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中世纪――被中国人记录的历史

印度中世纪――被中国人记录的历史

如果要说到印度的历史，有个中国人是最大的功臣，他就是唐代高僧玄奘，所有的中国人从小就熟悉他，那是因为吴承恩的《西游记》。在家喻户晓的《西游记》漫长而又神奇的故事里，唐僧带着他的徒弟孙悟空、猪八戒和沙和尚，爬山涉水、历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到达西天――天竺取得真经。

而所有的印度人同样也熟悉他，但熟悉的不是故事里的正直善良但优柔寡断的唐僧，而是历史中真实的玄奘和他的恢弘巨著《大唐西域记》。而对于全世界的印度史学家来说，1500年前的《大唐西域记》简直就是他们的《圣经》。以印度人习惯的散漫和无序，历史或迷蒙或消失于那些神话传说和古老寺庙里，远不象中国人喜欢著书记史，通今博古。印度的历史曾经一片黑暗，他们甚至并不知道佛陀就是印度人，甚至可以说是这片土地上最伟大的印度人，也不知道佛教就发源于印度，更不知道1500年前那片土地上发生过什么，当然也就不知道自己的国土里掩埋着那么多辉煌的古迹和尘封的历史――直到曾经管理这片国土的英国人知道了玄奘。

然后，印度历史的重新发掘还要归功于英国人――这至少会让重视历史的中国人感到好笑。1843年，后来任印度考古局首任局长的英国人亚历山大[$#8226]康林汉姆来到印度，在著名的圣城瓦拉那西（那时还叫贝那勒斯）首次发现鹿野苑，那个著名的达美克佛塔，外表雕刻有精美浮雕装饰的圆顶石头建筑掩映在千年古树和乱石荒草中，被印度当地人认为是用来存放古代某个王后或王妃的骨灰。而康林汉姆却在尘土和杂草里面挖掘出大量精美的石头佛像。

而这时候，法显的《佛国记》被翻译成英文，十年后玄奘更为恢弘的著述《大唐西域记》被翻译成法文然后被紧接着译成英文，而英国人以康林汉姆为代表，根据《大唐西域记》的内容按图索骥，相继发掘出鹿野苑、菩提伽亚、库什那迦、兰毗尼等众多佛教圣地和数不清的古迹。而现今印度的国家象征――阿育王柱的柱头，也是根据这本详细的史料发掘出来的。
从此，印度中世纪，这段被尘封的辉煌历史，才得以重见天日。连“印度”这个国名，也取自玄奘。在唐朝，“印度”是月光的意思，玄奘把他喜爱的这个国度，称为“月光之国”。英国人说：“我们无论怎么样夸大玄奘的重要性都不为过。中世纪的印度历史漆黑一片，他是唯一的亮光。”

唐太宗贞观元年（627年），玄奘从长安出发，开始了他的西行。途经秦州（今甘肃天水）兰州、凉州（今甘肃武威）、瓜州（今甘肃安西县东南），偷渡玉门关，艰难地通过了八百里大沙漠，取道伊吾（今新疆哈密），年底到达高昌（今新疆吐鲁番），差点被逼当驸马，后又沿天山南麓继续西行，经阿耆尼国（今新疆焉耆）、屈支国（今新疆库车）、跋禄迦国（今新疆阿克苏）。翻越凌山（今天山穆苏尔岭），沿大清池（今吉尔吉斯斯坦的伊塞克湖）西行，来到素叶城（即碎叶城，在今吉尔吉斯斯的坦托克马克西南）。

玄奘继续前进，经昭武九姓中的石国、康国、米国、曹国、何国、安国、史国（皆在今乌兹别克斯坦境内），翻越中亚史上著名的铁门（今乌兹别克斯坦南部兹嘎拉山口），到达今阿富汗北境，由此又南行，经大雪山（今兴都库什山），来到今阿富汗贝格拉姆，东行至现在的巴基斯坦白沙瓦城，进入了印度。

在南、北印度游历了数年后，贞观十七年（643年）春，玄奘携带657部佛经，取道今巴基斯坦北上，经阿富汗，翻越帕米尔高原，沿塔里木盆地南线回国，两年后回到首都长安。玄奘此行，行程五万里，历时十九年。

玄奘后来根据此西行一路所见所闻所学记录的《大唐西域记》，并不仅仅只记录了佛教在印度的生存和发展状况，而且还仔细地记录了所有途经国家的山川地貌、语言文字、生活状态、风土人情、历史神话、政治宗教和军事法律。让后世的人可以清晰地了解1500年前广袤的西域大地一百多个国家的社会状况和百态民生。几年前，在阿富汗被塔利班疯狂炸掉而闻名于世的巴米扬大佛，也是同样记载在这部游记里。这是一份失落的伟大文明的历史见证。

自古以来，印度作为佛教的圣地，和中国就从来没有停止过民间的往来。玄奘、和从陆上丝绸之路去、海上丝绸之路回，并著有《佛国记》的法显只是无数前赴后继远赴西域寻求真知的人们中流芳后世的人物，在那个交通不便的年代，更多的人病倒中途，客死它乡，只化作漫漫丝绸之路上的一杯黄土。

当然，就像玄奘之于印度，而在早于玄奘100年，一个印度人同样也在中国的佛教史上留下重要的一笔。来自南印度坎齐布拉姆的大师达摩，在公元527年的南北朝时期，就将禅宗带到了中国，虽然中国传统的佛教重视义理，与达摩的主张“见性成佛，文语道断”的主张并不见合，但也没有阻碍他成为中国禅宗的始祖。而今广州的西关甚至有“西来初地”以纪念达摩尊者当年登陆中国的首到之地。自达摩尊者始，至智者六祖慧能，源自南印度的禅宗从此在中国尤其南中国扎下了根，并愈发发扬光大。

“菩提登山上下之迹，皆树旌表，建窣堵波（佛塔），度量虽殊，灵应莫异，或花雨空中，或光照幽谷。”这是玄奘在《大唐西域记》中对菩提伽亚的感性描写。他甚至“今于像季方乃至斯，缅惟业障一何深重，悲泪盈目”。是玄奘久离故乡、异域流浪的乡愁吗？还是终达西天、“如是我闻”的悲喜呢？

而在佛教的四个圣地中，让玄奘失声痛哭的菩提伽亚，也是我最喜欢也停留得最长的一个地方。夜晚的菩提伽亚和风轻拂、禅香萦绕，正觉佛塔下烛光点点，这是历史和现实交错的时空。每一个光亮都是代表一个生命吗？在这里，我只是过客，而玄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