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终于可以坐下来,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写点什么了。打开电脑,对着屏幕却又不知道该写什么。总有这样的迷惑,想做,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该做什么,犹如坐在山坡上发呆的小时候的我。还记得小时候大人们摸着我的头说:这孩子这么聪明有礼貌,以后一定有出息;还记得小时候的我给一个过路的老乞丐满满一碗米的时候,他对我奶奶说:这孩子,心地好,以后一定能考上大学。现在,我大学毕业,算是成材了,一棵歪脖子松。
矛盾,总是出现在我的思想中,那么的极端。我说话别人总是不明白,或者觉得有点难以理解,他们不知道,在我说这话的时候,我的思路已经至少转了三个弯。不同思想的斗争在我脑海中激烈交锋,人们说天才总是对自己困惑,我不是天才,但我一样为自己困惑。是不是傻子一定快乐呢?我无从体验,但是我知道自己正享受着一种简单的快乐。
学业、工作、生活、感情……有的时候真的觉得很累,当我告诉我的朋友我累了,他们总是很诧异:你一直都是很乐观的啊!无语,我不是神仙,我还在食人间烟火,乐观疲劳。在我的朋友看来我是一个乐观的,可以信赖的人,是吧,我也这样对自己说。他们习惯于向我倾诉,没有快乐的事,都是在他们难过的时候。我不是垃圾桶啊,我常常这样想,他们的事常常搞的我心情不好,因为他们开始的时候都不听我的意见,我不会幸灾乐祸,我为我朋友难过,也为,我自己。但我愿意接受,因为,我愿意看到他们重新的欢乐,因为,他们是我朋友。我不是一个放纵自己的人,在困难面前我更像一头驴子。大学的时候,我会骑车去无人的海边静静的坐上几个小时;或者随便跳上一辆公共汽车,坐在最后排靠窗的座位,默默的看着窗外,隔着玻璃和并行的车上的人互望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最后的,我会选择出行,在陌生的地方让自己安静。
工作了,有时间也有钱了,人却懒了,我宁愿认为自己懒,我害怕自麻木,对周围的一切麻木,那与行尸走肉又有何区别?从2001年到现在,我作了好多次旅游计划,结果不是工作就是别的事,一拖再拖。心,累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那个十几年前躺在山坡上看着蓝天白云的孩子,现在,眼睛是否依然明亮呢?看够了云卷云舒,知道了什么叫拉磨的驴,曾经敞开的心房,门又渐渐的合上。
二
放弃了很多后,终于,我踏上了那片被认为是世外桃源的土地,天,是那样的蓝;云,是那样的低;人,是那样的喧嚣。如果陶先生如果还在世,他还能写出“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样豁然的诗句吗?我们,都是为五斗米折腰的人。见惯了江南的小桥流水,对于丽江,却没有什么感觉,商业化已经快毁了这座曾经宁静的古城,文化在快速的消亡。听着耳傍无数的“鸟语”和上海那尖锐的方言,我只想笑,难道,就没有一个地方能逃过这两个大破城市人的魔爪的吗?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盘旋而上,穿过云层,下过雨后的山凹处,丝絮般的雾像风吹散在草地上的柳絮,一丝丝,一片片,极散,极多,云蒸霞蔚,甚为壮观。白云,看着是美丽的,进入云层,就像进入雾中,可见度极低,是不是所有美丽的东西都是只能远观,而不能亵玩呢?躲过围在观景台疯狂拍照的人群,我静静的站在远处欣赏,相机对我来说只是一种辅助工具,我来是用眼睛看风景的,用脑子记录的,不是来拍风景的。最后我还是拍了两张,一张是风景,一张是千姿百态拍照的人们。经历了耳膜的涨压后,看着背后蜿蜒的道路,我忽然想起一句话:历史总是螺旋式发展的。哑然失笑。
车窗外掠过一张头发凌乱,黝黑的脸,批着一块毡子,那是他们的雨衣,是牧羊人。看着满山乱窜的山羊和黄色的山体,如果《牧羊曲》在这儿能写出来,那绝对是一个奇迹,由此可以认为,艺术是有强烈地域性和局限性的。同伴睡着了,靠着我,好在没有流口水。发呆,也许是最好的消磨时间的选择,杜鹃花开了,下一座山上也是这样的吗?沉沉的睡去。
睁眼,白茫茫的一片,没有眼花吧,揉揉眼睛,没错,下雪了。终于找到一点激动的理由,离开北方后已经三年多没有见过雪了。在北方的那个海滨城市,我曾无数次的亲近雪花。雪夜的路灯下,昏黄的灯光中,看雪花静静的飘落,没有舞蹈,没有音乐,没有佳人。孤灯,寥落的身影,芦花般大的片片雪花,还有,雪夜般宁静的心情;天色微微发白的冬天凌晨,昏黄的路灯光印出孤单的灯杆,没有风,靴子踏在厚厚的雪地上,发出吱噶吱噶的声音,和着人的呼吸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安静的世界,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天籁;没有阳光的白天,雪和风,猛烈的刮到脸上,刻下阵阵剧痛,海边伸出的漫长铁轨上,纯白世界的唯一黑点留下的一行足迹像极了白衣服上的拉链,雪天的海水是黑色的,积雪的浮标看上去像小丑的帽子,红的白的相间,沙滩上留下了爱的宣言,还有,一颗大大的心。现在的高原上的雪,和北方的是如此的相似,那么那么的大,那么那么的厚,yesterday once more ?我像个孩子,在雪地上打转,奔跑,寻找,那迷失已久的自己,寻找,那消逝的昨日的梦。
三
雪中的湖,没有风,湖水被批着白雪的云杉围绕,湖边的草地上牦牛在安静的吃草,吉祥鸟叫着穿梭在牛群中,一条哈巴狗正在欢快的追逐,隔着铁丝网,两条藏獒默默的盯着我们,终于体会到什么叫“蝉噪林愈静了,鸟鸣山更幽”了,就这样子,我们到了海拔3800多米的香格里拉——属都湖。
无心观赏墙上对这个中央电视台外景拍摄基地的介绍,只想亲近自然,把自己在这片安静的世界中融进去、融进去……
踏着松软的林间浮土,我进入了湖边的森林,云杉那样的高大,以至于我蹲在地上也无法拍到整棵树。浅绿色的树萝挂满树枝,总让人联想起杨玉环的霓裳羽衣,雪停了,有点小雨,微微的水气在林间腾起,弥漫,穿梭,宛如仙境。靴子踩在树枝上,发出轻微的断裂声,迈过横在小路上长满青苔的枯树,穿过成片的杜鹃树,到了湖边,雨也停了,轻柔的阳光洒落,黑色的湖水渐渐边浅,光影在这瞬间产生了奇妙的变换,两只野鸭或许是被陌生的来客吓着了,从湖边游向湖中,拖着扇型的波纹,渐行渐远,一只野鸡从身边噗的跳了出来,咕咕叫着飞入密林。有点歉意,这个世界是它们的,我只是一个侵入者。
太安静了,如果说在这世界住几天,我会觉得是享受,如果住上几个月,我想我会崩溃,已经习惯了那喧嚣的都市,繁忙的生活,习惯了,就退不回去了。是人改变了环境,还是环境改变了人?也许,都是互相影响的吧。贱命,苦笑。
围坐在火塘边,烘烤着湿漉漉的帽子,身边是操着不熟练汉语的藏族牧牛兄弟,很少的话语,更多的是他们那腼腆的,淳朴的笑容,还有那明亮的眼睛。默默的递过来一杯热茶,轻轻的拨一下火,红红的火光印红了他们质朴的脸盘。想起了在白水台时,那家客栈老板的女儿,纳西族小姑娘阿花,很淳朴,笑容经常挂在她的脸上,整个屋子荡漾着她的歌声。那个晚上,没有电,我们也是围在火塘边,边喝着苦茶,边吃着燕麦粉,在我们的强烈要求下阿花给我们唱了一首纳西族民歌,不知道是害羞还是火光印的,她当时的脸是那样的红,也是那样的美丽。为什么在城市中,我看不到那么真诚的笑容;为什么在富饶省份的乡村中,我也见不着这么质朴的笑容,是谁给人们戴上了面具?
很多天后,我们在中甸的一家马店里的火塘边喝青稞酒的时候,我还是经常的想起那两次烤火,想起阿花和那些质朴的牧牛人们。
四
是谁让宗教具有了震撼力,是佛像吗?不,很多佛像造型未必庄严;是肃穆的僧侣吗?,不,他们是宗教的一部分,是宗教的附件,犹如手机上的吊饰;是谁?是人们,那些参拜的人们,是他们那些虔诚的举动。世人的眼中,他们和我们是一样的,都是受人间烟火的,都有七苦。
松赞林寺两个金灿灿的金顶在白皑皑的雪中分外显眼,高耸的台阶告诉我们:修行的门槛很高,吃的苦,方可得道。绕过无数疯狂拍照的人们,小心的不去充当人家的背景,那是我不喜欢的事,默默的踏上了台阶,没有话语,没有笑容,没有虔诚,只有心中默数台阶数。144级,代表什么呢?偶数代表圆满吗?说明人生来就是要死的吗?或许,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小乘佛教的寺院与大乘截然不同,他们的供奉可以为某一个神,也可以为某一个人,然而绝不会出现我们经常见的各种佛像的一个大杂烩。都说大乘贴近于人类社会,我却认为小乘更人性化一点。喇嘛们也念经,我听不懂,感觉整个大殿里嗡嗡声不绝,时高时低,如松涛,这么说有点亵渎了,想来上天也不会于我真实的感觉计较。很奇怪,藏传佛教的大殿普遍采光不好,暗暗的,阴阴的,松赞林寺如此,承德的外八庙也如此,加上到处的布幔和哈达,和着空气中弥漫着的奇怪的味道,有点神秘感,但是我不喜欢。打坐的喇嘛,从老年到很小的都有,在念经的以年轻的居多,老喇嘛们盘腿坐着,他们没有在睡觉的,只是静静的打量着川流的人们,想起一句诗:站在天桥上看风景,我看桥下的人,桥下的人看我。很奇怪当时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大殿的一角,还是不可避免的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摆了一些纪念品,不叫卖,但肯定要付钱,那叫布施,真难以理解,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光每天的门票和香火钱就够多的了,何必牵出这么一条牛尾巴呢,大杀风景,甚至让人怀疑做喇嘛是为了修行还是为了生计。
转经桶,一个游客转的比喇嘛多的东西,也是小乘佛教人性化的地方之一。不需要整天动嘴皮子,就能达到修行目的,比较适合我这样的懒人。见到了达赖和班禅的真人照片,很有气度,也很帅,让人肃然;松赞林寺的活佛,一个胖胖的喇嘛,在自己房间呆着,他的工作似乎就是整天给每个排队觐见他的游客们开光,在他旁边的桌子上,各种纸币堆成了山。我不喜欢。怀疑宗教在商业化中还有多少纯洁性。记得在厦门南普陀寺,门票仅三元,这儿是几倍,佛的普渡众生教理,却一开始就被人设了门槛。南普陀的山上有很多洞,我挑一条小道进去,却被一个居士拦住,告之,内有和尚正在修行,勿扰。仓皇离开,那也是我唯一一次见到闭关,见到真正的修行。
出得大殿,小喇嘛们正多,三三两两,有提着糌粑和布包经文去上课的,有围着卖炸土豆的贪个嘴的,有摇头晃脑在辩经的,有的对着我的相机,露出灿烂的笑容……身上的僧袍告诉我他们是喇嘛,举止告诉我他们也是孩子。
入世与出世,只是一线隔,又有谁能严格割裂开呢?花开五色,只要心中有念,种下因,自有果,吾等俗人,籍此了以自慰。
五
很久以前,我拜读了一篇一位广州女人写的在泸沽湖边的爱情故事,故事以摩梭走婚文化为背景,讲述了发生在湖边的爱情故事,后来女人把男人带到广州,因男人不习惯都市生活,两人双双回到湖边定居收尾。从那时候开始,我才知道还有泸沽湖这么一个另类的地方,如今,我的双脚已经切实的站在了这片神往已久的土地上。
湖水很蓝,很清,轻掬一把,抹了抹干裂的嘴唇,甜甜的。小小的猪槽船,形如其名,与在老家时坐着木桶采莲有异曲同工之妙,泛舟湖上,蓝天,流云,清澈的湖水,划船的摩梭汉子,惜乎无酒无美人,要不躺着饮酒赏景,红袖添香,神仙日子,呵呵。上到一个小岛,名字中有“格”字,也有“务”字,不好记,却很容易让人想起小时候的动画片《蓝精灵》中的格格巫。岛上一小庙,却无喇嘛,一问,答曰:已下班。一时语塞,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摩梭姑娘具备了高原上女人的一切优点:个高、身材苗条、脸部轮廓清晰、勤劳善良、皮肤黝黑。著名的篝火晚会,男男女女手拉手围着火堆又唱又跳,很容易让人热血翻腾,跳动的火光掩饰了人的肤色,突出了人的轮廓,或许这可以解释为何他们走婚总是发生在黑夜,发生在篝火晚会后。来的路上向导向我灌输了一堆如何走婚的技巧,看他天花乱坠的样子,真想问问他有没有成功过。倒是我们的司机,一声不吭,忠厚老实的样子,到离开的时候,一个摩梭女人抱着一个小孩过来送他,搞的我们大跌眼镜。所以说真人不露相是很有道理的。
走婚,不是简单意义上的少数民族的一夜情,实际上,它是一种以感情为基础的,以自我责任感为约束的,不需要法律凭证的婚姻。很多人都以为走婚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确实有很多外地人成功的先例,不过是以时间为基础的。星光灿烂的夜,静静的湖边,伴着温暖的烤炉,一个中年摩梭女人以过来人的身份向我娓娓的讲述她眼中的走婚。很多有钱人来泸沽湖花钱包养当地的女孩子,红灯区也出现在了纯洁的湖边,当金钱所倡导的恶习被批上传统文化的外衣时,文化的消亡也就变得飞速了。“泸沽湖正走向消亡。”说这话的时候,我分明看见了她眼中的痛惜。谁,该承担这一责任?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美丽的湖边流传着很多故事,加上自身的体验,同是外地人在泸沽湖走婚成功率很高,也许是受了当地传统的影响吧,也许,这也只是借口而已。那一夜,一个身材魁伟的男子踉跄的出现在我的视野,已经夜很深了,他还不回家吗?那是大狼,一个著名的人物,也是开头那个故事里的男主角,第二天我见到了他们开的酒吧——大狼吧,没有人在,一张大幅照片,男女主角身着传统服饰笑着站在门前,似乎很幸福的一对,终于见到了那篇文章的作者,人远不如她的文字那么优美,据当地人说,他们的生活,也不是那么完美。
美丽的泸沽湖,经历了一个旅途中最难忘的夜晚,神秘的面纱被揭开后,却发现自己更喜欢这个地方了,也许对我而言,探询文化的乐趣更胜于欣赏自然风景。
泸沽湖,我们会再见的。
六
经过两个小时的飞行,一下飞机,扑面而来的热浪和着浑浊的空气差点令我窒息,喧闹的声音冲击着我的本来安静的耳膜,我背着大背包,一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打扮,不在乎别人怪异的眼神,我,本来就是这个都市的旅行者。
感悟——云南之行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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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中充满无奈和失望。
偶在泸沽湖第一夜跟当地副村长他们喝酒,给咣当了,把走婚的事给误啦,痛悔中……
2003年去过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