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来初地忆达摩——华林寺

去华林寺纯属偶然，因为我在住的地方发现了一路直达华林寺的公交车。平时我几乎很少坐公交车，我宁愿坐地铁、打的，广州的公交车及公交车站治安太差了，我曾在那里丢失过手机、钱包，目睹过抢劫，因此除非万不得已，我一般不坐公交车。但自从发现了这路去华林寺的288路公交车，我便毅然踏上了朝拜的路途。

很多朋友以为我信佛，因为我写过若干有关岭南古寺和禅宗的文章，但实际上，我的信仰时常在上帝与佛祖之间徘徊，或许时候仍旧未到，此时此刻，我只是在门外祈祷而已，惟愿得菩提时，身如琉璃。

车停在了繁华的上下九，华林寺原来就隐在红尘滚滚里。将近一千五百年前，也就是乐府诗中“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的南北朝时代，天竺国三王子达摩禅师远渡重洋，经过三年的漫漫航程，于南朝梁武帝普通八年（527年）抵达广州，在绣衣坊码头登陆上岸。今下九路有一石碑，上刻“西来古岸”四字，便是为纪念达摩传教最初登陆而立的。达摩，便是中国禅宗的始祖。

达摩到达广州后，便在今天的华林寺所在地结草为庵，这便是“西来庵”的由来。今天的下九路的西来正街、西来后街及西来西、西来东、西来新等街巷均由此得名。西来庵在清顺治十二年改称华林寺，至今香火鼎盛。风神萧疏的达摩从天竺东来，在西来庵广播佛经，传授衣钵，为中国佛教禅宗的创立起了重大开山启蒙作用，因此这一带日后也被人们称作“西来初地”。

佛教便这样在羊城落地生根，今天的西来初地，有着可供今人溯根问祖的美妙当初。曾有前人叹曰：“与其道粤民众敬仰达摩禅师与六祖慧能，还不如说他们更熟悉由他们所衍生的典故遗迹。”关于达摩祖师的传说很多，例如著名的“一苇渡江”、“面壁九年”、“只履归西”的故事。传说达摩当年渡江北上，折一苇叶漂渡长江，上了嵩山少林寺，九年“面壁而坐，终日默然”，后传授了安心禅法，即以《楞伽徨》为依据的大乘禅法，这便是中国佛教禅宗的由来。达摩传法后即北上来到禹门千圣寺，不久圆寂。当时有一个被派往西域的使者从西域归来时，在葱岭道上，遇见达摩提着一只鞋，踽踽而行。问：“大师要往何处？”达摩答：“我要回天竺。”使者回去后将此事告知魏帝，魏帝派人掘开达摩坟墓，发现空棺中仅有一只鞋，原来达摩使用“鞋遁法”而去。

江水滔滔，往事悠悠，无数的轶闻逸事，令代代后人意趣盎然。今天的华林寺，香火鼎盛，逢初一十五以及节庆日，更是梵音袅袅，香烟氤氲，无数如你我一般的都市人，怀揣一颗祈福祝佑的平常心，来这里享受一番俗世尘喧中的洁净之灵怀。而今日华林寺历劫千年风雨，已不复当时之盛况，规模缩小了很多。但我出门时，却看见有新建的雄伟门楼，上书“华林禅寺”，可见政府正有重修扩建华林寺的计划，千年古刹在不久的将来，必将再次焕发出迷人的光彩。

华林寺内最具特色的是著名的五百罗汉堂，初入殿门，我便被这宏伟壮观的佛像群震慑得不能自已。但见五百座金光熠熠的罗汉排排端坐，栩栩如生，形态各异，惟妙惟肖，宝相庄严，环踞整座庙宇廊中，气势静穆压俗，无声中散透出佛灵的威慑力，却又显现出人情练达的悲悯情怀。我屏息凝气，轻轻踏步行走在诸佛之中，感受着这一方净土里蕴淀的日久天长的沁脾沉香和人情百味。

华林寺的一另大特色便是把天王殿、大雄宝殿、地藏殿、观音殿都集中建在五百罗汉堂内，这种布局在我国佛教寺庙中实属罕见。而达摩祖堂便在五百罗汉堂的东侧，堂前石柱有木刻对联：“东土禅宗传妙法，西城宝甸辟华林”。殿堂正中的白石基上，达摩身传袈裟、右腿趺坐、左脚屈起，面容澹然，观之可亲。我默默地低头合掌，向一代宗师虔诚膜拜。

出得寺来，华林寺周边便是著名的玉器墟以及酸枝街，商贾云集，熙来攘往，颇有当年的荔湾遗韵。那瓷上的雕龙，腕上的饰凤，重彩浓抹的传世墨宝、乌木沧纹，晶莹剔透的碧玉紫晶、玛瑙翡翠，林林总总的商铺档口，无一不在叙说着昔日繁华物语的西关风情。我行走在一片流光溢彩中，追寻着那一片远去的风景。

华林寺旁还有一座颇具特色的锦纶会馆，刚开始免费对外开放，我顺道进去参观了一番。始建于清朝雍正元年（1723年）的锦纶会馆是清朝至民国期间广州的丝织行业会馆，是广州的“十三行”对外贸易的重要物证。如今修缮一新，雅致清幽，颇具西关大屋的特色，羊城人出行自此又多一好去处。

来时的霏霏细雨不知何时已经止住了，回望华林寺的袅袅青烟，遥想沧海桑田，当年浪涛拍岸、水天一色的“西来古岸”，如今却是繁华热闹的商旅之地。我在闹市街头踽踽独行，寻寻觅觅，“一灯能除千年暗，一念善即智慧生”，而禅师飘逸的身影，我却只向那红尘白浪中找寻。
2005-3-11

华林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