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行记 之河传

却三 · 2005-02-19 08:35

洞里萨河 正篇

她从唐古拉山而来，从澜沧江流到湄公河，流到了柬埔寨，就成了高棉人的母亲——洞里萨河。

河流的尽头，靠近暹粒的部分，是东南亚最大的淡水湖洞里萨湖，每年六月间，雨季来临，湄公河的河水水位上升，洞里萨河的河水倒流充满了整个洞里萨湖。这个奇特的现象人们就称为“河水倒流”。

吴哥辉煌的文明，没有在他们自己的国土上有文字记载，却在一个中国人周达观的《真腊风土记》里，成了唯一的痕迹。元朝的这个使者，带着使团访问这个彼时称为真腊的神秘国度，沿着洞里萨河直到洞里萨湖，而早在三国时期，东吴的朱应、康泰分别用《扶南异物志》和《吴时外国传》记下了这片土地上的神奇。

清晨的码头，卖法式长面包的推着自行车在转来转去，一些人拿着GUESTHOUSE 的名片正在派发，几艘白色的快艇在水中随风摇摇晃晃，我们随便上了艘船，人很多，船很快就坐满了，还没有等到开船的时间，就听到马达声隆隆响起，船劈开一道波浪，飞快地前行。

舍不得这难得的看风景的机会，于是拿起外套爬上甲板，晨风微凉，带着船疾行激起的水气扑面而来，领导、沫沫和比利还有蝶队的早在那里占好了位置，大家或坐或斜躺着，眼睛都贪婪地在河面上搜寻。
我靠着他们坐下，拿出相机，来捕捉转瞬即逝的美丽。

一簇金色从地平线挤出，纤条万缕撒在河面上，如素白罗裙上的金丝线，美人着此衣衫，都能平添了三分贵气，更何况洞里萨的茫茫汪洋。那边的天空渐渐是明亮的橙，渐渐又成了杏梢的红，深深浅浅，把生命的轻与重化作此间的疏风与光影，又在恍然一梦间，尽付笑谈中。

船走得飞快，在水上分开一条浊黄的路，远处水面波纹细细，两岸矮树林中突兀地窜出几只沙鸥，振翅冲上天空，在我们视野中留下点点的灰与白。轻风过面而湿，野风带着馥郁的香，淡荡在呼吸间，飘扬着发梢上。

太久的仰望和远眺，眼睛都发涩了，低头，发现两边的船舷各挂了一道虹，弯弯的，是七彩的颜色，柔柔地在白色的浪花上飘摇，水纹难平，暗涌似从船底生，轻漾纵横。水声呜咽，和风送远方，去势茫茫。

两岸的吊脚竹楼，高高的椰子树在我们视野中渐渐隐没，河边停着小小的船，尖尖的一头载进长长的水草间，悠然在水面上摇弋。太阳爬上半空时，三三两两的打渔人已经出来，摇着橹撑着竹篙在岸边撒网，古铜色皮肤的人们在我们经过时不时招手致意，女子带着大大的斗笠，把脸藏在阴影里朝兴奋得不可名状的我们张望，孩子几乎赤条条地在混浊的河水中嬉戏。阳光洒落点点金，水好象沸腾起来，他们象一群河的精灵，在粼粼波光中自由地成长，水温柔地包容着他们，象包容了柬埔寨的灾难深重。

有人说，大湖的赠与，造就了吴哥文明。河水倒流，是大自然的杰作，是湄公河和洞里萨河的巧妙配合。湄公河水的倒灌和排涝功能使洞里萨湖成为鱼米之乡，为吴哥的兴盛奠定了物质基础，她们也为吴哥王朝与外面世界架起一座桥梁。

犹如黄河之于华夏，这平坦肥沃的大河流域，是否真的有神灵的庇佑，还是如我中华一般，挣扎着，把根，种在被湮灭的足迹里。
赫日当中，不语，狠狠炙烤着大地，千百年，华夏与吴哥，共此一轮日，文明的印记，已昭然若揭。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