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长假远行 2005-02-14 09:31

兴安不见鄂伦春【转贴】并征伴

今年东北的雪乡是大热,虽然不断地听到看到她的商业化、变味,还是想再去一次,后来看到两篇关于大兴安岭的帖子让我非常心动,计划过年后花15-20天时间从雾淞岛-雪乡-哈尔滨-大兴安岭(黑河—呼玛—塔河)走一圈,3月初回来。但似乎去那里的驴子不多,征伴同游或路上遇到同行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一直拖到现在还未成行。先转贴一篇游记,有兴趣有时间的请跟贴或者悄悄话:)如果去不成,我会等待明年,准备充分再实现这个愿望。

另一个我犹豫的原因,是不知道冬天是不是大兴安岭最好的季节?如果秋天从坝上走到大兴安岭一圈需要多长时间呢?但我不确定自己秋天能有多少时间,而目前2-3月的时间是很充裕的,如果冬天的大兴安岭也不错,我就想冬天去。

另有些贴子供参考
http://www.lvye.org/modules/lvyebb/viewtopic.php?view=1&post_id=629283
http://forum.doyouhike.net/ut/threaded_show.cgi?tid=93563&pid=1261446

发信人: bamlhd (Bam☆纵马草原), 信区: Travel
标 题: 兴安不见鄂伦春(上)(ZZ)
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 (Fri Jun 14 11:13:45 2002)

曾经吓破狼熊胆,而今脱下狍鹿衣,

兴安不见鄂伦春,白雪久违俊马蹄。

“心血来潮”如果是一种病的话,那么我想自己已经无药可救了,漫长而细致的准备往往让激情变得憔悴,而心血来潮却可以使炮弹呼吸急促心跳加快手心出汗两眼泛光,治这病去医院找心血管专家还不管用,最好的疗法就是收拾好背包交代好后事然后买一张火车票上车走人,世界一下子就清静了。

正月初七,炮弹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一本黑龙江地图册。当初买这本地图册的目的是为了找一个位于大兴安岭地区的叫“小杨气”的地方,那是我一个大学同学的老家,当年这家伙思乡的时候总给我讲他在家如何跟他当警察的叔叔上山打猎,如何遍尝山珍野味,那时我就咬牙切齿地发誓一定要找机会去他家小住几日大吃几天,机会终于来了,下定决心今年过节不出门,要去就去兴安岭,结果年前这厮为了躲债换了手机,象拉登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炮弹郁闷得唯有看图解忧,看着看着突然间寒光一闪,六个大字闯进眼帘,炮弹打了个寒战,病发!

“鄂伦春自治旗”这六个字一下子就让我想起了小时侯唱过的一首歌:“高高
的兴安岭一片大森林,森林里住着勇敢的鄂伦春,一人一匹骏马一人一杆枪,保卫边疆打猎巡逻护呀护山林……”,我想会有相当一部分人看到这段歌词的时候不是在念而是在唱,也许不会出声,也许只是哼哼,他们不唱这支歌也许已经有好多年了!

正月初八,炮弹躺在开往加格达奇的火车上,上铺的兄弟臭脚熏天,对面的大哥鼾声如雷,隔壁一男一女热火朝天地谈着人生和理想,感谢真主,他们没谈爱情。

加格达奇是大兴安岭地区行署和大兴安岭林业管理局的驻地,实际上是内蒙古的地盘,但现在却由黑龙江代管,就是说内蒙古是加格达奇的亲爹亲妈,而黑龙江只是养父养母,好不容易把孩子养大了当然就不想还回去了。鄂伦春自治旗的旗府阿里河距加格达奇只有四十公里,但却是内蒙古亲生亲养的,看样子两家关系还不错,经常走动,所以交通还算方便,甚至挤在火车站前的出租车司机们吆喝得最多最响的就是:“阿里河的,马上就走!”,坐出租车去阿里河每人十块,凑够四人就出发,这些都是我坐在车站对面的小饭铺里一边喝大碴子粥一边打听出来的,我人生地不熟不能贸然出手,当然要先打探好敌情再说,结果等我打探明白了敌情却发现敌人们都不见了,原来这帮家伙是专门来劫这趟火车的,劫完就跑把自作聪明的炮弹给落下了,没关系,以炮弹的经验方圆五百米内定有长途汽车站,果不其然,一辆被毁了容的中巴,票价五元,开车前运上来一个巨大的装满水的麻袋,一问才知道是活鱼,司机说阿里河的活鱼都是这样运去的,这让炮弹对能活着被运到阿里河很有信心。

据说阿里河还留有一条七十二公里长的窄轨铁路,装满木材冒着白烟的森林小火车在林海雪原中穿行,穿兽皮戴鹿帽背土枪的鄂伦春猎手纵马飞奔,就像西部片里的牛仔一样与火车赛跑,最好再时不时的朝火车放上两枪,那感觉就更地道了。炮弹脑袋里这幅美丽的画面被那个同样美丽的售票员无情地击碎了,她说窄轨铁路已经拆光了,她说冒白烟的蒸汽小火车头已经入库了,她说穿兽皮戴鹿帽的鄂伦春猎手连她自己都没见过,不过炮弹并不觉得很失望,早就已经习惯了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这一切甚至在我的意料之中,目光平静地投向远方的山林,路边闪过一块标语:“野外吸烟,牢底坐穿!”,想掏烟的手又缩了回来。

天无绝人之路,在阿里河林业局,一个教育科长放下手中的报纸斩钉截铁地告诉我甘河林业局的蒸汽森林小火车还在运行;在阿里河火车站,一个自称是政府部门的人告诉我托河有个民族乡,里面大部分人是少数民族,鄂伦春、鄂温克、达斡尔、蒙古族一个都不少。天空就这样变得晴朗,笑容又回到炮弹的脸上,运行轨迹基本明朗了,再去逛鄂伦春博物馆的时候炮弹的心情很好。

博物馆里有不少好东西,各种山珍野味的标本,各式打猎捕鱼的家伙,精美的桦树皮盒子,原始的木制滑雪板。当我发现整个展厅里只有我一个人时,就把手伸向那副饱经沧桑的滑雪板……后来我给那个藏在角落里的讲解员的解释是:我只想仔细看看这个滑雪板而已,你干嘛那么大声?

博物馆里单独有一个展厅介绍另一个伟大的民族——“拓拔鲜卑”,这个民族
走出森林挺进中原,建立了我国历史上第一个由少数民族统治的中央王朝-北魏。
阿里河的嘎仙洞就是北魏拓拔鲜卑祖先居住的石室,在洞内的石壁上还留有拓拔焘
派大臣来祭祖时留下的石刻祝文,距今已有一千五百多年的历史,现在这个民族已
经全盘汉化消融在汉民族之中了,他们给我们留下的文化遗产中除了云岗石窟和龙
门石窟外,还有一首永远的《敕勒歌》:“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据说当年名将斛律金吟唱这首牧歌的时候
“音调遒劲,势动苍穹,诸将默然和之”,我闭上眼睛极力想象着那是怎样的一种
声音,想着想着就突然地想喝酒。

鄂伦春博物馆是阿里河最现代的建筑,这似乎体现了鄂伦春的民族地位,整个
鄂伦春自治旗有五万多人,而鄂伦春族只有两千人,这两千人里面有多少纯正的鄂
伦春人就更难说了,鄂伦春人和其它民族的通婚比较普遍,而他们后代的户口本上
登记的几乎全部是鄂伦春族,就因为国家对鄂伦春族有补助,这让我觉
“鄂伦春
自治旗”这个名字有点勉强,不知道这种民族政策最后是保护了少数民族还是加快
了它的消融。

鄂伦春,意思是住在山上的人;鄂温克,意思是住在山下的人;至于达斡尔人
住在哪里我始终没搞明白,不过在有些地方各民族已经开始混居了,“托河”就是
这样一个地方。去托河之前我有一点犹豫,累计有一个旅店的老板,两个饭馆的老
板,四个开三轮的司机,还有一群火车上的乘客,这些人给我讲了好多关于托河的
故事,这些故事的中心思想就是说托河的社会治安不好,然后围绕这个主题他们就
开始举例论证,直到我的表情达到了他们预期的效果,他们才漫不经心地加上那至
关重要的一句话:现在没事了。

托河的大名叫托扎敏乡,二百来户人家,大约有五六十户是鄂伦春猎民,不过
前几年大兴安岭地区已经全面禁猎,猎民的枪支都要上缴,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在吉文的路边就看到这样一条标语:“深入开展治爆缴枪的专项斗争”,吉文
是我去托河的必经之路,距托河还有八十多公里,据说以前经常有鄂伦春猎人穿着
兽皮骑马背枪从山上下来打酒,他们性格暴烈嗜酒如命所以汉人一般都敬而远之,
因为他们太喜欢喝酒了,还因为手里都有枪,再加上大家的枪法都普遍比较准,所
以托河前些年的社会制安的确有点恐怖,甚至有猎民已经喝得东倒西歪了还持枪拦
车,不要金钱只要美酒,野蛮得可爱。

我是一定要去托河的,我感觉那里并不象他们说的那么危险,喜欢夸大危险好
象是人的天性,吓唬人的活儿炮弹也干过,旅行不是探险,如果真的让我嗅到危险
的气味,没准我比别人跑得都快。

去托河的车一天有两趟,我错过了早上的那班车,为此我要在吉文停留半天,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打发无聊的时间其实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在那个阳光灿烂的下
午,炮弹游荡在吉文的大街小巷里,一切怪异荒诞的行为都得到了当地百姓的宽容
,吉文河边的每一条狗都曾经疯狂地欢呼,几乎所有拉客的三轮摩托司机都认识炮
弹,尽管他们的车炮弹一次也没有坐过。天快黑的时候班车来了,依然是破旧的中
巴,车上的人都是回托河的,互相之间几乎都认识,司机见我面生就问我去谁家,
我说我谁也不认识就是去玩,司机说托河没有旅店,到那儿就天黑了你住哪啊?我
说到那儿再说吧,其实炮弹心里早就有了主意,少数民族兄弟总不会看着我露宿街
头置之不理吧?

标 题: 兴安不见鄂伦春(中)(ZZ)
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 (Fri Jun 14 11:14:32 2002)

有时侯我对自己的行为也很难理解,似乎是我的脚支配着我的大脑,我非要到
这个地方来吗?我非要找一个谁也没有走过的路线吗?是猎奇还是刻意地与众不同
?我没有办法回答自己,甚至懒得去想,对我来说,如果一个地方的游记攻略看多
了,我甚至没有了去那里的兴趣,渔民出海不是因为喜欢划船,有些人旅行也不是
因为风景。

我上了开往托河的车,环顾四周,男女老幼,好奇的人总有,熟练地回答了几
个常规问题之后,炮弹将目标锁定在右前方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身上,这哥们儿
当时对炮弹的背包很感兴趣,研究了半天冒出一句话:“把狍子拆吧拆吧这包能装
下俩”,我没有和他纠缠把两只经过肢解的狍子装在登山包里是不是合适的问题,
按住这哥们一会儿上烟一会儿上饼干,在糖衣炮弹的狂轰烂炸之下这小兄弟很快就
崩溃了,主动提出:“你要真没地方去下车就跟我走吧!”顶着满天的繁星,踏着
厚厚的积雪,如愿以偿的炮弹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久灵回了家。

久灵一家是鄂温克族,住在一栋泥胚房里,一间大屋一间小屋一间厨房,简单
而实用。一进门就被让到火炕上,和一只狗两只猫挤在一起。久灵的爸爸和久灵的
妈妈用达斡尔语交谈,跟久灵和他的姐姐弟弟说汉语,口音比较生硬,有点象外国
人说话。久灵的爸爸会说五种语言,鄂温克语、鄂伦春语、达斡尔语、蒙古语和汉
语,而久灵和他的姐姐弟弟对这些民族语言差不多是只能听不能讲了,这种现象在
年轻人里面特别的普遍,让人担心这些语言会不会慢慢地消失,一个民族如果失去
了自己的语言,还能称其为一个民族吗?我不懂,我只是隐隐地觉得这些民族被同
化是迟早的事情,他们已经拿起了锄头放下了猎枪,他们的后代脱下兽皮穿上西装
,我已经看不出他们同汉人有什么区别了。

我问久灵你们真的不再打猎了吗?久灵笑了,说你不是焦点访谈的吧?然后他神秘
地告诉我,枪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在大兴安岭的深处,有一个只有猎民才能找得
到的地方,那里有一片原始的森林和湖泊,野兽成群地出没,随便一枪就能放倒一
个,久灵的小眼睛放着诡异的光,我说久灵你不是在讲故事吧?久灵说明年来吧,
我带你去。

当晚我就住在小屋里,炕有点短,我只能斜着睡,外面北风呼啸,听着听着就
睡着了。第二天一早,当久灵一家还挤在大通炕上熟睡的时候,炮弹就出了门,早
晨的空气寒冷而清新,站在刺眼的阳光下面,眯缝着眼睛,一边挠着昨晚被跳蚤咬
的十几个大包一边打量着这个银白色的村庄,整个村子几乎都是久灵家那种草顶泥
胚房,所以村边那两排红砖大瓦房分外醒目,那是鄂伦春猎民的房子,是国家免费
给盖的,据说最开始鄂伦春人不习惯住房子,只把牛马关进去,自己仍然住在“撮
罗子”里面,“撮罗子”是一种外观象圆锥体的简易棚子,用长木杆和一些桦树皮
、兽皮之类的东西搭设而成,现在整个村子里就只有一个“撮罗子”了,据说是用
来参观的,村里有时候会来一些记者和老外,这就是经常有人问我是不是记者或跟
我说哈喽的原因。

我直奔村边的大河而去,因为我听久灵说那里有时候会有人凿冰捕鱼,河床上
雪深没鞋,穿行在高高的蒿草之中,离村庄越来越远,远方的森林逐渐清晰起来,
可是我始终看不到冰河,雪地上的脚印没了,阳光很刺眼,四周很安静,我突然有
一点恐惧,这恐惧来的莫名其妙,甚至我都感觉得到这完全是自己在吓唬自己,我
担心的是这树林里面会不会突然钻出一只熊来,听说熊在森林里找不到吃的就会光
临村子,这念头让我转身就跑,边跑边寻思要是有一个比炮弹跑的慢的人在旁边就
好了。后来我问久灵遇到熊怎么办,听说装死是不灵了,现在熊都学精了,久灵说
上树呗,我说熊也会上树啊,久灵说你把帽子或大衣扔给它,它玩腻了就走了,我
没有继续和久灵争论,我知道除了在动物园其实我和熊相遇的机会很小,况且我外
甥告诉过另外一个办法,当你和一头熊遭遇的时候,可以大喝一声:“口令”,然
后趁着那笨家伙挠着大头冥思苦想的时候赶紧逃之夭夭。

整个白天我就在鄂伦春猎民村里转悠,村里人很少,有时侯很长时间也见不到
一个人,没人理我的时候就坐在村口晒太阳,最喜欢和路过的小孩儿闹着玩儿,当
然孩子太小也不行,他们一见炮弹就哭。我帮一个大哥劈柴,小脸盆那么粗的松木
桩一斧子劈开,非常地痛快,只是水平不够专业,经常将大斧子抡空,最后一下还
差一点把自己的脚劈成两半。有一个大汉长得挺民族的,我乐颠颠地给他和他的狗
拍照,后来一问才知道这老兄是汉族人,只不过因为娶了个鄂伦春媳妇就也跟着享
受住砖房的待遇,干的好不如娶的好,让炮弹很受启发。

当我看到何大娘第一眼的时候,这位鄂伦春老太太正拖着肥胖的身子在吃力地
翻越着和邻居家之间的栅栏,她的邻居开了一个食杂店,当时炮弹正在做着进入这
家食杂店的准备,所谓的准备就是我要观察清楚食杂店的院子里有没有狗,这点很
重要,没有被狗追过的人是体会不到的,为了做到万无一失我就跟十米外正努力攀
登栅栏的何大娘进行咨询,我记得何大娘当时瞟了我一眼,然后用一种奇怪的语气
大声回答:“你妈我不知道!”,炮弹一下子就愣在那里,这老人家也太火爆了吧
?我哪得罪她了?后来想了想,这位大娘的年纪跟我妈差不多,俺也不算吃亏,没
准当地人都这么说话呢,我一边安慰自己一边走进食杂店,何大娘见我进来突然就
拉住我的手开始用蹩脚的普通话不住地道歉:“我们是少数民族我们喝多了酒我们
不懂事!”炮弹实在是受不了她这么一惊一咋的,我确信何大娘是喝多了,她的道
歉没完没了,翻来覆去还是那么几句,炮弹大学时喝多了酒也是这样拉着冤家对头
的手激动地给人道歉,而且也是翻来覆去没完没了。

何大娘为了更真挚地表示她的歉意非要拉着我翻过一米多高的木栅栏到她家去
吃饺子,她的力气大的惊人,炮弹又不敢太过挣扎,有门不能走只好跟着她一起翻
了过去,盛情难却嘛,看来鄂伦春确实是个好客的民族,可是当我见到何大娘的儿
子时就立刻改变了主意,这位剽悍的鄂伦春大哥也是醉眼朦胧,说话颠三倒四,满
嘴跑舌头,经过一翻客气的推搡,炮弹以给他们拍照为名成功地把他们的注意力从
饺子上面吸引开,拍完照后又捶胸顿足地表示一定会把照片给他们寄来,这才被放
了出来。

当炮弹拎着一桶白酒两瓶罐头筋疲力尽地回到久灵家时,久灵正准备出门去找
我,他听说我真去了河滩那边就问我有没有被狍子套儿给套到,我吓了一跳,责怪
久灵为什么不早说,久灵说你又不是傻狍子,你不是有手吗?被套住你自己解开不
就完了吗?我现在很后悔当时没跟久灵学点下套儿的技术,以后再爬山的时候就可
以在帐篷周围下一圈套儿,没准会有意外收获呢。

我让久灵带着我去老乡家买桦树皮盒子,做桦树皮盒是鄂伦春人和鄂温克人的
传统手艺,但现在整个托河已经没几个人做了。久灵领着炮弹来到一位据说很有名
气的做桦树皮盒的大娘家里,炮弹一进门,就跟这位大娘抱拳拱手:“何大娘,我
又来了!”。

现在的桦树皮盒远不如我在阿里河博物馆里看到的那么精致,缝盒子用的是塑
料线而不是传统的马尾巴,盒子上的传统图案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花草竹子等,据
说是照着小学教科书上的插图画的,传统就这样被侵略着,民族就这样进步着。

我不想再呆下去了,我要走了,久灵的姐姐做了几个菜,但只有我一个人吃,
久灵一家已经吃过了,我在他们的目光注视下一口一口地嚼着,说实话,久灵姐姐
的手艺还不如炮弹呢,但我还是边吃边赞不绝口。饭后给久灵一家照相,然后久灵
送我去坐回吉文的车,我们一路上说笑打闹,当车开动的时候,我和久灵挥手告别
,我清楚地知道也许我们一辈子也不会再见了,旅行就是这样,见过的人就像路边
的风景,早晚要消失在身后,炮弹并不伤感,但是会怀念。

标 题: 兴安不见鄂伦春(下)(ZZ)
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 (Fri Jun 14 11:15:09 2002)

没有见到骑马挎枪的鄂伦春猎手炮弹并不感到遗憾,我知道那种古老的渔猎的
日子早就一去不返了,大兴安岭上的雪已经很久没见过骏马的蹄印了,虽然我也知
道有很多的动物需要保护,但我总是忍不住在想,放下猎枪的鄂伦春还是鄂伦春吗
?我甚至有点向往传说中充满暴力和枪声的托河。

离托河一百多公里就是甘河镇,甘河镇不大,大片的平房,一条铁路穿城而过
。这的网吧通常十几台电脑共用一个56K的猫儿,QQ的滴滴声不绝于耳。甘河林业
局至今还保留着一条窄轨铁路,每天都会有大量的木材被蒸汽小火车源源不断地从
山上运下来。蒸汽小火车曾经被广泛的用于木材运输,但随着公路的发展和火车零
配件的匮乏,小火车正在被淘汰,去年阿里河的小火车道就被拆了,据说今年夏天
甘河的小火车道也要开始拆除了。

世界上有那么一群人,他们特别迷恋这种老式的森林小火车,他们甚至不远万
里到世界各地去寻找这种属于过去的东西,我在甘河森铁火车站就遇到两个这样的
人,一个来自英国一个来自意大利,那个英格兰的雅皮士大约三十多岁,另一个意
大利的老绅士看样子已经花甲了,我们看到对方的时候都有点吃惊,我没想到在这
山沟里会遇见两个外国人,他们也没想到这个背大包穿假TNF的中国人会特意来看
森林小火车,其实我对小火车的兴趣不是特别大,我更想看的是大兴安岭的原始森
林。陪两个老外来的是一个阿里河旅游局的女导游,居然是鄂伦春人,我和她聊天
的时候旁边就有一个人插话问我是干嘛的,我开玩笑说我是北京来的,国家安全局
的,那个人笑着说那你是我的领导啊,说完掏出一个磁卡式的证件,我清楚的看到
上面印着甘河公安局国安大队的字样,被警察盯上的事炮弹遇见过不只一次,看来
这些公仆们的警惕性还蛮高的,这老兄是专门来保护监督这两个老外的,我问他有
这个必要吗?他说怕这两个老外照一些有损中国形象的照片,我一肚子的感慨忍住
没说。

我们坐的这趟小火车是专门运人的客车,车厢跟公共汽车差不多宽,一边两个
座位,中间的过道不到半米宽,车上的设施已经很破旧了,小桌子的油漆几乎掉光
了,窗户缝用胶带封着,最要命的是车上没有厕所,而我早上喝的那碗粥实在是稀
了点。

火车开动了,穿行在林海雪原之中,只可惜这林海都是盘口粗的小树,根本不
是我想象中的原始森林,当地人告诉我说这两边的大树早就砍光了,现在要想看原
始森林,只有到这铁路的尽头,然后搭运木材的汽车到大山深处才看得到。我就这
样坐在一群当地人中间,一边和他们聊天一边帮几个小贩把蒜苔扎成一捆一捆的,
每到一站这些小贩就要下车卖上一阵儿。当地人告诉我这个地方对外国人管的挺严
的,尤其是日本人,根本不让进山,因为当初日本鬼子在山上挖了很多山洞,储藏
了不少军用物资,最可气的是小日本极其狡猾,比如整整一个山洞的皮鞋都是左脚
的,而右脚的鞋子都藏在另外一个洞里,或者所有的枪都没有枪栓,摩托车都没有
轮子,枪栓和车轮也都单独存放。这些故事是不是真的我无从考证,但是对这个不
知道自醒的民族我们要永远保持警惕。

火车再一次开动的时候,炮弹已经威风凛凛地坐在火车头里了,两根香烟摆平
了两位司机,炮弹在车头里负责加煤和鸣笛。车头里的两位司机年纪都不大,共同
的特点就是黑,一个负责开车,一个负责加煤加水,只经过几分钟的业务培训,炮
弹很快就独立上岗了,每十分钟一次用大铁锹从车头后的煤斗里把煤堆到锅炉前面
的地上,和上点水,再用另外一把小锹头以两分钟三锹的频率把煤扔到熊熊燃烧的
炉子里去,每隔一段时间还要用长铁扦子捅捅煤渣层,这些活听起来简单,但要把
这些动作一气呵成并且连续干上一个小时还真有点自虐,更何况中间还要时不时地
拉汽笛,炮弹一听到命令就会立刻用尽全身的力气拉响汽笛,从来没想到拉汽笛要
用这么大的劲,估计在汽笛手柄上挂一头熊都没问题。手脚忙活着,嘴也没闲着,
把我能看见的大约二十来个阀门机关都问了个遍,好在司机没有怀疑我是不是有劫
车的打算,因为我对起步停车也很感兴趣,不象拉登的骑士们不学起飞不学降落只
学空中飞行。

两个老外和导游、保镖在源江下了车,我也跟了下去,因为这趟车晚点了,能
不能正点返回就说不准了,而这两个老外晚上会有车子上来接。火车要在源江停一
会,两个老外迅速扛着摄影器材向车头方向的密林奔去,保镖和导游也懒得理他们
,躲到车站里取暖去了,炮弹主动担当起临时警察的角色,尾随两个洋鬼子冲进了
密林,大约走了一里多地,远远的看见二位在一个木桥下支起了家伙,长枪大炮外
加摄影机,整个两个外国色驴,桥下积雪没膝,炮弹歪歪斜斜地跟过去,东瞅瞅西
看看,仔细地选择好拍摄角度,一丝不苟地清理好场地,然后一点也不脸红地掏出
兜里的傻瓜开始瞄准,那小火车也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等了半个多小时也不过来
,已经是中午了,三个饥肠辘辘的人站在积雪中执着地守侯着,关键时刻,炮弹动
用了包里的救命粮,先是捐出了一根香肠,接着又发了一圈饼干,最后贡献了压包
底的一听啤酒,嬉皮士最后给我的背包取名叫“SUPER
MARKET”。在安静的森林里
,三个人抽着小烟,喝着小酒,想着心事,谁也不说话,记不清又等了多久,小火
车终于轰隆隆地开了过来,从眼前一闪而过,漫长的等待只为这一瞬间。

两个哥们冻得扛着包就往回跑,炮弹沿着铁道继续前行,两边是茂密的白桦树
林,头上是鲜艳的蓝天白云,春光明媚,清风拂面,由不得炮弹不陶醉。走着走着
,远远的看到一座更大的木桥,桥头有一个小房子,房前一位老人正在劈柴,在一
个都市人的眼里,这种隐居山林的生活仿佛很有吸引力,坐在老人家的热炕上,炮
弹舒服得骨头都要散了,给老大爷上根烟,老大爷不要,说你这个没劲儿我抽这个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的铁皮烟盒,炮弹眼睛一亮,这是一个老大爷自己用白
铁皮和锡做的烟盒,据说用这东西装旱烟,烟叶子不会碎,烟盒做的很粗糙,但用
的久了,磨得亮亮的,给人感觉很沧桑,炮弹有个坏毛病,喜欢夺人所爱,立刻决
定今天一定要把这东西弄到手,当然不能用钱,那样我和老大爷都会不好意思,还
是原始的以物易物有人情味儿,搜变全身,护膝手套老大爷都不要,他笑着说你喜
欢就拿去吧我要你那些东西干啥,最后炮弹楞是逼着老人家收下了三样东西:一只
圆珠笔,一个指甲刀,半盒香烟。

继续前行,发现铁路边的岔路上停着几个装满白桦的车皮,灵机一动,心想不
如扒点树皮回去,没准自己也能缝个桦树皮盒子呢?转身回去向老大爷借斧子,老
大爷说别费劲了,这冷天树皮扒不下来,然后他从炉子后面摸出一张抽屉大的用来
引火的桦树皮给我,炮弹夹着这张美丽的桦树皮,心满意足地回到源江车站,蹲在
车站墙根底下一边摆弄着树皮一边构思我的第一个作品,冷不丁眼前就站了一个人
,这人相貌威严表情冷酷,一指我手中的桦树皮厉声问到:

“哪儿整的,不知道不让扒树皮吗?”

“在那边已经砍完的木头上扒的”,炮弹想蒙混过关。

“瞎扯,冬天树皮能扒下来吗?你唬谁呢?”

“看桥的老头给的”,危急关头,炮弹把那个善良的老大爷出卖了,心想他总
不会和当地人过不去吧。

“带我去找他”

“我赶火车来不及了”

眼看事情不妙,赶紧把手悄悄伸进口袋,当然不是摸刀子,出门在外,炮弹的
口袋里总是有一包让人不能拒绝的好烟。糖衣炮弹正要发射之际,这家伙突然地笑
了,笑得我莫名其妙,只好也陪着傻乐,等他笑够了,才幸灾乐祸地说他刚才和我
开玩笑呢,要不是看他五大三粗的样子,炮弹当时就想扑上去掐住他的脖子。这家
伙后来告诉我,因为桦树皮易燃,当地人就经常扒树皮烧火,桦树被扒了皮以后,
当年不会死,但两三年后就完蛋了,所以几年前就开始不让扒桦树皮了,但是这规
定很难执行,说着说着,他居然教起我怎么扒树皮来了,看他说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估计毁在他手里的桦树也少不了。

客车晚点了,老外们的汽车还没来,我要赶回甘河转乘大火车回哈尔滨,就只
有搭运木头的小火车了,当地人管它叫“盘条车”,盘条车都挂有一节能装人的车
厢叫首车,让炮弹很气愤的是这首车名不符实不在火车前头而是挂在车尾,所以当
炮弹气喘吁吁从车头跑到车尾的时候,小火车已经徐徐开动了,来不及多想,奔着
首车前边的车门紧跑几步,刚要腾空发射,就听见一声大吼:“不准上!”,一犹
豫的功夫,前车门就过去了,爱谁谁吧,一个漂亮的空中飞行,炮弹稳稳地落在车
尾挑出的平台上,开门走进车厢,一个家伙正把头从车窗外缩进来,一见我便大声
训斥到:“你干啥?不是说不让上吗?下去!”,此时就算炮弹有本事再飞下去,
这个号称车长的家伙也会死死地拉住我,列车已经开始加速了。

车箱不大,只有五六米长,两米来宽,中间安着一个火炉子,坐了一壶水在上面,壶嘴冒着白烟,车厢里几乎挤满了人,后来才知道这些人一部分和我一样是去赶大火车的,一部分是森铁的职工,坐这种盘条车不用买车票,虽然只省了四块钱,但还是让炮弹很高兴。在车前面的角落里坐下,透过脏脏的玻璃可以看到前面一节一节满载圆木的车皮,在小火车头的牵引下蛇行于山林之间,突然觉得这景象很难得,不拍几张有点可惜,我从来不对自己的片子抱太多幻想,毕竟心有余而相机不足嘛。趁车长不注意,一拉前门来到了车前挑出的小平台上,小平台的长度和车厢一样宽,而宽度只有六七十公分,上面堆了一些碎木头,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炮弹正愁怎么固定自己时,身后的门啪的一声关上了,而且还从里面给插上了,炮弹正好可以坐在碎木头上,背靠着门,双脚叉开蹬住车前的栏杆,松开双手,感觉比三角架还要牢靠,为了拍一个完整的火车转弯的镜头,炮弹在寒风中忍耐着,手指头都冻木了,前面的盘条车不时撞击着首车,砰砰做响,天色渐暗,身后的车厢里亮起了昏黄而温馨的灯,此时此刻,炮弹的灵魂仿佛离开躯体,飞翔在火车的上空,象天使一样俯视大地,一时间脑中浮想联翩,心中汹涌澎湃!突然,门被猛地打开,抱着傻瓜相机的天使一下子滚进车厢回到人间,全车人大笑!

旅行突然地结束了,从我登上大火车的那一刻起。我没有看到想象中的鄂伦春,也没有看到想象中的大森林,老乡告诉我六月的大兴安岭最好看,树都绿了,漫山遍野开满了山花,那是一个可以扒桦树皮的季节,小火车道就要在那个季节开始拆除了,不知道明年的冬天,茫茫的林海雪原中还会不会再有一节充满笑声的车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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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2-14 19:17

http://forum.doyouhike.net/ut/topic_show.cgi?id=96247&h=1&bpg=2&age=0&cat=40

回来后还是很懒,没时间整理资料,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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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棒 2005-02-16 01:29

回来发个攻略,偶明年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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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里飘 2005-02-16 09:37

偶也在等待攻略:D
但是个人认为,冬天去主要的看林海雪原了,其他估计就没什么了,最美的季节应该是5、6月或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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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nowlily OP 云里飘 2005-02-17 13:58

夏季秋季可去的地方太多了,还是觉得冬天去看雪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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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兔 2005-02-19 09:09

推荐在8-9月去,看过《紫日》这部电影吗,就是在那里拍的,秋天的兴安岭让我难忘并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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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nowlily OP 冰雪兔 2005-02-21 02:43

没看过呢
已经买了23号的票
以后有机会再秋天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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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马行空任逍遥 2005-03-02 21:30

不知道你出发没有?有部分内容是乱码,我看不见.我3月有假期.如果可以希望能同行.

有没有更详细的行程安排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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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nowlily OP 天马行空任逍遥 2005-03-12 14:06

可惜,我今天早上刚回到广州
没有去大兴安岭
以后有机会秋天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