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夜景

云山夜话

喜欢在黎明或傍晚时分登山，总觉得此时的山，是幽遂神秘而富于内涵的。而每一座山，都是富于灵气的，他吸收日月天地之精华，山川树木之灵气，虽默默无言，然而却无时不在以丰盛的生命与我们交流。

在山与水之间，一直更喜爱山，彷佛心中的无限烦恼都可向他倾诉，只要靠近他，静静与他相伴，一切的烦忧都可烟消云散。山是阳性的，如一位澹宕沉着的伟丈夫；水则是阴性的，如一位灵动清纯的俏佳人。山是君子，君子可以欺以方；水是仙子，仙子不可稍有亵渎之心。所以我喜欢山，山可以给予我所期盼的宁静，山可以让人有一种恒久归宿之感。

南国的气候，让所有的岭南山脉都永久地俊秀葱茏，一年四季郁郁苍苍，十分秀丽。这个春节也毫无意外地是个暖冬，却十分适宜登山，于是在一个天气晴和的午后，我们决定去登白云山。下午3点开始上山，等攀登到最高的摩星岭时，一轮红日已渐沉西天，天边云霞闪烁，一时间色彩变幻，橙红、金黄、赭青、淡蓝，层叠交会，映着松树的剪影，好一幅美丽的云山落日图啊！

我们站在观景台上细细欣赏，浑忘时间之既逝，等落日渐渐隐没群岚，才恍然发觉天色已完全昏暗下来。山道上的灯一盏一盏点亮了，游人也渐渐稀少，此刻的山，已慢慢静谧下来，如一个优美的童话故事，缓缓拉开了序幕。我们挽着手，迎着凉爽的山风，缓缓沿着山路往回走。

灯光透过树叶的影子投在地上，山风轻吟，树影摇动，偶尔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人语声，而却不见人影。我想起小时候曾有过一个幻想，夜的深处，有一片森林，森林里的每一棵树上，都挂着一个摇曳的灯盏。我说给她听：“记得吗，我们的童年时光是多么的美好而又遥远啊！”

妹妹点头：“其实你发现没有，这样落日的景色，这样夜晚的风情，多像我们童年的故乡啊！你还记得我们在夏天傍晚散步的那条公路，那路边的远山映着落日，也是这样美呢！”无比的向往，令我的心有阵阵的悸动，如一根最美的弦，被轻轻拨动，发出的乐声是那么美好，却又令人忍不住想落泪。我又说：“不知故乡的那条老街怎么样了？”

妹妹完全知道我的意思，轻轻叹口气：“完全荒芜了，大家都搬走了，老街上的房子都空了，无人打理，渐渐破败不堪了……”

心不禁一颤，那条曾经寄托着我无边乡愁的老街，渐渐也终将要湮灭了。曾经在心底幻想老了的时候叶落归根，回故乡的老街打麻将，晒太阳，只是到时候纵然“乡音无改，鬓毛已衰”，而故乡的老街却又在何处呢？莫非只能在清笛奏起的夜晚，于梦里回一趟我魂牵梦绕的故乡吗？

一时默默无语，殷勤的路灯一路追随着我们的身影。山下的都市，已然霓虹闪烁，万家灯火，一座座的高厦被灯光点缀得如璎珞宝塔一般，矗立在绯色的夜空，诱惑着无数蝴蝶的精魂向那里飞舞。

而我的故乡，却在遥远的群山深处。
2005-2-17

白云山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