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磨房茶舍 2004-12-21 02:52

到底是什么在感动我

冷冷的风里有人在唱歌。

听到那第一声歌唱的时候,魂魄就随着这声音飞了起来,悠悠地打着转儿,迷惑地悬在空中,找不到落点。

破旧的三轮车上放着他们的音响,几根灰旧的线连着同样暗淡的四个人:三个盲人和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孩。女孩十二三岁的样子,单手弹电子琴,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小脸没有表情,一种不相衬的冷漠从单薄的身体里透出来,琴声懒而冷,宛如深夜的街头。

两位在吹一种类似小时候课文《滥竽充数》插图里叫竽那种乐器,衣服破旧而整洁。看过一本童话,我以为世界上最好的童话《小王子》,小王子说:最重要的东西,眼睛看不见。这让我对盲人心存敬畏。他们总是衣着整洁举止谨慎有度,自助助人,沉默寡言。只是,请不要探究这背后的黑暗。
    另一位抱一把二胡,举着同样暗淡的话筒,浑厚而悠远的歌声从这里传出。

    歌者较为偏爱阎维文,一首接一首,高亢而节制。“咱们老百姓啊,都认这个理,家和万事兴,万事兴……"歌名是《家和万事兴》。声音非常好听,有着优美的回旋和颤音,像冬日梧桐树梢悬挂的叶片,鲜艳而透明。
    “你入学的新书包有人给你拿,你雨中的花折伞有人给你打,你爱吃的三鲜馅有人给你包,你委屈的泪花有人给你擦……” 这首,应该是《母亲》。
    周围有人围观并越来越多。没有谁给予掌声。他们似乎亦不在意所谓掌声。
    拉二胡者是主唱,手腕一抖,随意出现一句过门,电子琴和竽就自然地跟了上来,配合得极为默契,中间没有谁开口说话。

然后其中一位累了,放下乐器,从身边摸出一瓶水,自顾自地喝了几口。

滴水成冰的天气,我打了个寒噤。

忽然想到幼小时候的一个画面:

一位不记得面孔的老太太,于一间低矮的草房前,放下一捆柴草,用沾着草絮的袄袖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弯下佝偻的腰身,从檐下的结冰的水缸里,舀出一瓢水,大口大口地喝……"我",就扶着缸沿站着,头仰得高高地看着她,看着那冰凉的水从她滚动的喉管里咕嘟咽下。
    扶着缸沿的"我",打了个寒噤。

整个画面的色调是灰暗的,包括"我"身上的小棉袄,脖子上系的小围嘴,脚下那双绣着虎头的小棉鞋,就像面前的这个乐队——是的,乐队。那个老人仰起脖子灌下冰水的画面如此根深蒂固地存在,存在我的脑海里二十多年,以至于每当类似的场景出现,我都不能自已地想流泪。

一如此时,站在人群的背后,立在满满的乐声里,一股热流涌上喉头,有温润液体划过我粉饰的脸庞,飞溅在脚下红绿相间城市的方砖上,刹时无影无踪。

身后有我要等的车一辆辆地开来又开走。

我抬不动脚步离开或者走近些。就这样站着。听一首又一首的歌,比我看到过的所有晚会、听到过的所有歌星更加认真。

思绪前所未有地活跃。

我看到了一个孩子。

当一大群带着各种头衔带着各种红头文件和穿着各种制服的我们,站在一家门前的时候,我首先看到了一个正在写作业的孩子。

阳光里烟尘如硝烟般地迷漫,推土机在周围轰鸣得有些诡异。房屋一间间地倒下,尖厉的声音刺激着每一个人的耳朵。这个八九岁的孩子就在这唯一直立的小楼面前的院子里,趴在一个凳子上写作业。低着头,对面前这群面目可憎的人,不看一眼。

我的心霎时胀得生疼。

我知道这一刻他一定怕极了,我知道他的心在抖手指在抖,我知道身边的这些对他来说是天大的灾难。邻居都落荒而逃了,朋友们都弃他而去了,甚至父母也不知去向了。只有他在这个孤独的院子里镇定地写字。
    我冲动地想把他拉过来护在怀里对他说:孩子不怕, 咱不怕。

我的心因这个孩子而充斥着满满的感动而擅抖不已。我不能动弹,也吐不出一句话。

孩子,好样的。就算全世界都坍塌了又怎么样?

央视一个王牌节目采访一位国内顶尖级的艺术大师。五岁丧母十三岁丧父,和瞎二叔在一个贫穷偏僻的村子里生活到二十多岁。在这二十多年里唯一让他感到温暖的,只有一个非亲非故的女人在过年的时候,叫他过去吃顿饱饭。若干年后他站在最高的舞台上最亮的灯光里,主持人问:走到现在,一定有常人不能想像的酸楚吧?

这个四十多岁却看起来像五十多岁的男人如此回答:这一切都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从只求吃顿饱饭走到现在,我知足了。现在什么都有了我怎么有理由诉苦?没有辛酸,没有苦难。

又一次酣畅的窒息感涌上我的喉头。

我眼前是四个正在歌唱的人。他们是如此的勇敢又如此的坚强。

我在他们的声音里听到了沉重却听不到悲哀。

我在他们的影子里看到了苦难却看不到卑微。

我突然看到了我的卑微及渺小,看到我的冷漠及矫情,看到了我的自以为是和一无是处。我们这些自诩正常的人们较他们而言,算什么呢?

如果我们没有了双脚,什么才叫路?

如果我们没有了眼睛,什么才叫光明?

太阳日复一日地东升西落我没有感动,人们辗转悱恻的故事我没有感动,走在路上突然涌动的孤寂我没有感动,我的爱情在活过一千次又一千零一次地死去我没有感动……

我看过的一部四十集的电视剧,感动我的只有主题歌里的那句:放马爱的中原爱的北国和江南;看过一本厚重的书而只愿意记住那一句: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此时,我在这些被人叫做乞丐的人们的声音里怔怔地站着,沉默而激动。

从人缝里悄悄地放一张纸币在他们面前那个红色的塑料盆里。虽然里面没有比它更大面值的东西,但我是如此的愧疚。我惭愧的是他们给了我如此巨大的感动,而我能给他们什么?

在我终于坐到车上离开的时候,他们唱李商隐的那首歌: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泪始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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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鹤崖边 2004-12-21 04:33

我有一个吹萨克斯风的朋友,姓杨,在深圳找不到工作,就到地下通道去卖艺,吹萨克斯风,我和他就在他谋生的地方相识。
杨兄弟是一个很孝顺的人,总和父亲讲自己在深圳混的不错,当他的老父亲要到深圳看他的时候,他犯难了,于是他的萨克斯风就压到了我手里。这样,他可以用这点钱让他的父亲在深圳呆了几天,看到自己的儿子在深圳混的不错,也就知足了。
一次,我请他和几个朋友到一个餐馆吃饭,菜才上来,来了一个弹吉他卖唱的人,进门就唱,也唱的不错,唱了几首歌后,拿了自己的歌单走到客人门前请客人点歌,但一直没有点歌的人。
卖唱的后来走到我们身边,我们也都摇头,但卖唱的请杨兄弟点歌的时候,他说:“同是天涯沦落人”,其实杨兄弟的意思是说:我和你一样也是靠卖唱过活的。但那卖唱的人以为他是点了《同是天涯沦落人》这首歌,马上就弹起引子,然后唱起来:“你呀,无家可归,我呀,有家难回,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杨兄弟听着,眼角不自觉的湿润了。等卖唱的人伸手要钱的时候,杨兄弟当然没有,是我的朋友钱兄弟不明白应该给多少,拿出一张百元大钞递了过去。
卖唱的人给钱兄弟鞠了一个躬,又给杨兄弟鞠了一个躬,脸上满是笑,他说:“今天够了,我不仅有饭吃,还有酒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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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熊 2004-12-24 02:37

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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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2-24 05:06

真的感动。
只是现在大街上很多的骗局把真正需要关心的人埋没了,正象冒牌伪劣商品破坏了优良品质的产品的名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