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美紅與黑

從塔公搭中巴到八美，三四十公里，大約一個小時就到了。才九點多，八美汽車站到丹巴的班車十二點才開，中間這幾個小時如何打發？正打算打車去附近著名的惠遠寺，聽得身邊的老鄉說，今天八美有法會，你何不去看看？果然，在穿鎮而過的公路上，陸續見到有藏民穿戴得整整齊齊，手里搖著轉經輪子，一家大小，扶老攜幼，就像城里人放假逛街逛公園一樣，不緊不慢，悠悠閑閑向鎮子的南面走去。

我跟一位老人家一齊走，他拎著個口袋，里面裝著煨桑的松枝。問今天誰舉辦這法會，不知道；問他舉行法會的地方叫什麼寺，也說不清。老人家只是微笑著打着手勢，要我們跟上：來罷來罷，到那里不就什麼都知道了嗎？

大約走了兩三公里，二三十分鐘罷，老人說，到了。只見在一座村莊旁邊的大片耕地中間，座落着一個不大的寺院。土石壘成的圍牆上長滿厚厚的蒿草，寺中廣場上矗立着一根高大的經幡柱，幾條長繩上綴滿彩色的風馬旗，從柱頂垂向寺院四角，在晨風中向四面八方的來客招手。大殿不大，藏式磚石結構的距形殿堂頂上，戴一個覆蓋着青瓦的漢式歇山頂。這種藏漢混合的建築風格，在八美南面的康定，北面的爐霍，甚至東面的丹巴都看不到．康巴地區的寺廟建築基本是純藏族風格，厚重石牆，窄窗，平頂。八美建築的漢風實在是個異數，想來和三百年前清代雍正皇帝‘欶建’的惠遠寺有關。流風所及，八美有些超豪的藏族民居，也戴著一個漢式青瓦大屋頂．

不過看不到大殿里面的布置了，因為殿外的山門已經被改裝成了法會的法堂，廊柱和牆壁都用花布包裹著，台階和法台上插滿色彩鮮艶的人造花。我覺得似曾相似：這些熱鬧穠麗的裝飾，和色達五明佛學院‘鮮花盛開’的廟堂風格如出一轍．

法台上，端坐着一位紅衣喇嘛，對着麥克風，用一把磁性的聲音唸着經文．他的語速很快，氣也不喘，音調平靜如水，從胸腔里無竭無息流出．我雖聽不懂，也能感受到吟哦中透著一種跳出界外的催眠力量．

台下的信眾或立或跪，或席地而坐，跟隨經文的節奏，時而低眉閉目默禱，時而起立頂禮膜拜，時而集體高聲合誦一段經咒．那種投入和專注，是我等凡夫所不能理解的．但令我相信正是這種精神的洗禮，對來世今生的堅定信仰，才是藏人安身立命之所在．

日影漸高，廣場上的人越聚越多．有遊方的和尚尼姑，有四鄉的牧民農民，還有幾個來自漢地的女信徒，其中一位是深圳的．她告訴我，法台上說法的喇嘛，正是來自五明佛學院的一位著名活佛．自從大寶法王晉美彭措圓寂之後，色達五明佛學院就屬他地位尊隆．她們一眾女徒，已經跟隨這位活佛多年了．今天是活佛一年一次來此地講經，吾等躬逢其盛，也是殊勝的因緣．

我後來在草地上和藏民聊天，才知道這位活佛就是八美這個鄉出生的，在鄉里中享有極高的威望．活佛不忘本，每年都會回鄉為大眾傳法唸經．這座廟也是活佛為家鄉捐建的．可我問了很多人，都不知道這個廟叫什麼名字，只說是我們的廟，活佛的廟．雖然廟名最終給我鍥而不捨打聽出來了，但，名字，真的那麼重要嗎？我有點暗笑自己的‘科學發展觀’．

兩種顏色，我看到兩種顏色：紅色，喇嘛，宗教，精神，形而上；黑色，百姓，牦牛，生活，物質，形而下．在這個鄉村小廟里，紅與黑和諧地融合在一起．

此時，我的心中又響起平靜如水的誦經聲，似為逝去的老人祈禱．願那堅毅的靈魂，在天堂自由遨翔．

sps · 2005-01-17 22:37

多年前我在日喀則的扎什倫布寺一個經堂里，看到不少藏人和漢人出錢給喇嘛唸經做法事。我問那喇嘛：給漢人和藏人做法事有何不同？他很認真很嚴肅地說：你們漢人唸經，是為今生，為自己。求老少平安，求升官發財，求考試高中，還有要求剋小人的。我們藏人唸經，是為來世，為眾生。求佛法廣被，求世界和平，求眾生得度。很不同的。
他的說法可能偏激，不過當時如當頭棒喝，我無言以對。
願為眾生祈福，亡者超度。

sps · 2005-01-17 22:44

法會上的小姑娘

sps · 2005-01-17 22:53

廟里的執事老喇嘛拎着香爐四圍走，把消災祈福的香霧帶到各個角落，帶給所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