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哈巴雪山,纳西语指金子之花,海拔5396米。位于中甸县(现香格里拉县)境内。哈巴雪山与玉龙雪山隔虎跳峡相望,所谓的
徒步虎跳峡,其实就是在哈巴雪山海拔2300米左右的山腰上行走。哈巴雪山是一座力量型的入门级山峰,攀登季节为每年11月到次年2月,受季风影响,1、2月风力较大,经常达8级以上。11月与12月风力较小,是攀登的最佳时机。
因为其交通便利,难度不高,每年都有诸多山友站在哈巴巅峰耀武扬威一番,与之相关的登山报告游记攻略早已充斥各大户外网站,不过关于重庆山友的记录,记忆中却好像未曾见过,不免有些遗憾,又念及重庆晨报有篇什么报道,连攀登奥太娜都以首开重庆业余登山界先河的姿态昭告天下,着实有些贻笑大方——莫非咱们重庆山友就这水平?商业炒作可以理解,但客观上却造成了重庆登山界水平低劣的错觉。忿忿不平之余,斗胆将本次登顶率高达80%的哈巴之行录于笔下,聊作谈资,吾本姑妄记之,诸位姑妄阅之,冒昧之处,不尽详实之处,还请多多海涵。
青莲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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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3-08 07:17
2月9日 上山
大年初一的清晨,我穿戴整齐、精神抖擞的巍然屹立在哈巴村雪山客栈的院落里,举目望向那座貌似威严的皑皑雪峰,那上面朔风横扫,卷起一团团飞扬的雪雾,狰狞的狂舞着,也就是所谓的旗云,煞是壮观。不过,数十个小时之后,我们将一拥而上,争先恐后的在巅峰留下咱巴渝儿女豪情万丈的诸多脚印。呵呵,金子的花朵即将凋零风中,傲慢的群峰都会俯首称臣,这是一幅让所有登山爱好者心醉神迷无从抗拒的场景,以这样的方式走进2005年,俺以为是值得骄傲的。
我们这支12人的队伍是昨天抵达哈巴村的,6日从重庆出发,7日至攀枝花,在肮脏不堪的所谓“豪华卧铺大巴”上颠簸了9个小时抵达丽江,休息一宵后直奔虎跳峡,时间安排得很紧凑,就是为了保证有充裕的时间实现登顶。尽管马不停蹄舟车劳顿,但对雪山的兴奋的期待,加之超级笑星——母牛,一路上大伙儿都欢声笑语,精神面貌非常良好,从形象上来看,山友们一个比一个生猛,我们的领队南山高大魁梧,很有安全感,脸上老是挂着一丝神秘莫测的微笑,加之行头很多,颇有些邪派高手的风范;一脸正气的马铃身高1米85,让人担心他会不会比我们更容易产生高山反应;CAMPER剽悍而结实,是个爱好SOLO的猛人,居然把蜀山之王贡嘎作为自己的终极目标;远精力充沛,食量惊人,被赠予食神的称号; PLMM小葱是探洞高手,在重庆户外圈可谓大名鼎鼎;母牛满头黄发的造型令人过目不忘,永远有说不完的爆笑趣闻;PLMM蜉蝣名副其实一游侠,已在外游逛多时,住宿、车票什么的都是她事先帮我们张罗好的;来自东莞的弼马温乃一豪爽的性情中人,随时都抱着瓶啤酒猛灌,说话象炒豆般噼里啪啦;相比之下,来自深圳的我行我诉则显得温文尔雅,只有和老弼斗嘴时方一显峥嵘。至于鄙人,居然还是众山友中曾达海拔最高的人,因为是FB式登山,冰雪知识严重缺乏,惭愧惭愧。
哈巴雪山客栈在网上颇有名气,我们到的时候,院子里挺热闹,北京三夫的几个领队正坐着热火朝天的忙乎,CAMPER和我盯着他们制作的路标旗瞅了半天,不知道是什么东东,还以为是烘托节日喜庆气氛用的彩旗!弄明白后不禁感叹,北京人就是牛,这么一座入门级的力量型山峰都鼓捣得这么专业,大本营要建两个高山厨房,路绳一直从C1铺到顶峰,只要你四肢还能动弹,好歹提都要把你提上去。也难怪,三夫的收费是从丽江起2880元/人!谁还管他什么阿尔卑斯式金字塔式保姆式?保证客户登顶才是第一要务,否则以后还怎么挣钱?换了俺也是一样。看来,能让山峰催眉折腰的,除了人的意志,资本的力量更是功不可没。客栈的何老板是个和气的中年人,高原人特有的黝黑脸膛,笑眯眯的眼神里隐隐透着点商人的狡黠,身披鲜艳的冲锋衣,站在挂满了来自五湖四海登山队伍旗帜的墙前,欢迎我们这群“勇士”和人民币的莅临,这幅场景很眼熟,也很国际化,当然,收费也很国际化,一顿质量普通的年夜饭索价220元,BC上一锅杂烩饭则收费120元,关键是后者几乎没人吃饱。再次印证了久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的老话,此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何老板说,今年春节期间的天气特别差,山上阴云密布,峰尖时隐时现,C1以上风刮得站都站不稳,登山队倒是来了好几拨,可到目前只有一人登顶。路边碰上几个湖南山友,闲聊中得知BC以上风大得邪乎,他们登至5000米时遭遇恶劣气候不得已下撤回村,打算这两天养精蓄锐再冲一次。接二连三的坏消息听得我们忧心忡忡,难以遣怀,漫无目的的四处闲逛了一番。
晚饭时分,不知哪里突然冒出个还算矍铄的老头,萎靡困顿的瘫坐在哈巴客栈的餐厅里,据说昨天才刚刚登顶,哇呀呀——了不得啦!这厮立马成为店堂里的焦点人物,各色问题层出不穷奔涌而至,险些淹没在众山友的口水海洋中。见若干大好男儿众星拱月般簇拥而坐,满脸憧憬敬佩的神情,犹如专心听鞠萍姐姐讲故事的小朋友。此情此景,令老头深受感染,连忙整衣敛容,一扫满脸的倦意,变得容光焕发起来,一边正襟危坐依次作答,一边不时环视全场,慈爱而不失犀利的目光从诸多嗷嗷待哺求知若渴的脸庞上一一掠过,内心充盈而自得。攀登哈巴雪山的难度也随着现场气氛的热烈程度而逐渐递增,到后来,估计被山友们的热情彻底冲昏了头脑,老头愈发激动,开始胡说了,居然曰到达顶峰前最后的难关是一个70度大冰坡?!靠,70度是什么概念?都快垂直了,那岂不是要攀冰?太危言耸听了吧,要知道,哈巴雪山的所有资料都显示没有任何一条路线出现过50度以上的冰坡,除非你老人家是自创的新线路。最后,老头还一本正经的建议,因为天气原因,建C1的可能性不大,多半只能采取一天冲顶的方式,而要保证足够的体力登顶,骑马上BC则不可或缺。我对该提法嗤之以鼻,鄙人以为这样已全然丧失了登山的魅力和真谛,这样的登山,我会羞于启齿;这样的登顶,我会不以为荣反以为耻。相比之下,我情愿选择因力竭而失败的结局,而拒绝取巧获得胜利的荣誉。呵呵,再说了,谁说徒步上BC就不能冲顶啦,我们还真要试试!
吃饭时经过讨论,一致通过决议:由马驮包上BC,次日不建C1,直接冲顶。至于上BC是骑马还是徒步,大家就根据自己的实力权衡利弊,反正各负其责,到时候如果没有充足的体力冲顶,就自个儿认栽好了。统计下来,除了我行我诉、弼马温和右手三人选择了骑马,其他队友均决定徒步上山。吃完晚饭,天色已黑,俗艳不堪的春晚照例令人倒胃,难以卒观,大伙儿干脆聚到房间里神吹海侃到12点,直到久违的爆竹和烟花响彻天空,方度过了这难得的除夕夜晚。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山峰尽管还是不时笼罩在云雾中,但晴空万里,看不见大块的云团,能见度高,风也不大,何老板都说,今儿个是本月来最好的天气了。呵呵,真是个好兆头,我不由得暗暗高兴。吃了早饭,9点半,我们全副武装踌躇满志的正式踏上征途。三夫队一行不紧不慢的尾随其后,除了沉重的装备,居然还带了个硕大的瓦斯气罐上山,可怜的马儿呀!
从海拔2300米的哈巴村到4200米的大本营,垂直距离上升接近2000米,一般需耗费6个小时左右。因为哈巴雪山巨大的海拔高低差异,形成明显的高山垂直性气候,植物种类非常丰富,一路上树木郁郁葱葱,流水潺潺,林深花香,颇有些清泉石上流,明月松间照的意境,就是有数只老丑的乌鸦呱呱乱叫,有把弹弓真想把它们给挨个儿崩了。走得也相当轻松,几乎没怎么歇息过。随着海拔的逐渐增高,茂密葱笼的植被被枯黄的杂草取代,山石也一改轻灵秀美的风韵,变得狰狞和嚣张起来,特别是山崖边大块大块的岩石,筋凸棱显,力度十足中隐隐有些轻蔑,仿佛在说“你们这群SB,等会儿老子滚下来叫你们知道厉害!”中午吃饭时,骑在马上的右手见我们走得兴高采烈载歌载舞,便将马让给了身体有些不适的小葱,一直嚷嚷着脚受伤的弼马温也不甘示弱,加入到徒步的队伍中来。
下午5点到达BC,好大一片空地,已经林林总总的搭满了数十顶五颜六色的帐篷,真没想到,大年初一的雪山上人气都会这么旺。其中一顶亮黄色的HOLIDAY高山帐看上去分外熟悉,仔细一瞅,不就是俺的嘛!原来先行抵达的南山他们已经把大家的帐篷都给搭好了,真是好人哪!由于BC比较开阔,加上天色渐晚,山风陡然刮得猛烈起来,放在地上的帽子和手套差点被吹飞,幸好我眼明手快方避免离别之苦。土地很坚硬,地钉基本敲不进去,不能充分固定的帐篷被吹得哗啦啦的乱响,摇摇欲倒,听得人惴惴不安,怀疑其几欲乘风归去。为防不测,我把帐篷的入口调了个方向,所有地钉全部重新定位,再吭哧吭哧的搬了许多石头,把雪裙压得牢牢实实,坚不可摧,这才放下心来。晚饭由向导他们解决,另一个任务就是烧开水,水源是旁边几十米处的一个冰湖,砸开闪着森然幽蓝光芒的坚冰,才能舀取冰冷刺骨的寒潭之水,想当年紫衫龙王初识银叶先生的碧水潭也不过如此吧!夜晚降临,气温急剧下降,连忙扯出羽绒服套上,才发现裸露在空气中的手已冻得生疼,小手指几乎失去知觉,我心里一阵恐慌,别不是冻伤吧?连忙又搓又捏,才热乎了起来。我的气炉没有挡风板,根本无法烧水,但在寒冷的高原上露营,灌满开水的水壶放在睡袋中既可暖脚,且半夜和次日清晨还有温水可喝,其重要性毋庸置疑。只好让YY和右手先钻进帐篷,我半蹲着在帐篷狭窄的门厅里勉强烧开了两壶水,然后忙不迭的蜷缩进了睡袋。右手的水壶是40元的雪狼,瓶口处有些漏水,只好放在睡袋外,效果大打折扣。
天寒地冻,大伙儿收拾停当后,都早早的休息,为明日的冲顶养精蓄锐,只有母牛和蜉蝣等活跃分子还在帐篷外闲逛,又吆喝大家起来看星星,可惜应者廖廖。
三个人挤在帐篷里,裹着厚厚的羽绒睡袋,十分暖和。想到明天艰苦的行程,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打心眼里讲,我对每年登顶者不计其数的哈巴雪山是颇不以为然的,海拔5396米力量型入门级山峰,别说我曾经登顶的6178米玉珠,在阿里冈仁波齐转山时经过的卓玛拉垭口也有5700,还有多次高海拔负重徒步的经历更给了我充足的信心。从这个角度而言,哈巴几乎没什么挑战性,我真正想体验的,是阿尔卑斯式纯粹的攀登乐趣,上次攀玉珠那样保姆式的登山的确有些难登大雅之堂。所以,一直到哈巴村之前,我都认为,只要天气允许,登顶是必然的。但不建C1直接冲顶,上升1000米以上,整整12个小时,加之天气变幻莫测,久未锻炼的我要轻松登顶,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容易了。也罢,按毛主席的方针办事——战略上轻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一边企盼着明天的好天气,一边沉沉睡去。
青莲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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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3-08 07:21
2月10日 登顶
夜里休息得很不好,某两位兄台以鼾声互拼内力,高一阵,低一阵,如杀猪、如鬼哭,此起彼伏,各出奇招,耀武扬威的足足折腾了一宵,居然也难分伯仲,搞得我们这些听战者民不聊生。YY整晚都没睡着,辗转反侧,让从来不知高山反应为何物的我也几乎没怎么休息好,右手则僵卧不动,不时哼哼两声,以示其还活着。
模模糊糊的被阵阵喧嚣声弄醒,一看表,5点了,连忙坐起穿戴衣物,帐篷里呼出的水气凝结成一片片冰壳,一碰就哗啦啦直响,睡袋一侧已被浸湿。我挣扎着猫腰钻出帐篷,一条条黑影正顶着头灯忽忽悠悠到处乱窜。凛冽的寒风不遗余力的刮得俺脸上一阵生疼,忙不迭的戴上手套,顺手擦了一下奔涌而出的鼻涕,转眼间就冻成了冰渣。靠!太夸张了吧?CAMPER挂在外面的温度计告诉我们现在的温度是零下10度。昨晚提的一大袋水已经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坨,懒得再到冰湖里取水,我就直接在水壶里灌了点冰,放在气炉上加热,灌了些葡萄糖,反正有口热水喝,又能补充些能量就行了。昨晚,好几个队友都有不同程度的高山反应,马铃通宵未眠,南山和CAMPER头疼,小葱一脸疲惫,惟有母牛精神抖擞,看样子睡得最好——因为他就是夜里躁声扰民的元凶。
尽管一定会按时出发的约定言之笃笃,大伙也很努力的手忙脚乱收拾,可还是按惯例,比计划晚了半个小时——6点半才出发,估计谁也没对准时寄予过任何期望。此时,大地还笼罩在黑暗中,一副残月脸边明,别泪临清晓的凄冷景色。大家首尾相接,哆哆嗦嗦,像串成一队的耗子,小心翼翼的摸索着踏上了登顶的漫长征途。为保证安全,我们尽量保持前后行进的速度,尽管如此,队伍还是远远的拉开了距离。没过多久,小葱因身体不适被迫下撤,真可惜啊,凭她的体力完全是可以登顶的。上次在四姑娘三峰因天气原因在距顶峰百米处下撤,这此又未能圆登顶之梦,令人欲一洒同情之泪。
行进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后,走到一个乱石坡,天色逐渐亮了起来,出现了火焰般璀璨的朝霞,金黄的阳光洒在连绵起伏的山体上,将整个世界渲染得灿烂鲜红,绚丽夺目的色彩笼罩着这片宁静的雪山,如变幻的水晶般华丽。对此美景,我们都停下了脚步,拿出相机一阵乱按,不过数分钟,天地便恢复了往日矜持的神情。或许,所有夺目的美丽都是这样,短暂而辉煌,热烈而漠然,摄人心魄却倏忽而逝。
今天的天气情况不错,万里无云,能见度极高,真是老天爷帮忙啊!看来登顶是势在必得了。大家群情激奋,争先恐后的往山上狂奔,队形已彻底散乱了。CAMPER、蜉蝣和向导遥遥领先,望过去只有几个黑点。中间则是母牛、YY和我,后面接着马铃、南山,右手、远、我行我诉和弼马温则落在最后。
接下来的路就是无休止的上坡,巨大狰狞的山体如剑锋破土而出,山的坡度更加陡峭,“之”字形的山道蜿蜒向上延伸,风化破碎的石头让路面参差不齐,非常崎岖难走,四周雪峰连绵,嵯峨峥嵘。怪石凌峋,山峦犬牙交错,犹如妖魔鬼怪出没之地,令人心寒。行进了大约4个小时,体力消耗极大,一个个汗流浃背,气喘吁吁,鼻涕不断往外流淌,起先还装斯文用餐巾纸擦拭,之后直接用手套抹,现在则全然无暇顾及,只要不淌进嘴里都不管它了。两条腿象灌了铅一样,渐趋艰难,越拖越沉。南山的速度保持中等,但已没有了平日那神秘的微笑,脸色很差,好象话都说不怎么出来;马铃面无表情,稳重的迈着方步,但速度已明显慢了下来;体力相当不错的是母牛,尽管脸上挂着两条冰川,这家伙依然走得兴致勃勃,还不时有拍照的雅兴;右手苦着脸,状态很差,距离队伍越来越远,我们歇息了好几次都没看见他的人影,估计今天他娃是没指望登顶了;YY低头默默的走着,不时停下等等我,闲庭信步很轻松的样子,我勉强才能跟上,而且一休息就要坐上好半天才起身,靠!这样的速度如何登顶?我认识到情况的严峻性,决定减少休息的时间,不到精疲力竭绝不停步,一边咬紧牙关苦熬,也许极限永远是极限后的那一步,一边恨恨的再一次回忆起偶昔日暴走稻城、踢爆雨崩、横穿阿里、怒越新藏、勇攀玉珠,是何等的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走着走着,不知怎么,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首歌的旋律: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象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莫非都累得产生幻听症状了?
中午11点半,上气不接下气的翻上一个坡度极陡的山坡,倏地,一道白光刺痛了我的眼睛,黝黑的山体中露出了一截雪山,恰似一朵绽开的雪莲。再往上走,威武的哈巴雪山犹如一位戴着冰盔雪甲的武士,威风凛凛的傲立于前,厚厚的积雪反射着阳光,直射人眼;背后是雪坡,晶莹洁白,令人不敢呼吸,通向主峰的大冰坡延伸向山巅。我连忙掏出墨镜戴上,这里就是海拔4800米的C1营地。我知道,真正的考验时刻来到了,二话不说,稍作休息后,急迫的换上冰爪,开始突击冲顶。
为节约时间,我们选择的是北壁路线,和传统路线相比,路程稍短,但难度较高。从C1到顶峰共有几个冰坡,坡度大约30度—40度左右,层叠而上,始终无法见到峰顶,只知道从一个没有尽头的冰雪坡攀向另一个没有尽头的冰雪坡。行走其上,坡度虽然不陡,但也十分费劲,尤其痛苦的是,陡滑的冰面无法让人坐下休息,实在累了,只能双手扶着冰镐,弯腰大口大口的呼吸几口,然后继续上前,慢慢的,我沉浸于这种在路上一步步艰难前行的感觉中。YY则显得游刃有余。12点半,在第3个陡峭而漫长的冰坡走了许久,我已经能隐隐约约看见山顶飘扬的小红旗,应该快到了吧,不由一阵狂喜,猛冲几步后我心里却突然掠过一丝疑虑,如果这就是顶峰,那么CAMPER、蜉蝣他们早该到了,怎么还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呢?有两个可能,他们还在上面休息,或者这根本就不是最后的终点!上升到5300米时,啊?!眼前一阵开阔,果不其然,居然还有一个大回转山头直达顶峰横亘面前,登顶的山友正在上面嬉戏。OH,MY GOD!我挣扎着长啸一声,又喜又悲:喜的是终于看见了顶峰;悲的是还要经过数百米的煎熬才能触及这胜利之颠。此时,蜉蝣、CAMPER和一个上海山友已经开始下撤。在此,我要向这几位当代神行太保表示由衷的钦佩。
1点10分,我和YY顺利登顶5396米的哈巴雪山,此刻的天气出奇的好,没有一点浓云或薄雾,甚至依稀能看见雄伟壮丽的梅里雪山和贡嘎山(我按方位估计的)。举目四顾,广袤的大地尽收眼底,俯瞰群山,狂喜充盈心胸,忽自觉两腋生风,栩栩然苍鹰之意,不由得仰天长啸“山登绝顶,老子为峰!!”,充满阳刚的声音在山谷中久久回响,袅袅不绝,真象山神的咆哮,哈哈!这一刻,我们已暂别下面那个尘土喧嚣的世界。遗憾的是,由于能见度太好,我依然没有能看到梦寐以求的云海。
虽然我不是首次登顶雪山,但激动的心情还是好一会才平复下来。坐在雪地上吃了些东西,风势变大了,连忙拍了几张照片,实在太累,也没讲究什么美感和角度,再依依不舍的在哈巴头顶上撒了泡尿,心满意足的往回走。也不知怎么搞的,我们刚下坡就迷了路,天气很好,时间挺早,也没怎么担心,就用指南针随便估了一个方向,试探着前行,不小心一脚踩进了个空洞,往里面瞅了瞅,深不见底,原来是条十余厘米宽的冰裂缝。这时,南山、马铃和母牛步履蹒跚的出现了,我们方回到正确的路线。令我佩服的是,此刻的母牛尽管累得气喘吁吁,居然还颇有兴趣的摆了个气宇轩昂的POSE,让我给他照相。
下坡的路照例漫长而艰辛,关键是没有了登顶前的兴奋和期待,无异于苦役。走着走着,腿软绵绵的快要失去知觉,似乎已经与身体脱节,走不到数步,便有瘫软在路上的冲动。后来听说马铃和湖南的几个山友是一路滑下雪坡的,不禁懊悔不已,早知如此,我也该这样,既省力又能领略在冰雪上疾速飞驰的乐趣,那种感觉一定很刺激。下撤到第二个大雪坡,远远的看见右手正靠坐着系冰镐的腕带,我大声叫喊他尽量抓紧时间冲顶,有无腕带并不重要,走到跟前才发现右手的脸色很差,精神也有些恍惚,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估计是没戏唱了,加上已将近2点半,在我的劝说下,他考虑一会后决定放弃。接着又碰上了奋勇前行的弼马温,他因为没有冰抓,所以等到蜉蝣下撤后借用了她的冰抓再开始冲顶,时间虽晚了点,但他的状态很好,速度奇快,又有向导一起,看样子登顶应该没什么问题,祝你好运,兄弟!
一个多小时后,下撤到C1,休息了好一阵,吃了些东西。等到南山、马铃、母牛和右手,开始返回大本营。走着走着,发现路况越来越陌生,好在始终能看见前方南山矫健的身影,从容笃定的步伐,才略微放心。数十分钟后,我们站在一个陡峭的悬崖前拔剑四顾心茫然,像迷途的羔羊无所适从——原来南山也走错了路。观望了好一会儿,总算远远的看见山下的向导朝我们挥手示意,才发现在水平方向数百米远处有个营地,正确的方向是找到了,但令人悲愤的是,我们还必须回头上攀数十米,绕很大一圈才能走到那里。我实在不想再走冤枉路,横了横心,冒险一路横切过去,有山谷斜坡的地方,干脆坐着滑将下去,这样做有一定的危险,需要正确判断地形和用冰镐控制好速度,我精神高度紧张,走得很快,滑得很爽,抵达之时,几乎耗尽了我的体力和意志,坐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南山选择了和我一样的路线,紧随其后到达。还有一个上海山友已经在往回走了,见状也欲仿效而行,看得出他此刻已严重缺乏体力和判断力,犹豫了半天,才紧张的坐在雪地上缓缓下滑,却没有制动,我见速度太快,大声嚷着“快制动!快制动!”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他采取的制动的方式居然是用冰稿直直的插入冰雪,人立即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如果这时失去平衡翻倒,是非常危险的。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还好,他就这样连滚带爬跌跌撞撞的滑了下来。靠!如此缺乏基本的技术常识,都敢来冬季登山,胆子可真够大的!又等了大约一个小时,母牛他们方陆续赶到,右手的脸色很难看,冰爪也给弄丢了一只,状态更差了,腿都在哆嗦,我很担心,找了点热水给他喝,继续前行。6点钟,两个向导搀扶着一个因滑坠而受伤的上海山友走下山来,不幸中万幸的是,仅仅是扭伤,应该没什么大碍。
7点钟天色擦黑,经过整整12个小时的艰苦拼搏,我们一行人等已是“强弩之末,何以穿鲁缟”,连滚带爬,几近身体极限的返回大本营。可能是因为太累的缘故,营地里全然没有顺利登顶后的喜悦,大家纷纷早早的钻进了帐篷,南山特别明显,高山反应有些严重,一回到营地就休息了,晚饭都没起来吃。右手闷闷不乐,我强打精神安慰他,像尔等这样“峣峣者易折,皎皎者易污”的家伙首次登山都是这样的,不必太过介意,反正山在那里,还有的是机会。
令人吃惊的是,营地居然有山民提供热水泡脚的服务,5元/人,我和YY围坐在篝火旁,买了些香喷喷热乎乎的腊肉饭大快朵颐,再将脚浸在用草药泡制的热水里,分外惬意,怎一个爽字了得!山民们的嘴巴很贫,大肆摆谈各种龌龊的黄色玩笑,乐此不疲。估计是因为他们的日常生活还处于“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娱乐基本靠手”的枯燥状态,只好通过这种方式宣泄吧。
青莲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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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3-08 07:23
2月11日 下撤
因为用热水洗了脚,浑身暖暖的,夜里休息得很好,一觉睡到天明。醒来时,却发现两眼象蒙着一层薄雾,看东西模模糊糊,心想这下糟了,可能是接连两晚都没取隐形眼镜导致眼睛发炎。管他的,反正马上就要回丽江了。南山的高原反应严重、弼马温膝盖有旧伤、右手尚未恢复正常,远也有些疲倦,四个人选择了骑马,需等到11点钟马队上来接他们。
8点半,我们一行人喜气洋洋,大步流星的往山下奔去,路过三夫营地时,一个浑身头盔、安全带、上升器等专业装备武装到牙齿的酷哥正在做准备工作,估计是要开始修路了。相比之下,我们简直就是小米加步枪的土八路,不过,我们已经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呵呵,以胜利者的心态预祝他们成功。
今天阳光明媚,下坡的路走得很是轻松,但我的眼疾却愈发严重起来,稍有强光便泪流不止,勉强支撑着下行,步履蹒跚,毫无行走的乐趣可言,再一次深刻感受到健康是多么的重要。我行我诉的兴致颇高,举着相机拍个不休,我却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想快些回到可爱的人世间。其实下山路上的风光甚佳,没能留下几张照片,实是遗憾。CAMPER、蜉蝣两头猛驴照例两马当先,小葱也一改昨日的萎靡,分外神勇,一路狂奔,远远的走在前面,母牛、马铃、我行我诉、YY和我只能遥望他们的背影,叹为观止。一路上,不时看到众多来自五湖四海的山友们正蜂拥上山,什么北京三夫、湖南爬山虎…… 络绎不绝的挤满了崎岖的小道,犹如闹市。队伍中有许多打扮得十分光鲜专业的MM,别说走路,就连骑在马上都歪歪倒倒的,见人就苦着脸问到BC还有多久,我们从容笃定的答曰“放心,已经走了三分之一了”,众人听闻此言,顿时呲牙裂嘴,作惶惶然痛不欲生状。哼,苦的还在上面呢!谁叫你不问我们是否登顶的问题,让咱们炫耀的机会都没有,不恐吓你还恐吓谁?有个从大理过来的猛人,一头扎满辫子,自己背包上BC,号称将SOLO登哈巴,走得挥汗如雨,乐不可支。殊不知,不管你们的决心有多强烈,意志有多坚韧,最终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艰辛跋涉迎来的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徒呼奈何的失败结局…… 呜呼!
后来得知,好天气仅仅就咱们重庆队冲顶和下撤的那两天,之后的天气情况便持续恶劣,再未好转,所有队伍中只有一人登顶,其余皆悻悻的无功而返,令人扼腕长叹,又暗自窃喜,登顶人数少了,岂非相应的提高了我们此行的含金量?呵呵,开个玩笑,这种想法真是够阴暗,非君子所为。只是哈巴如此眷顾咱们,究竟是为什么?我百思不得其解,或许这真是我们与山更有缘份些吗?突然想起一句张楚的歌词:“就请上苍来保佑这些随时可以出卖自己随时准备感动绝不想死也不知所终开始感觉到撑的人民吧。”
快到哈巴村时,突然狭路相逢一相貌古朴的普米族老头,热情的和我们打招呼,握着我行我诉的手不放,还说要把一首歌曲献给我们这些征服雪山的勇士,说完就扯开嗓子一阵乱嚷嚷,搞得我们很纳闷,心里有点紧张,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随口敷衍,还以为下一步动作就是要收费了。结果他老人家唱完后便潇洒的扬长而去。后来听母牛说,这可敬的老人还冲着他也引亢高歌一曲,他同样虚惊一场。看来,我们这群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俗物,已经不能与那些恣情山水的性情中人心无挂碍的沟通了。
12点半,到达哈巴村,CAMPER、蜉蝣、小葱已经抵达半个小时。我抱着可乐一阵牛饮,打心眼里觉得有小卖部的文明世界才是真正的人间乐土香格里拉,就连汽车的轰鸣声都是那么的悦耳动听。身心皆疲的同志们纷纷丢盔弃甲,懒懒的摊在阳光下恢复元气,只有热心的母牛和蜉蝣跑上跑下,一个给大家的午餐点菜,一个则忙乎着联系回丽江的车辆。我的眼睛依然没有好转,只能闭眼静坐一旁,想帮忙却有心无力,在这里特别感谢二位为大家做的这些工作。大伙的脸上均被强烈的紫外线不同程度的晒伤,火辣辣的疼痛,尤其是嘴巴和鼻子的三角地带。不知是谁找来了几根黄瓜,切成薄片,敷在脸上。马铃是所有男同志中最注意保养皮肤的一个,我们一般只贴几片,他却把黄瓜贴得满脸都是。吃完饭,又等了许久,大约接近3点,南山他们方陆续到达。
一辆长安和一辆福田轻卡载着这我们这支胜利之师于9点半回到丽江,曾经物美价廉的落脚点象山客栈的价格翻了一番,大伙此刻已无暇顾及,放下行李便忙不迭的夺门而出,找到一家带皮黑羊肉馆犒劳自己。我们一边吆五喝六的胡吃海喝,一边叫嚣着再登下一座雪山。数小时前,还有人说此行后至少要收山半年,没想到言犹在耳,便已纷纷狂性大发忘乎所以故态重萌——不过我喜欢。
次日,大部队浩浩荡荡杀向泸沽湖,我和YY曾去过,也不想在丽江古城——诸多一脸蠢相的旅游团集中放风的地方多呆,便在蜉蝣的带领下,拍马往束河杀去,度过了休养生息的两天。14日到攀枝花会合,15日返回重庆。至此,本次哈巴之行顺利告一段落,12人的队伍9人登顶,成绩不错。
每一次登山,我对雪山的热爱都与日俱增,愈发沉醉于那种在攀登中领略艰辛和快乐的感觉。我是这样理解的,生命本身具有无法克服的局限性,人存在的意义正如登山一样,在于对虚无(永无止境的极限)不断抗争的过程,人只有把自己的生命力发挥出来,才会觉得自己生活得有意义,才不使自己觉得生命不在虚度。这一点从西西弗斯推石头这个神话可以看出,人的生命并不是用来积蓄的,而是用来挥霍的。要达成这个目的,则需不断尝试突破自身的极限,这个过程固然是痛苦的,但人生若只有享受,没有痛苦,那么这种人生应该是残缺不全的。试想如果没有痛苦的比较,又怎么能体味到享受的甘甜呢?纵然甘甜犹如毒蛇的毒液只会麻痹我们敏感而脆弱的精神。人的伟大就在于对艰难困苦接受的能力。像崇尚酒神狄奥尼索斯的尼采所言,奋力拼搏、摧毁人生桎梏的结果,使人生出快感,那是因为,生命在本质上的坚不可摧,充满欢乐。登山,亦复如是。
最后,感谢所有本次同行的山友,这些执着于自己梦想的朋友,南山、小葱、马铃、母牛、CAMPER、蜉蝣、弼马温、我行我诉、远、右手,这段与他们在雪山共同度过的时光,无论长短,都将成为我生命中难以忘怀的美丽记忆。
青莲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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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3-08 07:24
几点后记
我不可遏止的热爱自然,因为它能保证我们的身心健全而纯洁,从而使整个民族免于城市社会的堕落和退化
——林语堂《吾土吾民》
1.说实话,我觉得哈巴雪山比起玉珠峰的难度不相上下。首先,哈巴村的海拔2300米,哈巴雪山高5396米,我们采用的是阿尔卑斯式攀登,在短短两天内上升了3000米的垂直距离,跨度之大,为我所未经历。即使以力量而著称的慕士塔格峰,其海拔的上升幅度也不过3400米;其次,C1到顶峰接连三个大雪坡的路线之长、坡度之陡,似乎比玉珠有过之而无不及。相对而言,玉珠BC5050米,距顶峰的垂直距离仅1128米,它的难度主要在于高度,我以为,只要克服了高山反应,再有正常的体力,登玉珠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2.在哈巴村用膳最好自己点菜,否则吃得简直是没名堂,看上去琳琅满目的所谓“佳肴”,其口味委实不敢恭维。至于上C1的晚餐,更是价高质次,本来高原就胃口不佳,实在没必要去花那冤枉钱,建议最好自备食品。
3.随着对登山的日益投入,越来越感觉到一昧的追求高度突破无甚鸟趣,既不能提升技术,也不能证明体力。对于我们这些业余爱好者而言,关键是体验与高山亲密接触的心跳感觉;同时,我们没有必要一昧臣服于大自然的淫威下,人与自然的博弈是永恒的宿命,成王败寇的道理在此同样适用,只要抱着成固可喜、败亦欣然的心态,尽情享受高原阳光的倾情沐浴、感受神山的庄严肃穆、体验雪水的冰冷彻骨、呼吸夹杂着酥油味的纯澈空气,人生至此,夫复何憾?





深海的文章怎么也要顶下
多上点PP吧
不错,希望再接再厉,在登高峰
在重庆的时候,耗子、小舒我们就曾经约过要去……
后来我离开重庆了,不知道他们后来去了没有。
好文笔,PFPF
写得好!收藏。
BTW: 我的GPS显示,哈巴村海拔2670米,BC 4110米。垂直距离上升约1500米。
不错,喜欢最后的结尾.登山对于我来说更多的是对人生的一种感悟.期待众兄弟们下回再聚首


嗯,不错不错!!有料有料

!!!
深海同志写得是妙趣横生,总结得也深刻,看得出来我们这群登山汉今生对山都会何等的痴迷和眷恋。(camper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