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磨房茶舍 2002-05-15 04:05

香巴拉有多远

(一)
藏语里,香巴拉的意思是“最美的境界”。我没有问司机扎西这与香格里拉有什么不同,只是下意识的“哦”了一声。

还记得当时的我,有些懒懒的,又有些不满足的。车窗外,是峭壁、是沙石,是黄浑的江水。“这就走过云南了?”我默默地问自己,“真正的香巴拉又在哪里?”原来设想在彩云之南可以怎样的飞翔,而经历了丽江汹涌的人潮和曲终人散后的清冷,不觉黯然。生活总是这样,撕破幻想,面对真实。

喧闹的车内不觉间安静下来,原来扎西在放一首藏歌:

有一个美丽的地方,
人们都把它向往。
那里四季常青,
那里鸟语花香;
那里没有痛苦,
那里没有忧伤。
它的名字叫香巴拉,
传说中神仙居住的地方。

哦……哦……
香巴拉并不遥远,
她就是我们的家乡,
她就是我们的家乡。

毫无防备地,只觉得心一下子被击中了,击到生痛,所有的懒散与昏昏欲睡在这当下被击得四分五裂。有那么一刻我无法动弹。路旁新放的绿叶和嫣红的杜鹃在车窗前一闪而过,只来得及在视膜上留下一丝影像。悠扬的女中音仍在袅袅的哼唱。“她就是我们的家乡,她就是我们的家乡……”我闭上眼,让歌声留得更久一点。香巴拉,一定在某一个地方。

(二)
柴火烧得正旺,间或“啪”的一声爆出一个火花。这是雨崩村的一个普通藏家,主人叫阿那柱。我们四人翻过3600米的垭口,走了4小时的山路,到他家来烤火。诺大一个厅堂,只一盏白炽灯,屋顶在灯光下油油的发着黑色的亮光。我呆呆地看着火,一路上我常不自觉地要发呆,可是我不想发呆,不想陷进无尽的思绪中去。所以我抬起眼,却发现对面的老外正在看我,并对我笑了一下。

老外是以色列人,独自一人从地中海晃了半圈,跑到中国来了。用他的话说:That’s freedom。说这话时,他脸上分明带着些得意。有些好笑,老外就是这样,明明40好几的人,却总会有一点童真的情趣可见。

于是,跟他聊起freedom和limited freedom来,这是一个有关wisdom的话题。并没跟他聊多久,因为明早我们要去神瀑。夜里的雨崩好安静。

(三)
当梅里雪山顶的金光散尽,我们便跟着向导桑吉向神瀑出发了。

沿途是静谧的树和流水,牛羊马见了人忙不迭的让路。这一切,连同身体的疲累,似乎都无任何特异之处,我们只是重复着这半月以来每天都经历的体验。然而,不同的,是见到神瀑的刹那。那一刻,我们被完全震住了。

神瀑源于峭壁上的一处冰川,也许有去冬今春的新雪,也许更有亘古的冰源,在今日的阳光下纷纷融化,然而,他不似寻常瀑布的喧嚣与热闹,只是静静的在空中飘洒,水丝在阳光中晶莹夺目,那么肆意、潇洒,又那么淡定、自若,那么自由……有一分钟,或者更长,我们四个傻了一般,呆呆地仰着头,以膜拜的心情仰视着他,无法言语。我摘下帽子,张开双臂,让水滴更无遮无拦地落在我的发上、我的怀里、我的周遭。神瀑仿佛搭着白云的手,从湛蓝的天空悠然的飘下,似云似烟,似幻似真。我的心再一次被击中了。“OK,来吧!”我对神瀑说。我闭上眼睛,清晰的听见神瀑滴落的声音,我的眼睛不由自主的湿润了。

为什么我只是一个过客?我是不是可以作他身边的一株小草,或一粒山石,每天感受着他的飘洒与洗礼?我想起曾给我摸顶的松赞林寺的活佛平易的笑容。对了,我只能是一个过客。

桑吉把我从幻想中拉出来。他正念唱着经文,走下石坡。他唱得如此大声,整个山谷都是他的声音。他就这样唱着走下来,走到神瀑下,顺时针转起了圈。所有的垭口,桑吉都领着我们顺时针走过,即使要爬更多的山,走更多的路。我们如梦初醒般的活了过来,跟在他后面转起了圈。如果那时你在神瀑,你会看到一个虔诚的藏民,和四个疯了的汉人,在没完没了的转瀑。他们在吟唱,在高喊,在尖叫。还好,只有神瀑知道。

累了,我躺在瀑前的石坡上,闭上眼。神瀑仍丝丝的飘过来,阳光暖暖的照着。是啊,该落下的总会落下,该蒸发的总会蒸发,该回家的总会回家。

(四)
我们又回到阿那柱温暖的火堆旁,四个人不约而同的静默着。我有一丝欣喜,但我不愿去想。我只愿享受眼前这宁静的一刻。

简短的休息之后,我们放弃了去大本营的计划,从阿那柱家旁的小路往梅里的方向走,权作午后的散步。我们慢慢的踱着,小猪崽慌慌地跑过来,牛羊在悠闲地吃着草,三三两两的藏民在地里劳作。我深深的呼吸着,风里有清冷的味道。我们走进密林。山外兰花已经盛开,这里树木刚刚发芽,叶子是深深浅浅的红,黄和绿。身前,是梅里耀眼的白雪,身后,是白芒层叠的峰峦。这是一个阳光普照的山谷。我很庆幸,此时此刻,我在这里,在我的香巴拉。

(五)
回到喧闹的城市里那座摩天大厦的办公室,窗外的远山被白云笼罩,仿佛记忆里山顶上的白雪。记忆里,我不禁为这几个字莞尔,才是昨日,已变成记忆了。每次出游都是这样,出世,入世,这是一种“永劫回归”吗? 生命里的许多场景都会不断重复,起点到起点,是个螺旋。

我喝一口茶,闭上眼,遥远的雨崩神瀑清晰的浮上来,“那里四季常青,那里鸟语花香;那里没有痛苦,那里没有忧伤……”记忆里的旋律再次响起,那个美丽的地方。然而,如果真的没有痛苦,没有忧伤,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我经历,我思考,我生活;也所以,我的心仍可以自由的飞翔。

这就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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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_头 2002-05-15 09:38

这几天虽然身在喧闹的都市, 但思绪却不时飞回到远方的香巴拉…

在仰头忽见神瀑的刹那间, 我们完全忘记了那一路近乎爬行的疲惫.
只是想大声的呐喊, 让她能听到我们的心跳.
神瀑接受了我们的呐喊, 我们接受了神瀑的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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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 OP 2002-05-16 03:13

行前,我们对雨崩所知最少;也正因为此,才没有期望值。所以,才会被震撼至此。

神瀑让我想起了佛祖的拈花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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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山 2002-05-16 06:39

挺好!
令人向往。
我收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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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 OP 莲花山 2002-05-17 08:19

:I荣幸!
有时间神瀑还是值得去的。但千万别把旁边一个淌得西历哗啦得瀑布当成神瀑,一定要走到峭壁前,抬头往上看,你就会看到一个前所未有得景象。

当然,景由心生,见仁见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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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毁 2002-05-17 18:42

到雨崩的那日我们赶夜路,当太阳隐去,连慢腾腾的骡子都"骡不停蹄"了---它们知道天黑了,也知道害怕的.骡夫的解释使我知道了骡子是多么有灵性的动物,它们不仅仅会走之字路.也许万事万物都有灵性吧.在急奔的过程中我们眼见着一颗颗星亮起,原来天上是有那样亮那样多的星星!夜寒星繁山寂,骡铃的叮当伴着我们沉重的呼吸.听到吗?有人在诵经,是骡夫们,他们是出于恐惧敬畏.初始他们低沉的诵经声竟带给我丝丝不安,我一直对与宗教有关的任何事敬而远之.但渐渐地他们有规律的一遍遍的念诵竟令我获得了平静与安宁,脚步虽仍是匆匆,但心却会在暗夜里思索,并惬意地浏览身边的山,头顶的天.
一路狂冲,夜里九点我第一个冲到了雨崩村.远远的已看到有盏明亮的灯光:真好,想是村口的藏民为游人点的一盏路灯.令我想起一则女人为渡海约会而丧生的情人点的那盏航灯.我们那时又累又饿又急.但当我冲下路口听到一句:"是炸弹吗?"我真的傻了,然后惊喜极了!"我是塞翁!"天,竟是三四!原来那盏灯是他的头灯.我当时就想冲下去拥抱他!可惜我们还没熟到可以用拥抱来表达情绪.
我到雨崩的第一夜病倒了.微烧,流涕,头痛,所以错过了大本营.你们比我们早一天去了雨崩.还记得你们对我们说上面没什么,神奇之处都在瀑下.当我们气喘吁吁地看到一个瀑布时,炸弹说:到了,这就是神瀑!"这不是,才走了一半."向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差点令我们晕倒.然后艾草问还有多远,向导说半小时吧,结果我们走了三个半小时.最经典的事,当看到一有点规模的瀑布,炸弹说实在走不动了,我当这是神瀑了,向导说,还有这么远----用手指比了两寸的距离.就这"两寸"我们足足走了一小时!
当爬上那个小山坡,远远望到瀑布,向导已跪地膜拜念念有词.飘,对,是飘,那瀑布是飘洒下来的.我当时的想法是,这也算瀑布?我们在向导的带领下在瀑布下转了三圈,奇迹显现了!那瀑布飘洒下来的水势越来越大,竟至倾盆!我们简直都惊呆了!后来在向导的指点下用瀑布水洗礼了手脸头,取了石子,炸弹还装了一瓶水.(那瓶炸弹打算带回深圳准备神化家居期望鸡犬升天的神水后来竟落在中甸了)向导说在神瀑取得东西都有神性.临离去我和艾草意犹未尽又转了两圈.
难忘的还有那一路的青苔,盛放的杜鹃,神奇的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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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捷方式 2002-07-07 14:20

好久没有看到这样的文章了,不由开始翻箱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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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错 2002-07-07 14:31

同感.