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在路上（东莞－成都）

是去年过春节的事了，趁着还没遗忘那些细节，把经过写下来。

进入正式叙述之前，先介绍一下我和我的朋友。 我：拿牌8年，开车就算不清了，如果从第一次开父亲的货车开始算，应该有十 一、二年了。因为从事的一直是和汽车相关的行业，开车的时间比较多，但500公里以 上的长途基本没跑过。平时开车比较平稳，但有时也开快车。 同事：龙，拿牌时间和我差不多，早年曾在贵州的一家生产仿海狮的汽车厂工作过， 专门负责送车到广东，擅长长途奔袭和夜战，经验丰富。特点：眼睛大，看路和看MM一 样好使。 同事：勇，刚拿牌一年，喜欢动车，不过经常在红绿灯前面死火，然后埋怨车子的挡位 不行。特点：技术不咋地，胆子贼大。一路被我教导。 还有勇刚认识不久的女友，共四人。 车是公司配给我上下班的一台大别克，不是JW，是最早那种美式怀挡，前排连通的，中 间有一扶手，正好放右手胳膊，开长途很舒服。7万多公里了，正是跑顺了好出力的时候。 其实开车回去除了好玩之外，主要是为了父亲。父亲工作时是司机， 从老解放开到苏联的伏尔加，开过最好的车就是桑塔那了。退休一年好象老了很多，趁他还能开的时候，想让他感受一下开好车的滋味（其实也不是什么好车哈，不过在老人家的眼里就是了）。 出发前清洗了油路，换了空滤、气滤、火嘴等，还有波箱电磁阀（开大别克的朋友注意 了，如果你的车跑了7、8 万公里换挡有点冲击，一定就是那玩意的问题）和油格。轮胎看看 还可以就没换，后来如何后悔且不表。 出发那天已经是年２７了，下午6点下班后才开始收拾行装，好在经常出差，轻车熟 路。四个人的行李装满了一后被箱加后排靠背上方一溜。龙果然是跑长途的熟手，准备了红牛十余 罐，摇滚乐数盘，另有橄榄、鱼干、甘蔗、花生、矿泉水等等提神和充饥之物。计划是三人轮换一直开，人歇车不歇。

年２７晚上9点从东莞出发。夜色阑珊，华灯初上。匆匆的车流，街头店外挂着红桔、彩灯装饰 的吉祥树，行人脸上绽开着的笑意，都在昭示着不远的节日。第一回驾车长途跋涉，心里微微有点雀跃． 上广深高速，经广州北环，往三水、肇庆。出去广州不远，高速公路就变成了双向四车 道的，还有点不习惯，三三两两从四川、贵州来广东拉满人后返程的大客车一路在前面 晃悠，好在挺自觉，一闪灯都知道靠右道。 一直是龙开，出了肇庆之后就没有高速了，只有国道。有两条路选，一条经德庆、梧州 ，龙说这条沿江走，晚上雾大，于是走云浮、罗定、岑溪，这一段山路多，对面来车也 巨多，全是空空的大客，都是三个司机，日夜不停的往广东跑，从广东各地收集满客人 后又马不停蹄的往回赶。这些超长线客车平时都是亏着跑，就靠年前后这点时间找点 钱。哎、苦啊，更为那些为了省钱或是买不上火车票的民工兄弟担心。大客车高，灯也 高，又亮，居高临下晃的人睁不开眼，好在我的车也改了氙气大灯，不行就对晃，直到 对方变近光。饶是如此，龙还是在车队中左冲右突，害的我在副驾提心掉胆，不知不觉 腿都蹬直了。原想在旁边睡一觉也不敢睡了。眼睛瞪大了搜索前面和更远的黑暗中一切 可疑的迹象。勇在后座和女友睡的呼呼的，也不知是真是假。两人才认识不久，不定借 睡暗中接近呢。 夜里2：00多到玉林，龙开始有点反应迟钝的迹象，毕竟是晚上，又连开5个多小时。递 了红牛、橄榄若干之后，我果断决定自己上。勇说近视，晚上看不清，不知是真是假。 不过就算是假我也不敢让他玩。其实我一直在旁边瞪圆了眼也没睡，不过没办法只有我 了。还好第一会这么深夜长途奔袭，而且还是回家，多少还有点兴奋。喝过红牛之后我 坐上驾驶席。 过玉林之后又开始走高速，入口处的收费小姐用很标准的普通话问好，人也长的不错， 不知道是不是少数民族。想起去年公司组织车主自驾游到桂林时当地旅行社居然请来交 警开道，看来广西确实为发展旅游经济做了不少努力。 这段路应该是新修不久，路面比广东境内的高速路强多了，车也很少，不知道那些大客 是被我们甩掉了还是走的国道。龙在副驾上酣染入睡，我打开音乐，调到很低声音。过 了贵港，进入贵柳高速，车更少了，几十公里前后对面都看不到车。别克淡蓝的氙气灯 光撕开无边的黑夜，又被它在身后迅速合围。 开始下雨，由小而大。四点过经过柳州，上宜柳高速。雨更大，扑面而来砸在玻璃上。 雨刮开到最大挡也只能勉强看见前面的路面。我努力睁大眼，盯住路中间隔离带上的反 光板和路面上的分道线。车速不降，还是保持在120到130。 大雨如注，斗大的雨滴被灯光照射着熠熠发光，好象水晶组成的山洞，又好象是时光隧 道，那些闪光的线条扑面而来又迅速离开。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坐在飞船的驾驶仓。脚下 不知道是不是还踩在油门上，我松开脚，车一样的飞快。没想到踩刹车减速，当然也不 敢踩刹车。 就这样一直飞驰，我下意识的甩头，使劲揉眼，但很快又陷入那种近似幻觉的境地。也 不能停车，在这么大雨，能见度极差的情况下停在路边无异于找撞，这当口撞了还不就 是个死。我咬牙坚持。希望可以尽快脱离这片雨地。在超过一辆慢吞吞货车时，超车道 上靠隔离带一边有很深的积水，左边轮子受阻减速，车向左跑偏，我往右一带方向，车 又向右边大货车的车厢靠过去，我把方向盘抓紧，再回，加油，超过大车，打灯，变回 主道。身后的勇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一阵晃动摇醒还是一直没睡着，小声说：慢点、慢 点。 凌晨5点过，终于看到一个休息区。开进去刹住。一车人睡觉！

凌晨7点多醒来，雨停了。下车，放水，活动腿脚。勇说要试试。看看这样两个人开下 去也不行，换吧。反正天气和道路都还可以，也让他练练长途。过了宜州就没有高速了 ，不过国道的路况也很好。穿过连片的甘蔗林，开始进入河池境内，地貌有点象传说中 的桂林，平地上耸起很多山峰，圆润而挺拔，有的形状确实很象女人身上某个可爱的部 分，路上不时有行人和拖拉机横穿，还有一群群的水牛。勇显然没长途的经验，对这些 情况一概没预见性，往往到眼前了才一脚刹车踩死。被我和龙呵斥若干次，不敢狡辩， 却开始有点紧张，一看前面有东东就手脚不自觉的乱动，不知道要干什么好，我哭笑不 得，让他自己点棵烟放松。 中午到南丹，就是那个因发生很大矿难还隐瞒不报而出名的地方。龙的家在这里。进他 家所在的国营矿山家属区，一片衰老破败之象，路边停了好多吉普，说是湖南那里仿的 北吉。吃过饭，我和勇及他的女友重新上路。依然是勇开。 离开南丹就开始爬山，一直上，很快车子就在山腰之中穿行了。不久进入贵州，果然是 地无三尺平。勇对这种路况极不适应，经常尝试在弯道或上坡的地方超车，我呵斥了几 次不见效果。总之是见不得前面有车，有车就一定要超过而后快，而且超过之后不看后 视就飞快的往右并道。在一次弯中超一辆大货时，刚和大货齐头进入弯道尽头，对面突 现一辆客车，我大喊快，勇一脚油门到底，车子低吼一声，强制减入低档，腾的一窜， 超过大货，摆右。对面的大客按着喇叭擦身而过，后面响起刺耳的刹车声。我痛斥之， 并命令靠边，停车，换人。 走不久又进入高速，这高速可怪，不知道是不是全国仅有，双向两车道。有一段变成四 道，很快又恢复两道。好象是澳门大赛用的街道，有点刺激。这一段开始形成一个小车 队，前面一辆银灰奥迪，我中间，后面一辆新蓝鸟。一路见车超车，对面的车也在刷刷 的来。奥迪想甩掉我，大力加速，超车，这时候别克低转发动机的优点出来了，在80到 120的范围内，提速很快，虽然奥迪高速不错，常常在一段直道上以170左右的速度把我 拉远，却又在连续的弯道和超车中被我追上，后面的蓝鸟总想超我，无奈我和前车的距 离保持的很近，而且一有机会我就迅速摆出，占据超车路线。多次无效后被我连续几个 超车越甩越远。从超车中就可以看出前面的奥迪一定是个老手，时机、路线把握的很好 ，不能超的情况绝不乱超，见甩不掉我之后反而放慢了速度，想让我过去。我可不上当 ，稳稳的跟着。见此情景，奥迪也不勉强，就在前面一直带路，我两个保持100~140的 速度在山道上穿插飞驰。在陌生道路环境下，找个好车和老手跟车跑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这样甚是轻松的跟着，音乐也换成了柔美的流行歌曲。勇二人在后面再次入睡。我们 都不知道后面的危机已经在这种轻松中伏下。 下午四点半到大方，大方到纳溪270公里，纳溪到我老家（离成都90公里左右一个地级 市）不到300公里，又全是高速，要是保持80左右的速度，岂不是12点多就可以到家 了。兴奋。 谁知高兴的太早。过大方不久天就开始下毛毛雨，下一个坡的时候，前面稍远处有同向 行驶的车，我略带刹车ABS就开始起作用，脚下砰砰直响，车子还在向下滑动，我这才 明白路上为什么划了那么多横道道，原来是给车子减速用的。越往前走，天越黑下来， 其实也不是黑，是雾，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雾突然罩下来，能见度不超过三米，五米之外 连车的尾灯都看不见。看看时间还不到六点。前后的车挤在一起，缓缓挪动，没有睡敢 超车，所有的灯光都打开一样没有，也看不到路边任何的电杆、房屋和任何的参照物， 只能借着大灯和前面车辆的尾灯一点点移动。我却越来越觉得车子的大灯好象有问题， 开和不开一个样。 好不容易走出雾区，前面的车开始一辆辆加速，我的大灯还是和小灯一个样，我不敢下 来看，怕被前面的车甩掉，连光都借不着，在这前后不着村和店的地方，那还能过夜 啊。于是紧追着前面的车跑，手心开始出汗。盼着快来个镇子，找个修车铺换灯泡，一 边埋怨勇应该记着准备个灯泡保险什么的。说道保险，突然灵光乍现，保险丝盒里不是 有备用的吗，鼓起勇气停车、接着手机的光线，在保险盒里找到大灯的保险丝，一看， 失望，保险好的。不死心，转道车前看大灯。我倒——大灯亮着，不过被泥巴糊住了， 看起来是和小灯没啥差别。擦干净。上路。 许是心情紧张了太久之后一下放松了，感觉甚是轻快。车也不由得开快了，刚刚脱离大 雾的车还很多，我一连串超车之后看见下午一直跟着那辆银色奥迪，嘿嘿，你也没跑远 啊，我闪灯，奥迪加速，于是我们又开始在黑暗的山道上穿插超越飞驰。此时的山路在 灯光下是雪白的很好认，在连续的上坡弯上，别克的扭距充分发挥出来，我不断的闪灯 ，超车，在山路上和奥迪追逐。在我们前面出现一辆三菱，奥迪几次闪灯之后超了过去 ，我跟进，没机会，三菱看来是六缸，山路上跑的也很有力。我继续跟，越跟越近，爬 上一个坡之后进入一段看起来较平的路，我先放慢，拉开距离，再提速，90、100，前 面的路突然消失，是一个左转的弯，我略带刹车，左转，忽然车尾向右猛甩，右后扑的 一声向，我心念：糟了，爆胎了，车在向右边滑去，我死死向左拉住方向，也不知道对 不对，完全是下意识的。车子打横、旋转，继续向前滑动。前面是无边的黑暗。奇怪， 我的心竟然没有紧张，也没有恐惧，在整个车子滑动的两秒左右的时间里，我除了抓紧 方向盘，踩住刹车，就是在等着那最后的跌落和一声巨响，好象稍有些遗憾——就这样 在这里交代了，一点愧疚——对不起勇和他的女友。 终于车子停下来。没有人大叫，勇的女友也很安静。坐了一阵，探头看看两边、前面， 车还在路上，只是完全掉了个头。下车一看，右后轮扁了，前后看看，不远的地方有灯 光，象是个小店。试了下点火，车轰的又着了，挂挡，还可以走，扑哧扑哧的赶到小店 前面，有快空地。是个杂货店，老板还热情，很爽快的借了只手电给我们，于是在泥地 里换胎。老板还告诉我们他刚从前面山下回来——前面翻过山就是叙永了——路边摔了 好几个车。我借着模糊的灯光才看清刚才那段路，两边都是悬崖，至少也有十多米。我 这时才汗下，不是怕，是羞愧，这环境，这时间，我和人呈什么英雄，飙什么车嘛。还 好后面没有车来，要不不是摔下去，也被撞下去了。 勇还安慰我，好在你反应快，还能沉住气。我更汗！ 换了胎之后，就让勇来开，一直二挡，11点，下山，进叙永，草草吃饭，找个旅社，打 了电话给家里报平安。洗了热水澡。睡下。 却一直睡不着，刚刚经历的还历历在目。如果不是下午的飚车，如果不是晚上大雾堵车 ，如果不是大灯的失而复明，如果不是因为太兴奋，太自信。。。。。 上帝总是这样，在你得意的时候，在某个路口或者转弯的地方，等着你。给你轻轻却决 不轻松的一击。 第二日，九点才起身，十点才出发。叙永到纳溪，地图标的70多公里，却走了两个来小 时，小雨路滑，从叙永出去不到二十公里，数了数，至少有十起车祸，不是撞车就是翻 到沟里、田里，好几辆是挂着粤牌的车，我们庆幸昨晚那一吓，要不也很可能在这某条 沟里。路又是巨烂，还一路收费，问收费员小姐，这么烂的路还收费啊，答曰；烂才要 收钱修嘛，我等无言。 经隆纳高速到隆昌转成渝高速，下午一点半到资阳——我的老家。勇和女友另外乘大巴 回广元。 此次行程全程约2100公里，耗时约40个小时，其中住一晚。油耗平均9.5个。总费用1500 左右。这些数字供各位朋友参考。 如果你要走成都或者重庆——广州或深圳这一条线，强烈建议你头天早上出发，徒中休 息一晚，用两天的时间赶到，比较轻松。如果你从没走过这条线而且很少跑长途，一定 小心，加倍小心。最好有熟路和有经验的老手做伴或者几台车同行。希望大家一路平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