蚂蝗和蛇的问题,他不能确定,因为他有四年没走过了,

难以定夺,还是等见了白云再商量。工布再次说,不知道白云老师现在做什么呢,今天玩的开不开心。。。。好像在问我,又好像自言自语。他的藏族口音,短促而多降调,表达方式听起来很新鲜,我说,你咋那么关心老师的心情呢?

迷女王 · 2005-01-11 14:11

0619粉红翠绿

小表弟带我们参观他就读的察隅小学,校门刚被卡车撞断了柱子。广东援建的教学楼,学生老师宿舍已有年头,周末,察隅的同学回家了,留在学校的多是察瓦龙的同乡。一些同学和他打招呼, 从他的兴奋劲儿中可以猜到,他在向他们介绍表哥,和表哥的广东朋友。

察瓦龙的小学生应该久闻工布的大名,只是不一定见过其人。工布作为当地状元去广东的时候,他们还很小。他们远远的围观着,“广东”这个词,代表着财富,梦想,先进,慈善,记得一个西藏班的女生说,去广东之前,想象那里, 满地都是泡泡糖。。。

篮球场,上少年们在打篮球,穿着时髦夹克和宽大松垮的牛仔裤,好像大城市里跳街舞玩滑板的少年。有人认识工布,他们像成年人一样互相握手,工布加入打了一会球,暗花用相机录了一段影,远观的小孩终于忍不住好奇都凑上来看。

然后,工布带我们去他阿姨家。在察隅河对岸的嘎巴村,过铁索桥,依山势而上,木栅栏围起的两层楼木房,楼上住人,楼下养牲畜,厨房搭在院子里,客厅墙壁上贴着放光芒的毛主席,邓小平和江泽民像。阿姨用奶茶,蚕豆,奶渣招待我们.

阿姨家有一对可爱的小姐妹,姐姐上一年级,妹妹还没上学,脏乎乎的衣裙,脏兮兮的脸蛋,圆溜溜好奇的眼睛。我们举起相机想照,她们扭来扭去不肯,怕羞似的转身就跑回房里。不一会又跑出来,都换了新衣服,姐姐粉红,妹妹是翠绿,对襟镶花边,好像是过节的衣服,小脸蛋擦洗过了露出皮肤本色,但脖子耳朵原封不动。

粉红姐姐站在水缸前照一张,翠绿妹妹站在炉煻前照一张,粉红和电视照一张,翠绿和收音机照一张。。。粉红又拉着我们要在门口照,原来墙上贴着她的三好学生奖状。招集爸爸妈妈来,在奖状下照了全家福。

和院子里栓的狗,水桶上的鸡,厨房的猫,笼里的兔子,一一合影之后,小表弟说,后面山上景色更美,我们去那照集体相。路上,一家院里的花开得特别艳丽,房子也盖的很气派,出来一个胖嘟嘟的男孩,粉红说是他们的班长,班长爸爸开贸易公司,很有钱。于是,又和班长家的电视机,音响,炉煻,鲜花,一一合照。

我问粉红担任什么班干部,她不说,叫我猜,我猜是文娱宣传委员。她惊讶,问我怎么知道的,我说以前读书的时候,同学都是选最漂亮的女生做文娱宣传委员。粉红美美的笑了。

金黄色的麦田,青稞地,玉米地,小溪潺潺,经幡飞舞,玛尼石,背景是浮云缭绕的青山,粉红和翠绿,点缀在其间,画面极美。我们有了专职小模特,她们有了随身摄影师。她们很快厌倦了表情严肃,站的笔直的证件照法,开始想出花样。粉红举一束野花,作弓箭步姿势,阿姨,给我这样照一张,翠绿顶一片大树叶在头上,两手翘起兰花指,阿姨,给我这样照一张。

翠绿正处在模仿的年龄,像个复制机一样,什么都跟着姐姐学。见粉红拉这我的手走路,她连跑几步拉上暗花的手,见粉红采路边的野草莓给我吃,她也采来给暗花吃。粉红告诉我,这种是可以吃的,那种不能吃,吃了嘴会肿起来。翠绿一字不差重复一遍给暗花听。

粉红和翠绿,汉话说得很标准,被我们一夸赞,更像小鸟一样唧唧喳喳。一听说我们只会简单的藏语“扎西德乐”“亚咕嘟”,便主动教我们一句复杂的,“天是那,地是萨,驴子格日,马是大,吃饭就是洒慢洒”。

我们还给歌谣配上动作,指天指地,作驴马奔跑状,指指嘴巴,一路唱着下山,“天是那,地是萨,驴子格日,马是大,吃饭就是洒慢洒”。这下好了,未来的一个月,就靠它横行西藏了,可工布说这是察隅话,到昌都这么说,别人听不懂,到那曲又是另一个说法,在拉萨这么说,别人可能听得懂,但会觉得你是嘎巴村出来的乡巴佬。

迷女王 · 2005-01-11 14:12

0619 弟弟的脚

傍晚回到阿姨家,碰巧工布的亲弟弟,从山上喂马回来,见到我们和他打招呼,有些羞涩和窘迫,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也许汉话懂得不多,只好点头笑笑。

他和工布像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但看起来比工布老许多,工布在城市生活四年,皮肤轮廓好像被细砂纸打磨光滑了,弟弟则像被刀斧劈凿出来,忘记了打磨工序,一脸风吹日晒的深刻痕迹。

他在水龙头下搓洗沾满泥巴的双脚,他的脚,骨节粗大,趾甲外翻,老茧丛生,在湿漉漉的解放鞋里,被浸泡得发白。他独自一人,牵五匹马,从察瓦龙,步行5天到察隅,像迎接英雄一样,迎接离家四年的哥哥。可以想象这些天,他的脚一直浸泡在泥泞里。

弟弟基本没有读过书,为了哥哥和妹妹在外读书,他从小成为家里的主劳力。种地,放牧,把农牧产品驮出去卖。这次,还要替乡亲采购化肥农药等生产生活物资回去。

晚上,工布要给几个准备考试小学生补课,五天后考完试,和他们一起回家。他担忧白云等不了这么长时间,不能和他一起走。我安慰他,白云说了要去,就一定会去的。分手时他再次跟我说,“不知道白云老师今天的心情怎么样?真希望她玩的开心!” 这句平常的话,在电视剧里常用软绵绵的台湾腔来说,让人觉得有点酸,但工布用他粗犷憨直的藏族口音说出来,却有那么一丝铁汉柔情的味道。

工布回西藏考试前,我和阿闻去佛山西藏班做过幸福调查,和他有过一面之缘。他对理想幸福生活的描述,比其他同学详细而务实,分成三条:1。作为学生,日有所得,充实而快乐的过上日子,就是幸福的生活了。2。虽然心里渐渐有独立的感觉和愿望,但老师和父母的关心,使我感到很幸福。3。当我国有优秀的体育健将出现时,我感到光荣和幸福。

一个初中男生的幸福观,第三点,非常可爱,让人会心一笑。 他此刻应该比那时更幸福:学成归来,即将见到久别的亲人,和他敬爱的老师一起徒步回家,奥运会也快开幕,到时会出现许多令人振奋的金牌运动员,但愿,在他家乡能找到地方看电视转播。

晚上,暗花开着电视看欧洲杯,没想到她是个足球迷,可惜我是个伪球迷,只关心帅哥和花边新闻,没耐心看球赛,无法和她侃球。向她借了指甲钳,一个趾甲边不够圆滑,下山的时候弄到其他的趾头很痛。又想起工布弟弟洗脚的情景。工布看到弟弟的脚,是什么感受呢?会不会像我一样难受,想找个地方大哭出来。或者已经麻木,人哪有那么多眼泪可哭呢。

趴在床上写日记,身上很痒,但没有红点,不像跳蚤,5天没洗澡都没事,洗了澡反而痒起来。只好往衣服裤子里猛撒沙姜粉,香喷喷地钻进睡袋里。在车上颠簸太久的缘故吧,躺在平稳的床上,心里无比踏实,即使不小心翻到床下,也不会粉身碎骨。今晚应该会做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一道菜,或许是一条清蒸鱼。。。。

迷女王 · 2005-01-11 14:13

0620地下网吧

昨晚临睡前,接到白云的卫星电话。她已从上察隅返回下察隅,建议我们包车去下察隅,她住在僜人学生家,非常值得一去。可是下察隅的路很烂,奔波三小时过去,只是看一眼,再颠簸三小时回来,对于坐了5天车的我们来说,不大情愿。

林场师傅的林场,离下察隅不远,我曾问他如何坐车去。他说,老公的车会送他去。我很高兴想搭顺风车,林场师傅面露为难,说要问问司机,可第二天他悄悄走了,也没打声招呼,后来想想,他会不会是带一帮性工作者进林场,不方便让我们搭顺风车?

我和暗花漫无目的在街上逛。双脚踩在结结实实的地上,前进停止,向左向右,身体由自己控制,感觉真好。察隅只有三横两竖一目了然的几条街。十分钟就能转完一圈。走远一点,有森严的驻军基地,养着威风凛凛的藏獒。对我们狂吠不已。乳绿色的察隅河,两边山上茂密挺拔的针叶林,恍然北疆卡纳斯。

听说有网吧,在街上转了两个来回也没找到。原来网吧没有招牌,门面只有一台复印机,一台电脑。进到后面小黑房间,有八九台电脑,肩并肩背靠背,坐满了汉藏族的男女生。在憋闷拥挤的环境中,热火朝天地聊天和打游戏,享受虚拟的精彩,精神的满足,无视条件的恶劣。每小时5元,价格可以接受,只是没有位置。后来老板把他自用的电脑让给我上。

在博客上留下自己的行踪,QQ上看看谁在线。收到潘绥铭教授的邮件,他已经回到北京,记得,他在讲座上称自己为一名性工作者,靠研究与性相关的所有事情,来挣饭吃。看过他的一本书《存在与荒谬》―――中国地下性产业考察。出入珠江三角洲和内地小镇的红灯区,复杂的研究和调查,充满危险和挑战的事业。需要一个学者强烈的社会责任感。

去中大听那个讲座,本来是冲着社会学者李银河。她刚出了新书,亡夫浪漫骑士王小波和她的书信集,公开了那些写在五线谱上的情书。可惜她在讲座前摔断了腿。只讲了半天。

她的三部曲《中国女性的情感与性》《同性恋亚文化》《虐恋亚文化》,为中国民众蒙昧单一的感情世界,打开了一扇绚丽多彩的窗户,解开了许多人的困惑,后来翻译的《酷儿理论》,更成为城市小资的生活指南,多层次的感情需求,多元化的爱的表达,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自由选择的权利,独身,丁客,同性家庭,无性婚姻,在不伤害到其他人的前提下,没什么不可以。

想起我和阿闻进行的幸福调查,半年来搜集了上百人对幸福生活的描述,各种年龄背景,来自不同地区,从事不同行业,但还没有性工作者,性工作经纪人等特殊的职业群体。我和性工作者同车了那么多天,精神高度紧张,只顾关心自己的人身安全,根本没想到幸福调查这回事,潘教授若是来到察隅这么偏僻的地方,遇到我这么好的机会,一定不会随便错过。

性工作者的理想幸福生活是什么样的?每个人都有一颗好奇心,但把好奇心变成科学探索精神,是多么的困难,如何才能得到她们的答案呢?成了我的一个心事。

迷女王 · 2005-01-15 14:30

【察隅,察隅】0620来自白云

白云下午5点才回到察隅,在此之前,我和暗花把街上的店铺逛了个遍。首先走访了所有旅店,每床15元的价位,确实邮政招待所最好。然后研究了土特产店里的虫草,雪莲花,藏红花等的价格,功效,使用说明。又去杂货店里检查了快食面,压缩饼干,火腿肠的生产日期。最后对比了各种风味餐厅的装修和卫生,锁定一家举办和白云的会师大餐。

白云出公差,本可住宾馆,可她想和我们一起。换成45元的三人房,讲价降成40元,便宜一元是一元,老板娘说没见过我们这样计较的。

整理行李,把带给白云的水壶,牛肉干,巧克力,沙姜粉,药品等徒步用品,交接完毕。
白云神神秘秘地说给我们看一个宝贝,一张大大的察隅地图,察隅地处中印边境,据说地图属于军事机密资料,市面买不到。她通过特殊渠道得到的。

白云和我都是地图爱好者,趴在床上津津有味的细细研究,一圈圈的等高线,三角形的山峰,虚线是马帮路线,第一天在哪里扎营,第三天穿过原始森林,高原牧场,第五天翻哪几座山,第十五天从哪里出云南贡山,看得热血沸腾,兴奋莫名,好像已经踏上了茶马古道,我的心完全倾倒向察瓦龙。

白云问我,怎么样,决定没有?去不去察瓦龙?我说:我去。

和白云的每一段徒步经历,回忆起来都是美好加感动。珠峰大本营向冰塔林徒步,当珠峰从云朵中露出真容,我们拥抱欢呼,摆出各种姿势合影,她给我拍了那张宝贵的倒立照片。转神山的路上,我们累得摊在大石头上,像几堆破棉袄,靠吸取太阳精华能量恢复体力。在肇庆老鼎自然保护区,她和男生一样背负公共的食物和帐篷,主动去寻找失散的伙伴。她不但体能超常,而且为了朋友绝对可以牺牲自己。

跟白云一起,我是群驴,什么也不用操心,管好自己,不成为别人的拖累就行了。可和暗花一起,我成了头驴,也因此有了一份责任和压力。不能撇下她一个人。尽管都是独立自主的背包客,谁离了谁都照样走。又不忍让白云失望。我改口:暗花去,我就去。

吃饭的时候,白云给我们看照片,她穿戴着僜人的服装首饰,厨房里气派地挂着一排排的牛头骨,隔壁桌有人认出了学生家长,是僜人的头领,人大代表,为僜人这个少数群体作出很大贡献,是一方名人。这是条件最好的一家,而多数学生家都很贫困,有的称得上是家徒四壁,甚至不愿意让老师进家门看。

有的学生离家四年,家里发生了很大变故,亲人病故,或者意外身亡,且是一两年前的事。因为路途遥远,通讯不方便,家里都没有告诉他们。本来欢天喜地的回家,突然面对悲惨的事实,面对艰难的生活,能否继续升学,学生哭,白云也哭。

我跟白云说起希望之光网站,民间助学组织,搜集偏远贫困地区的孩子资料,放在网上让人认捐,不经手善款,以避免贪污挪用。确认孩子的认捐资格很困难复杂,都是由义务工作者,冒险去到那里调查,核实,跟进,当地的有关部门会阻挠干涉,因为这种调查暴露贫困和失学状况,另外,贫困的人并非都乐意接受帮助,他们要考虑自己的尊严面子,怀疑民间团体的可信度和动机,担心天上掉馅饼会惹来麻烦。

白云能够提供困难学生的名单资料,但还要有义工深入到西藏的上下察隅,跟进核实资料,这些学生才能得到帮助。实行起来难度颇高。依靠机构团体力量,能使更多的人得到持续稳定的资助,不过,目前我们力所能及和切实可行的。是像白云那样向个例提供暂时帮助。

我想起什么,发短信问一个朋友:你是否愿意收养藏族孤儿,他立刻回复,愿意!这个世界的人口膨胀,人们为了生存疯狂获取资源,地球负荷太重,像我和一些朋友一样,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放弃生育权利。或许更积极的做法,是去领养孤儿或者被抛弃的孩子,他们被莫名其妙地带到这个世界,却被弃置于孤独冷酷的境地,得不到人间应有的关爱和照顾。与其带多一个孩子来这样的世界,不如把爱给那些无辜孩子。

领养孩子是一件比自己生养孩子更艰难的事情,不仅是有经济能力和爱心就行,希望将来我和朋友们能够做到。

迷女王 · 2005-01-15 14:38

【察隅,察隅】0620公司朗玛厅

白云在上下察隅,被各种无名小虫咬得,斑斑点点,痒痒难忍,为她接风洗尘,本打算腐败一把,到温泉宾馆泡温泉,可听街上人说,温泉宾馆都是小姐去洗,越洗越痒痒,给我们指点了一家喜洋洋浴室,名字起得真好,听起来像“洗痒痒” 。

老板照例问我们几个人,我说,三个人,还好,老板没有问,要单人房还是三人房,要不要洗3P? 洗完澡,站在浴室门口吹头发,一个年轻的小个男子和白云打招呼,小地方转来转去总遇到熟人,是给白云派车送学生的察隅教育局领导。他盛情邀请我们去朗玛厅,即藏式歌舞厅夜总会。

白天看过“公司朗玛厅”的招牌,不知所以。用”公司“做歌舞厅的名字,够怪的。也许“公司”这个词在这里代表时尚新潮,都市感觉,灯红酒绿?也许灵感来自“公司三明治”?为开公司的人,在公司上班的人服务。

里面的格局和普通歌厅差不多,有个小舞台和长方形的舞池,转球霓虹灯,柱子和墙饰是红红绿绿的藏式风格,长条的藏式桌椅。围成一个个四方型,以表演藏族歌舞为主。

领导夫人又带来一帮人,多数是属下的老师和司机,我们合成更大的一围,领导夫人高大丰满,栗黄色的长发,很像俄罗斯女人,和短小精干的领导相映成趣。她是汉藏混血,领导是纯汉族,送白云和学生的司机,也是汉藏混血,有一个藏族名字白马,一个汉族名字王雪峰。可见汉藏通婚很是普遍。

在轰鸣的音乐声中,开始可怕的轮番轰炸式敬酒。白云和暗花本不能喝酒,但无力抵挡猛烈的敬酒攻势,很快被灌了好几杯。人声鼎沸,觥筹交错的场面,勾起我遥远的工作记忆,国际贸易就是从酒桌到宴会,对着面目模糊的各色人等,大脑空空说着场面话,味如嚼蜡地咽着昂贵的菜肴。条件反射地,吃喝等同于工作的压力和负担。我提醒自己放轻松,今天不为任何目的而吃喝。

隔壁桌,有一张面孔特别熟悉,霓虹光线下仔细辨认,竟是工布弟弟,他戴了一顶棒球帽,换了一身红色夹克。好像整个换了个人,但脸仍是沟壑纵横的脸。他们几个只是盯着舞台上的表演,不怎么聊天,也不怎么喝酒。。我惊讶地跟他打招呼,和他一起的是从察瓦龙出来挖虫草的老乡。都是小伙子。

演员表演完毕,开始邀请观众一起跳锅庄。领导和夫人极力拉白云上台,我也怂恿她,去跳舞就可以躲过喝酒,不过跳舞比喝酒更另她尴尬。白云被逼无奈,转移矛头,向局长揭发我是一个舞迷,到任何地方旅行,都要学跳当地的舞蹈, 泸沽湖跳摩梭舞,海南岛跳黎族舞,卡纳斯跳哈萨克舞,塞浦路斯舞蹈学校学希腊舞,在旧金山街头跳黑人舞,不放过任何一个跳舞的机会。

舞蹈是人类最原始的语言,最直接的情感表达方式。听着诱人的音乐,我就会忍不住起舞,藏族舞蹈的基本步法对我来说是很熟悉的。 幼儿园就跳过《北京的金山上》《翻身农奴把歌唱》,后来也跳过《青藏高原》《珠穆朗玛》,但舞台表演的舞蹈,动作经过艺术夸张,和民间自娱自乐的舞蹈差别很大。有次在吐鲁番,我班门弄斧主动表演《掀起你的盖头来》,引得维吾尔小伙子哈哈大笑,说:我们维吾尔跳舞从来不会把腿踢得那么高。

围成一圈跳锅庄,每一支曲子,都搭配一种固定的舞步,舞曲一首接一首好像没有尽头,节奏越来越快,动作越来越狂放,逐渐兴奋的人们好像停不下来的陀螺,一圈圈旋转伴随着尖叫,每个人都大汗淋漓,高原跳舞相当消耗体力。

我从舞台上望向工布弟弟那边,他们仍然静静地坐着,直愣愣地盯着舞池里欢腾狂舞的人群。好像看着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听说挖虫草艰苦异常,在海拔四千米寒冷湿滑的高山草甸上,啃干粮睡塑料棚,至少要一个月才能下来。他们不就是来朗玛厅享乐放松的吗?藏族不是人人都会跳锅庄吗?

最后,台上只剩我和另一个打扮时髦的藏族女孩,看来她是个高手,把锅庄和恰恰舞混合在一起,我学会了她的舞步,和她对跳飙舞,再加上自创的花样,又轮到她学我的舞步。引得台下鼓掌叫好。

直跳到体力不支,尽兴而回。托领导的福,在察隅过了一把夜生活。

迷女王 · 2005-01-15 14:40

【察隅,察隅】0620 独门杀手锏

白马和白云已经像老朋友,朗玛厅打佯后,他请我们吃烧烤,察隅街头的消夜,串串香,十字路口,好几个简易的塑料棚子,一张桌子,几条凳子,多数是四川人,架着炭炉,5毛一串,各种蔬菜肉类,内脏杂碎,在一个棚子里看到鸡头刘国良和一个陌生女孩,另一个棚子里看到娇小老婆。

白马又叫了一箱啤酒,刚才有领导在,他没有敞开喝,很不过瘾。他对我和暗花还不熟,抓着白云猛敬酒。他劝酒的花样可真多,白云只好和他一对三,可好像正中他下怀,他简直是无底洞,西藏的喝酒规矩,谁先上厕所谁就输。白云实在招架不住,频频用眼神向我求助。

看来要出动我的独门杀手锏,

我对白马说:你干嘛总冲着白云呀,人家为人师表,注意形象,不要再欺负老师了,你直接冲我来吧,翻身农奴得解放,妇女能顶半边天,咱们不要一对三,那不是欺负男人吗,我和你男女平等,一对一。
白马一听高兴了:还是迷姐姐爽快,我就喜欢这样的。。。
我给他和自己斟满杯,说,白马,听说你以前也是老师,你叫我迷姐姐,我就叫你白老师,我敬老师一杯,先饮为敬了。我懂懂懂喝个底朝天。
白马有点意外:迷姐姐,厉害,你酒量一定很好,女人不喝则已,一喝惊人。我再敬你一杯。
两杯下肚,我说:这啤酒灌一个水饱,上几趟厕所,什么也没有了。不如我们换白的吧,白酒才能算酒呀。啤酒只是饮料,一点也不过瘾。
白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我主动进攻:迷姐姐,你不是说真的吧,我可真叫白酒了啊,你到时可不要反悔,可不要哭爹喊娘。。。。
我说:是真的,我喝啤酒没感觉,喝了也是白喝,多浪费呀。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喝白酒,尤其是浓香型的,。。。。不信你问白云,

白云会意,把当年的光荣事迹,娓娓道来:是呀是呀,阿迷特别迷恋白酒,去阿里转神山的时候,家长送了瓶高度白酒,给我们转山御寒用的,可还没到神山,在巴尔兵站那天晚上,阿迷直喊脚冷,就把酒打开了,不声不响喝掉了半瓶。她还说不好意思喝完,给大家留点。把我们吓坏了,海拔这么高,怕她出什么事。结果一点事没有。她喝白酒,没底儿。。。。白马你要小心哟。。。。别怪我不提醒你。。。

白马不怎么相信,这回遇到女酒鬼了,说:啊?那你到底多少酒量啊?

我想了想,算了算,然后说:我也不知道呀,至今没喝醉过,怎么知道底呢,有一次独自在家,边看电视,边喝了一瓶五粮液,我以为会醉呢,可越喝越清醒,五粮液,我家乡的酒,就是好喝啊,可惜太贵了,那是别人送我的,后来一直没机会喝第二瓶。
我眼睛也不眨巴一下,来个气势压人。
白马难以置信:不是吧,不会这么巧吧,告诉你,我平生只喝醉过两次,两次都是栽在女人手里,女人喝白酒太可怕了。我得吸取教训,我不和你喝白酒,我可不想第三次被女人灌倒。

我不依不饶:白老师,不喝已经不行了,既然开口请我们喝酒,你不能反悔呀。我又没有欺负你,我们一对一啊。。。。
白马哭笑不得:我害怕你,行吗,你放过我吧,我给你买白酒,你自己喝好不好?告诉你,我喝醉了,会撒酒疯的,你们抬不动我的。
我坚持:自己喝有什么意思,都说藏族热情好客,你就这么好客呀,叫远道而来的广东朋友自己喝?你不喝,就是看不起我,我可要生气了。。。。
白马让步说:要不,咱们按你们广东习惯喝吧,随意,能喝的尽情痛饮,不能喝的不勉强,以茶代酒,随意好不好?

嘿嘿。。。 心理战术大获全胜。

迷女王 · 2005-01-22 15:39

0621家长请客

喝到凌晨两点多,白马把我们送回住处。他走路有些打晃,口齿也不如先前清楚,我们要送他回去,怕他掉进路边水沟里睡上一晚。他坚持不让。这么爱喝酒的人,当老师不合适,跟着领导倒是很多应酬喝酒的机会,不过,当司机也有点玄。

睡到自然醒,午饭,几个家长联合宴请白云老师,吃川菜火锅,总是沾白云的光,白吃白喝。第一次跟白云到拉萨,就领教过学生家长火辣辣的热情,边巴大叔开车去机场迎接,隆重地给我们每个人挂上哈达,在强烈的阳光下,反着银光,和天边洁白的云朵遥相呼应。让我禁不住在心里欢呼,拉萨,终于来到拉萨!

晚上,一顿豪华的藏式大餐,第一次喝清甜的青稞酒,吃了拌着调料的生牛肉,可惜其他的菜肴都忘记了,只记得最后上的两盘青菜,被我们最快抢光。后来得知这一餐饭,要上千元钱,我们都面面相觑,心痛地暗自算计,足够在西藏生活一个月的吧。

边巴大叔还为我们的转山旅程,准备了一箱箱的矿泉水,水果,牛奶,快食面,还有那瓶高度白酒,令我们不知如何是好,坐立难安。家长对老师的感激之情,被老师的朋友分吃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孩子远在广东,父母鞭长莫及,老师替代父母照顾孩子的一切。

白云连续带了两拨西藏班的学生,她最青春美好的八年,和这些孩子一起度过,(来自藏区的孩子基础较弱,上初中之前,先要上一年预备班)。

孩子从雪域高原来到亚热带城市,对许多病菌没有抵抗力,容易染上各种疾病。感冒发烧,出麻疹,肺结核。。。本来不传染的疾病也变成传染,老师送一个去医院,回来发现又有两个不舒服,最后,全班大部分都住院打点滴。

十二三岁的孩子,生活自理自律能力都不太好。冷天不知道加衣服,热天不肯脱衣服。汉藏生活习俗迥异,我曾在成都西藏班女生宿舍楼里看到一条标语“今天,你洗头了吗?”。在西藏,不需要经常洗澡,问题不大。在广东,水土气候不同,如果不养成洗澡的习惯,就会长疮生皮肤病。

集体生活的不适应,精神上的孤独思乡,幻觉幻听,心里暗示,在普通孩子中罕见的癔病,在这些孩子中变成高发。另外还有些神秘的灵异现象,也无从解释,是否孩子带来了西藏的神鬼魔力。管得了,管不了,都要班主任来处理。预备班的阶段,白云基本是全天候陪伴,吃住睡都和孩子们在一起。

因为路途遥远,孩子回不了家,节日寒暑假,西藏班仍然安排上课,安排集体活动,怕他们出去乱跑。若有一个孩子出事,都会惊动省市领导,不小心就是敏感的民族问题,老师的神经时刻不能放松。能脱开身的假期,白云也是往西藏跑。

学校虽没要求,但白云坚持送学生到家,她说不放心,以前有过毕业生回家路上翻车死亡的。西藏的路况险象环生,老师在车上,并不能保证不出车祸,只是危险发生的时候,有老师在孩子身边共同承担。我想,她是不舍得她的学生,把最后分别的时刻尽量向后推延。

作为驴友关系,对她的工作生活,她的付出和苦衷,我所知有限,真正是“道听途说”的。我希望今年她离开西藏班后,可以有时间,多陪陪每天透析治疗的老爸,可以有精力,把空置很久的房子,装修一下,可以有点私人生活,想想八字没一撇的爱情,考虑一下同龄人早已完成的结婚生子等人生大事。

我好像听到了白云老师对我这段作文的评语“八卦”而“老套”。

迷女王 · 2005-01-22 15:45

0621云梦汽车修理

白云叫我一起,去看望一个退学的学生,实在不适应在内地的学习和生活,放弃令人眼红的机会,退回察隅中学, 白云热心地打探着他的消息,好像他仍是自己的学生。同学也不太了解他的情况,说他很少来上课,不知道他个人还是家庭出了什么问题,我真担心她会找到他家里去。如果我是退学逃学的学生,肯定最不想见的就是以前的老师,即使见了也不能怎样,可是老师的职业本能吧。

察隅中学的教学大楼,是察隅最高大漂亮的建筑,广东援建,教室课桌黑板都是与时俱进的档次,和广东的学校一样,墙上的标语“禁止青少年吸烟”,显然成年人是抽烟的,且烟瘾满大,在教学楼也忍不住。所以,青少年就吸二手烟吧。

成年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总是寄希望于下一代,认为他们应该做到。这种荒诞的现象,无处不在。自己无可奈何地撒谎,希望孩子诚实,自己无法抑止地走歪门邪道,希望孩子正直。所以进入社会后,听话的乖孩子,不知所措,陷入矛盾分裂的困境。不听话的孩子,倒是如鱼得水,不需要从新学习游戏规则。

在去察隅中学的公共小巴上,意外地遇到小黑,她仍穿着超高的高跟鞋。拎着两塑料袋刚买的菜,一脸幸福状,看来和男友过起小日子了,在这里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她邀请我们到家里去玩,虽然是客套话,我倒真想去看看,说不定可以和她以及男友聊聊幸福话题,我问她家的门牌号,她说:你进了大院里问小黑家,人人都知道。

她在单位宿舍大院门口下车,这里距离察隅中心有一段距离,稍显偏僻。我发现,隔壁的院子是云梦汽车修理场,到达察隅那个夜晚,性工作者们包括黑玫瑰都是在这里下车的,我还纳闷,汽车修理场怎么起个暧昧的名字,修车的司机大佬,通常都希望“威力”“快达”或者“平安”之类的,不过,要是有云里梦里的感觉,那肯定来了一次想两次。。。。

“公司”朗玛厅,“云梦”汽车修理,总觉得调换一下名字才合适。可是察隅就是与众不同。想当年,小黑从四川来到察隅,也是在云梦汽车修理的大院里落脚吧,然后,和隔壁单位大院的藏族小伙子一见钟情。

大院门口有个保安亭似的小木房,墙上被人乱写着“炮房”,看着别扭,应该叫“炮楼”吧,因为木板墙被打了大大小小的洞,好像枪眼,从里面可以伸出枪来射击,从枪眼看进去,是一张床大小的木台子,铺着肮脏的花被子,人要上床才能关上门。这又不像炮楼了,更像西瓜地守夜人的窝棚。墙上除了大字写的炮房,还用小字写着许多脏话。这个怪东西如果摆在巴黎蓬比杜博物馆里,肯定是前卫的装置艺术品。可它在马路边,够挑战想象力的。

回来,和暗花讲了小黑的邀请,顺便想做云梦汽车修理的幸福调查。暗花沉默,意味着很不情愿去那种地方,好不容易脱身,她不想再招惹是非。想象一下,自己一个人。走进云梦汽车修理场,就一阵恐惧,尽管也说不出,到底怕个什么。我不是记者,不是学者,以什么身份去做幸福调查呢?

调查过的人,最严重的反应是拒绝回答。多数人对幸福问题都是满有兴趣的。毕竟大多是向往幸福的。但性工作者会有什么反应,想象不出来。 不会把我打出来吧。深究一层,我之所以有这种想法,因为把她们另眼相看,已经预设她们是不幸福的,这本身是歧视心态,说不定她们很幸福,这是她们能获得的最好选择。

对于察瓦龙,暗花权衡结果是不去。除了自身体力问题,更担心出了云南之后,要从滇藏线再进藏,那时正值七月雨季,塌方事故频繁,相当危险,丹丹两次尝试走都失败,真有可能进不来,滇藏线在芒康和川藏线汇合,到时又要重走芒康至八宿一段,想起我们经历过的种种惊险,真没有勇气走第二遍。今年又是不太吉利的2004年,我们不可能总那么幸运。

迷女王 · 2005-01-22 15:49

0622端午节之痛

早7点,在寒冷中醒来,发现好朋友依时而来。继续睡去,作一怪梦,我趴在L的身上,说不清是在拥抱,还是打架?可总感到硬邦邦隔着什么东西,起来一看,他本来瘦削的身材,肚子高高拱起, 掀起衣服,他的胸腹覆盖一块拱形的木板,木板边缘打着洞,用皮绳缝在他的身体上。他无助的仰躺在地上,像一只被掀翻的甲虫。

清晰的梦境,喜欢自己解析,有时代表一些含义,有时是一种预兆。硬邦邦的木头肚子,可能和好朋友有关。可为什么会梦到L呢,他是个温文尔雅得有点怯懦的人,只见过他一面。在一个天主教堂改成的酒吧里,他说,想喝点红酒吗?我说,不怕我喝醉了一脚踩死你,他笑了,死在你脚下。求之不得。

端午节,到街上找粽子吃,没找到,却遇到教育局领导,要请我们吃饭,可我腹痛难忍,肯定是这些天奔波劳累,路上一直穿着短裤凉鞋,受了凉,得罪了好朋友,大发脾气要折腾我一下。艰难的走回住处,脸色一定惨白得像个女鬼。两腿发软,出虚汗,想呕吐,眼前一抹黑,上楼梯的时候差点晕倒。

躺在床上,接受承受来自地狱的酷刑,阳光明媚的世界离我远去。女人的身体,和大自然有着密切的关系,太阳,地球的运转,月亮的阴晴圆缺,潮汐的涨落。从孕育生命的子宫,向外散发出来的彻骨冰冷, 像躺在冰棺材里,渴望喝一碗妈妈煮红糖姜汤,让几乎凝滞的血液流动起来。

身体疼痛难受,使人无暇顾及外部的世界,全心全意的集中在自身的内部。疼痛难忍的时候,常会忍不住仰问苍天,为什么人活着要有这么多痛苦,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要受到惩罚?为什么不告诉我犯了什么错?只能默默承受痛苦吗,能不能逃离?怎样才能逃离?

身体上痛苦,我知道忍一忍就会过去,忍不住还可以吃芬必得,让神经麻木,可是精神上的痛苦呢?每时每刻,没有尽头的折磨呢,忍到什么时候,到哪里去找止痛药?

疼痛的间隙,显得那么宝贵而幸福,思维恢复短暂的清醒,飘向远方,远在全国各地的朋友们,此时在做什么?在你们的心里西藏是偏远地区,察隅在它的东南角,是西藏的偏远地区,我正躺在这个角落里。想念你们。

迷女王 · 2005-02-17 16:26

0622床榻狂想

端午节快乐! 武汉T发来第一条贺节短信,我将转发给其他朋友。他是新近认识的朋友,但有种特别的亲近,一手精致文字,操控自如,在男女之间,游走自如,情归何处。黄鹤楼下第一次见面,我夹杂在人群中和他擦肩而过,他说一眼就猜出哪个是我,穿迷彩裤的女行者。

B算个修行者吧,居家生活,守着和尚的戒律,借助瑜伽来传播他的佛教信念。年轻的妹妹在他的影响下出家为尼,父母迁怒于他,为来世而修行的人,被现世的烦恼搞得焦头烂额,戒得了七清六欲,守不住内心安宁,他妈妈幽灵似的目光,打断了我的精神探索之梦,去哪里找一个灵性导师?

和B一起买的桃木剑,是否完好地躺在上海H 的办公室里?他刚烈天真的功夫女友,把我假想成情敌,而砸烂他办公设备,他和老婆的冷战,最终离婚还是和好,做着江湖梦的玩物少爷,是否回归正途,继承家业。他说,好朋友可以不常联络,但永远在他心底,可,永远不联络的还是朋友吗?

在北京,把对H的困惑和不甘向C倾诉,他理解微妙的人际心理,更懂得无奈和委曲求全,我一向是朋友们的心理垃圾筒,可这次想清理一下自己的垃圾。他一直默默关注我的内心成长变化,不过那些天,更关心我的冷暖,阴郁而执迷的眼神,“让我给你暖脚吧?像你的奴隶一样?为什么我不可以?” 他的热心带给我一丝心寒。

内蒙W又离家出游了吧,不到三十岁就退休,像佛一样幸福圆满的人,一次次离开老婆孩子,去寻找入画的风景,究竟找到些什么?他说C应该承认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男人。何必找那么多借口。所以W直说了,我想和你做爱,因为有一点爱,借着酒劲和夜色,没什么好怕的。其实,他最怕的是无欲无求,真的成佛吧。

Z怎么还不结婚呢,快生个孩子吧,不想耗费十年青春,只留给他一个痛苦的泡影。真的爱过他吗,要生要死,精神崩溃,怎么全然没有了感觉。我以为爱的是彼此的灵魂,他说,若你不是女人,让我怎么爱你。只需我女性的躯壳,就可换取他忠贞的爱情和一生一世的承诺,这才是许多婚姻的真相吧,为什么偏我抗拒。男人要老婆是做饭做爱的,拿着灵魂有什么用。他说十年了,仍然搞不懂我在想什么。爱果然是一个人的事情。爱的是他对自己的迷恋?爱是体内物质失恒导致的醉人幻境?

我关心过X和Y的灵魂吗,只享受他们赏心悦目的身体,阳光雄性健硕,禁忌的狂喜, 他说,我是你的工具,肆无忌惮使用吧, 不要在乎我,工具没有思想。爱的就是没心没肺,召之即来挥之则去的轻松,没有承诺,依靠,牵挂,没有纠缠不清的沉重。我何时变得如此心安理得。是否已跨越两性的鸿沟,这是成长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吗,站在这个角度才能理解z吗?

J和D像亲人一样紧密,又好像快成陌路人,同一屋檐下就能叫做一个家吗,J说因为有我在,他每次回广州都有回家的感觉,我是他的亲人吗,平淡过日子,相濡以沫,三个没有血缘的人,需要什么样的缘分才能走到一起?如何面对外界目光,是否意味着以后将在谎言中,面具下生活。我不敢深究,不在乎性别躯壳,就能说明在乎灵魂吗?柏拉图式的纯粹?我究竟想要什么?我要的是不是太多?

加拿大的P和荷兰的M, 大学时我们组成逍遥俱乐部,憧憬未来。现在我们分踞三大洲,向着自己以为的天堂奔跑,天堂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没有一个逍遥自在的,挣扎求存,疲于奔命。

那些享受高福利的荷兰同事,不能理解M没日没夜地工作和学习,把自己搞得像个机器狂人,他们阳光海滩悠长假期那才是生活,可对M来说,生活是身份国籍,社会地位,是安全的房子,而不是半夜持刀和砸门的醉鬼对峙,是稳定的性生活,而不是两地分居独守空房。我眼中的M是最现实的世界女,最能适应社会的物质主义者,只有一次,她在越洋电话里问起“生活的意义?”

纯真无邪,充满幻想的P,指定我为她日记的唯一继承人。(我要再接再厉,争取成为她的财产继承人)她与丈夫孩子分隔多年,漫长的孤寂,几经情感的纠葛困扰,令她近乎疯狂。她笑着说,那次摔下楼梯,忍着剧痛自己打911叫来救护车。没想到吧,我变得这么能干!突然又酸楚地哭起来,‘我从不知道生活是这么艰难。你看我说说笑笑,我内心的苦。你想象不到’ 最亲密的朋友帮不了她任何。只能听着大洋那头无助地痛哭。揪心的痛。

那些爱着我们的丈夫,男友,情人们,那些带给我们快乐幸福的人,也正是带给我们刻骨心碎的人 。一次次发现,最恐惧无助的时候,还是独自一人面对残酷。犹如现在,子宫深处的疼痛,躺在床上的我,全然承受。无可分担。

每个人的世界都是那么不同,谁能进入谁的内心,已知只能理解已知,而无法解释未知,
与生俱来的孤独,直到尽头的孤独。

迷女王 · 2005-02-17 16:35

0622浮想无边

躲在西藏偏僻的角落,犹如躲在深深的地洞,仍存在这个世界上,又远离了它给我的压力,我怎么会在这里?来干什么?看人看风景?和我有什么关系?

临行前,在佛山图书馆举办《在路上》西藏讲座,被观众问到,为什么一次次去西藏,不觉得对西藏是侵犯吗,口口声声的热爱大自然,淳朴民风, 绿色环保,其实,无非是为了满足好奇心,为什么不让西藏安静,放过它吧。

在高高的讲台上,我们承认外来者身份尴尬,也很容易列举一些理由和借口,生存发展与破坏,永远是一对矛盾体。人的每一口呼吸,每一口饭菜,都是对地球资源的索取,博弈的过程,平衡的程度,环保,虽是站在一个更高的角度,归根结底,是基于人本身的需要,为了可持续发展,避免人类因为贪婪的欲望而自取灭亡,西藏的旅游经济和其他地区一样,需要游客流量的支持,许多藏民正是靠挣游客的钱,改善困窘的生活。等等。。。

但是,真正的原因我没说。其实,我只是没地方可去。

我一点也不觉得,去西藏就像回到家,心灵找到精神家园。我也不是支援西藏建设,扶贫义教,去撒钱做慈善。我更不是为了风景,世界各地的美景,也见过不少,对于灰暗麻木的心,再美的风景都是浪费。在心底,只能请求西藏,暂时收留这个无处可逃的人。

我不是一定要来,我只是没地方可去 。

两年前,做得半死不活的工作,也被我弄丢了,无所事事,跟着白云等几个朋友,去阿里转神山,都说马年转一圈等于转十三圈。又不是佛教徒,挣了工分也不知道找谁去兑现。反正据说那里很神秘,很神圣,是个不同的世界,第一次进藏两眼一抹黑,就奔了阿里。

一鼓作气,跨越南北新疆,人越走越少,到陕西只剩我一个,逛了很多著名的坟墓,山东,江苏,安徽,绕了一大圈,两个多月过去,很不情愿地回来,以为能整清思路,虽没有答案,至少写下过程,但高原缺氧好像造成了记忆丧失。坐在电脑前,脑子一片空白。

择一块闹市静地,重新修习瑜伽,六点起来练功两小时,静坐一小时,素食4个月,断食十天,唱颂快乐咒希望咒,读《金刚经》,背《心经》, 跟人去放生,放松,放下,放弃一贯的思维方式,前生来世的轮回。虽然有所启发和感悟,但又添新的困惑和疑问,犹如困兽在黑暗中莽冲莽撞,谁来打开天窗,透进光亮。。

偶遇一本闲书《人死前应该做的99件事情》,一数已经做了88件,没做的都是有关童年的,鬼使神差地,二十年没见面的童年好友,竟然打来电话,邀我北上黑龙江,看童年生活的地方,同学老师,好像穿过时光隧道,20年袅无音信的空白,刻在每人脸上,淘气的孩童,已为人父母,曾经耿耿于怀的天大事,念念不忘的细小情,都灰飞烟灭,而未来的几个20年,将以更快的加速度,转瞬即逝,有什么可不耐烦的?即便做完99件事。

南下稻城亚丁,徒步卡斯地狱谷,泸沽湖,梅里雪山转经路,香格里拉,走过佛教世界传说中的两大尸林,生死交汇的中阴,鬼门关,寂静阴森的原始森林里,默默扣问鬼神,该去哪个方向?没有回答。。人需要信仰,来战胜未知的恐惧,在恶劣环境中求存,所以人创造出信仰,有信仰的人坚不可摧。

除了西藏和以上提到的地方,这两年间,还去过湖北,江苏,内蒙,山西,香港,福建,青海,甘肃。。。。算起来,已走遍所有省份(除台湾),为什么仍觉得没地方可去。既然对一切都不感兴趣。为什么还要去这去那?也许,我只是不想,像个大块垃圾呆在家里,不想父母看着伤心。

我的出生和以后的一切,似乎都是为讨他们开心一笑。曾那么刻苦努力,使他们荣耀,
可那一天,我终于忍不住,流着眼泪问他们,为什么把我带到这个世界,我不乐意来,你们知道吗?呆在这世上的每一天都让我厌倦至极。叫我如何回去?

他们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孩子不都是感激父母的生养之恩的吗,他们惊恐万丈,被吓得像孩子一样大哭。作为孝顺女,我应该像同龄人一样,为人妻母,让父母接送孙子上学。而不是用这个折磨我二十年的问题,来折磨他们。

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来干什么,无所适从,无头苍蝇,心绪不宁,什么也做不了,晚上睡不着觉,早上起不来床,洗脸刷牙吃饭,都成了负担,更别提工作,有什么意义?给一个理由?不愿意睁开双眼,面对一个个扑面而来的日子。

人类的起源,生存的意义,走向毁灭或走向另维次空间,那些哲学家关注的问题,科学家研究的成果,,文学家所写的书籍,解决不了个人的困境,我将走向哪个空间,如何处置我剩下的时间。

医生底气十足地说话了,抑郁症,现代文明社会里悄无声息的杀手。他们卖给我十元钱一粒的药,吃了让脸肿得像猪头,让脑子凝得像浆糊。不过它有效,能控制思维,让你不去想生死和意义。

于是,父母对待我 ,像阳台上的盆花一样,精心呵护照顾,每天浇水施肥,我可以不开花,不结果,可以生病长虫子,但只要不死掉,只要活着,就好。

一棵植物是有生命的,一块冰冷的石头也有生命,喜马拉雅山脉在慢慢长高,生长变化消亡的过程,就是生命,我们像寄生的短命的细菌,瞬间即逝,只不过短暂的生命,无法理解看不到尽头的漫长生命,有生命就有感知,有感知就有痛。

不是人,不是生物非生物,不是鬼神,只希望自己是个“不存在”。

迷女王 · 2005-02-17 16:36

0622 半梦半醒

孤独是与生俱来的常态,早已学会友好相处,甚至享受它。其实,更害怕的是牵挂。亲人的牵挂,把我牢牢锁在这个令人厌恶的世界。

父母常懦弱的自责,把孩子的基因生的有缺损,他们担惊受怕,怕我去西藏送死,翻车,滑落悬崖,被雪崩泥石流埋掉,然而,除了默默祈求上天保佑,他们毫无办法。

然而,在我失去意识的时候,冥冥之中,是他们牵引着我,把我拉回来。只要有一丝希望,即使没有希望,也绝不撒手。他们总办法。

窒息昏迷,倒在布鲁塞尔街头,离开肉体的灵魂,快乐自由轻松,直奔极乐世界,和小朋友们在操场上,围着圈唱啊跳啊做游戏,开心极了,乐而忘返,但我听到妈妈的声音,急切的呼唤,天都这么黑了,跑哪里玩去了,怎么还不回家吃饭,怕妈妈生气,我顺着白色走廊,跌跌撞撞,一路狂奔,回到躺在路边的身体。

他也是听到我的呼唤回来的吗?我曾竭尽全力地拉住他,可为什么最终放手了?

十年前,他从高楼跳下,昏迷不醒。十年了吗,为什么一点也没模糊退色,我不是曾丧失过那么多记忆吗?仪器屏幕上微弱的线条,看不见的生命迹象,我握着他冰冷僵硬的手,祈求上天,再给一次机会,上帝,你真的在那吗?求你让我看一次,只要一次,我愿意付出一切,上帝向我证明了。

三年后,他真的走了,毫不犹豫。上帝仍然在那,可我不再请求。实在太累,太沉重,我拉不动了,撒手让他去吧。自己都不愿意呆的地方,为什么要挽留他呢,他是那么痛苦,痛不欲生,也许他更适合那边。

我想,他现在很幸福快乐。我不再牵挂他,他也不再留恋我。真的无牵无挂,才能走的那么干脆。我多么羡慕他,向往他的世界,我曾经离死亡那么近,但我放弃了。

几条黑影,刀架在脖子上,我说,开枪打死我吧,我对你们,对所有的一切厌恶至极,他们说,活的那么滋润,谁信你想死,你想死,我们还不想死呢。 很清楚,怎样做他们就会杀人灭口。我决定去他的世界,让他不再孤单。理智地计算自己的保险赔偿和存款,能够给父母养老多少年。但耳边响起了妈妈失去他时撕心裂肺的哭喊,再失去我。她将何堪?

痛不欲生又如何,她会活下去。不是她痛不欲生,就是我痛不欲生。黑暗的深处,我看得更加清楚,他不是自杀,是被父母用爱杀死,爱能杀死人!心痛与怨恨,无法释怀,却无法像他一样报复。他们已经得到足够的惩罚。

父母说,子女是债,有讨债,有还债,他是来讨债,你是来还债的。爸妈不要再哭,我许诺,不去死。就像他曾向我许诺,只是他用命换了我的。那一刻,才意识到,从此将苟活于世,连选择死的权利都丧失,我感到无限悲哀。

听不懂说什么?。。。。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原谅那些胡言乱语。等明早的太阳出来,我会从地狱回到人间。

朋友说,总羡慕你,仰天大笑出门去,恣意挥洒山水间,看了游记才知道那么惊险艰苦,这样旅行贴钱给我也不去,真不明白为什么去冒这个险。

我说,没有比生活更艰难惊险的旅行,旅行是简化的艺术化的生活。像演戏做梦。可以上天入地,死一百次,更重要是,可以随时退出,老子不玩了。可是,生活如何叫停?坚硬突兀的摆在面前,不能绕行,只有硬扛。

迷女王 · 2005-02-17 18:45

0623再见了察隅

工布兄弟在为徒步做准备了,把采购的大米,蔬菜,油等物资, 搬进我们房间。白云买了雨鞋,雨衣雨裤,预计全程在雨中泥泞中行走。我和暗花,既然不去察瓦龙,就要找车去然乌。娇小老婆的车近期都不走,因为进四川的路又不通了。

上街问了两圈,没车。见邮局开着门。住在邮局楼上5天,还第一次碰到邮局开门。进去问邮车情况,也没有去然乌的。察隅是个值得纪念的地方,也许这辈子不会来第二次,买套林芝风光明信片,叫工布用藏语在每张写上“扎西德乐”。寄给没机会踏足这里的朋友们。

暗花带来两个男客,说一路跟着她,还帮她拎东西。就带上来房间。不是暗花突然大胆了,只因他们阿姨阿姨叫得甜,自称亲兄弟,可是一个像藏族,一个像汉族,才七八岁,就知道用谎言保护自己。男孩就坐在床上,看着我们收拾,看到稀奇的东西摸一摸,阿姨这是什么,阿姨那是什么?

我们越来越喜欢跟孩子玩,因为孩子里没什么坏人,或者说他们还没来得及变坏。记得王菲有句首词“在他还没变坏之前,把他带到天堂”, 唱的是她的孩子,一直纳闷,她怎么把孩子带到天堂呢?莫非。。。。

我再次下楼找车,一辆城市猎人吉普车,藏族大叔正帮妇女往上装蔬菜。正是去然乌的。要价每人100元,我们不知道行情,随便还价80,他点头同意,1点半出发,5小时车程,6点多就能到然乌。

暗花匆匆买了两笼蒸饺,当午餐。装好行李,我们和男孩,站在城市猎人边上合照,白云抄下了车的牌照号码。如果车失踪可以报警。约好时间电话报平安。

没想到,这么快找到车,白云神情有些失落。我们不去,徒步察瓦龙的队伍,就成了一个老师带一帮小朋友。她又是发号司令的中心,无法体验跟屁虫的滋味。其实,即使我们去,她仍是头驴,没办法,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我也失望,两年前,认识白云,丹丹和虫虫是一个偶然,跟着这些侠女一起风风火火,行走山水间,和她们一起疯癫打闹,开怀大笑,我也变得有点侠气。神山路上我们曾约定,今年一起再来西藏,一起去尼泊尔。她们都是资深背包客,国内几乎玩无可玩。我很希望凭借自己的海外旅行经验和语言优势,也做回头驴,带她们走出国门。丹丹和虫虫将在拉萨和我汇合,白云却不能同行了。

再见,公司朗玛厅,云梦汽车修理场,再见,工布兄弟,粉红翠绿,再见,白马,白云。。。再见了,察隅!

迷女王 · 2005-02-20 14:26

0623城市猎人

城市猎人 , 外表满有吉普车的威风,里面破烂不堪,散发着奇怪的臭味,堆放着青菜大葱,衣架水桶,相框,罐子,大米化肥等日用杂物 ,刚坐下就发现,座椅海绵是潮湿的,只好用雨衣垫上,车一开,颠簸加摇晃,顶棚吧嗒吧嗒地开始滴水,外边并没下雨,我和暗花赶快把雨衣穿起来。。

司机是五六十岁的老师傅,副驾驶稍年轻。老师傅问我们是哪里人。暗花看看我,她不想让人知道广东的,广东人的“鸟语大款”形象,深入全国人民心目中,不招人喜欢,反招惹麻烦。她又不想瞎编一个。把球踢给我。我如实说,四川人。勤劳勇敢,繁殖力强,像蝗虫一样无处不在的四川人。他不再问什么,西藏到处是川菜川音,几乎变成四川省了。

出来旅行,每天都要回答N次哪里人的问题。老师傅毫无疑问是西藏人,他的原籍,出生地,成长地,工作地,常驻地,都在西藏。分散在几个地方,就难说清是哪里人。在心中有个自我认同,首选次选。可在四川人面前,又不敢轻易认老乡,我只说是广州的,要不对方一改口,说啥子普通话哟,啷个不说家乡话撒。我就该傻眼了。广东人也不拿我当自己人,总问,你系北方人吧,东北的?我只好说,诶呀,你咋知道的,我今天也没吃大蒜呀。

三点多到古玉,两师傅都下车,我以为去方便,原来是吃饭,隐约记得看过游记说,西藏因为时差,人们下午3点才吃午饭。光线不错,心情很好,下车照相,木楞房顶,一排排石头压着,书上介绍是这里的特色。麦田,油菜地,插着塑料花的拖拉机,晒太阳的小孩和老头。

走出古玉没多远,路边一辆拖拉机,打个招呼,开了过去,又想起什么,下车,跑回去,和拖拉机人热火朝天地聊起天,然后指手画脚,帮着修理拖拉机,还跑回来车里拿工具,老师傅热心肠。又下车拍照,视野更开阔的麦田和油菜花,前景有木栅栏,远景有红房子小学,逆光顺光,仰拍俯拍。

再次上路,沿着碧绿的察隅河开,见到昨天发生的车祸,一辆卡车,轱辘朝上倒扣在河里,全体下车,查看分析事故原因,卡车上拉着好多箱啤酒,碎了一坡的玻璃,我说路也不算窄,又没其他车抢道,自己就开河里了,八成是醉酒驾驶,大叔不同意,说是高速驾驶,遇到石头一颠,方向失控而翻车,暗庆幸,遇到的是老师傅,开车慢条斯理,仍有必要明确表态:师傅,我们不赶时间。

达木拉山顶,挖虫草的塑料棚,比来时增多了,也许就有工布的察瓦龙老乡们。师傅叫一起去喝茶,山顶极冷,雨雾迷蒙,还有积雪,我们穿的单薄,没敢出去。(后悔,该去实地看看虫草采挖)围上来一帮乞丐一样,男女不分蓬头垢面的,笑嘻嘻的扒着车窗,看我们两个穿着雨衣的怪人,只要闪光灯一闪,他们就会四散跑开,不过,我们没动,看就看吧,充当一回娱乐明星,做几个鬼脸,调剂一下他们艰苦枯燥的挖虫草日子。

下山路,又遇到一大帮嘻嘻哈哈的人,师傅停车,哇啦哇啦和他们聊开了天,先问候各自近况,再问候家里亲戚,再问候家里牲畜,猪长膘了,牛下崽了,然后打听察隅和然乌发生的新鲜事,抱怨天气和物价,联系到贪污腐败和三个代表,根据我对他们表情的观察,从语调和手势分析来看,唯一肯定的是,他们没聊过中东局势和钓鱼岛问题。海聊的结果,只上来一个人,搭一段顺风车,就下车了。

7道班,又叫我们进去喝茶,婉谢,我们不口渴,自带的白开水还没喝。师傅从车上拿些东西送进去,出来时,手上又提着另外的东西,院子里有些抱小孩的妇女在晒太阳,聊天,用糖引诱两个小孩,靠近车,照了几张像。

8道班,师傅又进去喝茶,这茶喝起来没完了。我们没什么心情照相,就坐在车里等。希望能给他们点压力。快6点了,明明可以天黑前到然乌,可现在恐怕刚走一半路,有事没事几步一停,非要搞成开夜路不可。

老师傅出来时,带了两个藏族姑娘,换副驾驶开车,两个姑娘,热烈聊天,开心大笑,后来,老师傅和我旁边的姑娘换了座位,他便于和另一姑娘聊天,很快演变成搂抱亲嘴,咂咂作响 她先嗲声躲避,后半推半就。

以前听说游牧民族生性开放,阿哥阿妹在大草原上撒欢打滚儿,没想到老人家也激情四射,旁若无人,不逊广州公共汽车上欲火中烧的小情侣,我尽量靠边坐,留出空间给老师傅施展。 只是他和相好的年纪悬殊,莫非。。。藏族会不会有性工作者呢,不要乱猜,事关民族团结。(后来事实证明一样有)小声叫暗花看实况,暗花自觉把头扭向窗外,眼不看为净。

到然乌湖,天色已黑,再次停车,说是等人。远处湖边有几点灯光,老师傅向着湖面呼喊,在寂静的黑夜里回响,远远的有人回应,好久,湖边的人才气喘吁吁地赶到,卸车,蔬菜,日用品,那人很感谢,似乎又在邀请师傅去喝茶,估计师傅说下次吧。湖边太远,天黑路不好走,终于有点明白,师傅就是然察线上的送货郎吧,走东家串西家,人人都认识他。

四下漆黑,一路看不到任何标志,9点多了,远远一排温暖的灯光,然乌终于到了,原来是N道班,师傅要喝第N次酥油茶,我们饥寒交迫,不再推辞,跟了进去。屋里很多人,老师傅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没什么事,主人拿出涨鼓鼓的饼干,我们不客气吃着,陪着看藏语电视剧。

白云来电,说一直打不通,她差点报警,怎么这么晚才到?我说还没到呢,不过有信号,应该不会太远了。当着师傅的面,我不方便抱怨,只说到了再给她电话。

气温太低,车停在外面久了,打不着火,修车又耽误一段时间,到达镇政府招待所,已11点多,5小时的车程,足足开了10个小时,虽然我们不赶时间,没什么损失,但根据能量守恒原理,耗费了时间,应该节省金钱呀。我小心翼翼的试探,能不能便宜一点,话音未落,老师傅咆哮起来,震得我耳膜欲裂,一句没听懂,乖乖给钱。

远去的车尾灯,也难怪,人家是城市猎人嘛,在乡村路上就是走不快。

迷女王 · 2005-02-20 14:34

0624我是背包客

招待所偌大一栋楼,只有我们俩,床上有电热毯,可见晚上非常冷。漆黑看不到周围环境,更感到阴森森,静悄悄,说话都有回音。于是,我们开着灯和电视,睡了一晚。

早上刷牙的时候,天空有一块蓝天,还透出了阳光,大叫暗花,抓紧时机,背起相机朝湖边跑。然乌湖美,但不至于惊艳,也许对它的期待值过高。如果广州有这么一个湖,绝对是4A级风景区,至少卖30元门票吧。每天有上万人环湖跑步锻炼,作协影协画协的人围着它吟诗作画,可是它生在西藏,多少大名鼎鼎的圣湖,命运啊。。

沿湖行走,不觉中午,暗花走不动了,因为没吃早餐,催着回去。邮政公寓的餐厅,暗花进厨房看料点菜。与和我同行,难免忍饥挨饿,因我极少感到饿,常忘记吃饭。朋友都说瑜伽练得不食人间烟火,赠送雅号“迷半仙”,被说得多了,自己也信以为真,吸收日月之精华,晒晒太阳,就精神抖擞。做做深呼吸,就摄取能量。更不想在吃方面多花精力。

别人的游记,吃饭占重要篇幅,因为出门在外,每天无非是三件事,吃,住,行,早餐吃了什么,找车上路,午餐吃了什么,坐车去哪里,晚餐吃了什么,找地方睡觉。我们则是,早上如果起得晚,早餐就省了,中午如果在车上赶路,干粮加白开水就算午餐,晚餐才会坐下来点菜,青椒土豆丝,番茄炒蛋。

结帐时发现,素菜一个10元,一个12元,难以置信,比我们一路吃的贵了一倍,后悔点菜钱前没问价,要看菜谱,没有,叫老板来,说这里的菜都是四川运过来的,运费贵。我们不信,318国道边,交通方便,察隅的菜也是四川运去的,比这里还远,素菜都是5元,我们坚持按菜谱的价格,不能由他信口开河,见人开价。

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本装帧精美的菜谱,中英文对照,像是大酒店的,果然那么贵,扮可怜,博同情,说好话,抛眉眼,都不起作用,老板态度礼貌,但绝不降价。没办法,只能认栽。一幅甲壳虫越野俱乐部网站广告,灵机一动,为了几块钱,一狠心,恐吓他。

我说:今天你多收几块钱,但以后会付出更大代价,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老板一愣,难道是工商税务,公安局,黑社会?
我说:我们是背包客!!!
老板莫名其妙,背包客?来头很大吗。
我说:不懂了吧,背包客!就是没多少钱,又想到处走的人。成千上万的背包客,聚集在网上,到处打听怎么省钱,哪里便宜,我们发个帖子,给你一宣传,经济实惠,他们蜂拥而至,我们说,某店是黑店,你就轻闲得拍苍蝇。自己看着办吧。

果然灵,老板松口降价,两个菜算15元。

迷女王 · 2005-02-23 16:36

0624邮局和电信

手机和英特网的普及,使邮局日渐远离了我们的日常生活,退化成一个怀旧情结。在陌生的地方,邮局的标志,总带给我们一丝熟悉的温暖,如同美国人在印度看到麦当劳。曾经显赫的历史地位,使邮局和麦当劳一样常常占据显著的地头,越小的地方越是这样。最容易找的就是邮局。

分手前,白云给了三张明信片,要我分别在然乌,亚东,樟木寄出。她欠缺这三地的邮戳。听说邮局就在餐厅楼上,跑上二楼走廊,一溜的木门都紧闭着,走到尽头,门半掩着,凌乱简陋,地上放着炒菜锅,一女子窝在破布沙发里睡觉,她往回一指,在楼梯第一个门,退回来,门上挂着油腻的藏式门帘,很像厨房门,门框边贴了一个蓝色小字条“然乌邮政局”,上班时间,可锁着门。没有其他标志,没有邮筒,连点“邮政绿”都没有。

把明信片从门缝塞进去,万一里面是谁家厨房呢。再跑到街上打听,在一个小卖部里,随便找个人,问他邮局为什么不开门,哪里有邮箱? 他问我们要寄什么,我说明信片,他说给我就行了,我说为什么?他说,我就是邮局的。细看他衣服上果然有一点邮政绿。

把寻找邮局和小卖部巧遇邮递员的经过写在明信片上,白云叫我写什么都行,就是不能留空白。那人拿到后看了一遍,瞟我一眼,好像在说你写这个干吗?我顿时担心起明信片的下场,能否寄到。

按约定给白云打电话,在四川已经过期无效的磁卡,在这竟能使用。偷笑,一鼓作气,连打几个电话,一分钱也不给它剩。长期被电信压榨,终于给我逮着机会,好好出一口恶气。不过打完一想,卡上的钱,本来就是我的呀。

察隅教育局有车押送试卷到波密,白云和他们打招呼,在然乌捎上我们,她今天也该启程了,未来一星期的路程,艰苦而没有信号,走前还利用关系,为我们省点车钱。

押送试卷是三辆威风凛凛的白色丰田4500,再次见到司机白马,很高兴。而他几乎不记得我,连同那晚一起喝酒的事。酒精让人遗忘得彻底,难怪让人迷恋,背负太多记忆,会越走越沉重,累的是自己,跟谁喝酒没关系,关键是把自己喝high ,啤酒就能让他口齿不清,可惜,白酒也麻木不了我的神经。

4500车里铺着纯羊毛座垫,地毯,比我们坐过的破烂伊威克货车,破烂城市猎人,天差地别,还是免费的。只能感谢共产党,感谢白云吧。白马把车开的飞快,沿着奔腾的帕龙藏布江,穿梭在山谷丛林,就像我爱坐的过山车一样刺激。包括途中等待开山放炮,5小时就到波密。也怪,坐上好车,反而没什么故事发生,一路无话。

其实有话无话,在于发掘。比如,副驾驶位有个精神的小伙子,总回头和我们聊天:你猜我为什么在这车上?我怎么会像老师,也不是教育局的,猜不到?我是公安局的,但不是一般的警察,你猜我是做什么的,猜不到吧?我是法医。可怕吗?你猜我接的第一个案子是什么,给你三天也猜不到,就是轰动一时的僜人头领的弟弟被谋杀案。你猜我在他家里看到了什么?说了你也不相信,两张名牌大学的证书。。。

和他聊天,我找到一种久违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大学校园。做回纯真少女角色,忽闪着好奇的大眼睛,并且不时发出惊叹词,于是他更加兴致勃勃。照这样聊下去,5个小时,发生一箩故事绰绰有余,不过在此按下不表。我发现,忽闪眼睛是件挺累的活儿,还是闭目养神更适合我。

迷女王 · 2005-02-23 16:40

0624神秘的波密

波密,神神秘秘,甜甜蜜蜜,般若波罗密。。。。,无限联想下去。丹丹的朋友曾这样描述波密“星星在你脚下行走”,以至于她无数次地向我提起,并无限向往。我当即发短信,“我到波密了,脚下没发现星星。” 这里四面环绕雪山,城区海拔不高,星星仍在头顶。

比起察隅,然乌,波密像大城市了,居然有个中心广场。虽然仍是两三条主要街道,但店铺林立,让已经适应乡村的眼睛,一时忙不过来。许多店铺都养着大只鹦鹉,红嘴绿毛,很是妖艳。水果奇贵,10元一斤,蔬菜也贵,10元一盘,肉就更贵了。理由和然乌一样,运输费贵。或许,惨遭恐吓的然乌老板,并没骗我们。

天无绝人之路。小李子餐厅,吃面食的,意想不到的便宜,玉米粥,臊子面,醪糟汤圆,都是三块五块,十元就把我们吃撑着了。味道也不错。本打算把这里作为饭堂,没想到幸运之神已给我们安排好免费的午餐晚餐,竟没机会再次光临小李子。

鸿鹄宾馆,40元双人间,旅行10天以来,首次入住需要登记的宾馆。填写表格时,我常联想到,公安局查找通缉犯或失踪人员的镜头。仿佛听到警察叔叔说,狡猾的目标人物,一直没有留下任何踪迹,这天,终于在波密露头了。

服务员小妹拿到身份证后,大呼小叫她的同伴,“快来看呀,帮我算算是多少岁,”,那个年代对她来说太久远了,转头问我“这真的是你吗?有那么老吗,哦,不,我是说看不出,还以为你跟我差不多呢”,我说,“是我,我也嫌自己老得太慢,”真希望老得走不动,老得一眼望到头,就不必为打发一个接一个的日子而费心思了。

我们的房间在四楼,有电视,地毯,窗外有雪山,免费洗澡,免费使用吹风筒和洗衣机。但洗衣机漏电,要拔了插销,才能伸手进水里捞衣服。甩干的时候,它喜欢到处溜达,如果不及时制止,就会下楼梯,走进厕所。

吃饱喝足,洗得香喷喷,之后最想的是上网,远行,本来是想跳出原来的轨迹,远离熟悉的生活。可人终究受习惯控制。因此,一些人来到山清水秀的阳朔,赞叹完空气清新之后,还是钻进乌烟瘴气的酒吧打牌才感到自在,来到雪山草甸的丽江,看看风景和照片一样,不如躲在啡厅窗后看帅哥美女,更养眼舒服。城市人抱怨城市的局促,所以跑很远的路,找到一个秀丽的乡村,花很多钱,费很大劲儿,想把那里建设成梦中天堂,结果,建成的天堂和城市也没什么两样。

街上有好几家网吧,规模不小,每小时5元,看看熟悉的板块是否更新,看看挂着的虫子在做什么。QQ上遇到X,
他说,迷姐姐,我想你了~,
我说,呵呵,想什么。
他说,有时我会想着你自慰~。(脸红害羞)
我想起小资经典读本《挪威的森林》里面绿子的话“今晚自慰的时候想着我哟,拜托了”,
原来,成为别人的性幻想对象,也算一种荣耀。
我问,效果如何?
他说,很棒~!姐姐你有没有想过我~
我说,想过呀
他问,你想我哪里~
我说,舌头。

迷女王 · 2005-02-23 16:42

0625荒诞的梦

白天安静的人,通常,晚上很活跃。我常在梦中,穿梭于变幻无常的时空背景,遇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人,忙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事,这晚睡在绿地毯的房间,窗外是星空和雪山剪影,楼下卡拉OK吼着‘流浪的人儿。。。流浪的脚步。。。’,我又导演了一场离奇的梦。

男女主角是白云和工布,白云为一段过去的感情而伤心,因为受到伤害,所以很看不惯别人的爱情,也躲避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工布像个守护神一样守在她身边,处处维护她,想方设法安慰她,讨她开心,总担心她,今天开不开心。

一场令人瞩目的师生恋展开了,白云虽然是老师,年龄比工布大许多,在他们的关系中,却像小妹妹一样任性固执,耍小脾气,情窦初开的男生工布,初恋情人就是自己的老师,他狂热而真挚地爱着,同时成熟而理智地照顾白云的情绪,不顾世俗的眼光,时刻站在老师一边。哪个同学惹白云不开心了,他就很着急。

最后一幕镜头,白云在爱情力量的感召下,冲破种种顾虑和压力,他们不再压抑热烈的情感,躲在课桌下面幽会接吻,我吃惊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一向注重保持政治老师革命形象的白云,变得如此开放大胆,当进一步的亲热动作发生时,画面逐渐淡出。因为我醒了。

半天缓不过劲儿来,哭笑不得,如此荒唐,还好及时醒来,没发展成三级色情梦。愧对白云,她对我不错,我竟然做玷污她名声的梦。想起来了,睡觉前看过一段韩剧,缠绵悱恻的爱情纠葛,而我一直牵挂着他们的徒步进程,是否顺利。于是把电视情节里的主角换成他们了。

另一种解释或许更为合理,我做梦都渴望一场颠覆传统,挑战世俗的爱情,不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就安排在朋友身上了。趁着没有淡忘,我把梦境描述给暗花,她听的津津有味,还说,你的梦不是经常有预见性吗,说不定呢。

我说,即使有感情,也不太可能呀,等工布长大成人,读完高中和大学,出来工作,挣钱养家,至少要十年吧,虽然到那时姐弟恋更加常见,相差十来岁也没问题。但据我对白云的了解,发生在她身上的可能性为零。暗花还认真起来说:天下的事,谁能说得准,什么都有可能,拭目以待。相信奇迹吧。

迷女王 · 2005-03-04 13:16

0625小鬼带路

按攻略,桥头找贵源饭店李老板,打听去岗乡的车。没有贵源,只有金贵饭店,门口的三轮车夫自称是李老板,说写错了他的店名。岗乡的拖拉机今天没出来,路太烂,三轮车去不了,租吉普车要120元。

失去岗乡目标,我们变得漫无目的,晃荡过桥,看着来往的车,想随便跳上一辆,拉到哪,就是哪。一挥手,一辆吉普车停下。开车的是个喇嘛。
他问我们:去哪?
反问他:你去哪?
他说:回寺庙,
我说:我们也去寺庙,行吗?
他说:寺庙谁都可以去。上车吧。

车上一股鸡屎味。装了几笼子活鸡,还有蔬菜。喇嘛还能吃鸡? 真够宽松的。 车转进一个村子,停在一户人家院子外,向里呼叫。让我想起了“城市猎人”,看来喇嘛是帮人送货的。

木栅栏围绕着暗红的原木房子,窗子装饰着彩色的花边图案,窗下摆满了盆盆盛开的鲜花,栓着的小狗汪汪叫着,主人似乎不在家。喇嘛下车耐心等待,我们周围转转看看,家家都是这种漂亮温馨的红木屋,总觉得里面会走出白雪和小矮人。村名也很卡通叫三点村。

路边拖拉机上,坐着一个穿荧光绿波浪纹毛衣的男孩,酷酷的一手托腮,若有所思,见我们举起相机,他立刻僵住一动不动,放下相机,他才松懈表情,换个姿势。举起相机,他又僵住,颇有专业模特水准,生怕把画面弄糊。我们给他看屏幕效果,他也没有一般小孩的兴奋,很有性格地说了声谢谢。

再往里走,一片草地上,围坐一圈人,一边聊天,一边做经幡,准备挂到垭口桥头转经路上,语言不通,微笑,打手势,我们静静地和他们坐在一起。不远处,一群黑乎乎的林芝猪,肆无忌惮地堆在一起嬉戏和做爱。

三个穿校服的女生,向我们张望,并窃窃私语,最后鼓起勇气走过来,问能不能给她们照相,再次充当乡村摄影师。校服是最常见的兰白运动服,细看,肩袖上的一条装饰图案,是一排小小的熊掌印,很有大山的野趣。背后写着“波密完全小学”。我问,是不是有六个年级的就完全,不够六个年级的就不完全。她们都笑着说不知道。

皮肤黑黑,眉眼俊俏的小叶,有点明星叶童的气质,脸园园的小豆,学习成绩最好,高个害羞的小草,字写得最漂亮。暗花喜欢藏文书法的优美。请小草在日记本上写藏文的“谢谢,对不起,再见,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等等用语。在明信片上写“扎西德乐”。为寄相片,小叶留下了地址:“波密轧木镇三点村,院子里有吊车的扎西家” 。

没留意,喇嘛的吉普车已离开。三个女生决定亲自带我们去寺庙。走路不用一小时。她们低年级的今天放假,因为六年级要进行内地(西藏)班选拔考试。我们来波密乘坐的吉普车,正是押送那些试卷的。

先经过穷巴村,村里有小型的木材加工厂和家具厂。还有电影放映点。来到一座桥,洪水冲垮了桥下的路,要跳着石头过河,女孩找了棍子给我们用,因为河水湍急,容易眼晕,我的goretex鞋考验过关,女孩的鞋都湿了,但她们无所谓,小叶还捧起冰冷的河水来喝。

寺庙建在山上,去寺庙的路就是转经路,大树遮天蔽日,阴森静谧。见到鲜艳夺目的七彩玛尼石。每遇到经幡,经塔,女孩就提醒我们绕左边走,随着海拔升高,有点气喘和出汗。

小豆:“迷阿姨,你猜这是什么?”她指着大树下一堆堆的石头,长满了绿茸茸的青苔。
我说:“不知道,”看起来像野坟,又像玛尼堆,不敢随便猜。
小豆:“是鬼住的地方。鬼有的时候会出来,给森林里迷路的人带路。如果人跟着鬼走,就会找不到回家的路,永远回不来了。”
我说:“ 啊?那他们去哪里了呢?真有人没回来吗?你认识的人里?”
小豆:“ 多数都回不来,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一个,过了好多天回来,但不记得去了哪里。他说好像睡了一觉。”
我问:“如果是鬼带路,人怎么肯跟着他走呢?”
小豆:“ 鬼是变成人的样子来带路的,所以,人看不出来他是鬼。”
我们正走在密林小路中,树上飘舞着退色发白的经幡,被她的思路带着,不由得有点恐怖,
我问:“鬼会不会变成小孩给人带路呢?”
小豆思考了一下说:“不会的,因为人不信小孩。”

想象一下,在深山老林里,四面八方,往哪走都一样,这时,有个人来指路,“跟我走吧,往这边就能走出去。” 我肯定不好意思说“你是鬼吧,我不跟你去”,然后,随便找个方向走。反正,也不知去哪好,谁带路就跟谁吧。管他是人是鬼。

迷女王 · 2005-03-04 13:18

0625 喇嘛爷爷

嘎瓦龙寺,又叫多东寺,出人意料的漂亮,色彩艳丽。没有游客,不收门票,见到搭载过我们的吉普车。满地都是鸡,鸽子,鸭子,喇嘛车上的鸡原来是买来放生的。

上二楼见到一个老喇嘛,小豆说是她的亲爷爷,是小草的舅爷爷,70多岁了,我想爷爷该是结婚生子之后,半路出家。于是问爷爷出家多少年了。可小豆说,爷爷从小出家,做了一辈子喇嘛。记得电影《色戒》里,喇嘛还俗结婚生子是背叛和羞耻的事情,若想再回去做喇嘛几乎不可能,也许这里的教派不同,如此真是现世来世两不误。

爷爷的寺庙生活想必孤寂,看到可爱的孙女孙外甥女来看他,非常高兴。一会拉着小草的手,一会又拉着小豆的手,微笑着,抚摩着,唠叨着,反反复复地看着,久别重逢似的,女孩被爷爷看得有点不自在了。小豆借机走开,说带我看一个恐怖的黑房,用闪光灯一照,墙上挂满了面目狰狞的面具,演藏戏用的。

楼下的僧人开始上课念经,我在二楼天井围栏,向下拍摄,若在收门票的寺庙,里面是禁止拍照的,说是对佛像不恭,但交纳拍摄费,就可以拍照。 我正选角度,小叶和小草从爷爷的房里匆匆跑出来,神色尴尬地说在下面等我,我问怎么回事,不舒服吗?她们也不回答就下楼了。

爷爷颤颤微微地也想下来,可女孩们都不去搀扶,并极力催促着离开,要带我们绕着寺庙完成一圈的转经,好像不转就白上来了。途经一个院子,里面几个人在石头上雕刻经文,六字箴言,路上那些漂亮的玛尼石,看来出自他们之手。我很想进去仔细研究一下,可是女孩们说不要去,里面有坏人。传说抄写经文,雕刻玛尼石都是在积功德,应该是好人呀?女孩们改口说三个人里,胖子还算好人,秃头不好不坏,但高个子肯定是坏人,我问他怎么坏法?女孩欲言又止,反正很坏。

女孩神神秘秘的警惕,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小女孩的粉嫩脸蛋,叔叔阿姨都喜欢捏一把。但爸爸一个男同事的捏法,特别让人害怕和讨厌,每次远远的见他就跑,他还恬不知耻地追上来。和家长不可能解释清楚,即使家长相信,也不好处理。作为一个小孩,只有一个办法,在心里诅咒他。最坏的坏人。

我渐渐长大,他也结婚生了女儿,有时早晨,见到他带着几岁的女儿跑步锻炼,一副精心调教,望女成凤的架势。他已经发福,不再是楞头小青年,早已不认得这个狠狠盯着他的人。后来,听说他老婆为了接送女儿上学,提前办理了退休。再后来,听说他们卖了房子,到女儿的大学附近租房住,便于照顾和监护女儿。

心中的恨早已消失,只剩下好奇。曾经喜欢从女童身上找乐的小伙子,有了女儿之后,该是什么情形?他在女儿的成长过程中,是否充满各种担忧?他怎么猜疑和对付每个靠近女儿的男人。极端的监护会对小孩造成什么影响。

几年前写《林斗在1978》的时候,对十来岁小孩还能感同身受,很容易说出“你们大人怎么怎么”的话。从不认为小孩是无忧无虑的,他们比成人面对更多的未知。但现在要费点力气去理解他们的话,带路鬼,黑屋,喇嘛爷爷,坏人,这些小孩生活在什么样的“童话”世界啊,无奈离她们越来越远。

小孩眼里,人很容易被分成两种,好人和坏人,对坏人总是更加敏感。如今在我眼中,好人坏人都变成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有点可怕,可恨,有点可怜,可笑,有点可爱,可敬,什么都有一点。

幸福调查,女孩们的理想都是考上内地班,到广东去读书。尽管她们学校能考上的人寥寥无几。墙根下坐一排悠闲自在,晒着太阳摇着转经筒的老人,问生活幸福吗,老人笑眯眯地说:身体不好,没钱,没理想,所以每天转经,希望以后上天堂幸福去。

刚准备下山,一条彩虹跨越山谷,从山上望下去,谷底的波密城,刚好像装在了彩虹提篮里。我们欢呼着跑上平台照相,暗花要站着照,让彩虹从她的腰间穿过,我蹲着照,让彩虹和身后的彩色经幡远近呼应,小叶总结说:花阿姨喜欢彩虹,迷阿姨喜欢经幡,两个都是彩色的。

从此开始,我们陆续遇见过5次彩虹,一次比一次美丽,我们的旅程,也越来越多彩。

迷女王 · 2005-03-04 13:20

0626做爸爸的感觉

大清早,被敲门声吵醒,“老乡,老乡,去不去岗乡?”

以为敲错门,哪来的老乡呀。开门一看,是昨晚见过的老伯。三个退休老人组成的老年骑游队,从自贡骑摩托车一路风尘进藏,插着小红旗,护肘护膝大雨靴,装备招摇又威风。昨晚突现波密街头,引起小小轰动,无所事事的我们上去围观,顺便给他们介绍了几处实惠的吃住。。今天,他们因为一个人要修车,另两个没事,就想去冰川和岗乡看看,为谢谢我们的好介绍,愿意带上我们。

我和暗花击掌欢呼起来,正愁没地方去呢,天上就掉下了摩托车老顽童。带着我们去玩耍。
更巧的是,他们之中有两个和我同姓,这少见的小姓,除了在家里,还从没同时遇到过三个呢。他们叫我是小迷,我叫他们老迷,这就是缘分。

退休教师老迷留下修车,带我们的是退休领导老吴和退休工程师老迷,老迷说我们和他的女儿年纪相仿,女儿漂亮,上过杂志封面。曾在东莞做ISO质量认证工作。现在又闯荡北京,工作繁忙,好多年没回过家了。听得出老迷切切的思女之心。

去冰川是盘山的碎石小路,路两边直冲蓝天的松柏树,洪水冲垮了三四处的道路,他们都穿着雨靴,先把车推过去,再回来牵着我们跳石头过河,跳不过去的路段,老迷就一个一个地背我们过去。说这让他找回了做爸爸的感觉。

儿时,困了累了,总是爸爸背着回家,睡在爸爸宽厚的背上,最安稳最舒服,爸爸背上淡淡的烟味儿,是最好闻的味道。以至落下一个情结,喜欢在男人们的背上,寻找被宠爱的感觉,更发展成一种感情的仪式。女人多少都有点幼女心态,而我算是比较严重的,会强迫对方,爱我就背我到那边。

在一个高山牧场稍作休息,遍地开着金黄色的吊钟花,橘红色的野菊花,灿烂的杜鹃花,几头牦牛悠闲地吃草,其中一头白色的牦牛,长毛飘逸,格外漂亮,我和它对视,一双温柔纯净的眼睛,完全有理由相信,此牛只应仙境有,人间能得几回见。

它缓缓向我走来,我紧张想后退,因为我的风衣上有两块红色,容易激怒牛。但又感觉它没有恶意。它也楞了一下,相信接收到我友好的信号,才大胆的走过来,用鼻子轻轻触碰了我的衣角,原来它靠近是为了闻闻我的气味,我顿时爱上了它,真想抚摩洁白飘逸的长毛。

我悄悄地说:你好,我喜欢你,从很远的地方来看你的。
白牦牛点点头,“哦,喜欢就随便看吧。 眼看手勿动哦。 ”
神牛仔细地闻过后,看着我:“我猜你是海边来的吧? 有点海鲜的味道哦。”
我说:你真聪明,猜中了,我是双鱼座的呢。你呢?金牛座的吧
神牛:我很少研究天文学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植物学,尤其是草本植物。。。
我说:其实,我也是素食主义倡导者,不过没你做得那么彻底,惭愧中。。。
神牛:素食很健康,“主义”还没试过,很好吃吗?

到达24K,景色更加壮丽。群山环绕着一大片丰美的草甸,四周冰川积雪的融水,汇流成一条条银光闪闪的椴带,织网一样罩在绿茸茸的草甸上,大片紫色的野花,黄色的吊钟花,风中轻轻摇曳,草甸上有一串白塔,绿树丛中掩映着的嘎龙寺,内有莲花生大师的手掌印。

我们几乎开到了公路的尽头,再往前就是翻越嘎龙拉山去墨脱的人行小道。夜晚行走在这样的山路,或许星星真的在脚下。

迷女王 · 2005-03-09 15:34

0626

午餐在24K唯一的人家,喝酥油茶,吃粘巴,暗花第一次尝试 把酥油茶和粘巴粉,用手搅拌,捏抓成团的标准吃法,特别新奇,拍照留念。主人的三个女儿,和嘎龙寺的胖主持,不停地打闹嬉戏。

屋里还有一个男一女,女子和老迷说起四川话,刚从墨脱走出来,本打算进去看看有什么生意可做,但墨脱的援藏干部都休假了,(那些干部工资很高,且工作半年,休息半年,)没生意可做。她就出来了。打算再去狮泉河看看。

女子背一个红色的名牌帆布包,穿一双半高跟小皮鞋,整洁干练,记得白云形容她和地质队员徒步墨脱的艰苦,那些吃惯了野外苦的大汉们,都累得不成人形,抱头痛哭。 真不敢相信,这女子没事人一样走进走出。我那勤劳勇敢,无处不在的四川老乡啊。

曾怀疑是穿迷彩军服的男子背她出来的,他确实是背工,但这次帮人背一台机器出来,挣了几百元钱。(后来看到网友发贴说,偏僻的墨脱如今小姐不少,都是徒步进去的,这些踩着高跟鞋的姑娘们,让穿着‘高太死’的驴子们郁闷死了。)

坐摩托车虽颠簸,但看风景最好,视野开阔,风在耳边呼啸,心在飞驰,自然的气息扑面而来,没有阻隔,眼耳鼻口,皮肤毛孔,全身心融入美景中,熟悉掌握了坐摩托车的重心要领,每遇到水坑,我们就在后面高喊:冲啊,冲啊,老迷加大马力,冲出一条水花四溅地走廊,刺激非常。

下山路上有个放牧人,我们超过他,可每转一圈盘山路,总发现他在前面等着我们,还帮着推过一次车,他抄小路垂直下山,速度超快,这个神人可能就是神牛的主人,开始想念纯真无邪的白牦牛,还有机会再见到它吗,它还能认得我的气味吗。

老迷带我们疯玩了一天,看了美景,还请了午餐。晚上,我们一定要回请以示感谢,但老迷说:“你们请客,我付钱。”硬是把我们当成没收入的学生妹。还要感谢我们让他做了一天快乐老爸。虽不忍心吃老人家的退休金,终拧不过他的固执,恭敬不如从命。陪老爸吃饭聊天,也算一种孝敬吧。。

豆花鱼,鱼肉和豆花煮成一大锅,沾调料吃,有点像火锅。席间幸福调查,工程师老迷的幸福:自由自在,无忧无虑,身心健康,人人友好平等,人人有工作,齐过小康,社会阴暗面,贪官,奸商,坏人越来越少。教师老迷的幸福:关注社会,关注未来,老有所为,老有所乐。

老一辈人的幸福观常和社会联系起来。年轻一代则关注自身,随心所欲,自由做想做的事情就是幸福。不同年代的人所受教育不同,以前‘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但大家都来指点江山,也可能越指越乱。 现在‘从我做起’‘以人为本’。如果人们能让自己幸福了,社会自然趋于祥和。

老迷们高昂的生活激情,胜过小伙子的勇气,令人赞赏钦佩。媒体也报道宣传过他们挑战年纪的生活方式。(后来,我们在拉萨见到更酷的退休单车队,还有女队员。)想起我家老爸,同叫老迷,但爱好养花,下棋,画画,打乒乓,给自己做点好吃的,就心满意足了。他认为旅行是花钱买难受,哪里都不如家里好。从女儿角度来说,安分知足的老爸,比激情老爸要好得多,省钱又安全,不用为他提心吊胆。

思念女儿的老迷,明天将开赴八一镇,依依不舍,若不是摩托车要驮许多行李。真想跟他们一起走,充当女儿,享受照顾,也代替他女儿,孝敬老爸。。

迷女王 · 2005-03-09 15:37

0626你是踌躇万里吗?

听老迷说,他们隔壁住了一个徒步川藏线的小伙子。这些天,我们不是跟小孩子玩儿,就是跟老头子玩儿,现在终于出现小伙子了。说不定是深圳磨房的踌躇万里,说不定很帅哥,于是兴冲冲地跑去敲门。里面好几个人,还有一个躺在床上打吊针的。

我问:谁是徒步的?一个男孩举手说,我是,
我问:你是踌躇万里吗?
他说:我不是,但和他一起走了几天,我叫号子。

每次见到徒步者,总想到踌躇万里,其实只看了一个他的启程帖子,其他一无所知。也许是踌躇万里这个名字,形象的诠释了徒步者,让人念念不忘吧。找他没什么事,也不可能有什么事,可我们就这么一路问着,直到从尼泊尔再回到拉萨,还真的见到了踌躇万里。此后这句话成了我们的惯用开场白,只要是感兴趣的人,就上去搭讪:“请问,你是踌躇万里吗?深圳磨房的那个。”

号子一瘸一拐上我们房间来聊天,他的脚肌腱损伤,医生叫他至少要休养十天,否则他的脚就废了。他穿一双普通运动鞋,背包没有背负系统,因为错误信息,以为沿途有住宿,也没带帐篷睡袋,有时天黑刚好走到山顶,只能搭车,徒步川藏这么漫长艰苦,他的准备很不充分,一腔年轻的激情和莽撞,我们戏谑他是故意来送死的。他笑不回答,使劲抽烟。

更倒霉的是,一天之内被狗咬三次,他展示了腿上的伤口。为打狂犬针还颇费一番周折。据说动物不会轻易伤人,除非它感到受威胁。狗是很敏感的,是不是嗅出他身上的戾气?
我们不解:“狗为什么总爱咬你呀?”
他说:“我怎么知道,你应该去问狗呀。”
他见我们不出声,说:“也许它们觉得我像坏人吧。你们觉得我像吗?”

踌躇万里的徒步风格是闷头走路,不看风景,一天四五十公里,严格按计划行走和休息,现在走到了邦达,号子则比较随性,有景就拍照,累了就休息,他们俩个体力有差距,走路节奏不同,所以互相迁就比较困难。

他问;你们是怎么进藏的,哪条线?
我说:我们走的是川藏南线。
他挑刺:你们是“走”的川藏南线吗?
我改口:我们是“坐”的川藏南线。
他要我们一起去墨脱:“你们的装备不去墨脱,浪费了。”

他越讲越精神,拉我们去楼下卡拉OK喝酒唱歌到通宵。可我们这一天一直处于亢奋的状态,。现在哈欠连天,都想睡觉。没和他一起喝酒,估计至少损失五千字的故事。因为他失恋了。

号子的理想幸福生活:做一个很有钱的人,过最平淡的生活。与他目前的状况,似乎正相反。

迷女王 · 2005-03-09 15:39

0627走,去岗乡

听说通麦的塌方清除,到八一的路通了,滞留波密的人纷纷找车上路,担心塌方随时再发生。隔壁房间的女子极力怂恿我们坐她朋友的车,过分的热情,让我们警惕回避。昨晚,在中心广场看中的沙漠王子没了踪影,几辆北京战旗死缠烂打。5小时路程,要价至少一百元。

通麦排龙路段,自古是川藏线的天险。我们决定对车子严格挑选。怎奈汽车知识贫乏,除了挑车况新旧,轮胎磨损度,挑前排座位,再挑,就是按心情挑个颜色了。于是,我们把重点放在挑选汽车的灵魂――司机,不懂相面,全凭直觉,眼缘。从简短的对话,举止细节,了解他的脾气,是稳重,还是毛躁,老实还是油滑,善良还是邪气。

终于敲定一辆,我们回宾馆退了房,背着大包出来,几个司机竟然联手坐地起价,认定我们别无选择,非坐不可。看得出来,有人是出点子的主谋,有人响应附和,有人迫于无奈。一气之下,我们偏不走了,叫他们凑不够人数,谁也走不成。转身回宾馆,把行李寄存,拿出睡袋,徒步去岗乡。

在桥头遇到一辆吉普车,搭载我们一程,还有大概15公里的路程,我们手抓攻略,并不担心迷路。攻略说“ 翻过一个木栅栏门,右边有个木房子,左边是一片农田,小心有只黑狗很凶。”当初,还赞叹作者记忆力真好,写得满细致的,走过后才知道,全是废话,沿途无数次出现农田,木栅栏,木屋,黑狗,根本没有标志性。

路况的天天变化,更不是攻略所能跟上。走了一个小时,迎面几个民工说,前面洪水冲垮了道路,水很深,过不去。劝我们打道回府。我们不想放弃,去看看究竟,碰碰运气。

果然有几十米长的路段,被奔流的洪水淹没,脱鞋试了一下,雪山融水,刺骨的寒冷,头发都竖起,受不了,赶快上来晒太阳。碰巧对面有人趟水过来,指点我们要走中间,不要走两边,还把他的木棍给我们,有了信心,把裤子挽到大腿根,再次入水,腿脚迅速冻麻木,也不觉得冷了,越走越深,淹过膝盖,深及大腿,好像只有上半身在水上行走,下半身不是自己的了。快到对岸,我们不着慌上岸,举起手中的鞋和通红的脚,互相照相留念。

进入森林路段后,很久没有遇到人,只听到我们的衣裤摩擦沙沙作响,当见到四个伐木的藏族小伙子,围坐在路边休息喝茶,倍感亲切。其中两个长的满帅的,远远的向我们微笑,回报以微笑,主动打声招呼,你们好。若不是赶路,真想加入他们的座谈茶会。。“哎,回来” 背后传来他们的喊声 “回来,我要和你交朋友,” 回头一看,他们都几个站了起来,嬉皮笑脸地齐声喊着“交朋友,交朋友, 交朋友。。。。”我俩撒腿就跑。

进入密林沼泽地,阴森诡秘,仔细辨认才能找到路,对沼泽的恐惧,来自红军长征电影,连人带马,陷入沼泽,眼睁睁看着活活掩埋,无法援救。潮湿的环境,孳生各种菌类,树桩上长着脸盆大的白色‘灵芝’,毛茸茸的垂吊物,叶上奇怪的昆虫,眼前嗡嗡的飞虫,落叶下细细簌簌的爬虫。

疏林草地,开阔敞亮,两匹体态健美,毛色油亮的白马和棕马,一边吃草,一边卿卿我我,互相抚弄着颈上的鬃毛,一前一后,亦步亦趋,跑到远处树后继续悄悄话,它们奔驰的姿态高贵而帅气,令人羡慕,好想变成马儿谈一场追逐田园的恋爱。看它们吃草,我们也感到饿了,饼干和瓜子做午餐。

约5个小时,到达岗乡。天高云淡,阳光明媚,宁静村庄,怡然自得,好像从来没有外人侵扰过,在大片黄黄绿绿的农田和远处雪山的映衬下,红木屋更显得娇小漂亮,彩色的窗框爬着牵牛花,四下寂静无人,农民应该没有午睡习惯吧。

终于在渠水边,见到一个年轻的妈妈,带着四个小孩,洗好大一盆衣服,多是小孩的,太阳虽大,但水冰冷的,一聊才知道,村民都去收麦子了。

迷女王 · 2005-03-09 15:41

0627著名的林芝猪

继续在村里转悠,被一只狗跟踪,我们一回头,它就躲到墙角后,小心探头张望,我们向前走,它保持几十米距离跟随,再一回头,它又闪进树丛。都说狗通人性,但这只狗也太人性化了,该不是某侦探的转世吧,跟了半天,我们没干一件坏事,它有点扫兴地撤了。

已经下午4点,为今晚的住处发愁,来到小学校,看能否借住教室,但大门紧闭,空无一人,一阵内急,对面一片低矮的树林,跑进去方便。

一只小黑猪,跑了过来,小黑眼睛,好奇地看着我。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上厕所吗?去,去,该干吗干吗去。

这就是白云念念不忘的林芝猪,它们满山遍野地打野食儿,拣野果子吃,运动量充足,因此猪肉富有弹性,并有着一股独特的果香味。白云不止一次说过,做一只黑黑瘦瘦的林芝猪,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吃了睡,睡了吃,天天奔跑在风景如画的大自然里,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理想。

我捡起地上的树枝,却赶不走它,随便看吧,无所谓了。你们能当着我的面做爱,我就不能当着你们的面拉屎吗?

想起在三点村,看到群猪交配的情景,一只小黑猪,趴在一头巨型猪身后,第一次见识猪的生殖器,细长血红的,像一支电钻杆,旋转着刺进。更奇怪有三只巨型母猪,一个抱着另一个的后腰,形成三叠罗汉造型,长时间的不动,等着我给她们照相似的,她们是在游戏?在模仿?还是她们三个的感情确实超出了友谊?百无禁忌,全情投入。爱趴谁就趴谁。全然不顾闪光灯的干扰,更不屑理会少见多怪的目光。

此时,来了一只大黑猪,对着小黑猪猛吼了几声,还用嘴拱它,小黑猪无奈地躲到一边,我想一定是小黑猪的家长,来教训孩子,不能那么没礼貌,偷看女生上厕所。可他把孩子赶跑后,自己却站在那里看起来。

怎么回事?禁止未成年猪观看?猪视眈眈,莫名其妙,是不是我侵占了他们的地盘?它的块头庞大,如果发起进攻,处于蹲式的我,肯定不是对手。算了,我让你。好女不和猪斗。

刚一挪开,它就冲了上来,吭哧吭哧,三口两口就把新鲜出炉冒着热气的88给吃光了,还吧唧吧唧嘴,告诉厨师,嗯~味道好极了。然后心满意足地走了,小黑猪连忙跑过来一看,气得直嗷嗷叫,一点也不给我剩呀。。。。

我捂着嘴,想呕呕不出,想笑笑不出,难怪藏民放心大胆地随地大小便,原来有这些勤快的清洁工,贴身伺候着,东西落地没站稳呢,就给打扫得一干二净。

白云走到哪里了?哪天走出察瓦龙啊,我都迫不及待了,想把林芝猪的故事告诉她。呵呵。

迷女王 · 2005-03-09 15:49

一段插曲

02年第一次去西藏,第一次遇到野外如厕问题,受到冲击,有感而发,文字如下:

           <唱山歌,开野花>

车停路中央,方便时间终于来到,阿闻和司机炖猪留在车上。

丹丹,虫虫,白云和阿迷,四个姑娘下了车。见周围一马平川,无遮无挡,只能集中在吉普车尾解决。丹丹二话没说,蹲下就呲呲呲,虫虫和白云动作稍慢,唏唏嗦嗦宽衣解带。阿迷站在中间,有点不知所措,两手插在口袋中,无论如何无法伸向裤扣。东张西望,明知道这方圆无数里没有人烟,可是,大马路上,脱裤子,光天化日,露出月亮,太难堪。

雪域高原,天高云淡,明晃晃的阳光下,三道洁白的月光,真刺眼呀。回头看看车上的男人,会不会从倒后镜里看见呢?丹丹是幼儿园教师,教小朋友擦屁股,是她的工作,漫长人生每天必用的基本技能啊,说起手纸,屁股,脱裤,不假思索。她常说,擦干净并不难,难的是让小朋友记住,先擦屁股,再提裤子。

阿迷平常也关注拉撒问题,哪间公共厕所有红外线感应马桶,声控温水冲洗,哪间洗手间带电视,还有雷丝绸缎的化装凳,怎么就那么难为情?那么淑女?文明人做太久了吗?

不一会,月光下已经出现三条潺潺流水。丹丹看出我的窘迫,边提裤子边幽幽地说:“你没在野外旅行过呀?新驴第一次都这样”。语气中带着畅快轻松,尽管阿迷内急加外急,仍听出她话中的潜意,明明就是说:没见过世面吧,市民!

阿迷的自尊受到刺激,愤愤然又无言以对。下车是为了解决问题,不可能只看看风景就回去吧,就算忍了今天,混了明天,但还有十五天的路程呢。事到如今,只能咬咬牙,闪电般脱裤蹲下,以更加放肆的嗞嗞嗞反击她。

事毕,没有急着起来,蹲在那里研究车辙印和水的流向,观察有没有饥渴的小昆虫排队打水,同时,等待高原的清风送爽,把屁股吹干,然后,慢条斯理地起来,拉上拉链,扣好纽扣,目光投向袅无人际的远方,这一刻,我心飞扬。

从此,山歌漫山唱,野花遍地开,以为不可能的事情,就这样刹那间成为可能。不可思议的事情,过后也就不过如此。什么意义都是我们赋予的。

很快爱上了随地大小便。西藏旅程还没过半,勤奋好学,善于观察总结的阿迷, 已经成为个中高手,将切身的经验教训,系统化、理论化、条文化,填补了长期以来《野外生存技巧指南》在这方面的空白:

1/ 地形 ——无论石堆,草丛,墙角,山坳,只要三面有屏障,就是安全的天然厕所,若只有一面,两侧可用衣襟遮挡。通常是脸部向外,背对屏障,但也有人喜欢把脸向里,如此看不见脸,也就不知道是谁的屁股。不知谁的屁股,看了也是白看。

2/ 土质 ——松软的沙质土吸收力强,在水柱的冲击下,只留下一个形状美妙的小坑儿。而坚硬的石质地面,会产生水花四射、泥点飞溅的效果,飞到你的裤脚,衣服,甚至脸上,嘴里。让人一眼就看出,你刚才干了什么。 想凭借练就的鸭行步功夫,为自己解围,当心滑倒。

3/ 植被 ——对着植物浇水施肥,会有一种做慈善事业的满足感。但如果施舍对象选择不当,碰到带刺、带毒的倔脾气, 日行一善,会付出屁股红肿、皮肤过敏的惨重代价。

4/ 风向 ——不要迎风,不要侧风, 只能背风行事。在旋风、龙卷风、抓不准风向的时候就忍忍,否则,那东西飞舞起来,可是不长眼的。让你瞬间变得很落魄。

5/ 动物 ——有凶猛野兽出没的地方,要动作迅速,不能贪恋过程。野外如厕,最容易受到蚊虫小咬的攻击,,喜欢蜂拥而上,在你的排泄口处嬉戏打闹,吃饱喝足之后,再到你的脸上散步消食,万金油驱虫水的效果有限,建议采用心理战术,对于弱势群体,别跟它们一般见识。其实,主要回避的动物是人,具体是指异性。特指成年异性。

6/ 工具 ——-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一马平川的戈壁,无遮无挡, 雨伞和雨衣是辅助工具,一手打伞,一手解裤,技术难度颇高,遮不住重点,风大的时候,还会出现提裤追伞的镜头。建议使用不透明雨衣。在大草原上,点缀着紫色的、黄色的塑胶花,刹是好看,一朵一朵静止不动的时候,远远地欣赏,不必上前打招呼了。

迷女王 · 2005-03-29 16:37

0627归宿在哪里

如攻略上所说,村里没有客栈。也没有饭店。不担心吃,虽然中午只吃了几块饼干,根据目前脂肪储备量,再饿上两三顿也不成问题。但住宿不好办,没帐篷,没防潮垫,只有睡袋,若露宿野外, 不冻成僵尸,也可能落下的毛病。

记得一次在吐鲁番附近的沙漠里露宿,体验“天当被,地当床,数着星星入梦乡”的浪漫之夜,柔软平滑的沙丘,吸收了白天近50度的高温热能,暖烘烘的熨烫着脊椎,别提多舒服,但热量散尽后,温度迅速下降,刮起阵阵小风,非但无法睁开眼睛数星星。还得紧紧蜷缩成一团,抵抗寒冷和风沙,想浪漫也浪不起来。

更恐怖是不远处传来狼一样的嚎叫声。原来是在舞厅里碰到的一群小混混,尾随我们来到沙漠,幸好司机带着一把军用大砍刀,对着空气嗖嗖舞了一轮,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小混混们才没敢靠近。岗乡这个世外小村庄,或许没有小混混的骚扰,只是,勤快的林芝猪,和警惕的侦探狗,不知会怎么对待躺在它们地盘上的不速之客。

见不到其他村民,洗衣女子成了唯一的希望。我们回到水渠边。

一聊,四个小孩里,只有最小那个是她的,才一岁多。隔壁家的父母去收割青稞,把三个孩子交给她一起看管。

攀谈几句,就没话说了。一心想着住宿的事,该如何开口。女子埋头洗衣,对我们没什么好奇心。此时深深感到,我和暗花的交际能力太差,不懂赞美别人,不好意思甜言蜜语,属于笨嘴一族。要是换成白云,或者丹丹虫虫这些女侠,和谁都能很快混熟,赢取信任,让别人他乡遇故知似的把自己带回家。

我们能做的就是给小孩吃饼干和糖,给小孩照相,还承诺邮寄回来。但年轻妈妈淡淡的,既不兴奋,也不感谢,让人话到嘴边儿,开不了口。我们只好像走得很累似的,继续坐在那里休息,继续给孩子照相,掩饰心中的焦急。

最大的男孩七岁刚上学,齿白唇红,女孩般秀气害羞,动作有点扭捏,京剧花旦的潜质。五岁的弟弟拖着两条鼻涕,球鞋左右脚穿反了,有事没事总是笑眯眯的,你一看他就笑得更加眯眯,弥勒佛的性格。三岁的妹妹则经常皱着眉头,若有所思,时不时还叹一口气。好像一个老奶奶,担忧家里没米下锅。

为什么都说三岁看老呢。我似乎看到了三兄妹的将来乃至一生的光景。小时候,父母老师也说我像个老人家,他们不明白一个小孩有什么可忧虑的。至今清楚记得,那时最担心的是爸爸妈妈不开心,担心弟弟淘气惹他们生气,担心他们被气病死掉,担心他俩吵架不团结,担心他们太老实在单位上受人欺负,担心他们迷路走丢了回不来。。。。父母是孩子的天空,总之就是担心天塌下来,简称杞人忧天。

观察小孩,常觉得轮回之说不无道理,即使刚出生的孩子,也不是一张白纸,身上带着太多过往的信息,血液,基因,种族,集体记忆,潜意识,难怪有的父母会崇拜自己的幼子,认为凭自己的资质和本事,绝对生不出这么神奇的孩子。

孩子被带到陌生的世界,从新学习这里的语言,习惯,规则,但有的一直没学会与这个世界和平相处的方法,成了格格不入的人。 22岁的他选择了永远离开,晚走不如早走。33岁的他则像个外人一样留下了,根本不需要和人交流。用冷漠的壳把自己包裹起来。每次面对他,总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还有她,5,6年间打来的一个个求救电话,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紧抓着电话不放,把我当成阳光快乐使者。而我呢,每天走在这个世界的边缘,进退不得。救命稻草也没一根,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

小孩把我们的饼干糖果全吃完了,相机也照没电了,太阳快落山了,
洗衣女人不紧不慢地说了声,走吧,
我们以为听错了,问:去哪?
她说:去我家。
我和暗花交换眼神,一块大石落地。终于被我们等到了。无需语言,我们发出的信息她早接受到了,也许她内心一直在犹豫权衡,最终还是同情心占了上风,不忍心让我们露宿街头。

她叫阿珍,汉话说的不错,曾在拉萨一个领导干部家做保姆,领导一家都是藏族,却不说藏语只说汉话。村民都以种田和放牧为生,岗乡虽有很好的景色,但旅游业一直没发展起来,因为道路不好,村里乡里镇里,互相推脱,谁也不修,有投资商来看过,后来也不了了之,不过,阿珍说,不发展也好,游客很讨厌。一车游客来岗乡参观,那帮男人送了一支圆珠笔给阿珍,然后就问花姑娘在哪里,你们藏族姑娘不是很随便的吗?

阿珍很气愤,他们为什么来农村找啊,城市里不是很多吗?我为这帮汉族兄弟感到羞愧。尽管我们汉族,饱受儒家封建礼教的千年束缚,对自由自在的少数民族充满幻想,以为没有禁忌和规矩。但如此猴急也太不堪了。涉及到民族矛盾,城乡矛盾,都是很严肃的话题,一时讨论不清,于是我主动站在阿珍一边,将其上升为两性矛盾:男人啊都那样,总盼望着除了他老婆之外的女人都很随便。

阿珍说,有个别女孩也不自爱,她村有个小姑娘,人长的漂亮,跑去朗玛厅做,每天挣七八百,还经常借钱花,挣的容易,去的也快,从不为将来打算,阿珍搞不懂她,只好说个人有个人的活法。

迷女王 · 2005-03-29 16:37

0627随身小宠物

晚餐吃米饭,饼子,酸奶,肉片炒白菜,用肥肉炸出的油炒的,一凉了油就凝结在菜上,二十年前普通人家都是这么炒菜的,猪油渣拌上白糖,是小孩子最喜欢的零食,如今我已经蜕变成素食爱好者,自然觉得很难下咽。很努力吃了一碗,不想让阿珍看出来。

晚饭后,阿珍投入地追看藏语配音的电视剧,剧情似乎很紧张,我们稀里糊涂猜内容。阿珍的妈妈在山上放牛,晚上住在山里的牛棚。阿珍的老公从田里回来,自己弄了一碗粘巴吃,他比阿珍小6岁,才21岁。就有了一岁多的儿子。阿珍对年龄差距和有点担忧,但既然好上了,就结婚了。

丈夫还像孩子,她为了支撑家,很辛苦。房子是双方家长帮盖的。客厅和厨房是分开的两个红木屋,外表看很漂亮,客厅很宽大,但灯光昏暗,许多杂物和灰尘,感觉脏乱。

阿珍叫我和暗花睡客厅的长条座垫上,我们有睡袋,她怕不够暖,还是拿来了新的被子。教我们把门反锁好。她和老公孩子去厨房卧室所在的另一个木屋睡。她的信任让我有点感动。路边带回的陌生人,就这么放心的留宿,仿佛不是生活在这个的时代。

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才是我们时代的自保法则。一次有两个年轻人拿着校友通讯录找到爸爸,自称是大学校友,来找工作没钱了,爸爸虽觉蹊跷还是把他们领回家,并给了一百元钱,当时家中无人。事后被家人知道,集体批斗老爸警惕性太差,引狼入室恶性事件天天在发生。

睡了一会,阿珍来敲门,说有车去波密,赶紧收拾东西,院子里表哥正在发动阿珍家的大东风卡车,车似乎有问题,折腾一轮才弄好,但阿珍说,还是等明天再走,怕车坏在半路上。她叫我们搬到她卧室隔壁厨房睡,说半夜可能有亲戚回来睡客厅。我也觉得这样双方都会睡得比较安稳,因为她家客厅的炉台上凉晒着虫草和一些叫不出名的山珍。

睡前提醒暗花,扎紧裤腰和裤脚,把睡袋里撒上沙姜。因为看电视的时候,小男孩不停伸手进衣服里搔痒,这里肯定有跳蚤。结果事实证明,沙姜是没用的。身上起红色的大包,非常痒痒,去年穿越卡斯地狱谷住藏民家,用热带丛林药膏防跳蚤。照样被咬。

小时候夏令营曾染过虱子,在头发上生了许多白色的小蛋蛋,生命力极强,不容易去掉,最好的方法是剃光头,女孩爱美没办法,用醋洗,用热水烫,头皮烫掉几层,折腾了好几个月,才彻底消灭。

那时,最难受并不是皮肉痛痒,而是羞耻感,觉得自己肮脏不洁,生怕被别人知道,被人看不起。不过,这两次藏区染上跳蚤,似乎没有了羞耻感,因为不是被迫的,算是自找的。反有点挑战自我极限的自虐快感。或者说,为事情向着荒诞的方向发展,而感到欣喜。

对于有洁癖的暗花,可能没那么轻松。别看她一言不发,心里正犯恶心呢。
我和暗花开玩笑:见过你的小宠物长什么样子吗?
暗花不懂:什么小宠物?
迷:就是你每天带在身边,用鲜血供养着的小宝宝啊,
暗花:哦,没见过,它们太不够朋友了,吃我的喝我的,也没让我见一面。
迷:只能上网看看它们的照片了
暗花:还要查查它们的寿命,
迷:是啊,携带着小宠物,尼泊尔海关不会拒绝我们入境吧。

在尼泊尔徒步,挑战极限又上一层次,遭遇蚂蝗,尖叫声此起彼伏,肚子上,耳朵上,鲜血淋淋,开始我们拿着盐袋子,紧张得不住地拍打。后来也学尼泊尔山民,不管不顾,任其吃饱了自己掉下去,无非是吸点血,就算做慈善吧,对蚊子跳蚤做小慈善,对蚂蝗做大慈善。古时不是有种放血疗法吗,说不定让身体更健康呢。

迷女王 · 2005-03-29 16:38

0628幸福拖拉机

清晨6点被孩子的哭声叫醒。今天他们都要下田收青稞,吃早餐时,我和暗花为给不给钱,给多少钱而伤脑筋。给钱,好像把阿珍的善心庸俗化了,她对我们的信任和收留,并没有附加条件。但不给钱,如何表达我们的感谢,一时没有合适的礼物可送。给少了,显得小气,我们吃了住了,还带走了人家的小宠物。给多了,我们肉疼,还怕破坏了行情,后来的驴友难办。权衡再三,留下30元钱,给孩子买零食。阿珍客气了一下,收下了。

听说一大早有辆拖拉机送学生上学,我们没赶上,很遗憾,因为坐拖拉机是暗花的一大心愿。看她一脸憧憬的表情,连我都相信了,坐拖拉机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一片希望的田野上放射着光芒,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地载着人们奔向小康。。。。

有一首旋律优美的朝鲜族民歌《桔梗谣》,每次我听朝鲜语唱起来都好像是“ 拖拉机,拖拉机,拖-拉-机-。。。。” 为了实现暗花的愿望,改了歌词儿,一路哼唱着,“ 拖拉机,拖拉机,拖-拉-机-,你若让我坐一回拖拉机,我就会感到幸福无比。。。。”果然唱来了两辆拖拉机。

可惜是相反方向的,拖拉机轮子陷在了木桥的缝里,拖拉机上坐满了人,都是去岗乡开村委会的,希望是讨论修路的会议。继续唱“拖拉机之歌”, 大概走了一半的路,一辆载着学生的拖拉机追上我们,是去波密完全小学的,车上的学生还认识小叶小豆小草她们。

上车才知道,拖拉机不是随便坐的,尤其在超级烂路上,需要技术。开始像学生一样坐在拖斗的边缘,但拖斗前后左右倾斜摇晃得厉害,难掌握平衡,不小心会一个后滚翻,被抛下去,或者,被路两边的树枝扫下车。后来改姿势,蹲在拖斗里,脸朝外两手紧抓边缘,结果,把膝盖撞的生疼,转过身脸朝里,耐克背包给磨破了一个大洞。拖拉机原是运泥沙的,我们很快成了泥猴。

其实只要把身体固定好,我是很喜欢颠簸的,像疯狂过山车一样,翻转再翻转也不怕。但在拖拉机里人是无法固定的,抛来撞去,当手臂被抛甩得要脱臼时,我对暗花说,不如下车吧,走路舒服多了。暗花说,等到过了河再说,省得脱鞋趟水。过河之后,暗花发现膝盖撞得青紫,坚持不住,示意下车,但拖拉机的噪音震耳欲聋,司机听不见,我又犹豫了,好不容易坐上拖拉机,不如一次坐个够吧。

因为看到前面的一个男生,坐的很稳,无论上坡下坡,左摇右摆,他都不变姿势,甚至手也不用扶着,估计每天上学放学练就出来本领。我尝试跟学他,关键是放松身体,随着车摇摆,越是紧张僵硬,越容易受挫伤,但没等掌握要领,已经到了波密。

我问暗花:终于实现了坐拖拉机的心愿,感觉如何?
她说:幸福!
我问:以后有幸福机会,咱们再坐啊?
她说,不坐了。知足才幸福,不能贪得无厌。
我问:下一个心愿是什么?
她一脸憧憬地说:扛大箱!

迷女王 · 2005-03-29 16:38

0628传说中的天险

中午回到波密,刚好遇到一北京战旗兜客,取了行李直奔八一。车上有外贸公司采购菘茸的业务员,有移民西藏十多年的四川女老板,互相切磋哪个麻将馆比较好玩,收费,送餐服务,
在那能遇到谁的老婆和谁的老公,能听到什么故事。我们想象着即将见到的城市“八一”,真是好“八卦”哟。

在318国道4008公里路标处,司机照例吃起下午三点的午餐。4008意味着从上海人民广场到这里的公路长度。我们从成都出发到这里也走了一两千公里。 路边有排难抢险部队的群雕,纪念碑写着牺牲战士的事迹,许多年轻的生命长眠在公路两边。人与自然的对抗,显得那么悲壮而无力。在人定胜天的意识形态下,那不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而是一块块铺路石。相信他们都是甘愿挣当铺路石的。生在什么时空,就是什么命运。人的生命有百分之几真正属于自己,由自己掌控。

久闻通麦排龙天险大名,一路留心路况,却没发现哪里特别险。比巴塘的泥坑路要平坦,比邦达的99道弯路要直得多,虽有悬崖,有巨石挡在路中,比怒江的滚石峭壁还差点惊险,比起岗乡的拖拉机,简直舒适的不行。当然有血肉铺路石的功劳。

观赏南迦巴瓦和迦拉白垒两座兄弟雪山的地点,已经由广东援建了豪华的木栈道观景台,深入山谷中,收费五元,同车的人都上过观景台,他们开玩笑说我和暗花是归国留学生,刚从美国回来,让看门老爷爷免票放我们进去,刚踏上观景台,乌云中的南迦巴玛雪山,就露出了挺拔的剑锋,司机说他常年开这条线,见到雪山的次数也不多,我们运气真好。

雅鲁藏布江在南迦巴瓦的脚下形成著名的大转弯。发个短信给南迦巴瓦“我终于见到了南迦巴瓦!”对我来,南迦巴瓦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一座雪山,网络让原本不可能相识的人相遇,在聊天室,他第一次向我介绍南迦巴瓦雪山,讲述它的传说,从此陌生的名字变得熟悉而有意义,后来看到税晓洁写的无法评说的民间漂流雅鲁藏布江故事,才知道他是其中最小的队员,那年22岁。那时中国出现了一批探险家,曾经显赫一时的英雄人物,如今有的仍然从事着这个行业,为商业队伍做向导领队,有的回复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归于平淡,为三餐奔波忙碌。

鲁朗林海,印象深刻,满山满谷,绿海松涛,想扑进它怀抱的冲动,美丽如画,可惜无法过多停留,只能让它印在脑海里。越接近八一,路越好,林芝到八一路段超级豪华,路边大标语,配着花瓶浮雕,车上的人谈论着这条路花了多少钱,里面有多少腐败。

迷女王 · 2005-04-05 16:37

0628八一大城市

傍晚进入八一,道路被封闭,路两边排满了人,有穿着校服的学生,警察, 机关干部,公司职员,服务员,穿着各民族服装的演员,锣鼓队,军乐队,足足有一公里长,原来是迎接第四批广东援藏干部。为西藏带来大笔资金的恩人。前天在波密,也遇到夹队欢送第三批广东梅县的援藏干部。

人行道上挤满人,走不通,我和暗花,只能招摇地走在马路中间,一个背着橘红大包,一个背着墨绿大包,广东先遣小分队,接受众人的注目礼,没想到,在八一享受如此高级别的待遇。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

接待广东援藏干部林芝迎宾馆,最低房价280元,全订满了。找到书上介绍的一家林芝招待所,一问最便宜150元一间,我们翻书给服务员看,书上说你们是15元一张床呀,服务员说,不可能,那是哪年的事情,十年前吧。我们是广东来的。。。援藏干部。。。的亲友团,能不能优惠一点?不行。你们广东人那么有钱。。。

八一的路名有:香港路,珠海路,广州路,深圳路,厦门路。。。,和这些大城市一样,有条商业步行街,熟悉的名牌被一个个复制一遍,花花公子男装店的大招牌下,坐着紫红袈裟的乞讨喇嘛,抓拍下来,有点荒诞的趣味,但恍惚中此情景,在广州街头也似曾相识。东方快车网吧每小时只2元,标志着某种发达,放心大胆狂上三小时。

入住步行街口的临夏清真旅店,除了价格,卫生和服务都不满意,枕头被子有股过期油脂的味儿,上一个客人留下的垃圾还没清理。和服务员说了几次也不理,只好在走廊上大叫“打扫卫生”,穿松糕鞋喇叭裤,胖嘟嘟的小姑娘,狠狠地朝我翻白眼,你叫什么叫,那么大声,让老板听到了。

老板倒挺殷勤,一会跑来修门锁,一会又来修插座。把我们从坏锁房间,换到没窗户房间,又换到缺窗帘的房间。不厌其烦。我们要求换房,主要是为了摆脱有味的被子,不料小姑娘把被子也换了过来。我们说不要被子,自己有睡袋,她不理,硬是把臭被子塞到床上。倒垃圾,送开水,乒乒乓乓连摔带打的,让人怀疑这里的东西都是她搞坏的。

老板是虔诚的穆斯林,一早起来,见他面向西方做祈祷,夜里逛街回来,他又在做祈祷。老板忙着祷告,小姑娘则忙着照镜子,扭着腰肢,开心地唱着流行歌曲,但一见到我们,立刻拉长脸,她本该是舞台上一颗耀眼的明星,却在这里卑微地打扫卫生,都是我们害的她。

工作着并且痛苦着的人,看着她就像看到自己,所以不觉得气愤。也许她还没找到合适的位置,也许根本就不存在这个位置。身在现实,心却飞向远方,去到别处,身心不能一处,痛由此而生。总觉得不属于这里。其实能属于哪里呢,如果身跟着心来到别处和远方,别处和远方又变成现实,于是,心又要去新的别处和更远方。

对于一个痛苦的人,有句最流行的劝慰词:“痛苦?你就去西藏吧,去看看那些快乐的眼睛.”,可惜,她已经在西藏看了好多年,显然没用。要不改成: “痛苦?你就去广州吧。去看看那些更痛苦的眼睛。”不大好,有损广州形象。要么:“痛苦?你就去深圳吧。那里有欢乐谷!” 也不好,骗小孩似的。

还是指望老板把真主祈祷出来,拯救一下小姑娘吧。否则,这位置不错的旅店,有可能被他请的大明星搞垮。

迷女王 · 2005-04-05 16:39

  0628 粉红一条街

白天的八一,像个效颦的东施,追着大城市的尾巴跑。夜晚才露出它超前的一面,厦门路,变成了一条粉红色的街道,也许是全国最大的红灯区。一档接一档的落地大玻璃门窗,全打着暧昧的粉红灯光,每档里面摆两三条沙发,挤坐着好多女子,展示着该店经营的货色。来自天南地北,高矮胖瘦,老嫩美丑,聊天的,吃零食的,织毛衣的,看电视的,品种丰富,任君挑选。

全是当街的门面,都没有招牌,无需发廊歌厅的名义做遮掩,敞开大门做生意,潘绥名教授的理想,性工作者合法化,在这里似乎已经实现。听说,店铺后面就是用夹板隔开的炮房,每一格有一张床大小。

看架势,八一很有潜力,发展成中国的性都,像荷兰的阿姆斯特丹一样,把红灯区变成观光景点,各种肤色的妓女搔姿弄首,站在一格格玻璃橱窗里,身后就是粉红温馨的小空间,只有一张大床,花5美金10美金就可以进去,落地窗帘一拉上,即可春宵一刻,通常春宵只有一刻,妓女们身怀绝技,5分钟10分钟就能搞定一个嫖客,窗帘一拉开,好啦,下一个。记件工,时间就是金钱。

我和暗花携带着小宠物,找了几家浴室。但凡浴室的左右,都有粉红色的门面,为了小宠物硬着头皮也要洗,抹了一身的风油精,凉嗖嗖的出来,一边吹头发,一边等暗花。

浴室老板娘是个漂亮的四川少妇,在门口对一个矮壮的货车司机说,“肯定不行,人家不是的”矮壮说:“你再去问问,就看中她了。 别的不要。 ”
老板娘无可奈何地出去,小跑着回来:“我都跟你说了,人家确实不是这行的,多少钱都不做。”矮壮坚持非她不可,无论如何要老板娘再跑一趟,老板娘哭笑不得,又去一次,回来说:“我都说了没用的,500都不行,你换一个吧,那么多人随便你选。”

这时,又有两个男子进来洗澡,从镜子中看到,他们对我上上下下地扫视着,老板娘迅速把他们往里推,他们还回头看,这个鱼龙混杂之地,本该尽快离开,但暗花还没洗完,只好继续在镜子前吹头发。于是,看到了矮壮和老板娘的交易结果。

矮壮狠狠心:“350,不行就算了,”老板娘又跑出去,带回一个村妞儿,脸上两块高梁红,要多朴实有多朴实,害羞地微笑着,低头摆弄着衣角,靠墙坐下,打扫卫生的阿姨安慰她,“都是做生意嘛,有什么好难为情的。”果然,她扭扭捏捏跟着矮壮进了鸳鸯房。

假如,一个是浓妆艳抹的坏女孩,一个是“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我想多数的都市嫖客会选“小芳” ,感觉上健康干净一点,哪怕多花点钱。要不农家乐怎么那么火。不知道自己是见证了一个村妞的第一次交易,还是见识了一种成功的营销策略和商业包装 。

迷女王 · 2005-04-05 16:40

0629匍匐万里

洗澡换了衣服,身上还是起了新的红疙瘩,看来小宠物们胃口不错,定时吃饭。活得生猛。逛了许多条街,没找到合适价格的旅店可换,自觉带着小宠物,和干净的旅店也不般配。只好继续看大明星的悲剧表演。争取把小宠物留给她做纪念。

暗花提醒我,瓜子吃完了,该去市场采购,本来瓜子是我的最爱,她从来不吃。嫌麻烦,怕热气,怕长豆豆。经我一忽悠,瓜子是向日葵的种子,吸取了太阳的精华,具有神奇的能量和生命力,吃几粒就当一顿饭,她也成了瓜子爱好者,直到旅行结束回家,仍到处寻觅瓜子,因为吃着瓜子,就找回了在路上的快乐感觉。

暗花一进农贸市场,就兴奋起来,红红绿绿的瓜果蔬菜,这个怎么炒好吃,那个怎么煲汤,显示出家庭煮妇的潜力。就等美食家娶她回家了。再次意识到,跟不食人间烟火的半仙一起旅行,她其实一直处于半饥半饱中,因为不好意思吃独食。严厉批评她:你怎么能和有功底的人比呢,假如你比我先成了仙儿,我可不负责。记住积极主动吃独食。她一下子买了4条黄瓜,两瓶水,我们打算沿尼洋河,向林芝徒步野餐。

刚出八一,路边好多小苹果树,我和暗花仰头观赏。一群嘻嘻哈哈的青年摘了,塞给我们几个。一辆云南小面包停下,车上穿警服的男子大声问路,:姑娘,请问去西藏怎么走?我想说 “你是踌躇万里吗?”回一招儿明知故问。还是说;你已经在西藏了,他恍然;哦,是拉萨,是不是直走?好多人心中,西藏=拉萨。

途经巨柏公园,又是广东援建,难怪看起来像广州的烈士陵园,门票旺季15淡季10元。我们出来半个月,览风光无数,还没买过门票。一时不习惯。偏不看。要不是广东援藏干部,西藏人民恐怕一百年也想不出,把一棵树圈起来收钱。

半边天阳光灿烂,半边天乌云密布,乌云中垂下一条缥缈的白纱,山那边在下雨,雨带很快推移过来,倾盆暴雨,雨衣也抵挡不住。躲到人家的房檐下。院子里凉晒的白菜迅速被淹没。雨过天晴,空气变得更加透明,呼吸起来甜丝丝的,心情像小鸟一样雀跃。

走上大路,迎面遇到三个磕长头的妇女,手持两块木板。毛线帽子,围巾裹脸,只露出眼睛,轮胎橡胶做的护膝护肘,胸前绑着皮围裙,解放鞋头也包裹着胶皮。前面有一辆平板车拉着她们的干粮铺盖,从四川阿坝州一路磕来的,已经5个多月。

我们新奇的打量着她们,她们也新奇地打量着我们,彼此有很多问题想问,可惜语言不通,无法深入交流。其中一个指指嘴巴,说要泡泡糖,我只剩一片了,她立刻高兴地放进嘴里。

那是一条上坡路,笔直伸向蓝天,雨水把柏油路面洗成黑色,三个黄色的身影排成一队,趴下,起来,趴下,起来,。。。有节奏地缓缓向天边挪动。我们一直看着她们,碧空如洗,一条黑色天梯,三个起伏的小黄点。忽然有一种冲动,想和她们一起。趴下,起来。

又一次想起“请问你是踌躇万里吗?”,显然,人家是“匍匐万里”。

见过无数次磕头,最多是转神山的时候,我们走路两三天一圈,他们磕头要15天一圈,开始震惊,好奇,后来习以为常,见惯不怪。但从没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那是他们的信仰生活。他们的表达方式,他们的健身娱乐。

这次却有了亲身尝试的念头,当我从尼泊尔回到拉萨,真去实现了心愿,绕大昭寺磕长头一圈 ,有人说像闪客行动,有人说像行为艺术,无论如何,来一把五体投地,匍匐在地的体验,详见《在拉萨磕长头》。

迷女王 · 2005-04-27 10:08

0629绝色尼洋河

尼洋河,婀娜,蜿蜒,旖旎,像慵懒闲散的美人,扭动着腰肢,一步三回头地顾盼着自己的倩影。浅浅的河滩,一株株婆娑的大头柳树,嫩绿的河水,静静地,几乎看不出流动。

下午四点,阳光斜射明镜一样的河面,倒映着蓝天,白云,绿柳,黛山,山水交界处,飘出半条彩虹,放射着七彩的光芒,好像在召唤,来呀,这里埋着稀世宝藏, 我们都傻了。。。张着大嘴,冲下河滩。

屏着呼吸,狂按相机,不知不觉中,已上百张,作为游客,除了捕捉几丝光影色彩,还能做什么呢?我们不是大富豪,喜欢就买下来,据为己有,也不是真正的流浪者,买不起,自己留下来,呆到厌为止。其实,即使把它吞进肚子里,也不代表真的拥有了它。

如青涩少年,与梦中人不期而遇。面对绝美,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心,因为美而微微颤栗。

相机快没电,才想起互相留影,若非留念,真不想自己出现在画面里,破坏完美。牧羊人赶着一群黑黑白白的羊,从河堤上走过,天色渐暗,来不及走到林芝,搭三轮车回八一。饱餐秀色,心满意足。今晚会做个好梦。

睡前,收到一条短信“ 什么死法最快,最没有痛苦,又不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心里咯噔一下,阿紫又陷入黑色深渊,好梦变成泡影,取而代之是死亡的阴影,生死只一念之差。她能否过得了今夜?会不会上明天的报纸。

像往常一样,老老实实的回复她:被雪崩埋藏最快,最干净,但去雪山之前要做好保密工作,否则媒体,登山队员,山民志愿者,呼呼啦啦几百人上山搜索失踪者,就给别人添大麻烦了。

也许她正站在9楼的阳台上吹风,也许在浴室镜前盯着刀片,也许只是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伸手可及一瓶安眠药,一条丝袜。。。。千里之外的我,能做的只是把她的思路支向远方,支上高高的雪山。

她发这样的短信不只一次两次了,如果能过得了今夜,她决不会半夜打扰别人。她会考虑我的建议。去雪山,可不容易,雪崩也不是随便能遇到。但这不是敷衍,不是玩笑,她能感受到我的诚意,因为这是我研究诸多自杀方法后的结论,人被雪崩埋葬,肉体速冻雪藏,不会很难看,不易被细菌腐蚀,不易被动物侵犯,也不易被人发现。

在我曾给她的回复中,也有比较积极进取的,比如:慢慢老死,无疾而终,反正迟早都是一死,何必着急,耐心等等,看看尽头究竟怎样。这不会给别人带来太多麻烦,临死也没什么痛苦,因为该你经历的痛苦,都经历完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的电话成了朋友的求救热线,陷入困境走投无路时总能想起这个号码。身处心理危机重灾区的我,反倒常常扮演起危机干预者的角色,并且越来越熟练。

对太年轻的说:过了三十岁再死吧。二十来岁身强力壮,充满希望,却是人生最难过的日子,因为坚而不韧,硬而易折;三十岁后,往往就想不起死这回事了,等到年老多病,离坟墓越近,越舍不得死,活出了滋味,对未婚的说,等体验过了人间最乐的洞房花烛,再死也不迟,否则多亏。对女性,用父母的牵挂,孩子的无辜,美妙的爱情来拉住她。如果所有的话都掏空说尽,实在没辙,就用拖延战术:等一等我,好吗?

好奇心使他等下去,几分钟,半小时,紧绷的弦有所放松,等到第二天太阳出来,习惯性的日常事物扑面而来。日子或许又能继续过下去。尽管,死亡的念头仍然无时无刻不在左右,只是没有了立即执行的紧迫。

阿紫能向我发出短信,说明有求生的欲望,死心绝决的人,外人是无能为力的。上帝也救不了。虽不觉得死是一件坏事。就像生一样,无所谓好,无所谓坏,发生就发生了。但世俗习惯,让我摆出挽留的姿态。重复着似是而非的道理,若真有道理可讲,我早该说服了自己。大多数人活着,根本不需要什么道理。

迷女王 · 2005-04-27 10:21

0629阿紫

阿紫的生活是可怕的恶性循环,似乎一切源于紧张的工作压力,从毕业起就在这家合资公司,十多年来深得上司的赏识和重用,感恩戴德的她付出全部的时间精力,以至于不负重荷精神崩溃。朋友都劝说她辞掉工作,彻底休息,旅行散心,但她说,放弃工作,她将一无所有,确实,三十多岁,没有恋爱过一次,更别提爱人,婚姻,孩子,业余爱好,社交娱乐。。。。

相依为命的妈妈,包揽了她的饮食起居。妈妈的强势让她觉得自己无能,妈妈的付出是她的最大压力和负疚,妈妈的期待让她疲于奔命,妈妈的生意负债,要靠她的收入来偿还。 也许,妈妈是她焦虑抑郁的隐形根源。

她所赖以生存的,正是夺她命的东西,连环锁扣,越挣扎越紧,她也知道,彻底改变思维方式,生活方式,才可能跳出恶性循环,可状态稍微好点,她又急着回去工作,去挣钱交医药费,而状态差的时候,连床都起不来,更别提出外旅行。

到了这种状态,旅行也是白花钱。某年,我像一具行尸走肉,晃悠到玉龙雪山。香格里拉,泸沽湖,传说中的桃源仙境,同行人为美景欢呼雀跃,兴奋,陶醉,而我唯一的感觉就是莫名其妙,景物和人,如隔着一层玻璃罩,看得见却全然感受不到。真的如我一直渴望的,变成无知无觉的石头,为了不再痛苦,连感受快乐和美好的能力也一同丧失。

站在高山悬崖,无心一览众山小,只想高度是否足够摔死。中途是否有树木勾挂着,别落得半死不活。过河过桥,只想失足落水,抢救无效,也许比自杀好听点,能减少对父母的伤害。最希望地震雪崩泥石流把全车人永远留在香格里拉,何必回去过烦心无聊的生活,我替他们安排了最好的归宿。

从香格里拉,到尼洋河,从石头般的麻木不仁,到羽毛一样微微战栗,看着体内的变化,它来了,它走了,不知道为什么发生,更无从控制,常说,人犹如一只渺小的蚂蚁,对所处的大千世界知之甚少,对我们内部世界所发生的事情,更是懵懵懂懂。所以,他跟我说,不愿意再做奴隶,为这具欲壑难填的躯壳而奔忙。所以,她想摆脱,不愿意再被大脑中高速运转,纠缠不清的念头折磨。

阿紫始终放不下工作,一直没去旅行,而是一次次地把假期和旅费,都交给了医院,她的香格里拉。这么多年来,看着她上演的真人版《西绪福斯神话》,犹如在镜中看到自己一样不忍目睹。莫非这就是上天安排我们相识的目的。

说起这些,我冷漠的眼神和刻薄的口气,让人起鸡皮疙瘩,白接受《读者》的教育那么多年。它苦口婆心宣扬人间温情,感天动地,爱的力量,起死回生。说我们的问题都可以归结为爱的匮乏,爱的饥渴,爱的枯竭,爱从哪里来呢?爱就在我们心中?

没有把阿紫的事告诉暗花,因为她一定会问“为什么呀?为什么想死呢,活着多好啊?”我无力解释,她们两个那么不同,就像一个白天,一个黑夜,无法想象对方的世界。同时,她们又那么相似,生得清秀,美而不自知,待人处事犹如她们略显僵硬的肢体,不够灵活圆滑,但认真克己,诚实可靠,非常懂规矩,决不给人添麻烦,想象力不多不少,最适合做个有益社会的正常人。

迷女王 · 2005-04-27 10:23

0630喇嘛岭寺

尼洋河桥头,铺着满地的虫草,红头绳的康巴,小白帽的穆斯林,蹲着讨价还价,附近的交通宾馆餐厅,非常干净,兰白的快餐桌椅餐具,菜的卖相,色香味都不错,纸巾筒,筷子筒,看着都那么顺眼,心情愉快,生出爱意,对这个小餐厅,对上菜的阿姨,和阿姨闲聊的熟客。。。爱在心中,只是它来无影去无踪,

去喇嘛岭寺的小巴,在桥头附近等客,车后面一个石子堆,不时有男男女女跑上去方便,几米远外就是厕所,有点脏但不收费。习惯真是顽固的东西,我们城市人,即使家里没人,如厕也要锁上门才踏实,一旦在空旷没遮没拦的地方如厕,会惶恐紧张,或许藏民正相反,在狭小幽闭的厕所排泄不出来。

山下有售票亭,门票20,下午没游客,卖票的喇嘛不见了踪影。上坡路,一抬头,路边赫然伫立着一个男性下半身木雕,真人一样的比例,红木的阴茎高高勃起,下面绑着两个沙袋做睾丸,上面覆盖一块黑乎乎的牦牛皮当阴毛,栩栩如生,突兀扎眼。我和暗花吓了一跳,仓惶绕过,定了定神,才返回去拍照。忍俊不禁,如此写实风格的作品应出自当地人,再开放的广东援藏干部也没这个胆儿。这雕塑怎么摆在寺庙,而不是摆在八一的红灯区?旅游景点可谓奇招尽出,难道是为了对得起20元门票?

奇怪只立一个阳具,而没有阴具相对称?旁边,正在搭建房子,上上下下穿梭忙碌的,全是年轻的尼姑。莫非是风水上的讲究?弥补阳气不足?来到寺庙大门,见到了平衡。左边一个女生殖器,右边一个男生殖器,陪伴一对石狮子,镇守着庙门。这才想起,藏传佛教的红教,有生殖图腾崇拜一说。(后来去青海甘肃的寺庙,图腾都是抽象化的,需要想象力)我的观念总误以为,寺庙是无性无生殖的地方。寺庙既然为人服务的。人关心的就那么几件事。

上网搜索“喇嘛岭寺”“红教”“生殖崇拜”,会得到详细介绍,懒得做搬运工,让资料说明占用我的大脑,占用文章篇幅。不如让它们留在百科全书上,硬盘上,赛博空间里。信息和知识爆炸的年代,再也不可能如饥似渴地吸收,反而要不断地排斥,抵御,筛选,否则大脑会爆炸。

主体建筑是八角宝塔型,罕见的造型,雕梁画柱精美,进去要脱鞋。赤脚走路小心翼翼,顿生必恭必敬之心。各个经堂供奉的相片里,有一位大妈一样慈祥的喇嘛,看了半天,分辨不出是男女。是否修行到一定境界的结果,男人女相,女人男相,犹如雌雄同体。也许如此就圆满了,不需要另一半,来使自己完整。

从顶层的露台上望下去,院子里饲养着几头高大漂亮的鹿,是吉祥如意的象征,门口的巨大转经筒下,坐着许多病残的垂垂老人,口中念念有词,拼尽最后一点力气,转动经筒,他们仿佛守在天堂的门口,反复尝试着咒语,一旦对上密码,门吱呀一开,就纵身一跃而入。

看守顶层的喇嘛伏在护栏,握着彩屏手机,瞥了我一眼,继续聚精会神地发短信。不知道他发给谁,远方的亲人?墙根边晒太阳的喇嘛兄弟?山坡上搭建房子的尼姑?我也掏出手机,阿紫仍没回短信,也没接电话,她已经在天堂了吗,今天的世界看不出任何不同。

迷女王 · 2005-05-15 05:03

0701两江交汇

早上先到客运站打听班车,计划明天的行程。有三个选择。去拉萨班车很多,60元,柏油马路,速度快,去山南泽当,要先到朗县,75元,再转车,路况很差,每天只有早6点一班。另外还可包车去巴松错,看照片很美的一个湖泊。我们的时间充裕,决定舍近求远,先去藏文化发源地山南,沿途可浏览雅鲁藏布江风光。

早午餐合并在客运站对面的餐厅,先后有一个河南虫草商,两个自贡盐商,三个山南喇嘛和我们搭讪。虫草商展示了他采购的30元一根的虫草,比常见的粗壮些,回河南用丝绸盒子包装起来,可以卖100元一根。
  
自贡盐商讲起在西藏的生活,到拉萨河里抓鱼,游泳,野餐,鱼很傻徒手可以抓到。还邀请我们去自贡,他们的地盘,包吃包住包玩。自贡让我想起老年骑游队,老迷们也是走雅鲁藏布江,不知能否再遇到。自贡有没见过面的南迦巴瓦,还有我闺中密友的老家,要拜访的人还挺多。

三个喇嘛,为桑耶寺的维修募捐,我们说等明天去桑耶寺再捐。喇嘛说服盐商为换一个护身符而捐了五十,盐商有钱并不在乎捐多捐少,但被利诱成功的感觉很不舒服。连呼后悔上当。

在波密曾遇到一个喇嘛,颇有专业乞讨精神,效率非常高,每天一到吃饭时间就上班,穿着鲜艳绸缎的僧袍,挨家挨户的串走餐厅,我们一照相,他立刻双手下垂站好,照完,他又伸手继续乞讨,我们说“昨天不是给过了吗,你不记得了”。他一声不吭,换下一个人。没有捐款名目,也不送护身符,反正就是要钱,给,就爽快点,不给,就拉到。

美丽的尼洋河,让人恋恋不舍,想再沿江徒步,到它和雅鲁藏布江的交汇处,看地图不算远,20多公里,但问过的人都说天黑也走不到,只好拦了一辆货车,藏族司机说“要钱,每人10元,”还价5元成交。

司机还有点导游意识,到一处泉眼,停车,要我们去喝泉水,能治百病,洗眼睛,能明目,
一家院子里有棵三百年桑树,又停车,要我们去拍照。他还努力想讲点历史或传说,怎奈汉话水平有限。最后到一个小村就不走了,他要在这里拉木头,尼洋河上漂浮着的巨大原木。说前面不远就是两江交汇。

我们徒步了一个小时,到达广东援建的两江交汇大木牌下,途中民工还在修几处观景台,立起一块说明牌,“风景”变成了“风景点”,导游可以解说,游客可以照相。恍然大悟,旅游业由此产生了呀。

泥黄的雅鲁藏布江和嫩绿的尼洋河,汇合,嫩绿色很快被泥黄色淹没,犹如美丽娇嫩的少女,嫁了粗鲁的汉子,迅速变成邋遢的黄脸婆,但除了汇合,别无选择,凭她的懒散无力,根本流不到大海。

往回走了两个小时,来到一个大型的尼洋河观景台, 河面宽阔 河中央一条条的浅滩,上有牧羊人家的小屋,柳树低垂,牛羊在吃草,水面又出现梦幻般的彩虹,已经连续三天在尼洋河上看到彩虹。不知这爱美的少女,每天都这么妩媚,还是专为远方来客而盛装呢?沉醉在诗情画意中,收到阿紫短信,她活着,说抱歉昨天没有精神接听电话。

可惜没有彩屏手机,将彩虹传送给她,回复“ 出去晒晒太阳吧 ”。

迷女王 · 2005-05-15 05:04

0701 转经赎罪

天色已晚,暗花跑到马路上拦车,第一辆吉普车,两个机关干部模样的男子,要收每人10元,暗花不干,开着单位的车,还想揩油。等了很久,第二辆吉普车,40岁左右的瘦削藏族男人,仍要10元,我看7点多了,想答应,但暗花不肯,吉普开走了,天一黑, 再美丽的地方,也会变成危险的地方。我正担心要等多久,吉普车又开回来,同意5元。他肯定是个生意人。比机关干部懂得挣钱。

坐上车,放下心,和司机闲聊。
他问:你们是来搞旅游的?
迷:只是来走走,看看。(“搞旅游”听着别扭,好像是旅行社工作的。)
问,这里有什么好看的,不用上班吗?
迷:失业,没工作
他: 骗我吧,怎么可能,老公养着吧?
迷:没老公
问:那你们是有钱人了,没工作还能到处玩。
迷:也没钱

他一听,没工作,没老公,没钱,三无人员,
问:你们是不是来找工作的?
迷: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吧,听说西藏工资特别高,有高原补助,半年工作,半年休息,是不是那么好啊?
他:要看你找什么工作了,普通打工每月也就5,6百元,但我那里的女孩能挣2,3万元。
迷:啊?你是做哪一行的?
他:我是开朗玛厅的,朗玛厅,知道吧?
迷:那些女孩在朗玛厅做什么?服务员吗?还是。。。?
他:做什么都行。。。

他和我的视线在倒后镜里相遇。那张干瘪的长脸,怎么看都像老鸨。我们又上了贼车,暗花紧张地坐直腰,不再随声附和打哈哈,并用眼神阻止我继续聊下去,不要惹是生非,可是我的好奇心还没满足呢。

迷:她们每月能挣2,3万吗,那么多?
他:不,是一年。
迷:她们是怎么挣钱的呢?你给她们发工资吗?
他:哪有什么工资,挣多挣少看个人本事了,
迷:她们一般怎么收费的?
他:过夜2百。。。

据他介绍,八一的小姐有三四千人之多,来自全国各地,也有藏族。嫖客主要是那曲的藏族牧民,八一的性产业比拉萨等大城市还发达,得益于得天独厚的好气候,农牧民喜欢来休闲避寒。他的行业在这里不犯法。叫我们放心,不会被查被抓。还说他亲哥哥就是公安局长。

他说:怎么样?今晚就可以去我的朗玛厅看看,没关系,先去玩玩。
没想到他主动出击,不会趁天黑,车门一锁,把我们拉哪去吧 ?
情急之下,慌忙应对:你们很缺小姐吗?我们这么老的中年妇女也要啊?不怕砸了你们的招牌吗?
他又在倒后镜中察言观色:你们有多老?40多岁?快退休了?又在骗我。只要没生过孩子就行,有些生过孩子的也没关系,只要看不出来就行。
本想说:孩子都读大学了,后悔之前说了没老公,哪来的孩子呢。一时无言以对。

这时,迎面过来一辆警车,仿佛见到救星,尽量探出头让警察叔叔看到,差点想吹哨子。警车竟然停下了,和朗玛厅老鸨打招呼,还闲聊几句,然后绝尘而去。老鸨说,那是他哥哥的下属,看来他的吹嘘,有可能是真的。跳车逃跑 打110报警的念头可以打消了。接近林芝,得尽早表明立场,否则,光打听行情却不买货,惹恼地头蛇就麻烦了,

他见我们好久不出声。
催问:怎么样?等会儿去我朗玛厅,看看环境嘛,做不做,没关系的。
迷支吾着:朗玛厅,早去过,里面空气不太好,我俩都有过敏性鼻炎,总打喷嚏,流眼泪,恐怕不适合。。。
问:那,你们到底想找什么样的工作?
迷:我们来西藏。。。就是为了呼吸清新空气的,有没有晒着太阳,打打电脑呀英文呀的工作?
他一听明白了:打字员?那挣不了多少钱。

沉默良久。他又问:你们来搞旅游,也有“转经”吗?我们听不懂,
他解释说:我们藏族的旅游,就是去转经,绕着寺庙,绕着山呀,湖啊,边走边念经,你们搞旅游的时候也念经吗?
迷:我们没有信仰,也不知道怎么念经。你们念什么经?六字箴言吗?
他:对呀,还有其他经。那你们为什么搞旅游呢?又辛苦,又花钱。
迷:为了看看风景,照照相。
他:风景有什么好看的,到处都一样。
迷:没去过的地方就想看一看,不去怎么知道都一样。
他:不转经,那还有什么意思,我做这一行,你知道的,有罪恶,不念经不行,佛祖不高兴,上不了天堂。所以,我上班就努力工作,下班就努力转经赎罪。每次转经之后,心里好舒服。又可以继续工作。别人每年或每月转经一次,我每星期都转一次经,没办法,做我们这行的。。。

下车付钱的时候,我如释重负,竟生出一丝感激或是感动之类的东西,特意说:“谢谢师傅啦,你真是个虔诚向善的人! ”不知道他能否听懂“虔诚向善”这个拗口的词儿。如果说“你真是个好人”会顺口些,可我说不出口。

迷女王 · 2005-06-05 03:56

  0702夜半哭声

老鸨介绍工作的事,我没再和暗花提过一句,对良家女来说,这和被嫖客问价是一样的侮辱,她一定想尽快从记忆中抹去。将负面的信息过滤掉,只留下阳光的,积极的,美好的,这是一个幸福的人所具备的功能,适当的时候闭上一只眼。她希望一切都简简单单。世界是美好快乐多,还是丑恶痛苦多,有必要知道那么清楚吗,有必要探究所谓真相吗?为了过得舒服,人更需要的, 是营造美好氛围的能力。

显然,我欠缺这种自我防卫能力,大睁着双眼,好的坏的,有利不利,全盘接收。不过这次倒没受到伤害,因为被灌输了观念,不该歧视性工作者,只有社会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所以不存在侮辱,不管介绍做小姐,推销员,还是总经理,一样感谢人家提供机会。一样因能力所限,而无法胜任。

让我觉得有趣的是,老鸨一看不对劲,就转换话题,以示他出淤泥而不染,并对我们不念经的旅行,提出意义何在的置疑。藏人转山转湖,祈求神灵保佑自己,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中生存下去。都市人投入大自然,跋山涉水,为了在拥挤憋闷的生活中,找一丝清新自由的喘息,好继续面对竞争激烈的生存压力。两者似乎不谋而合。

户外行走成为都市时尚,爱赶时髦的我,参加过多次暴走族的穿越,50公里,百公里, 跟着头驴,机械行走,出离疲劳之时,总是浮现出《阿甘正传》的镜头,傻子阿甘,头发胡子长得粘在一起,像个苦行者,无休无止地奔跑在路上,后面一大群更傻的追随者,他俨然成了一个精神领袖,无里头的追随,宗教般的行走,源于内心的需要。越来越觉得,自己就是阿甘队伍中的一员。

没有信仰的我,在有信仰的老鸨看来,可能和动物没什么区别。其实应该告诉他,我信的是“驴教”,有宗旨,有纲领,安全,环保,自助,崇拜自然,享受自由,超越自我。。。有派别,自虐派,腐败派。。。还有守则,有戒律。。。

胡思乱想着,各自收拾行李,两手机都设闹钟,怕睡过头,错过朗县唯一的班车。但凌晨三点,就被嘶力竭的女子哭声吵醒,在寂静的黑夜异常凄惨。迷迷糊糊中,仿佛回到万恶的旧社会,闪出四个黑白大字,“逼-良-为-娼”。

哭声伴随着嘈杂的说话声,竖起耳朵想捕捉黑社会恶霸的要挟恐吓,但听到的口气是苦口婆心的劝说。难道是家人送小妹入火坑,“牺牲你一个,幸福全家人”?犹如白玫瑰姐姐送黑玫瑰妹妹一样。 这城市的三四千小姐,都是自觉自愿的吗?一定有被迫的。

犹豫着,先救人,还是报警。可困倦至极,四肢无力,眼皮沉重,怎么也睁不开。暗花一点动静没有,莫非是我的噩梦幻觉?声音就在楼下,正对我的窗户,一声高过一声,哭得毛骨悚然。这么大动静,警察或周围居民,早该不出来干涉了,逼良为娼怎能闹得人尽皆知。或许有人突然去世,家人哭丧吧?

想着早起赶车,强迫自己入睡,可嚎啕大哭无休无止,一小时过去,丝毫没减弱,也没有远去。忍无可忍,挣扎起床,推窗观看,大街上有一二十个男女在雨中撑着伞,穿汉族服装,像大学生或白领,给哭者打伞的女孩反复说,真好笑,我还没哭呢,你哭什么。有的男子忍不住在旁偷笑,每当谁想拉她走,她就越加激烈反抗,哭声直转高八度的尖叫,众人话已说尽,无可奈何地站在雨中,由着她哭。

真是一幅奇特的画面,大学生毕业酒喝多了?公司的遣散宴会?追悼会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嚎啕大哭很耗费力气,照理说全力哭上一小时,早该晕眩过去,可她仍然底气十足。唯一合理解释是,歇斯底里症发作。回想自己的第一反应,哑然而笑,对“逼良为娼”的高度警觉,就是“良家妇女”的标志吧。

八一这个粉红色的城市,以隆重的夹队仪式迎接我们,又以彻夜的哭声送别,连续三天,在绝美的尼洋河,升起梦幻的彩虹,瞠目结舌的信仰,另类谋生的人群,转经赎罪的老板。。。对这个城市说什么好呢?好有特色啊。

迷女王 · 2005-06-05 03:58

0702下着沙

天没亮,班车竟然提前开出,差点没赶上,车里只有一对情侣看起来像游客。沿途经过米林,龙里,甲格,最后朗县,一连串莫名好听的地名。

9点到米林,吃早餐,在一面墙上,贴着全体县政府职员的收入表,县长的工资加补贴扣除税费后是一千三百元左右,勤杂工大约有六百来块。没想到如此透明,接受公众监督,他的生活水平是否与收入相符。

另一个意外,雅鲁藏布江沿岸,沙丘连绵,小山一样遮住我们的视线,车子仿佛在沙漠中行走,江水像黄河一样,黄沙滚滚,浊浪滔滔。流入的那些支流却像尼洋河一样清澈碧绿。印度的恒河,埃及的尼罗河。。也许,浑浊是母亲河的共通命运。不知自古如此,还是近年的人为破坏造成,总之,和歌中唱的,儿时想象的雅鲁藏布江截然不同。

常年跑沙尘线路,大客车的通风管道里积满了砂土。一路颠簸,白花花的粉末从头顶,扑簌簌地飘洒下,躲无可躲,多数人都很有经验地戴着帽子,毡帽,大草帽,小白帽,毛线帽,棒球帽,暗花的迷彩渔夫帽,我的红色牛仔帽,身穿简易藏袍的女售票员,头戴一顶紫红纱的公主帽,伊丽莎白女王常戴那种。她忙前忙后收钱,指挥着从车顶上装卸各种奇怪的行李 ,有洗衣机,家具,长长的竿子,机械零件,还有大黑狗。。。

上多下少,越来越拥挤。除了一帮绛红僧袍的僧尼,其他多是民工打扮,一身尘土,一脸劳苦。咕噜着听不懂的语言,偶尔说起蹩脚的普通话,仔细观察才发现,虽然都是黝黑粗糙的脸庞,但有藏族,有穆斯林,藏族的鼻子比较肥大,显得敦厚,穆斯林的鼻子比较尖挺,显得机灵。他们之间交流要靠普通话。

半个身子探出窗口的藏族小伙子在大声唱歌,围坐在发动机上的尼姑喇嘛们嗡嗡念经,挤坐在过道上的女孩晕车呕吐,气味难闻。但无人在意,人们的表情像坐在宽敞的空调车里一样自得。大家自觉谦让,使更多的人挤上来,这是唯一的班车。每个搭车人都有必须上车的原因。 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

窗外是穷山恶水的风景,车里是灰头土脸的人群,身边是木无表情的暗花,我晃动着一夜无眠的脑袋,心情没有恶劣,反而透着一丝恬静。从没想过会深入藏区腹地,古老的山川,世代劳作的人们,百年修得同船渡,仔细辨认每一张脸,是否几百年前相见的模样。出于什么机缘,又拥挤在同一辆大客车上,结伴走过这么长的路。

晃晃悠悠,进入神游,记忆,片断,对话,神情,,。。。饮用牛奶过量而骨质疏松的北欧妇女,汽车的颠簸,和用力的咳嗽,足以震断她的肋骨。。。美国女子投诉,火车的规律震动,让她产生性兴奋。而影响上班。。。在出租车上,听到收音机播放《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泪流满面,不禁失声。。。他搭上南美的夜行车,无意中成了偷渡客。。。 喀什到库车,穿过戈壁的火车里飞舞着沙子,把昏睡的我们覆盖成出土的文物,三个灰姑娘相视而笑。。。察隅到然乌,城市猎人里下着小雨,两个雨衣怪人被围观。。。班公湖畔,皓月星空,将大地和5个并肩而立的朋友,披洒上一身银亮,流行曲,革命歌,儿歌童谣。一首接一首放声高唱。。。。

脑中的画面,犹如窗外景色一般飞逝,穿梭各个历史时代,进出于不同的生活场景,与形形色色的人物交流,颠簸着,摇晃着,不知不觉,我已经走过那么多路,希望车子一直颠簸摇晃下去,永远不到终点。

打开数码录音笔,把此时此刻的微妙心情记录下来,结果录下的是,发动机的轰鸣里,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干巴巴的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听不出任何恬淡愉悦。正如深切的痛楚无法表达,一个个瞬间的极乐,同样无法述说,把情绪转换成语言的系统,使用着没有升级的翻译软件,虽准确捕捉到每个单词,可串连成章句,就变得滑稽可笑,不知所云。

回忆,让我们过着双倍的生活,表达,让生活成为艺术品。

迷女王 · 2005-06-05 04:00

0703滞留朗县

朗县,和它的名字相反,天色阴沉,街道灰暗。山高皇帝远的小地方,只有那对情侣和我们4个游客。外加一个坏消息,去泽当的路塌方已有三天,不知何时修好,越来越多滞留的人,令住宿紧张。

正四处找房,情侣中的女子跑来,说邮政宾馆的四人房,每人20元,还算干净,想找我们合住。暗花有点犹豫,可能她从来没和陌生男子同住过。我一口答应。凭直觉,这女子是有经验的人,找我们一定有道理。果然,为接待第四批福建援藏干部,双人房全满。只剩下4人房,和背包客搭伙,自然比和藏民穆斯林同住稳妥。没地方洗澡,脏脏的和衣而睡,半夜有藏民闯进来巡视一圈,喝醉酒走错了房间。

做梦,无比复杂而清晰。许多新朋老友在同一场合出现,我周旋在他们中间,百般滋味。上海的他被女友押着,坐飞机来广州找我,对质口供,要他交代总共见过我多少次,哪里见的,干了什么。本来气势汹汹的她,一见我长得不怎么样,并非江湖传说的美人,立刻松一口气,态度也宽容起来,没有狐狸精的资本,怎么勾引她男友呢。她开始觉得自己太多疑了。

我一看她,长得也不怎么样,难怪那么没自信,整天紧张兮兮,以为自己看中的,别人也一定当宝贝,总担心被抢走。于是,原谅了她的无礼纠缠,并祝福他们幸福。暴烈霸道的她和懦弱畏缩的他,确实很般配。她喜欢折磨人,他喜欢受折磨。他们爱玩SM游戏,我不巧成了道具。

奇怪,相貌是一笑泯恩仇的原因,如果我有一副狐狸精模样,她肯定会不依不饶,变本加厉。如果她很漂亮呢,我恐怕也不会报以同情,反而幸灾乐祸吧,难缠的问题在梦中轻松解决了,而现实中,我们永远不会见面,永远不知道对方的相貌。即使知道也无济于事,因为问题的关键在于他,并不在我和她。

梦中奔波劳碌没睡好,头发晕赖着不想起床。情侣一早出去打听,路仍没通。百无聊赖,拿着巧克力,去喂门口的大黄狗,可是大黄狗正睡回笼觉,不搭理他们,最终,“狗不理”巧克力落入我和暗花口中,不浪费的环保理念。

小鸥来自北京,一口京腔,豪爽,爱笑。在尼洋河边曾见过她,一个人背着包,染着黄头发,高大健壮,当时还以为是个美国妞儿。她独自闯荡过许多国家,在尼泊尔徒步,在印度挤火车,在以色列遭遇炸弹。。。。都是我们未来要去的地方。猛催她讲述经历,疯狂打探搜罗信息。

大海来自上海,自称“挨踢”精英,沉默寡言,高深莫测,第一天几乎没说话,熟悉后才露出冷面笑星的本事。在拉萨和一大伙人结伴游玩了半个月,小鸥突然想看看山南,就把大海“拐骗”来了。他们并非情侣(目前为止),倒像大姐姐带着小弟弟,能玩到一起的人,不是缘分,就是默契。一个海,一个鸥,像一首欢快的歌:海鸥,海鸥,我们的朋友,你是我们的好朋友。。。

不用一个小时,就把朗县逛个一清二楚。有网吧一间,但线路故障,不能上网,只能玩游戏。有小学一所,门口瓷砖的中国和世界地图,胸怀祖国,放眼世界,小学生尾随着我们,多次摆姿势要求照相。有一家漳州援建的电影院,大门紧锁。公告板显示,一个月前放过一部宣传禁毒的电影。川菜馆,清真餐厅,发廊,杂货店,所有的店铺都灰蒙蒙的,自然风景有浑浊的雅鲁藏布江,人文景点有40公里以外的一座寺庙。

但并没有与世隔绝。至少手机有信号,得知阿闻从东北晃悠到了上海,采访最不幸福的默,(幸福指数只有4分)。电视飘着雪花,能看到欧洲杯,希腊队进入决赛,成为最大黑马。

“海鸥”的行李寄存在拉萨,原打算两三天的行程,没带换洗衣物,一路尘土汗臭,已成了咸鱼干,对自己忍无可忍。所以,极力怂恿我们一起包车。到塌方处70公里,要400多元,然后爬山翻过塌方区,徒步到加查,那边很可能没班车,再包车上泽当。暗花认为太贵且不安全,坚决等下去。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海鸥”虽不赶时间,但受不了坐等的煎熬,“这个破烂鬼地方,一分钟也不想多呆。”再贵也要走。刚熟络的朋友就分手。

他们一走,房间顿时变得安静空旷。 我们将在这屋里呆两天?三天?一星期?慢慢长日,做什么好呢?暗花和我都不善言谈。不像小鸥靠聊天就能打发日子,相处半个月,说的都是日常必须的话,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永远不会说。我们没有问过彼此以前的工作,为什么不工作,家庭成员状况,有没有男朋友等等,朋友间应该知道的事情。

说起来,我俩只是在路上相依为命的陌生人。唯一确定的是,关键时刻,我们能为对方牺牲自己。何以确定,不得而知,因为到目前为止,还无从检验和证实,不过,只要能给对方这样的感觉,就足够了。

即使把睡眠拉长到12小时,还剩下12小时,用来看雪花电视?会看坏眼睛。外界没有任何吸引力的时候,人才会把视线转移向内。我想到了:静坐,除了呼吸,一动不动,神游无界。有种预感,面壁七天,灵光一闪,不为人知的朗县,将会成为我顿悟的地方,一股把牢底坐穿的豪情油然而生。

时间就是用来浪费的。无所事事,对我来说是件乐事。但勤快的暗花,如何能忍受一天到晚干坐着呢?我估计,她会没事找事做,穿梭似的跑进跑出,一件接一件地洗衣服,洗完了她的,肯定还会洗我的。顿悟之后,脱胎换骨的我,就有干净衣服可穿。这不正是我长期未能实现的理想――不劳而获吗。

一切安排妥当。盘腿准备打坐, “海鸥”笑眯眯地回来了,他们不知受到什么感召,改变主意,要和我们一起接受漫长等待的煎熬,房间顿时热闹起来,充满京腔海派的欢声笑语。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修炼气场,烟消云散,顿悟是不可能了。

晚上九点多,窗外传来欢呼鼓掌声,鞭炮声,受阻的车队进城,路通了!

迷女王 · 2005-06-13 08:39

0704 庸布拉康

泽当,山南地区的中心。第一印象是星月标志,清真餐厅和旅店,比我那蝗虫般的四川老乡,更加无处不在的穆斯林。还没来得及兴建大型的清真寺,也没有阿訇招集礼拜的声音在空中飘荡,但侵蚀在藏文化发源地静悄悄的进行。

“海鸥”希望同住宾馆的80元标间。但我们为了预算,硬是另找一家50元的普通间,花5元去浴室洗澡。再次向北京人和上海人展示广州人的“只要实惠,不要面子”。他们见惯不怪,什么世面没见过。。每天早上“海鸥”跨过一座桥,准时来找我们,一起吃豆浆油条,一起坐公共汽车去景点:庸布拉康,昌珠寺,藏王墓…

平旷的山谷中,大片黄黄绿绿的油菜花,拔地而起的山尖上,一座白墙金顶的小小城堡,西藏第一座宫殿,庸布拉康。犹如藏式的天鹅堡。童话中公主居住的地方。民间传说代表着老百姓单纯美好的愿望,藏地的一山一石,都喜欢和大唐的文成公主拉上关系。

有时想象文成公主的生活,在背负着政治使命的婚姻里,有多少自由空间?女人的基本诉求,能得到多少满足?时代变迁,和亲政策日益少见,联络感情,不再流行送姑娘,改送大熊猫。尤其人工繁殖技术日益昌盛后,对姑娘来说,这种进步叫人道,对熊猫来说,。。。不知道。还叫人道吧,反正不是猫道。

文成公主的完美形象,来自中学历史课本。国门开放后,不同渠道的信息,拼凑起来,使得文成公主的面目逐渐斑驳,进而支离破碎。历史,戴着政治的面具,被不同的阶级和民族,解读成迥异的模样,让人摸不着头脑。我们当成全部的被告知的部分,其实只是局部。经典剧目盲人摸象,在历史大舞台上,永不落幕地上演着。

日本的历史教科书问题,让人耿耿于怀,解放,侵略,拯救,共荣,如何定义。人能否放弃自己的立场?能否不用自己的眼睛,不从自己的角度看问题?事实证明,根本无法做到,别人如此,我们也是。

夹杂在外国旅游团里,气喘吁吁沿着马粪小道而上, 花25元(本次旅行的第一张门票),进入狭小昏暗的城堡,酥油烟熏浓烈呛人,韩国游客集体戴着口罩。墙壁四周是藏经的柜子,藏民从柜子脚下弯腰爬行钻过,以示虔诚恭敬,我做起来则像玩障碍游戏,站在窗口放眼眺望,阡陌纵横的良田远山,更生出一种笼中小鸟的憋闷感。很快出来,爬到后面的山上,经幡飘扬,呼吸才顺畅一点。回望庸布拉康,在阳光下金光闪闪,美丽异常,她还是最适合被仰视和崇拜。

一个金发女子,像北欧国家的,对着玛尼堆和飘舞的经幡,全神贯注跪拜磕头,口中念念有词,最后一个头叩下,久久不起,她可能是藏传佛教的虔诚信徒,也可能不是,带着怎样的心愿,跋涉万水千山?如歌中唱道“距离是一种很力的东西”,来到遥远的东方。“遥远”本身就带着动人的力量。

那年在阿里,面对神山圣胡,将手机上朋友们的心愿,一条一条的读出:健康,平安,如意,顺利,有钱,有势,有人爱。。。都是人之常情,但我读着读着,竟然泪如雨下。而更远的距离,在纽约世贸中心,望着自由女神像,在巴黎铁塔凯旋门下,并没有多少感动。也许10多小时的飞机,比起10多天的汽车颠簸,太过轻而易举。感动自己的往往是历经的“艰难”。

迷女王 · 2005-06-13 08:40

0706 渡口巧遇

看完藏王墓,“海鸥”和我们包一辆出租车。到桑耶寺渡口。

烈日下已经有几个藏民。此段的雅鲁藏布江平缓开阔,等了一两个小时,开船的藏族小伙子才出现,穿着蓝色的northface冲锋衣,态度蛮横:藏民2元,汉民20元,就是不公平,怎么了?嫌贵,别来我们的地方,回家呆着。不坐,就慢慢等着吧,等到天黑也是这个价。

多番交涉,费尽口舌,才降成10元。此刻来了一辆面包车,喳喳呼呼下来一群鲜艳的冲锋衣,大背包,登山鞋,墨镜,牛仔帽,装备崭新齐全,个个有型酷呆。奇怪,我见到同类,没感亲切,反生厌烦,也许他们的招摇,提醒了自己,在别人眼中,也是感觉良好的傻冒,任人宰割的冤大头。一时沮丧得宁可钻进地洞,也不想与他们为伍。

他们一上船,小鸥惊喜地大叫起来,英哥,英妹,一对亲兄妹,是她北京龙舟俱乐部的队友,有缘千里又相会在西藏的渡船上。越想回避,越扯上关系。他们6人从拉萨包车,去加查的拉姆拉错,一个小湖泊。幸好跟我们方向相反。否则人多口杂心不齐,搅和在一起,干什么都麻烦。下船后到桑耶寺的小巴,攻略说2元,硬要收每人10元,果然把我们当成十人旅游团了,不宰白不宰。

戴着墨镜牛仔帽的高大小伙子,帅气抢眼, 热情主动,介绍自己“我叫罗布顿珠,”(后被戏称为萝卜),脸上的高原红,让我一点没怀疑他是藏族,而实际是上海人。登顶珠峰的陈俊池,穿越罗布泊渴死的余纯顺,都是上海男人,把自己弄得像个牲口一样,彻底颠覆全国人民心中白皙秀气娘娘腔的传统形象。 他在云南西藏游荡了四五年,各条线路无比熟悉。下一步也打算去尼泊尔。我当即做佩服状,请教了N多问题。对于他靠什么为生的问题,他故作神秘,笑而不答。。。

谦逊礼貌的小黄,是台湾的大学生,利用暑假独自出游,没想到顺利办到进藏证明,平淡的表情掩饰不住内心的亢奋。看什么都新鲜,随时掏出小本本,记录学到的新知识。“麻烦你再说一遍,我还没记全,谢谢!”。

娇小玲珑的南京姑娘缓缓,有着双鱼座的浪漫情怀,撒娇发嗲侃价功夫了得,后来我们同游尼泊尔一个月,她是《尼泊尔的满街艳遇》的主要角色。高大丰满的深圳姑娘精精,伶牙俐齿,头头是道。驴友圈不大,我在泸沽湖的玩伴阿志,很巧是她九寨沟的队友。聊出共通话题,八卦一番。后来我们多次不期而遇。她成了《在拉萨磕长头》中的一员。

精精缓缓和我们住一个房间。桑耶寺招待所极其简陋,没有电要点蜡烛,上厕所要戴头灯。不小心就踩地雷。她俩坚持去洗澡,结果电筒掉水里搞坏了。小鸥暗花和我只简单洗漱,和衣而睡,躺在床上看着她们换上睡衣,还敷上面膜。。。唏唏嗉嗉地忙活。两张白色的面膜,在摇曳的烛光中,晃来晃去。对于城市老鼠的高品质生活,乡下老鼠既艳慕又不理解。

加查的路况,拉萨的天气。。。犹如迎面相遇的蚂蚁,热切地用触角交流信息,很奇怪,他们都是初次到西藏,不去珠峰,那木错等著名景点,却选择很少人去的拉姆拉错,2平方公里的小湖,景色不见得多好。作为观相湖,宗教地位虽然重要,但普通游客很难看出什么。

原来,他们在拉萨发呆发到郁闷。只要上路离开,去哪都行。反正哪都没去过,所以萝卜一煽动,大家就一窝蜂跟来了,热情助人的萝卜安排好了一切,他们也想省事,每天一千元的包车费一口答应,没有打听行情,讨价还价。因为觉得萝卜是个有经验的背包客。

而外人一眼就看出萝卜是带队导游,听我们喊“罗导,罗导”,他们才突然意识到,他吃饭从来不付钱。还总带大家去他想吃的饭馆。再一算,一千元车费,6个人分摊,结果却是每人200元,等于萝卜没参加分摊。既然包车,应该从泽当大桥走陆路到桑耶寺,省下过渡和转车费用,他们在桑耶寺停留的两天,没有用车,但包车费照付。。。越想越觉得不对头。

看来是一群糊涂虫,难怪他们一上船,脑中就蹦出“傻冒,冤大头”的字眼。真有点佩服我的直觉。

迷女王 · 2005-06-13 15:23

0707青朴修行地

每天早上5点,有一辆东风送香客去青朴修行地。暗花‘扛大箱’的愿望,差一点实现。天没亮,就起床,摸黑洗刷收拾,爬上大卡车,挤在藏民中等了两个多小时,可惜下起滂沱大雨,最后因山路危险而取消。

抓紧时间参观,结构独特的桑耶寺,圆形的围墙上无数小白塔,红绿黑白四座宝塔,镇守的四方,太阳殿,月亮殿。。。正中的乌孜大殿,汉藏印度三种建筑风格柔和一体,40元门票,也许喇嘛们在上早课,竟没人卖票,我探头探脑地进去,拣了便宜,发短信给在房间休息的暗花,不一会,大殿里就多了好几个熟悉的面孔。想起在八一,曾向不知真假的桑耶寺和尚许诺,到桑耶寺会捐款。拿出零钱投进公德箱。

下午雨停,10人合包一辆“幸福拖拉机”,抛着甩着上了青朴。据说山上有108处神迹和洞穴,至今洞中还有不少修行人,想象着古怪的苦行僧,指甲半尺长,毛毯一样头发,可一个也没见到,只在一个尼姑庵,喝了尼姑赐福的青稞酒。

遇到一个湖南口音的人,说这里是风水宝地,全国那么多灵气的佛教圣地,独此地吸引他再次前来长住,这是缘。他为杂志写佛教文章的,我借机请教,提到倡导宗教大同的净空法师,以及一些从其他佛教徒听来的观点,他笑容可掬地一一批驳,如今是末法时代,歪理理邪说盛行。建议去他的网站看看。众人纷纷离去,只剩下最有“佛缘”的我仍在接受他的教导,怎奈悟性不够,基本听不懂。似乎每个佛教徒心里,都有自己的佛教。

忽晴忽雨,山路越来越陡峭,湿滑难行,很多岔路,遇到孤零零的萝卜,热情地指路,还带我们到一个山洞躲雨,萝卜说:队员不听我指挥,都走错路了。显然他们是有意躲着他。因为心里有了芥蒂,不知道往后的旅程该如何收场?

由于暗花身体不适,我们提前下撤。和上山时一样,有一只黑白相间的小鸟在前面带路,蹦蹦跳跳在地上觅食,时而回头看看我们是否跟上。坐在大石头上休息,云雾从山脚下,升腾而起,幕布一样从我们身上扫佛而过,一路上升到山顶,山谷,田野,远处的雅鲁藏布江,由清晰变朦胧再变清晰。

传来洪亮和谐的念经声,循声钻进灌木丛林,一顶白色的帐篷,外面有饭锅和柴禾,我们站在帐外屏息静听,以前只知道念经可以消磨时间。后来才体会到,声波的共振共鸣,打通穴脉,使念经者和聆听者,心宁气静,有益健康,而其他玄妙的功能,还没机会体验。

一个红光满面的年轻尼姑,和一个英俊潇洒的老年喇嘛,年纪像父女,但外貌不像。有点意外的修炼搭档。 招呼我们进去喝酥油茶,吃奶渣。帐里有一些经书,衣物,粮食,闹钟,蜡烛台,供奉着佛像。剩下的地方勉强能睡两个人。很难想象,下雨下雪,打雷刮风,帐篷里会是如何光景。

因为不会用汉语说名字和地址,他们给我们看身份证。尼姑以为她比我大,实际比我小一岁。喇嘛60岁了,仍然称得上帅哥,丝毫没有老男人的浑浊邋遢,而是有一股干净祥和的气质,非常舒服,他们从昌都来这里半年,还要呆五六年。吃住条件都极其简陋,但他们的气色很好,一点不像吃苦受罪。可惜语言不通,无法知道他们的修行,除了念经,还有什么内容。

尼姑微笑着上下打量我,很亲热地搂着我的肩膀,抚摩我的手,很羡慕地说:皮肤很好,很滑,摸摸我的脸说:好看,漂亮,很美,我被看得不自在。想转移她的视线,指指暗花说:她才漂亮,比我好看。但尼姑还是毫无顾忌盯着我看。

下山路上,暗花发表议论:那尼姑怪怪的,对你很特别,好像很喜欢你,我真担心,她把你留下来,做尼姑。
我说:怕我半路出家,没人陪你去尼泊尔吗?还有丹丹虫虫她们呢,不会影响你后面的行程。
她支支吾吾说:不是的,我们一起出来的,应该一起回家。
两个月后,在甘肃拉卜楞寺,我们结识了在佛学院求学的年轻喇嘛久美,为了解喇嘛的幸福生活,互相请吃饭,相谈甚欢,很投缘似的。
事后,暗花再一次问我:你不会出家吧?
我逗她:你好像很怕我出家,是不是想跟我结婚呀?
她说: 不是的,我担心你看得太透,觉得什么都没意思而出家。还是做个平常人比较好。

假如我出家,那一定和“看透”没关系,多数是为找个免费吃饭,养老的地方,一个谋生职业。僧人,俗人,有人就有是非烦恼,不可能清净。除了出家和在家,还有什么选择吗?说来说去又是“不存在”。出家这种生活方式,可以说它隐遁于世,也可以说它虚张声势,毕竟是少数的另类的,和嬉皮士一样引人注目。需要特立独行的勇气。

看磨房的帖子,天津两个女孩,到德格印经院削发为尼,因为不想过结婚生子的日子。21世纪的女孩,依然只有成家和出家两条路,让人感叹。虽然有经济独立的独身者,有同居不结婚,不生育的例子,却很少被当成是条出路。也许因为比出家更艰辛难行。

其实,很想全心全意的信点什么,无论什么教都好,但从小被培养的科学探索精神,让我对一切充满怀疑,几何递增的疑问,根本解决不完。好多人是先信了,再慢慢解决疑问。但心存疑问,如何能硬说“信了”呢?无法全心全意去相信什么,也是一种悲哀吧。有人会说,你这不是全心全意地相信“虚无”吗?

迷女王 · 2005-06-14 11:34

0707 烛光酒吧

外面下着大雨,没电的餐厅点起了蜡烛,变成烛光酒吧,每人叫一碗藏面做晚餐。粗犷厚实的原木台凳,让人想起80年代广州流行的牛仔吧,而这里并非刻意营造什么风格,多是为了省事而就地取材。因而感觉更踏实自然。

无事可做的房客三三两两,喝酒聊天,我们10人分成两台,讲故事,猜谜语,做游戏,每人随便写5个成语,然后,在前面分别加上,我的初恋是。。。我的事业是。。。我的爱情是。。。我的未来是。。。 最出笑料的是“我的初夜是。。。”。有人“一箭双雕”,有人“万马奔腾”。还有人“招财进宝”。

我们滞留朗县的时候,曾对“海鸥”做了幸福调查,他们提议让其他6人也做一做。气氛热烈起来,结果显示,旅行中的人普遍感觉幸福,分数都很高。尽管他们的行程正面临麻烦。对理想中的幸福生活描述如下:

精精:“把握自己的人生,做想做的事情,不需要为生存营役,心情安宁,满足,时常感觉生命很美好”。缓缓:“随心所欲,自由自在”英妹:“心境平和而自由,有真挚的爱与友谊,不断实现梦想”。三人的描述基本代表了都市青年向往的幸福。

英妹是我们遇到的第一个满分。其实,来西藏前几天,英哥英妹刚遭遇一件不幸,他们的朋友,在云南小学校支教,翻车掉到江里,英哥赶到现场,帮助打捞,但一无所获,也许已经冲到了印度洋里,遗体骨灰坟墓什么都没有。非常干净。 对于渴望自杀的人,这是最完美的死法。但横遭意外夺命,不情不愿不甘心,那是冤魂。

后来在《读者》上看到纪念文章,他是研究生,还是一位诗人,能写出诗的人,应该对死亡多少有过思考,不会毫无准备,让我有一丝安慰。在离开世界的瞬间,他或许并没有不甘或遗憾。短暂的生命应该不算复杂,但再也无法讲出背后完整的故事。亲密的朋友就这样突然消失。英哥英妹从未如此深刻体验过人生的无常,或许因此更觉自己幸福,更加珍惜每分每秒。

萝卜的分数在6人中最低。 并且拒绝描述自己的幸福生活,我追问着为什么?他笑而不答,随后眼中掠过一丝苦涩,终于不再掩饰地说:我不能,我不想勾起那些回忆。完全意料之中。离开上海,流浪几年,不会只是钟情山水那么简单。为了转移注意,他主动请缨,“ 美女的幸福调查都交给我负责吧!”去调查另一桌的两个藏族姑娘,22岁,女老师,幸福指数都偏低,最渴望的都是“健康,有钱”。

台湾大学生小黄的幸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到处悠闲的旅行,做导演,拍电影 ”,他还帮忙找喇嘛做了幸福调查。一个19岁喇嘛的回答是:“ 每天念经,简单一点。 ”

当晚,直到我们睡着,精精和缓缓也没回来,他们6人开会讨论明天的去向。继续去拉姆拉错,还是回拉萨。听说萝卜不仅没分摊车费,每天还从公款里净挣50元,他果然是以此为生的,在西南地区晃悠那么多年,光靠呼吸新鲜空气,不能饱肚子。

其实每天两百的价格,大家都能承受,不算太离谱。若不是遇到海鸥和我们,得到一些外界的信息,他们在无知无觉的状态下,也许能有个开心完美的拉姆拉错之旅。但被骗的感觉很不好,发现了总得做点什么,证明自己不是傻冒。觉醒真是痛苦的事情,

迷女王 · 2005-06-15 09:19

0708黑导疑云

各方摆明态度,小黄最无所谓,西藏哪里都新鲜好玩,消费水平对他来说很便宜,最怕的是闲呆着,浪费时间。继续行程对他最有利,但他比较低调,不爱出头,只好随大流。

英哥英妹很气愤,都是自助的背包客。又没请他当导游,凭什么供他免费吃喝游玩,。但事已至此,想大事化小,毕竟自己答应的价格,当初偷懒没做功课,贵了认栽。既然收取导游费,就应该履行导游的职责,景点解说,食宿安排要让大家满意。可他并没做到。

精精和缓缓的情况有点复杂,坚决要把事情闹大。她们早在丽江就认识萝卜,一起去梅里雪山玩了半个月,又跟着他来到西藏,彼此很熟不当外人。英哥英妹和小黄,都是她们帮着拉进队伍的。别人见有两个可爱女生在,自然对萝卜放松了戒备。她们受骗不说,还可能被当成合伙骗人的托儿。

她们给人的印象,都精明过人。又不是情窦初开的无知少女,就算萝卜高大帅气,有几分魅力,也不至于智商同时急剧下降。背包客之间,常弥漫着一种盲目的信任,理想化的革命战友激情。容易被人钻空子。

降价和赔偿,萝卜都拒绝,说无法向司机交代,价格是双方确认接受的,若中途改变或取消行程,属于违约。反要她们赔偿损失。萝卜提供的司机电话一直打不通过,无法对质,令人怀疑他对司机也猫腻。

条件谈不拢,好聚好散是不可能了,彻底撕破脸皮,用精精的话说:“错了还不承认,这么不敢担当的,他还是不是爷们儿,比娘们儿还娘们儿。” 终止行程回拉萨。英哥和萝卜去泽当见司机,三方当面说清楚,拉姆拉错之行夭折。

因为此事特意搜索了三篇拉姆拉错的游记来看,都是被致命的吸引力所牵引,历尽千辛万苦。一个只差一步耗尽体力,无缘相见。一个遭遇大雪覆盖的山谷湖面,无缘真容,一个看到了但失落得什么也说不出,描述的景色,乏善可陈,但作者不约而同地认为此行具有非凡意义。如此说来,去成去不成,看到看不到都无关紧要,关键是能否赋予它一个意义。

往返拉萨泽当的朝拜班车,只要35元,无需过渡,沿途主要寺庙都停车,留时间给香客去朝拜。我们9人都有座位,没人帮萝卜占座位,他只好站在车门边。耍小聪明,藐视他人的智力。反令自己陷入窘境。

两天的暴雨,令山洪漫过公路,客车陷在一片奔流的汪洋中,几个青壮藏民和一个红衣喇嘛,下到水中,帮助清理泥沙。 萝卜也换了凉鞋卷起裤腿加入,他的脸是西藏的脸,黑里透红。脚依然是上海的脚。像鲜灵灵的白萝卜,在冰水中一浸泡,成了脆生生的红萝卜。

清理完泥沙,开始推车,因为处在湍急的水里,乘客都没有下车,满载的车让赤脚的推车人更加吃力。我心感不安, 回头看看车里的5个受骗者,木无表情,探头看看车外推车的骗子,算是戴罪立功吧。突然又想起怒江边,无恶不作的司机老公,独自在泥石流里搬石头的情景。

迷女王 · 2005-06-28 07:02

0709 拉一拉一萨

两年前来拉萨,只呆了三天,看过布达拉宫,大昭寺,哲蚌寺,就开赴阿里。那次住娘热路的藏北宾馆,爬四楼会气喘 中途要歇息两次,白云的学生家长,特意在房间里摆放了鲜花篮,以示隆重欢迎,意外的感动。最后一晚我们搬去了“国际知名”的八朗学,那简陋的浴室,至今也没变,背包客就要这个破烂劲儿。

这次住不知名的扎西达杰,地头很好,靠近大昭寺广场,关键便宜,三人房每床20元,楼梯宽阔,走廊干净,总像刚刚拖过地似的。浴室厕所的间隔大得可以做操。不像吉日的厕所,蹲下来就头顶着门,屁股顶着墙。可能因为没有免费洗衣,没有院子回廊,不方便住客间的搭讪交流,所以背包客不多。只在雪顿节期间才客满。

楼下有一家异国情调的西餐厅,挂着尼泊尔布灯笼,在此吃第一顿晚餐。拉萨下起瓢泼大雨,为远道而来的我们洗尘,隔着大玻璃窗看狼狈躲雨的人们,雨水冲刷街道,泛起小泡泡,我和暗花面对面坐,默默吃着套餐,回味着一路走来的种种经历,想象着即将展开的漫漫旅程。。。

街头多了些鲜亮的广告,超市,名牌店。藏民们和游客一样,穿着鲜艳的冲锋衣, 好像此地正召开“冲锋衣博览会”。虽是一两百元的仿名牌,但防风雨耐磨抗脏,比藏袍方便,适合拉萨天气。暗花那件崭新的黄色冲锋衣,一路都没敢穿,这回终于不用怕与众不同,招摇扎眼,等于穿上拉萨市民的“市服”。

时间充裕,可细细品味拉萨。有种想大干一场,却无从下手的感觉。于是先去了西藏博物馆,强烈推荐给初次进藏的朋友,35元门票。硬件出人意料的先进,有温度,湿度,光线控制设备,有多语音导游器。唐卡,藏药,藏文,服饰,建筑。。。专设一个馆区,说明西藏为什么自古属于中国。物证和解说词很有意思。

闭馆时遇到两个面熟的女生,02年新疆禾木曾同游一段。我们同在广州不相识。却远在新疆和西藏,两次偶遇,她们还问起我是否考了心理学研究生,才恍然记起竟有过这个念头,为了妥善处理别人和自己的心理垃圾,扮演好心理辅导员的角色,想接受专业知识训练,她们保留着我已丧失的记忆,,此时此地又交还给我。临别彼此仍没有留下联络方式,有缘何处不相逢。

多数人初到拉萨,会第一时间去布达拉宫。虫虫说94年她在拉萨的任何一角,都能看到布达拉宫。现在一些建筑遮挡了视线,城市规划的遗憾。02年我在宫面呆了整整一天,从东南门走到西北门,又原路返回。上午熙熙攘攘,来自各国的旅游团,各省的藏民香客,排着队挤在各殿入口,听到各种语言和版本的导游解说。下午只有我一人,穿游在各个昏暗的宫殿,静谧得可怕,看守的喇嘛主动找我聊天,还从佛像上取下一条哈达挂在我脖子上。

暗花整天跟我在不起眼的街道乱转,一句也不提布达拉宫。
直到我都忍不住了:你是不是忘记了,拉萨还有布达拉宫?
她说:“不急,西藏的重头戏,放到最后上演”,她是把好东西留到最后吃的孩子。超有耐性。
很理解她的心情,笑她:“ 太郑重其事了吧。要不咱们先搞个斋戒沐浴仪式? ”

夕阳斜照的傍晚,来到北京路上,看布达拉宫,和两年前,和小时候在图片上看到的一样,那么“假”,好像一块红红白白的画布,高挂在半空中,被风一吹就会鼓动似的,就差没有放射光芒了,如果我开了天眼,说不定也能看到光芒。它真是一座房子吗,怎么能那样呢?一点也不现实。太让人喜欢了!

通常,对做工栩栩如生的假花,我会赞叹“简直跟真的一样!”,看到美得难以置信的真花,我总是惊呼“好假啊!”,我发现自己词汇比较贫乏,常用假来表达真,用真来形容假。对真的最高评价竟是假,真假极度矛盾,又相互依存,无可分割。以至于我怀疑,期待这个世界没有假恶丑,是真的在追究真善美吗,还是。。。

迷女王 · 2005-06-28 13:05

0710 见鬼 天葬

花一天时间去甘丹寺。漆黑的凌晨,在朝拜车上和“海鸥”不期而遇,有种缘分未尽的感觉。晚上相约一起去玉包子喝小米粥,在街边吃烧烤土豆串,他们介绍我们吃“韩国小馒头”,我们向他们推荐“无水蛋糕”。都是拉萨新引进的时髦玩意儿。

一向嘻嘻哈哈的海鸥,这天神色有点黯然,
我打趣:你们是不是日久生情,眼看要各奔东西了,有些伤感啊?
小鸥神神秘秘:不是的,我们遇到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一听这么说,感觉没好事,于是我说:不知道是否该说,那就别说。
小鸥忍不住还是说了,昨天睡到半夜,她房间里来了一个藏族老太太,只有一米来高,丑陋无比,没有鼻子,对着她要说什么,她吓得几乎晕过去。后来老太太不见了,她正怀疑是做噩梦,大海开了灯,起来找东西,她问找什么,他说没什么。

天亮后大海才说起,昨晚他见到一个老太太在她身边,所以想开灯看清楚。因为怕吓着她,当时没敢明说。他描述的高矮相貌,和她见到的差不多。他们不约而同地联想到,直贡梯寺看到的被天葬的老人。

听得头发都竖起,小鸥的眼神充满恐慌,我安慰她:“ 可能你们在一起时间长了,心灵相通,默契得做相同的噩梦。”显然,这种机率微乎其微,看着木无表情的大海,我难以置信:你是在逗我们玩的吧!?他说:绝对不是,吉日的见鬼传闻早就有过。所以他在地摊买了个法器,一直放在电视上,昨天收拾东西装进行囊。没想到鬼就来了。据说睡觉时,头向窗,脚向门,容易见鬼,房间有8张床,刚好他俩的床是这样摆的。

我问大海:“你不害怕吗?”
他说:“怕什么,白天不作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倒想知道鬼能把我怎么样。”
小鸥不乐意了:“我可没做亏心事呀。” 她后悔一时慌张,没仔细听老太太说什么,就把她赶走。万一是传达上天对她的重要指示呢。
我们都随声附和:就是就是,说不定要告诉你,哪里埋藏了金银珠宝呢。。。

恐怖被如此化解了,受唯物主义无神论教育的人,很难相信有灵魂鬼神,但若有亲友离世,在巨大的悲痛恍惚中,往往会希望有灵魂。毕竟它代表着某种形式的存在,比起“不存在”来,显得亲切,好理解。

当即发短信给丹丹:“我的两个朋友在吉日同时见鬼啦,你们还要住吉日吗?” 为了享受免费洗衣,她要我们预订吉日,丹丹回答“ 是不是洋鬼呀,我见得多了,不怕! ”我回:“不是洋鬼,是本地鬼。”丹丹回:“ 那更好沟通了,不用讲英文。”

尽管如此,“海鸥”仍然极力推荐天葬,震撼,值得,应该一看。本来暗花就对死亡有忌讳,广东人讲意头吉利。我虽有强烈的好奇心,但担心神经不够强韧。之前在网上看过全程拍摄的照片,当晚就做了噩梦。见鬼事件让我们更加退却。等从尼泊尔回来,终于下定决心时,旅游局已下令禁止观看天葬,因有游客看天葬受了刺激而闹事。

只好深表遗憾,“来西藏却错过最精彩的天葬,不是我们没胆量,是政策不允许啊 ”。没想到,在甘南郎木寺又有天葬,而且观看和拍照都免费。简直不看白不看。再次考验我们的好奇心和胆量,最终还是放弃了,自我解嘲,本来对吃肉就没什么兴趣,看别人吃肉就更。。。

“海鸥”走前,我和暗花去他们房间话别,小黄还买了水果来送行,有情有意。他明天将奔赴阿里,英哥英妹已经去了那木错。从朗县开始几天的相处,已经感受到海鸥洋溢的魅力,尤其小鸥这个奇女子,若有机缘深入相知,一定获益良多。暗花很认真地写下彼此联系方式,QQ, MSN, 邮箱,手机。。。但根据我的过往经验,一旦回到各自生活的轨道上,通常不会再联系,暗花不信:为什么呀?我说:不为什么。

共同经历的苦与乐,无关痛痒也好,刻骨铭心也罢,都是过眼云烟,总希望天长地久,尤其美好的东西,不长久让人很心痛,到想问,为什么天长地久好,过眼云烟不好?

迷女王 · 2005-06-29 04:19

0711甜茶馆

在对面的书店,看索甲仁波切的《西藏生死书》,和老板闲聊。得知我们发帖子招人合租车去樟木,他好心提醒:“你们两个女孩,要特别小心呀,现在拉萨有一种人,专门假装背包客,来骗背包客的钱。”我心想:看来拉萨此风盛行,还不只一个呀。他说:“你们尤其要留意一个上海来的,我有一帮南京的朋友刚刚被骗了。”哈哈, 缓缓真厉害,已经沿街为萝卜做开宣传了。

从书店出来,一眼看到萝卜,原先他和精精缓缓一起住隆达觉萨的,现搬到雪域宾馆,他像没事人一样。热情邀请我们喝甜茶,“ 去过拉萨最棒的光明茶馆吗?没喝过甜茶,等于没到过拉萨。”但我们迅速找借口回绝了,择路而逃。怕他借喝茶骗我们?他不可能在人们警惕性高涨的时候下手。是替他感到没脸见人?还是怕精精缓缓看到,认为我们敌友不分?说不清为什么。

此时,神通广大的缓缓,已经搞到了萝卜的身份证复印件,把他告到旅游局。撒娇发嗲的小女子,发起狠来,真不得了。要求吊销他的证照,公布在黑名单上,为民除害。否则,一波接一波的背包客,兴冲冲来到拉萨,没人知他底细,要故伎重演,简直轻而易举。

但一查,萝卜并非注册导游,旅游局无权处置。游客间的欺诈,建议向公安局报案。经济损失不大,主要是感情和信任的欺骗。如何提供法律认可的证据,关键耗不起时间,只能不了了之。难怪此类夹缝谋生的人如此活跃,谁也管不到。

一朝被蛇咬的缓缓,从此落下阴影,对谁都格外戒备。和我们同游尼泊尔时,决不参加凑公款,无论大小消费,不怕琐碎,单独结算,宁可让别人垫付,也决不预支。并且凡价必杀,目标是半价以下,比如5人只买两张票。

再后来,她和另两个广州MM一起去阿里新疆,杀价目标提升为“免费”,比如自称导游免房费餐费,为免门票,花两个小时软磨硬套,直至对方崩溃。在古格遗址,甚至找到旅游局说情,竟获批准免票,而她们却放弃了参观。几乎达到了“只在乎杀价过程,不享受杀价结果”的境界。当初不问价格就跟着萝卜上拉姆拉错的缓缓,如此一步步磨砺成长为令人刮目的“杀价奇才”。

萝卜煽动性的形容,让我们对低矮昏暗的光明茶馆,产生了兴趣,从明晃晃的大街上进去,什么也看不见。适应黑暗后,只见好多柱子间,坐满黑压压的藏民,闲置已久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在我们身上,让人以为误闯了禁区。硬着头皮找空位坐下来,服务员穿梭倒茶续杯,就是不搭理我们,不知道规矩要自己去拿杯子,结果没喝上甜茶,如芒刺背地离开。

若接受萝卜邀请,至少不会如此尴尬。也好坐下来听听骗子的解释,一定许多玄妙,或许能拼出个完整的故事,犹如阅读历史资料,更多的版本,角度,侧面,才更接近真实面貌。

扎西达杰楼下也有家茶馆,可能新开张,还没挂招牌,我们来来回回,张望观察了无数次,心中有数才进去。比光明茶馆敞亮,一览无遗,天花板挂满了塑料绿叶,好像葡萄架,苹果绿的长条桌凳,人们排排坐,聊天,打牌,喝甜茶,吃藏面,喧嚣闲散的气氛好像人民公社,准备开社员大会。

甜茶三毛钱一杯,三块钱一暖壶,类似港式奶茶,不知道因为陈年的普洱砖茶,还是新鲜牛奶,有独特的香浓,比酥油茶更合我们的口味,顿时爱上了甜茶馆,为它起个好听的名字“幸福公社”。有事没事都往里钻,叫上缓缓一起,喝茶看帅哥,给踌躇万里发短信,相约见面,拉着CCTV的导演,打佯前喝最后一壶,筹划闪客行动。。。好不自在。

等待明天,丹丹虫虫一行到达拉萨,招兵买马,办理签证,《走不到尽头》在此告一段落。(7月14日,离家整一个月,花费三千元。)之后将兵分两路,我队去亚东,岗巴,樟木,暗花一队走日喀则,珠峰,樟木,一星期后,在加德满都汇合,兑现当年神山路上的约定。

迷女王 · 2005-06-29 04:20

后记

成都-察隅-拉萨,一个月的路程,写了十万字。自己有点吃惊。因为没受过写作训练,跟随着直觉,用无规则的书写,作心情的梳理。所以尽是简单直白的词句,捕捉记忆想象的呓语,不具备参考性。

磨房朋友的热情鼓励,长达半年的耐心陪伴。使我没有半途而废。在快节奏的生活中,遇到这么多慢下来阅读的人,真让我感动。你们只言片语的反馈,常能点醒执迷不悟的我。深深感谢每一位!

半年来我好像经历着另一种旅行,甚至比身在路上更加美妙。这是文字的好处吧。所以后面两个月的旅程,有心情的话还想转化成文字,比如《在拉萨磕长头》《尼泊尔的满街艳遇》,《狗浇尿饼好吃吗?》等,但愿别再写成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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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女王 OP 2004-12-18 15:07 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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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不到尽头】0614 体院看帅哥 至少还有两三个小时才能出发,打牌的男女百般说服我们,花十元钱开个房,洗刷休息一下。窄小黑暗的钟点房,不知道发生过多少肮脏的交易,我们绝不花这冤枉钱。可又怕直接拒绝得罪他们,不给我们留好座位。借口说要上街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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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阔山遥 迷女王 2008-05-07 13:44

这段有点色色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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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水 2004-12-19 10:10

写得不错,楼主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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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棘 2004-12-19 14:38

好....

幽默,豁达,同你旅游该是一件轻松和快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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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水 2004-12-20 07:07

意犹未尽啊,这两天不能上来,要过几天才能看了。
挂念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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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水 2004-12-22 09:44

又看到了: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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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行天下 2004-12-23 03:12

呵呵, 写的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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蘑菇 2004-12-23 05:11

很喜欢!期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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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chuyun 蘑菇 2011-06-22 11:28

做个记录,回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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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寻 2004-12-23 05:28

好文章!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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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外 2004-12-23 05:48

你笔下的白云老师,是佛山一中援藏班的班主任,我们在察瓦龙相见,8月份去佛山特地看过她,很是豪爽的一个人,和我的同伴是2000年一起走的墨脱,他们4年没有见过,约的在察瓦龙见,真是有缘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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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女王 OP 2004-12-24 09:32

谢谢木水,蘑菇,荆棘,驴行天下,千寻的鼓励!

例外,握手,很开心在这里遇到朋友的朋友。白云老师是我的好朋友,
后面的察隅部分我会主要写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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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yuenana 2004-12-24 10:06

好长的一段.........只看了前面几段......加插些漂亮的图片可能坚持看下去....现在,等空的时候吧: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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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aomeisha 2004-12-24 12:11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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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鼻山 2004-12-24 13:10

一口气看完,很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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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索不达米亚 2004-12-24 14:52

写的很好,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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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水 2004-12-24 16:29

呵呵,别说什么鼓励
因为你确实就很优秀。包括你的文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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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子 2004-12-25 13:46

一口气看完,不错,好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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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女王 OP 2004-12-26 16:14 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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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8泥石流英雄 老公打算开个通宵,明天上午就可达到察隅。凌晨2点多,接近怒江大桥,远远看到一排车尾灯。老公猛拍方向盘,大骂起来:日你妈哦。。。格老子。。。龟儿子。。。。。一大串粗口。我心想不会那么倒霉吧,难道深更半夜还有检查罚款? 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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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之舞 迷女王 2006-02-07 11:54

迷女王 wrote:
0618泥石流英雄
。。。。总有更加无耻的人,让我感到愤怒,从而忽略和原谅了自己的无耻。

  

本想等看完了,再顶的. 还是,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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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女王 OP 2004-12-26 16:18 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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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8妈妈的牵挂 在八宿吃的早午餐,手机有讯号。 妈妈来电话,若无其事地问:你好吗?没什么事吧? 我也若无其事地回答说:很好啊!一切顺利。我感到妈妈的声音,有不安,有欣喜,又强忍着保持镇定,于是问:家里都好吗?有什么事吗? 她说: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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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s-been 迷女王 2004-12-27 03:21

r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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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ctoria_lu 迷女王 2004-12-31 03:12

深有同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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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师的水晶 2004-12-26 17:03

路过签名...

继续期待............

写得也忒危险了,搞得跟玩命儿一样!怕怕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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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尼发 2004-12-27 02:59

有司机,有乘客,还有过路人,陆陆续续十来二十人,合力搬动大型石头。还有人拿了手套,铁锹,钢丝,钢钎等工具,撬石头,铲泥巴。全部都是男性,这给我减了压力,不再如坐针毡。

关键的几块大石头刚刚搬开,一辆黑色小轿车,赶着去投胎似的,冲了过去,溅起的泥巴打到搬石头的人们身上,对面一辆小面包,也急不可待地冲了过来。。。。总有更加无耻的人,让我感到愤怒,从而忽略和原谅了自己的无耻。
:)这部分动物真是拖慢了中国进入WTO世界,它们只会快进出......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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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gyuhost 汤尼发 2010-10-08 09:11

要是我的话,立马拦起来收钱。过去就收一千。奶奶的,叫你冲。不给钱,一石头砸他挡风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