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深处的学狗儿们　(转)

大山深处的学狗儿们

文章作者：[华山剑]

一

学狗儿，是四川山区中的大人们对那些正上学的孩子们的亲昵叫法。

笔者这些年曾经独步了中国的许多地方，其中，一些地方的人与事，给笔者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笔者在四川省北川县禹里乡禹里沟里所见到的一些“学狗儿”们，就是常常让笔者回味无穷的一群孩子。

如果你到四川省北川县的县城一看，你就可以知道该县的整个地势是个什么样子了，因为，自古以来，县城都是修在平原地方的，而这北川县却是夹在一片大山沟中，县城里的许多房子的背后，就紧靠着陡峭的千尺悬崖，人要是在县城里行走，简直就象是在一口大井里面转悠一样。北川县地处岷江和涪江之间，紧靠湍急的涧江，沿着涧江上行几十公里，就进入了人烟罕见的禹里乡的禹里沟了，如果在往前行，就要进入野生大熊猫的领地了。这些地方是不通汽车的，走半天都难见人影，群山中，除了山溪水响外，静的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

禹里乡，古称郅城，紧靠涧江，现在是羌族自治乡政府所在地，而禹里沟，就是相传夏代始祖大禹的故里所在地。禹里沟同样是一条弯曲的山沟，两山山脚之间的距离只有50米左右，笔者站在这山的山脚下，就可以把石头扔到那山的山上。这条山沟里，有许多古遗迹，如禹王庙与“岣嵝碑”（一种用独特的文字符号记载的大禹功劳的碑文），有“誓水柱、刳儿坪、洗儿池、禹穴、禹床、血石流光、采药山、杜鹃林”等多个关于大禹传说的名胜之地。但是，由于这里交通十分不便，所以，这里屡屡建设旅游设施，却又屡屡被不可预测洪水所破坏掉，因此，禹里沟虽然被县上定点为特别行政区，但是，这个地方却至今只有几户人家住一年四季，除了极少数来自于国内外的考察人员外，这里几乎就没有人来旅行。然而，就是在这样的一条深山沟里，居然有一所带帽的学校，所谓的“带帽”学校，其实就是小学和初中的混合学校，全校大概有近百名学生和6个教师，这，真是让人惊奇不已。

二

整个禹里山沟一到了夜晚，就伸手不见五指，十分的寂静，但是，那所紧靠山脚和山溪水沟旁的带帽学校里却不时发出人们打篮球的声音，笔者上前一看，才发现那是一群师生点着煤气灯在夜战，这“篮球场”只有一个球架和一方约20多平方的小坪地，人们的手上稍一用劲篮球就要飞到山上和水沟里去。师生们白天的事情特别多，只有晚上才有时间来进行点体育活动。

原来，这禹里沟特别行政区就是以前的一个生产大队队部所在地，这里虽然只有几户人家和一个学校，但是，却管辖着方圆上百平方公里的山林地区，这里的羌民全部散居在深山之中，他们好象就和那大熊猫的习性一样，大多都是独居，一座大山上，就那么散居的几户人家，平时，他们很少下山，就连买盐打油，大多都是叫上学的孩子代劳。

这样的山势，注定了这所带帽的学校的教育特色，这里的几个教师不仅仅要教这大山里的学生们上小学和初中的课程，他们还负担着扫盲山民的艰巨任务，同时，还担负这一方山地里的农业、畜牧、林业、农机、电器等多方面的知识培训，这就是说，这里的每一个教师，必须是多才多艺者，否则，他们根本无力胜任那么多的教学任务。这6名教师，除了三名正式从县师范学校培养出来的教师外，其他的几名还是本乡的代课知识青年，因为，这样的山沟学校，工资收入极低，几乎就没有什么业余文化生活，是很难留住那些心怀“雄才大略”的人的。

最让人感动的，还不是这些朴实憨厚和勤奋的教师们，而是那些正在上夜自习的孩子们，山区的夜晚，本来就静，笔者走到教室的边上，居然还听不到任何喧哗声，当笔者刚一跨进孩子们的夜自习教室里，几十张小脸哗的全仰起来的！然后，他们又哗的全埋下读书作业了，那场面，真是让人的灵魂都要发抖！老师们告诉笔者，这里的每个孩子都知道自己的学习机会来得非常不容易，他们几乎都需要国家的补助才能够完成自己的学业，可以说，他们个个都是贫困生！所以，这些孩子平时的学习从不需要大人催促，他们个个就非常的自觉努力，这些孩子常常自习到深夜，直到老师逼这些孩子回寝室，他们才会回去休息的。

三

笔者在夜自习的教室里，发现了一个非常奇特的现象，这些住校的孩子都是大孩子，一问，才知道这学校有个十分怪的规定，凡是四年纪以下的学生，学校都不寄宿，而是让他们每天来回跑山路上学。这就是说，那些7岁至10岁的孩子，每天必须跑几十里的山路上学和回家。这，是为什么呢？原来，这实在是由于学校的不得已的无奈之举，他们就只有这么几个教师，笔者亲眼所见，那些教师在深夜的时候，还是备课和制作各种教具，他们实在是无力在照顾那些年幼的孩子们了，于是，就把这些孩子交给了家长去照管，但是，连他们教师自己都知道，这些低年纪学生，从来就没有什么大人接送，他们从来都是自己在山区中独自上学和回家的，除了中午那顿饭，他们是在学校里吃，也就是自己带点土豆和菜叶，在抓上一小把玉米粉，放在蒸笼里蒸一下，就算一顿饭食了，而早晨和晚上的饭食，他们都必须在家中吃。

联想起现在城市中的小学校，一到早晨上学时分，学校门口就会人山人海，大人们总是从自己的嘴里把那被打扮得粉都都的孩子吐出来，下午接孩子的时候，大人们又把孩子们再吞到自己的嘴里含回家去。而这些山里的幼小孩子是怎么样上学和放学的呢？现在的城市中，有许多还身强力壮的退休老年人，他们有丰富的各种知识和经验，又喜欢大自然，为什么总让他们在城市中跳健身舞、打麻将和骑单车郊游呢？如果组织他们轮流来到这些山区小学义务工作，又是休养，又可以帮助这些山区培养出许多人才，这不是双赢么？问题是，谁来做这样的联络自愿工作呢？！

连续几天，笔者都上山独自探险去了，这样的山区的山路有多险要，真是难以表达，说说这山里的气候，就足可以吓坏人的。《西游记》里总是有一些描写怪云妖雾的场面，每到这个时候，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孙悟空就会紧张万分，说是有妖怪来了，其实，这就是描写的的象禹里沟这样的山区中的气候情景。山上可以在瞬间就变得天昏地暗，而且，那些云雾就象是有生命一样的会急速移动和变化方向，且来去无踪和变幻莫测，有的时候，就在你的头顶上会突然飘来一团黑云，并急速向你头顶压下来，或者，周围会凭生起一股股的云雾，向你扑面围冲而来，更奇特的是，几步之内，天是晴的，几步之外，就是哗哗大雨。独自一人行走在这样的怪气候中，简直就象是在阴间地府中行走一样，胆子小的，恐怕会吓出毛病的。

笔者连续几天，都会在一早一晚中发现山林中常常会发出蟋嗦蟋嗦的声音，因为这个地方有野兽，所以，笔者一听到这样的声音，马上就会紧握自己的防身器具，但是，几乎每次从密林里钻出来的，就是那些“学狗儿”们，他们都是一人行走，幼小的身躯在山林中显得非常的单薄，他们的衣服大多都非常的破旧，小脸走的通红，书包拍在屁股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他们的脚上大多都穿着双带丁的防滑鞋，这，就是他们的家长为他们所能够做的一切了。到底这些学狗儿每天要走多少路呢？笔者在早晨拦着这些害羞的学狗儿问他们家的方向，然后，就顺着他们指点的路往山上爬去，一爬，就是整整半天才能够走到他们的家中，这就是说，按照笔者这样的爬法，那这些年幼的学狗儿们每天就不要上学了。

有一个学狗儿给人的印象很深，他是男孩子，正读二年纪，鼻涕还横在脸蛋的两边，穿了件旧的花衣衫，那明显是穿的他家妈妈或者姐姐的衣衫，笔者走到他家，花了整整四个多小时，他父母非常的热情，其实，他们都是汉族人，前几年才自愿转成了羌族，图的是孩子将来可以减分上学，果然，那穿花衣衫的学狗儿家中还有个12岁的姐姐，姐姐从来都没有上过学，就在家帮助父母照顾老人和猪，全家住在高山的山腰，门前只有10多平方的一块小坝，那是家里用来晒粮食用的，由于高山湿度大，家里的大人都患有风湿病，老人的嘴已经发紫了，那是有了心脏病的反映。他们说，自己全家就把希望放在那穿花衣衫的孩子身上了，他们希望孩子走出大山学些本事，但是，他们还希望孩子回来，因为，这山区的人要是老了，他们就必须依靠孩子，否则一有病倒下，全家就完蛋了。

晚上，笔者回禹里沟去，途中，又看到了那个穿花衣衫的二年纪小学生，笔者拉着他想说两句话，学狗儿就急的想哭，他说，自己必须要快点赶回去，奶奶天天晚上都站在门口举着煤油灯等他，笔者抬头一看，果然在暮色中的山上，亮着一个星点，笔者连忙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