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nbsp][$nbsp][$nbsp][$nbsp][$nbsp]我出生在一个夏天,寨老就给我取名叫亚,用汉语说就是夏天的意思。我出生的寨子叫空申,那是一个远离汉族的寨子,寨子四周都有是山,日子过得简单就像祖先遗留下来的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以前到公路边都要走上半天,寨子里一辈子没出去过的老人比比皆是,他们在封闭隔绝的寨子里,在每日的重复中过完漫长的一生,那是一种独立于外界的完整,简单而充实,而我们这一辈已经不可能再有这样恬静的生活了。20岁那年,我嫁到空列,与空申同属同一支系,汉族把我们称为短裙苗,多年来不时有学者来寨子里研究,说我们的服装很有特色,堪称为人类服装的活化石,头帕如村皮,裙如芭蕉叶。因为裙仅长五寸,他们又给我们起了些美喻:东方的黑天鹅,世界超短裙的鼻祖。各寨的公路在今年才修通,各村各寨又自发修了些土路,说是要开发旅游。
[$nbsp][$nbsp][$nbsp][$nbsp]今年三月,如同往年一样,在春耕的日子,我回娘家帮农。族里因为人口不多,每逢插秧的日子,嫁出去的姑娘都回娘家帮忙,每个寨子轮流,直到忙完春耕为止。今年空申的帮农排到三月第一个星期,与往年有些不同的是,听说旅游局要在寨子里搞一个旅游节,叫什么东方的情人节--茅人节。早早的就有些电视台、文化公司的人在寨子里来回游转。那天劳作完回家,一进门,就发现门口架了架摄像机,弟弟就给我介绍他们是一个文化公司的,说是想跟我一起拍摄茅人节的内容,为我们族系的文化作宣传。我新奇的看着这个摄魂器,它仿佛向我展示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因为他们的加入,家里骚动起来,大家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在这个摄魂器周围好奇的观察,他们打开显示屏,向我们展示刚才拍摄的画面,大家都争相观看屏幕里出现的自己,小姨、妹妹吃吃的笑,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爷爷也是满脸的惊诧和欣喜。他们就这样取得了拍摄的认可,我也在他们及弟弟的思想工作下,答应了配合拍摄的要求。
[$nbsp][$nbsp][$nbsp][$nbsp]昨夜下了一场大雨,早晨整个寨子笼罩在浓浓的白雾中,我生长的这块土地长年都笼罩在这些阴郁、潮湿的云层下,天幕下的山川、田野、村庄皆沉浸在暗灰色的色调里,周遭的静寞一丝丝的渗进体内,除了窗外的一片哇鸣。远远的传来喊寨声,那是爷爷,爷爷作为族中的寨老每逢重大节日就会到那颗枫香树下喊寨,“今天的--男女老少--大大小小--全部--集中到芦笙堂搞茅人节--希望--老的全部穿长袍子来踩芦笙--姑娘媳妇穿裙穿家机布……”一切就像回到了我姑娘时代,三月是希望的季节,树叶正在嫩绿,映山红正在盛开,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太阳从老屋的屋顶升起,村庄从炊烟中苏醒,屋檐的燕子飞出去今天的第一次觅食,墙脚的蜘蛛也开始一遍遍的检查它的猎网……我仔细的重挽了发髻,一圈圈的围上了足有丈长的短裙,那是最隆重的节日盛装,还有今年新绣的围腰……最后缠上绑腿,我仔细的打量装份,可以出门了。一年又过去了,终于可以看到我的阿哥了,一年只有一次机会相见。那个文化公司的人也早早等在了门外,今天是一整天的拍摄。
[$nbsp][$nbsp][$nbsp][$nbsp]芦笙堂上很多人在踩芦笙,为了办好这个旅游节,大家都在努力排练。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了我的阿哥,他胖了,穿着整齐的衬衣,笔直的裤子,正在指挥场上的人排练,我轻轻的走过去,为他拉拉衣领、擦擦汗,他对我笑笑,示意我也去踩芦笙。旁边文化公司的人悄声问:“你们可以这么亲热,寨里的人不管么?”“为什么不可以,他是我的阿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汉人总是好奇我们的风俗,听说茅人节可以会旧情人就趋之若骛,在门外带着有色眼镜来看我们。可知道这一年365天的辛苦劳作,只有这几天能看上阿哥几眼,我和阿哥是多么珍惜这几日啊。他们拿着那摄像机对着我和阿哥拍摄,由他们吧,我和阿哥都是真情流露,谁在乎呢?
[$nbsp][$nbsp][$nbsp][$nbsp]年轻的人们都来了,姑娘们身穿自己亲手做的盛装,戴着心爱的首饰。小伙们端着骄傲的芦笙在旁边仔细打量,只见姑娘们围着五寸长的短裙,层层叠叠,翘将起来,裙前配以精美的长围腰,修长而健美的大腿若隐若现,配以端庄的长衣,显得俏皮而庄重。我好生羡慕他们啊,这里是他们的舞台,我在这里流逝了太多的青春,青涩而孤独的青春。芦笙吹起来了,最外面的是姑娘们,中间是已婚妇女、老人,再里面是一群小伙,他们的舞步夸张而欢快,向姑娘们展示着自己原始的冲动,而姑娘们则显得羞涩而腼腆,在那芦笙的带领下,姑娘们包成尖角的头帕和裸露的大腿一直向前,就好像某种原始的力量一直在进步,而这些正是外界所忽略的。
[$nbsp][$nbsp][$nbsp][$nbsp]一日繁琐的排练终于过去,几个幼时的老友在芦笙堂一角摆了张桌子,几碟小菜,一壶土酒,今天不醉无归。木叶乌乌的吹,情歌娓娓的唱,“看远处水汪汪,映山红红艳艳,只是山是别人的山,树是别人的树,老婆是别人的老婆,双方孤单,只能空恋爱。爱人的别人的,只能空相思……”酒是被灌下去的,泪无言的流,阿哥握了握我的手,“来,再喝……”人生难得几回醉呀,今天让我喝醉……
[$nbsp][$nbsp][$nbsp][$nbsp]农忙很就快过去了,文化公司的人让我看了他们拍的片子,最后镜头凝固在那滴下的泪珠上,我谢谢他们,他们给我最美的青春作了最后的见证。离开寨子的时候回头看看那隐蔽的山尖,那里插了新的“茅人”,再见了,我曾经恋爱的地方,曾经伤心的地方……
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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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2-25 14:49
喊寨
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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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2-25 14:50
踩芦笙
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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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2-25 14:50
木叶
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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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2-25 14:51
约会旧情人
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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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2-25 14:51
你看到姑娘眼中的悲伤了吗?






好美的地方!!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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