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幡两动话禅宗——光孝寺

光孝寺历史久远，向来有“未有羊城，先有光孝”之说。光孝寺最早是第五代南越王赵建德的宫苑，后来三国时期吴经学家虞翻被贬岭南，在此地设帐授徒，自东晋以后，渐渐便成为岭南佛教的传播地。而光孝寺之所以声名远播，却同佛教禅宗六祖慧能有着密切关联，慧能曾驻锡在此，有关他的传奇故事至今仍流传于世。

第一次知道慧能，却是在《红楼梦》第二十二回“听曲文宝玉悟禅机”一章。宝钗生日，点“寄生草”曲一支，其中“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一语让宝玉参悟禅机，后宝钗为点醒宝玉，便给他讲了一个六祖慧能的故事：

当日南宗六祖惠能，初寻师至韶州，闻五祖弘忍在黄梅，他便充役火头僧。五祖欲求法嗣，令徒弟诸僧各出一偈。上座神秀说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彼时惠能在厨房碓米，听了这偈，说道：‘美则美矣，了则未了。’因自念一偈曰：‘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五祖便将衣钵传他。

这便是慧能继承禅宗衣钵的由来，然而后来的故事宝钗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六祖慧能的一生，跌宕传奇，引人入胜。话说当年慧能继承衣钵后，以上文中上座神秀为代表的一干和尚颇为不服气，不服倒也罢了，他们竟然还派出杀手一路追杀慧能。慧能依照弘忍的指示，隐名埋姓于岭南，历时15年之久。15年之后，五祖已逝，神秀成为禅宗北宗的创始人，为北宗六祖。于是慧能才解去后顾之忧，始现身广州法性寺（今光孝寺），并经过著名的“风幡论辩”，一举奠定了禅宗南宗六祖的地位。至今光孝寺现有的风幡堂、瘗发塔和六祖堂都与六祖慧能有关。

风幡论辩的故事是这样的：676年，慧能寄寓光孝寺内廊庑间，一夜，风扬寺幡，他听见两个僧人争论不休，一个说是幡动，一个说是风动，谁也说服不了谁。慧能忍不住过来插嘴道：“我看既不是幡动，也不是风动，只是你们心动罢了。”这话被主持印宗法师听到，他大感惊异，于是邀请慧能入静室，求解风幡之义，慧能为他详细解答，印宗不觉肃然起敬，于是从弟子之称，请授禅要。慧能取出五祖所传信衣，令众僧瞻礼。676年2月8日，在寺内菩提树下，慧能剃发受戒，从此公开正式成为禅宗南宗领袖。

看完这一段故事，不由莞尔一笑，没想到佛地也是红尘，出家之人也有纠缠不清的恩怨，如此说来，参禅打坐，却又是为何呢？好在慧能早已参透这一点，他主张的是“顿悟”，就是本来清静、无物，觉即成佛。他认为人都有佛性，人性本觉，故人人皆能成佛。比之神秀的“时时勤拂拭”的坐禅渐悟，确是两种不同境界了。所以慧能能够抛开、放下，隐忍15年而终成正果，而神秀却是始终未能抛开、放下，所以才生出无限风波。成不成佛，原本就在此一念之间，而其实也是有因果可循的，慧能一开始就已经是胜了神秀了，可叹神秀不自知，心心念念不肯放弃。感叹之余，其实想深一层，世上之人谁不如此呢？

我漫步菩提树下，微笑而已。今天的我，于佛门之前却不过是红尘过客，槛外之人罢了。抬眼望佛，我只看见佛亦是平凡人，然而却并不是每个凡人都能成佛的。我且尽力将内心的明镜时时拂拭，不要让凡俗的尘埃占据了心田的清静吧。

出寺前，偶遇一位可爱的小和尚，在寺内行走玩耍，我上前与之攀谈，他也欣然答应让我拍照，并告诉我后天他就要去香港学习了。我微笑，赠言曰：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出得寺来，坐地铁回家，在地铁站内又遇两位穿黄袍的僧人，背公文包，提手提电脑。不知怎的，我忽然粲然一笑，满心喜悦。
2004-12-16

六祖瘗发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